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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祖破迷章

 

天下遭劫福難享 一髮千鈞實恐慌

士志修道才得樂 華夷賢良速登航 

吾乃

呂天才道岩純陽奉

旨.降蒞春一佛堂.參過了

老無皇.相會逢春喜洋洋.果然如此.再接再厲賢良渡.天地含笑.慶爾功無量.而今而後.更須勉其力.竿頭百尺飛康莊.寶清賢士.各處奔忙.只為得代天挽化眾原皇.爾率著諸賢良.平心靜氣.細聽為呂垂下破迷章.以貢切磋琢磨.共把真理詳.

哈哈止 

 

觀乎世迷之渾渾也.忽黯然而消魂.愴然而淚下.滔滔者背覺合塵.比比也迷真逐假.每日兮聲色烟酒是務.終朝兮貪嗔痴愛勿捨.不識此身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四大皆空.百年短促.誰求一性之圓明.皆逞六根之歡欲.出沒於苦海之中兮而不知出.憂煎於火宅之內兮.而不知憂.七尺髑髏.恣意濫貪貨利.一包膿血.長年苦戀風流.貧賤者.固朝忙夕忙.以營衣食.富貴者.亦朝忙夕忙.以樂享受.其用也雖兩般.然忙也只一樣.豈非栖栖兮.汨汨兮.一同忙至死而後休者乎?

 

噫:黯兮俗子恨悠悠 僕僕留戀何日休

    鑼畢戲完終漂漓 朗然獨惺眾能否

 

嗟呼世迷之不能惺者.猶蠶之作繭而自亡.甘沉於煩惱之阱.願泊於生滅之洋.蔽真實之智見.執無明之迷惘.不悟水火風土.假合此身兮而生形骸障.漫將衣食吃著貪求於心兮.而生嗜慾障.豪傑騁智力專營世務兮.而生功名障.才士恃聰穎專工藻繢兮,而生文字障.有為嬌妻美夫.能伴終身兮.而生情障.有為珍寶金玉.永得己有兮.而生財障.種種顛倒.般般迷妄.不知夢裏身是客.一晌貪歡難久長.吁:迷人兮執相.觸處兮生障.自縛兮不解.蔽沒兮性王.以致沉淪三塗.流轉六輪.變牛變馬.忽滅忽存.智者急宜直下承當.勿待後悔.勿謂修道無因.當知一失人身.轉輾萬劫遺恨.速闢妄心兮.而歸靜心之道.早破假我兮.以顯真我之門.離塵合覺.解障脫蘊.跳出生死海.衝破迷妄陣.摧折塵勞山.排除業識根.當佛家之棟樑.作惺世之玉振.為生民兮立命.為宇宙兮立心.造就聖賢事業.修成菩提妙身.住兮並天地.伴兮同聖神.明兮齊日月.名兮貫天人.斯可謂舉世皆濁兮.而我獨清.眾人皆醉兮.而我獨醒.大丈夫兮真傑俊.豈是貪世俗名.奔取蠅利.逐求片樂者流.可以同日而云也乎.

 

嘻!漂流濁海淪洪波. 志悳思慈怎惹愁.

    訓諦諄諄誠認識. 迷途遠避遍遨遊. 哈哈

 

為呂示畢一章.破迷訓文意廣.望爾乾坤兩道.皆得細細參詳.勿負皇天浩恩.勿負為呂衷腸.因此末法時日.世界太是凄涼.到處飄飄漓漓.滿地恐恐慌慌.十人到有九死.三分到有二亡.此乃浩劫應世.收煞孽子之郎.可嘆舉世迷者.還是沉迷黃梁.不識天時至此.不明收束此塲.好如釜中之魚.還是飄飄洋洋.但待熬油一煎.翻身已經皮黃.若等那時追悔.一命早已死亡.故而無奈之中.垂下此篇訓章.告我四海兄弟.當須參悟體諒.休作朦朧之客.當為拔萃之良.天一賢士求道.可稱根基非常.為呂一切明白.了解汝之心腸.我的高山流水.只有你得欣賞.可稱知音之士.實乃汝智之長.惟期登堂入室.但願玩索悟章.勿作渺渺之論.莫作茫茫之講.目光當須放遠.志向務必高揚.看破一切凡事.注意萬劫尊上.尊上惟有修道.其他一切皆妄.畢生之味究何.迄今可否明亮.更有福鈞賢士.得之修之為上.效法顏淵夫子.拳拳服膺勿忘.效法曾參夫子.競競時勿放蕩.斯為大本之道.君子務之賢良.復其良知良能.惟斯一點中黃.黃中乃可通理.正位居體身上.所謂正法眼藏.切宜保守為上.轉筆再告士華.以及賢士才良.汝倆可稱奇士.一日千里飛黃.直上騰達坦途.鵬程無邊無量.一以貫之終始.日遷喬木之上.既識苦海幽谷.苦惱無有際量.萬劫惟斯一線.能通大道康莊.嗣後當須繼志.述事聖業飛揚.修下二三年載.再觀大地風光.到時方得明瞭.勿負此修一塲.仲和桂英金玉.坤道之中賢良.得了性理天道.一心至誠為當.無有二心三意.成佛作祖有望.凡係有志賢士.皆當體貼吾章.如能澈底明瞭.智慧大開非常.言此為呂不告.寶清將訓審詳.費心講述此意.以期啟化眾良.三才下次多靜.萬勿上壇盲慌.即此收筆辭駕.別眾吾返天堂.                    

哈哈退.

 

 

 

覺路指南 

 

智慧章第一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智慧有真假,真智慧出自天性為元神,絕無矯揉造作,孟子云:「仁義禮智」,我固有之也。假智慧出自識神,絕非本來面目。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大學云:「格物致知。」由格物而致知,方是真智慧。蓋人類降生,各秉天性,儒家說明德,釋家說金剛,道家說谷神;人之所以為人,憑此天性;人之所以為聖賢仙佛,亦憑此天性。換言之,欲入世,而為完人,必須發揮天性;欲出世而為仙佛,亦必須發揮天性。入世之聖賢,即出世之仙佛,聖賢仙佛,皆由至誠盡性、五倫八德作起,更無出世入世之分。總之,天性用事出於無意,純由良心發動;非天性用事,出於有意,純由六塵牽動。凡所為合乎天性者,則為真智慧,不合乎天性者,則為假智慧。

 

有等人,只知爭名奪利,不顧仁義禮智,一味貪嗔痴愛,不悟正等正覺,終日沉淪酒色財氣,自認為聰明伶俐;豈知世間名利,盡係虛花假景,物質享受,皆是一時欲望。舉凡喪失天性、損壞元神,造罪孽、種冤愆者,皆不出乎此。彼之所謂聰明者,正是愚憨。真智慧,要看破紅塵、識透真假,不為功名富貴所牽動,不為酒色財氣所迷昧,保存天性,守著元神,舉止行動,不離乎天理,言語意念,不出乎本心;更進而求真道、得心傳、發誓願、渡眾生、化世人、挽頹風,共出苦海,同登覺路。儒家所謂明德新民,釋家所謂自覺覺他是也。果能如此,方為盡人合天,方能返本還源,生則為聖賢,死則為仙佛。較諸背覺合塵、終墜苦海者,超出萬萬矣。此之謂真聰明,此之謂真智慧。

 

因果章第二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因果之說,為事實上之定論,可以說,千古不移。嘗云:「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實地觀察,自有充分證明。上自天界,下至地界,無論為人為物、為鬼為神,皆在因果之中。種善因結善果,種惡因結惡果,為宇宙間自然之變化。

 

人生宇宙,既為萬物之靈,豈可顛倒變化,而不明因果;豈可自作聰明,而不信因果。語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前世種因,今生結果;今生種因,來世結果。因之,因果不了,生死不了;四生六道,從此輪迴不已。雖有富貴,難免貧賤;雖有福報,難免孽報。究竟生生死死,苦多甜少,終無出頭日期。

 

世人不信因果,說人死如燈滅;不信報應,說祇見活人受罪,未見死人戴枷。殊不知,人由三部結成,形體僅為其一,形體之外,尚有靈性與氣體。人死是形體滅,而靈性與氣體並未滅,可以說人死並非真死,不過出陽世、入陰世,如遷居耳。

 

人既非真死,生前造孽,死後豈能免受?譬如遷居,住居甲村所欠之債,遷至乙村,豈可不還?人在陽世不信因果,及至三寸氣斷,魂入陰曹,孽鏡台前一照,便知不虛不假,然悔之已晚矣。世間男女,應及早覺悟,多種善因、多積德性,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尤其誠心修道、代天宣化、廣立功德,超脫麈世、結成佛果、永脫輪迴;利用因果,而超出因果,是為最切要者。

 

 

罣礙章第三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人各有佛性,見佛性,則成仙佛;不見佛性,則為眾生。人各有罣礙,解脫罣礙,則見佛性;不解脫罣礙,則墜深坑。蓋人落紅麈,拘於氣稟、蔽於物慾,內而家族、外而親友,情誼牽連,恩愛纏繞;更有功名富貴,引起貪嗔妄想。種種牽掣,俱是罣礙。

 

人若認道不清、認理不明,迷昧虛花假景,不能打開折斷,無異披枷戴鎖,終無出苦之日。要知家族親友,乃倫理結合,功名富貴,係臨時享受,緣份應得。有智者,應當澈底覺悟,識透真假,分別虛實,勿以真混假,勿以假認真。例如父慈子孝、夫唱婦隨,本為天性所當然;父母之恩、妻子之愛,應根據天性發揮,勿使情慾攙雜。孝父母以道,愛妻子以德,真恩愛出乎天性,自不致有任何牽連。至功名富貴,各有所屬,應得者,欲脫不能,不應得者,強求無益,應淡然處之,得之不足喜,失之不足憂,總使無所住於心。孔子曰:富貴於我如浮雲。果如此,雖有恩愛,而恩愛適足以發揮我之天性;雖有功名富貴,而功名富貴,適足以加強我之道義。

 

所謂罣礙者,何存於心?心經云:「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心無罣礙。」良以所有罣礙,皆是情慾所累,皆是虛花夢境?如能識透真偽,斬斷情慾,只從發揮天性著手,功夫做到,自然心無罣礙。彼認道不清者,不能斬斷情慾、看破恩愛,以致天性泯滅,終墜苦海,固屬錯誤,而有等修行家,竟說夫妻是冤家,兒女是債主;割恩愛,必須別父母、離妻子,亦是矯情傷倫、不合天理,不能成正果。究不知,對恩愛,要從天倫發揮,對名利,要從空心作起,方得謂真解脫罣礙,方能真見佛性。

 

 

冤孽章第四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世有錢債、冤債,錢債必討,冤債必報。俗語云:「該賬的還賬

,該命的還命」,此乃勢所必然。

 

人生降世,生死輪迴,不免造下無數罪孽,欠下無數冤債。凡有違犯戒律,即負有孽債;孽債所負大小,即視戒律之違犯,輕重,最重者,為殺孽,殺孽之債,絕對不能躲脫,縱隔三世五世、千百年之久、千萬里之遙,亦必討要歸還。

 

時至三期末劫,數萬年之冤債,一齊清算,雖前世能逃,今生決不能逃。故而現在,水火刀兵、瘟疫饑饉,種種劫殺,層出不窮。更有心神恍惚、活見鬼妖,等等怪象,此皆孽賬纏繞、冤緣相報之所致。

 

處今之世,惟有迅速修行。不過修行門徑不同,有誦經參禪者,有放生捨錢者,有吃齋念佛者,種種不一。然多中下兩乘,既不能超凡入聖,亦不能盡消孽債。如欲登峯造極,須求真道,受明師指點,得一貫心傳;復猛勇精進、廣事宣化、接引原人、多立功德,方能消冤債、渡劫關,一心清靜無累。但須知「道真冤孽緊」,不得真道,孽債尚可以緩,一得真道,孽債即速要報。

 

譬如凡情、事業愈進步,討賬者愈加緊;修道者,得道後,難免不生折磨,切要認清真理、識透冤孽,無論千折萬磨,總以無畏精神,努力前修,結果終能有成。

 

 

疑惑章第五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人有真假,理有虛實。不辨真假虛實,則謂之惑;惑而不能決斷,則謂之疑。疑惑二字,為人生一大障礙。中庸云:『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人各有性,性即人生大道;人之所以為人,賴有此性;人要做人,亦賴有斯道;即天之大源,亦出於道。真天理即是真大道,真大道即是人之本性。人能恢復本性,即是真人,否則便是假人。

 

古之聖賢立言闡道,發揮詳盡,證據確鑿,尤其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凡其所言,無一不是根據,天地生理、自然變化,決無一點虛偽。論語云:『子曰,述而不作。』當可明證。孔子之所以為聖人,並非建有偉大事業、樹立顯著功勳,乃全憑述而不作一點。換言之,孔子之立言,俱是描寫自然事實,毫無空談虛論。似此人生大道,決無可疑,既不可疑,就不當惑。疑惑二字,一旦解除,發誓願、堅信心,直奔道程,猛勇虔修,焉有不成?

 

但人往往自作聰明,信道不堅、認理不明,由疑生惑、由惑生迷,以高尚之人,竟入墜落之鄉,實為可惜。例如讀書者,稍得一知半解,自認為學有擅長,不論真假虛實,便妄加批評,此之謂理障。修道者,稍明道中大意,自認為識透道情,不加悉心研討,便疑三惑四,或認道不真、退縮不前,或偏信奇術怪法、誤入邪途、空費苦心,而不能成正果,此謂之孽障。

 

真智慧,要斬斷一切疑惑,只認為道真理真,埋頭苦修,專心奉行,不論有效無效,總是至誠無息;不論成與不成,總要堅持到底。能如此,按之因果報應,定必有成,何況至誠感格,天必佑之。中庸云:『誠則明矣。』良非虛語。

 

 

考魔章第六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語云:不受魔難不成佛。蓋有真道,即有真考。考所以驗真偽,魔所以改過失;不考則真偽難辨,不魔則過失難改。不但修道者如是,凡所以建大業、成大器者,莫不考魔兼受,艱苦備嘗。孟子云:『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又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可見考魔為人生必歷之階。若夫修道者,一則發願成真,二則悔心解冤,考魔一層,更要自行解脫。魔考臨身,自然動心,於動心時而能忍性,乃見增益所不能也。考由天降,魔由人招,人若發願修行,自當堅決意志,受辛吃,忍辱持戒,立功證果。但心意是否堅固,修行是否真誠,不有考驗,何能見其本真?

 

況拔選賢能,消解冤孽,更須嚴行考煉,大加魔難。故上天降考,原為成全愛護之慈心,並非故意為難。

 

考有順考,逆考,有借事考,有借病災考。舉凡富貴亨通,則為順考;貧苦災難,則為逆考。逆考易悟,順考難覺。

 

至於魔障,乃為人生應有之過程,尤其修行家,更是難免。良以人落後天,往往慾盛理衰,舉止行動,不合軌道,或輕舉妄動,或矜驕狂傲,種種失當,難免魔障迎生,揆之因果報應,亦為自然之理。如能小心謹慎,從容中道,魔障自然消滅。即來之非禮、災出無妄、冤出無因,亦當逆來順受、忍耐包含。總之誠心向道、矢志修行,自應忍受考魔,自然減少考魔。修道者,不可不注意及之。

 

 

戒律章第七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儒家講「知止定靜安慮得」,釋家講「止觀戒定慧」,二說雖不同,要之功夫無二致。蓋人生後天,本性為六慾所染,真智慧不能發現,猶如青天為雲霧遮蔽,真陽光不能放射。如欲見青天,必須撥雲霧;如欲復本性,必須脫六塵。故修身工夫,為人生必要階段。

 

工夫初步均須勉強,由強勉而入自然,儒家工夫為六段,釋家工夫為三段,其初步要皆不出乎勉強。戒定慧本義,由戒入定,由定生慧。釋家所謂戒,以戒維禮,即儒家所謂禮,以禮持戒。釋家所謂慧,即儒家所謂得。知止與止觀,守禮與持戒,均須強制,得與慧則成自然矣。孔子所謂從心所欲,不踰矩者是也。

 

釋家戒律,為「殺盜淫妄酒」,儒家至善地,為「仁義禮智信」。殺為不仁,戒殺則培仁;止於仁,則必戒殺。盜為不義,戒盜則適義,止於義則必戒盜。淫為非禮,戒淫則中禮,止於禮則必戒淫。妄為無信,戒妄則守信,止於信則必戒妄。酒亂損智,戒酒則獲智,止於智則必戒酒。

殺有直接間接,凡食肉吃腥,及其行為動向,損及他人,與夫任何生物之生命者,皆謂之殺,皆損於仁。盜非只偷竊財物,凡竊功盜名,及一切不應得之物,而強得者,皆謂之盜,皆傷乎義。

 

淫非只沉湎女色,凡淫念邪行,及輕狂嬉戲,與夫言語舉止,一切出乎禮者,皆謂之淫,皆背乎禮。妄非只言語不實,凡虛偽詭詐,及一切欺瞞,與夫非分之想者,皆謂之妄,皆違乎信。

 

酒之為性過激,刺擊神經甚速,用之昏神亂性,尤其滋生是非、惹禍招愆,最為不智。修行人應當降伏身心,切莫違犯戒律,致將本性喪失,永墜苦海,而無出頭之日。

 

 

布施章第八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布施有三種:以財物濟人,謂之財施;持戒忍辱,謂之無畏施;說法化人,謂之法施。人若修行,三施均關重要,但以法施為上乘。蓋捨飯施衣、助款救世,雖為莫大善舉,社會沾恩,世人稱讚,其實所救者,多屬形體,按之真功實善,尚有不及。

 

若行法施,善言勸化,直超性靈;金丹普散,共登覺路,於世則化行俗美,於人則超凡入聖,較之財施專救假體,勝於百倍。如來佛說法,乃謂以七寶佈滿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不如於一經中,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於此當可證明。至於無畏施,乃是降伏身心、解脫識蘊,亦是偏於自了,仍不如說法渡人,為無量功德。孔子曰:「己欲立而立人」亦為明證。

 

然財施雖非上乘,如用之得體,亦與法施無甚差異。如印刷善書、助款辦道,雖屬財施,實為財法兼施。孔子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良以天道降世,原為天借人力、人賴天成,雖云,天道實由人辦。既為人辦,當然一切方式,不能盡脫塵俗,所謂借假修真,和光混俗者是也,目的雖是到彼岸,而在未到彼岸以前,亦須用筏,不過一切均應無所住於心耳。如來說法,以筏喻,良有以也。例如辦道,招待來往、刷書印訓,以及佈置道場、設立佛堂等等,在在需款,有款則能發達,無款則寸步難展。人如識透道中精蘊,三施真義,能說法者,廣行法施,有錢財者,多行財施,既可解消冤孽債累,復能得到真功實善,庶不負人生一世,修道一場。

 

但有錢財者,往往不能看破銀錢,甚至視財如命,有時性命可犧牲,銀錢不能捨棄,一世經營,煞費苦心;及至無常一到,萬有皆空。豈知銀錢為有用之物,善用之,則能救性命,不善用,則性命為其斷送;況銀錢各有主,施捨決不落空。捨一分銀錢,即得一分福報。有智者盍三復斯意。

 

 

道統章第九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大道無二,真理唯一,自古及今,無不皆然。惟門戶不同,傳授各異,似有無數區別,其實不外同源,異脈殊途同歸。蓋大道降世,始自伏羲時代。伏羲氏一畫開天,是為大道之根源。繼由黃帝傳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孔子傳之曾子,曾子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以後,心法失傳,儒脈泯滅,於是道統中落。但釋迦牟尼,已於周昭王時,降生印度,傳授心法,創為佛教。同時周初,復有老子應運,傳為道教。老子東渡孔子、西化胡王,亦云:一脈分三教。

 

釋迦牟尼單傳至二十八代為達摩老祖。梁武帝時,達摩西來,直指人心,不用文字,傳之神光,達摩為初祖,神光為二祖,自是繼續道統。三祖僧燦、四祖道信、五祖宏忍、六祖慧能。法傳火宅,道歸儒家,乃為明斷暗轉。及至七祖白玉蟾馬端陽,八祖羅遠正,迨至明末清初,黃九祖奉命遙接;吳十祖、何十一祖、袁十二祖、徐楊十三祖、姚十四祖。王十五祖、劉十六祖,歷代接衍,三教相參,或偏於儒,或偏於佛老,皆是應運變轉。

 

以後道轉東魯,三教合一,仍取名一貫,路祖應運普傳,飛鸞開化,弓長祖繼續辦理末後一著,此乃正式道統。

 

然而正式道統之外,尚有千門萬教,知之者認為萬教歸一,不知者疑為分門別派,紛紛莫衷一是。蓋道有正脈旁支,法有上中下三乘;奉命接續道統者,為正脈,由正脈分派,自行傳授者為旁支。正脈奉命傳授,法為上乘;旁支自行傳授,法多中下兩乘。即有上乘法,亦是正脈衍傳,日久失效,至其他派別,或普泛慈舟、隨緣接引;或獨倡一宗、藉資挽化;亦或傳授奇術異法,專收精怪異類。雖是應運而生,要之皆無心印真法,即使根緣深厚、堅意誠修,亦非捷徑之路。大道如斯,修道者,應澈底認識,擇善而從,方不罔廢苦功。

 

 

尊師章第十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學記云:「師嚴,然後道尊。」師有業師、法師、聖師。教學授業,或文或武,謂之業師;講法授術,謂之法師;指明性理,得聞至道,可以入聖超凡,玄祖沾恩,謂之聖師,亦謂明師。無論業師、法師,均係指導造就,處於先覺地位。凡人一生之成就,胥賴師之大力栽培。師之尊嚴,當有加於父母;師之恩德,當有重於父母。

 

惟有聖師,傳我大道、指我明路、授我心印、救我性靈、消我孽愆,恩德之重,實難盡述。父母之恩,已云昊天罔極,而聖師之恩豈有倫比?

 

聖師之恩,既然如此重大,報之不能達於萬一,尊之尚可竭盡心力。尊師要點有三:一要心誠意懇,不可欺瞞;二要言語謹慎,不可冒犯;三要禮貌周到,不可輕慢。三者之外,更要秉承師意,盡量宣化,助師辦道,熱誠猛進;自己或有過錯,願受師責;平時迎接師到,飲食須要清潔供養,疾病須要小心服侍,時時心存至誠;遇事則赴湯蹈火、不避艱難,用錢則盡力出資,何分師弟,切莫疑三惑四,自惹愆尤。即遇風考,先要細心觀察,忍辱負重,曲意周全。偶或自見不明、謬解師意,應徐觀究竟,以俟將來。諫則婉諫,言則忠言,切不可自作聰明,說長道短。

 

昔孔夫子,為時中之聖。時中者,無地不中、無人不中、無時不中、無物不中,故謂之時中。況 聖師奉天承運,理無不中、慮無不當,故曰:「先聖後聖。其揆一也。」為弟子者,只有尊師重道,一致到底,切不可因搶功奪果、私謀不遂、暗生怨望、輕師悖師,以致欺師,均是惹過招愆。更有進者,師之當尊,不僅恩德重大,須知有真道即有真師,真師即真根,不尊師便不能歸根,不能歸根,修道何益?故尊師為修道第一要素。

 

 

追根章第十一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木無本不生,水無源不流,萬物無根不長。宇宙間一切生物,皆有根本,人類自不能獨異。樹欲其旺,必先培根;人欲其善,必先追根。考之自然生理,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為陰陽二氣。陽氣上升,積厚成形,謂之天;陰氣下降,凝結成質,謂之地。天地氤氳,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代生。易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此乃天地萬物生化之根源。

 

若夫人類,各秉天性,天性為與生俱有,周子曰:「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蓋人秉三五而成,真五生自無極,為天性;二五生自父母,為形體。

 

溯自寅會生人,子子孫孫,歷代衍續,由父而祖,由祖而曾祖、高祖,追至元始,無極當為始祖。若夫天性,生自無極,直由天命,無極當為老母。

 

伏羲氏一畫開天,為大道降世之始,意在使人尋找明路、歸根認祖、返本還源,以免永墜紅塵。

 

無極本無聲臭,視而弗見、聽而弗聞,原不可說、不可名;惟既追述,使人知有根源,不得不強為之名。

 

伏羲氏形之以圓圈,孔子名之曰上天,耶回名之曰上帝,或取義,或尊稱,名雖不同,實為一體。

 

根既述明,決不可忘,不惟不可忘,而且要培根、歸根。如欲歸根,則必抱道奉行、廣立功德,功圓果滿,自能達到目的。如欲培根,則必敬天禮神,處處秉承天意、順合天心;尤其尊師重道、服從師命、恪遵師訓,勿稍違犯。

 

次及引師保師、一切前人,均係指導教誨之先覺,飲水思源,均須尊之敬之。再次各位道友,相親相愛、同舟共濟,親疏遠近,分別有序,方為不失根源,方能返本還源。

 

 

誠正章第十二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大學云:「欲修其身者,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必先誠其意。」誠意正心,為做人之基礎,尤為修行之要素。達摩寶傳云:「達摩西來一字無,全憑心意用功夫。」蓋心為身之主,意為心之用;意之所動,即心之所發。心意發動,身即行之。舉凡一切言語舉動,全憑心意為主。心意向善,則有善行;心意向惡,則有惡行。如欲修行,必先從心意入手,心意煉定,方能不屈不撓,不為聲色所奪,不為貨利所搖;遵三皈、守五戒,自能成為正果。

 

心有道心慾心。道心用事,發自天性;慾心用事,動自六塵。六塵出自六根,六根為心意之工具,能作善,亦能作惡。道心發動,六根即為善根;慾心發動,六根即為惡根,亦曰六賊。良以道心發自天性,由內而外;慾心動自六塵,由外而內。六塵引自六根,故曰六賊,例如眼觀色,而生好色之心,耳聽聲,而生好聲之心,鼻聞香,而貪香之心,舌嚐味,而生貪味之心,身覺觸,而生著適之心,意覺法,而生求順之心。慾心熾,而道心泯,日久成性,便歸邪途。於是顛倒夢想,無所不至,天性自此喪失,靈魂踏入苦海,萬劫不復,殊為可惜。欲為完人,必須修行;修行必先煉心意,儒家所謂誠意正心,釋家所謂掃三心,飛四相,又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誠意要不為六塵衝動,而不生妄念,正心要不為慾心所蔽,而不滅道心;掃三心,要剷淨過去心、未來心、現在心;飛四相,要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要不住聲色香味觸法,而使道心永存。

 

修行家,應認清道心慾心。凡道心所發,要充分發揮;凡慾心所動,要澈底消滅。儒家所謂仁義禮智信,釋家所謂大慈大悲,俱是道心所發;儒家所謂聲色貨利,釋家所謂貪嗔痴愛,俱是慾心所動。如能瞭解識透,分別實踐,即為得之。

 

 

容德章第十三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書曰:「有容德乃大。」可見容德為人生之要素。天之量大,包羅萬象;地之量大,生育萬物;人之量大,要天空地闊。量大則德廣,量小則德薄。舉凡困苦艱難、毀謗辱罵,均應大度包容。譬如饑寒勞碌,勿生怨恨;困苦患難,勿生煩惱;尤其毀謗辱罵,勿與計較。蓋饑寒勞碌,乃為自己命運,分有應得,無從怨恨;困苦患難,乃為自生定數,欲逃不能,煩惱何益?至於受人毀謗辱罵,如其曲在我,乃為當然報酬、不應計較;如其曲在彼,乃彼德有喪,與我無損,又無庸計較。

 

況今生享受,為前生所造,所有毀謗辱罵,未必盡為無因;亦或前生冤債孽賬,今生討要,果如此,則又是消孽解冤之良機,不惟無損,而且有益;如必須計較,則冤孽未解,而又重結,冤冤相報,何有了時。

 

人生世界,往往痛苦多,而快樂少,殊不知痛苦快樂,純由自取、全在我心。任何痛苦,我心不為痛苦,即非痛苦;任何快樂,我心不以為快樂,即非快樂。

 

即受人毀謗辱罵,在他人以為極大恥辱,在我並未介意,而又何痛苦之有?推而及之,任何困苦煩惱,如以淡然處之,即能轉苦為樂。若此,則必須涵養心性、擴大容德,實行無畏布施,方能作到圓滿地步。否則,氣量扁淺,容德不足,遇事不加思索,不論青紅皂白,驟然怨恨煩惱,或怒髮沖冠,致起鬥爭,一時無名火燒壞許多功果,甚至惹起無數糾纏,既損私德,復增痛苦,實屬,不值。此皆無容德之流弊。

 

 要之天性無無明。心經云:「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人若識透天性、認清真假,凡合於天性者為真,而發揮之;凡不合於天性者為假,而滅度之,自不動心矣,自無無明矣。然能堅忍不拔,行之無礙,仍須多研道理,力改氣質。語云:「學問足以變化氣質。」氣質改變,而天性自能發揮光大,一切脫然無累,何患不成。

 

 

外功章第十四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人生大道,不外天性,前已述及。為人立身處世,不離乎天性,方為盡人合天。天性第一為仁,仁莫仁於親,故百行之中孝為先。大孝推及親友、達於社會;自親其親,欲人各親其親。大孝積德種福、光前裕後;自親其親,欲人各親其親。大學云:「在明明德,在親民。」孟子云:「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均是發揮天性、恢復固有美德之大道。人若本此而行,焉非聖賢?

 

現值三期末劫,天開宏恩,真道普降,凡有根緣者,均可得之。心法真機,自古未嘗輕洩,今時應運普傳,實為萬世難得之良機。如能誠心修行,本儒家之仁,發釋家之大慈大悲,以救世為懷,廣事宣化、普渡眾生,或設立佛堂、大開善門,或遠近開荒、廣闢善路,或輕財重道、促進善舉,在在俱是無量功德。

 

然而貪功招過,亦為修行所忌。譬如開荒引渡,不論可否,任意拉扯;又如講道說法,不顧真理,任意談論,使用種種非禮方式,冀圖邀功證果,豈知天道自然,真功無住,凡所有意為善,俱非真善,即使初步強勉,亦應降伏身心,處處要合理化,勿使慾心發動、措置失當,欲立真功,反招大過,辛苦經營,結果仍墜深坑,實屬可惜。總之,修道以天性為主,發揮天性,以外功為先。外功立行,須要適合天性;天性自然,立外功亦要自然。天性無所住於心,行外功亦應無所住於心。金剛經云:「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不住色布施。」道德經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均為至理明言。修行者,盍三復思之。

 

 

內功章第十五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內功有氣功、性功。打坐煉丹,謂之氣功,存心養性,謂之性功。氣功為中乘,性功為上乘。

 

考之道家,魏伯陽先生著「參同契」,發明抽坎填離,蓋以先天八卦為乾南坤北,後天八卦為離南坎北。人落後天,如欲返本還源,必須由後天返先天,故須安爐立鼎、煉火烹調、抽坎中一陽填離、復卦為乾,降離中一陰入坎、復卦為坤。此為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此之謂氣功。自古修行家,多以此功成就。至其他道門,雖傳授不同,功夫各異,要之不外皆由精氣神入手。

 

性功則不然,入手直接修性,不採藥、不煉丹,只有去私慾、存天理、持五戒、養心性,不輕狂、不動火、不狡詐、不亂為。舉凡一切昏神喪性、反道敗德之事,均所不為。有時靜坐守玄,調呼吸、養心神,不論三關九竅,不拘任何姿勢,行住坐臥,隨時均可靜養,不惟功夫便利,而直養心性,更屬捷徑,故曰上乘。但此等功夫,不得真傳,不易實行。第一:靜坐守玄,無從著手;第二:認理不確,物慾難去。三教聖人獨得真傳,皆從性功入手,惟後世信徒,未得心法,率多隱居深山古洞,專用氣功。現值三期末劫,大道普降、心法普授,凡有根緣者,均可得之,際此佳期,正是一步直超機會。然專用內功,不用外功,仍不易成。緣內功保存天性,外功係發揮天性,何況三期應運,外功為重乎,若用外功,不用內功,外功圓滿,內功自成。

 

內功是道,外功是德,道以德培。若用內功,不用外功,苗而不秀,秀而不實,仍不能達到究竟涅槃。

 

 

果位章第十六        無線癡人(金公祖師)慈悲

 

樹有果實,人有果位,事所必至,理有固然。但樹得其長,則結美實,人得其備,則得正位。何謂美實、正位?樹實不失其本質,則為美實;人得其備,人位不失其本體,則為正位。如樹不得其長,則實不美,亦或不結實;人不得其修,則位必不正,亦或不得其位。儒家得修,則為聖賢;道家得修,則為天仙;釋家得修,則為如來佛。聖賢仙佛,即為人之正果位,孟子之所謂天爵是也。

 

儒家所講為入世法,偏重入世為人,死後如何則不論。論語云:「未知生,焉知死?」又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道家所講,為出世法,偏重出世歸根,世間萬事萬物,一若虛無。道德經云:「夫物芸芸,將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又云:「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釋家所講,亦為出世法,偏重空相見佛,世間生滅諸相,均須滅度之。金剛經云:「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又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三教雖講論不同,傳授各異,要之結果,均歸一體,儒曰:盡人合天;道曰:歸根復命;釋曰:見性成佛,名雖不同,實則佛即根、根即天、天即理也,理為性之所自出。無論合天、見性、歸根,盡是恢復固有天性,無非功夫入手不同、方式各異,及其成功則一也。

 

姑按釋家果位而論,如能見性成佛,則得九品蓮位。竊謂品列九數,取意純陽,考之易經,天九地六,按之丹書,九轉金丹。位喻蓮花,取意入塵不染,蓋蓮花性質潔白,但非入污泥而不染,雖長於污泥,而絕不為污泥所沾染,故稱之為君子。君子者,入紅塵而不染也;修行者,借假修真、和光混俗,結果如蓮,故果位取以蓮名之。此為臆解,並無根據,閱讀諸君,尚希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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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鶯啼

很多人習「禪」的目的,就是為了達到「悟境」。唯有「悟」才能洞察宇宙、人生真諦;沒有「悟」境的人,看這花花世界,困惑不解,是一切煩惱的根源。

有一僧人在佛堂裡誦《法華經》,當他讀到「諸法本寂滅」時,疑情大起,日夜參究。

一日,他來到溪邊擔水,偶然聽見黃鶯在樹上啼叫,豁然開朗,遂寫下了一首偈子:

諸法從本來,皆自寂滅相。

春至百花開,黃花啼柳下。

這是說,大自然雖變幻莫測,但仍有一定的順序,例如花開鶯啼是春天的象徵,它的秩序是不變的,從這個角度說花開鶯啼是靜的;但花有開有落,黃鶯有啼有止,從這個角度來看,它又是動的。動與靜無法截然地分開。僧人從花開鶯啼的「動」「悟」「寂滅相」。邊思索,突然溪中傳來一聲蛙叫,使他茅塞頓開,信筆寫下了:

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

張九成也是在「靜」中聞聲而「悟」。由此可知,聞聲的人與鳴叫的青蛙在靜靜的月夜裡,彼此混然一體,沒有「物」「我」之分,也沒有「動」「靜」之分。這是達到高層次的「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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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圓缺

禪師經常表述的禪話,驟然聽起來,似乎高深莫測,不懂得禪的人會感到對方是詭辯,不合邏輯,脫離常理;殊不知「禪話」內容引人至另一境界,非常人所能感知。

仰山慧寂是唐代高僧,鴻仰宗的開創者之一,昔日謁鴻山得啟示,證悟大道:後在江西仰山大弘禪法,聞風前來僧、俗弟子近千人,盛冠一方。

一天晚上,仰山與弟子善道一起賞月。

仰山指月亮說:「善道,你說這月缺時圓相哪裡去了?月圓時缺相哪裡去了?」

善道信口答道:「缺時圓相隱,圓時缺相在!」

仰山聽了這番話,則搖頭不語。後來,雲岩禪師說:「缺時圓相在,圓時缺相無!」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善道和雲岩的答話都是就知見而言,像善道的意思是缺時祇見缺相,圓時缺相仍在。雲岩的意思是缺時雖不見圓相,而圓相不失,圓時缺相還沒形成。二人解釋不同,但都著相。

其實缺、圓之相,都是相對而言,如果心中沒有圓相,怎知缺相;心中沒有缺相,怎知有圓相,圓缺都不是「自性」,離開「形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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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無弦琴

滾滾紅塵裡,人的變與不變有時並非自己能控制的事。然而撫論怎麼變,你始終是你,這就是你的「本來面目」

祇可惜本來面目雖然人人有,但找到的人卻如鳳毛鱗角。

為甚麼呢?……

禪是一個無弦琴,在人的心中輕輕彈奏著。此曲祇有自己才聽得見,別人卻年從領會……

有說禪者是寂寞的,但相比在現代都市中無數夜夜狂歡的孤獨的靈魂,他們的生命卻是如此是豐盛的。

禪修其責很簡單,不論是參公案、參話頭,又或是坐禪,都是清清爽爽、輕輕鬆鬆的事?祇要你願意,幾平隨時都可以進行。

禪修也可以很難,因為任何的修行都必須修行者先放下——無論他執著的是個人的得失又或是天下的興亡……

山就是山水就是水——禪者與世人看的世界並沒有不同。改變的是一種心情,昇華的是另一種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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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在江湖

馬祖道一禪師和石頭希遷禪師,在當時及以後對禪宗發揚光大起了深遠的影響作用。

這兩位禪師的道場,一個在江西,一個在湖南;這兩處道場禪風很盛,各地的僧人仰慕以能前往參學為最大幸運!

有一日,寬月法師來到希遷禪師道場。

希遷問:「你從哪裡來?」

寬月回答道:「從江西來。」

希遷問道:「你見到了馬祖嗎?」

寬月答:「見到了。」

希遷隨手一指旁邊的木柴:問道:「馬祖大師像一堆木柴嗎?」

這位來參學的寬月法師無言以對,祇得又返回江西去參請馬祖道一禪師,向他敘述了石頭希遷禪師給他的問話,沒料到馬祖突然問道:「你看到放在那邊那堆柴有多重?」

寬月還未轉過腦子來,結結巴巴回答道:「我,我沒有仔細稱量過。」

馬祖故作驚嘆,說道:「你力氣太大了!」

寬月不解的神情,問道:「為甚麼?」

馬祖說:「你從江西背來一堆柴,難道不是很有力氣嗎?」

寬月於言下大悟。因為佛性充滿宇宙,「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木柴不出法界,它的佛性與諸佛、諸祖無異,所以希遷把馬祖比作一堆木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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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迷井

性空禪師卓錫橫山大林寺,不少僧、俗弟子聞風而來。

有位參學雲遊僧日照趨前問道:「禪師,甚麼是祖師西來意?」(禪者請求開示,常提問此語,以探對方的深淺)

性空禪師回答:「有人落在千尺之深的井中,你可以不借寸繩把他救出來。」

日照不悅地說道:「前不久去世的那位湖南暢懷禪師也像你一樣,說話不知所云。」

性空禪師閉口不言,就喊仰山慧寂禪師把日照逐出禪房。

後來,仰山禪師就與耽源禪師談起這個公案,問他:「怎樣才能把人從井中救出來呢?」

耽源禪師問道:「誰在井中?」

仰山不明所以,後來又向溈山禪師請教:「依您看,怎樣才能救出井中之人?」

溈山突然大喝一聲:「慧寂!」

仰山應道:「喏!」

溈山呵呵大笑說:「從井中出來了。」

仰山豁然大悟,也笑道:「確實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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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吃飯各人飽

有一日,有位俗家弟子誦讀《勸發菩提心文》時,不明白其中「全剛非堅、願力最堅」的經句,就來請教無相大師。

大師慈祥地開示說:「人們在學佛的修持過程中,難免因人的情緒、機緣、業障等原因,而發生退失『菩提心』的時候,這就必須要靠願力來支持、鞭策。歷代的高僧大德凡有所成就者,無一不是靠誓不退轉的願力支撐的!」

弟子仍疑惑不解地說:「為甚麼說成佛,首先要立下普度眾生的誓願呢?所謂『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這時無相大師開示說:「拿一棵樹來作譬喻吧,芸芸眾生如樹根,菩薩如樹上的花朵,而佛便是樹的果實。要想開花結果,就須灌溉樹根,讓它吸收充足的水分;假如不澆灌樹根,這棵樹便會逐漸枯死,怎麼能期望它開花結果呢?」

聽聞教誨的弟子才領悟到願力的重要後,又問道:「師傅,您的願力是甚麼?」

無相微笑著說:「不告訴你。」

弟子不解地問:「為甚麼不告訴我?」

無相大師說:「我的願力是我的,你為甚麼不自己發自己的誓願呢?」

弟子忽然領悟到:「各人吃飯各人飽,各人生死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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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有佛性否

有一僧人問趙州禪師:「狗有佛性嗎?」

趙州禪師回答說:「有!」

站在側旁的僧人說道:「既有佛性,為甚麼投入了狗的皮囊中呢?」

趙州回答說:「是牠,明知故犯啊!」

相隔不久,又有一僧人問趙州禪師:「狗有佛性嗎?」

趙州禪師回答說:「沒有!」

僧人不解地問道:「上至諸佛,下至螻蟻,都有佛性,大師為甚麼說狗沒有佛性呢?」

趙州回答說:「這是因為牠有前世『業識』的緣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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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的故事

有一僧人問趙州禪師:「狗有佛性嗎?」

趙州禪師回答說:「有!」

站在側旁的僧人說道:「既有佛性,為甚麼投入了狗的皮囊中呢?」

趙州回答說:「是牠,明知故犯啊!」

相隔不久,又有一僧人問趙州禪師:「狗有佛性嗎?」

趙州禪師回答說:「沒有!」

僧人不解地問道:「上至諸佛,下至螻蟻,都有佛性,大師為甚麼說狗沒有佛性呢?」

趙州回答說:「這是因為牠有前世『業識』的緣故啊!」

從以上這一公案來看,同一問題,同一人回答,卻有不同的答案,而且完全合理合法,這就是「辯證法」的妙用。

 

有一日,有位俗家弟子誦讀《勸發菩提心文》時,不明白其中「全剛非堅、願力最堅」的經句,就來請教無相大師。

大師慈祥地開示說:「人們在學佛的修持過程中,難免因人的情緒、機緣、業障等原因,而發生退失『菩提心』的時候,這就必須要靠願力來支持、鞭策。歷代的高僧大德凡有所成就者,無一不是靠誓不退轉的願力支撐的!」

弟子仍疑惑不解地說:「為甚麼說成佛,首先要立下普度眾生的誓願呢?所謂『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這時無相大師開示說:「拿一棵樹來作譬喻吧,芸芸眾生如樹根,菩薩如樹上的花朵,而佛便是樹的果實。要想開花結果,就須灌溉樹根,讓它吸收充足的水分;假如不澆灌樹根,這棵樹便會逐漸枯死,怎麼能期望它開花結果呢?」

聽聞教誨的弟子才領悟到願力的重要後,又問道:「師傅,您的願力是甚麼?」

無相微笑著說:「不告訴你。」

弟子不解地問:「為甚麼不告訴我?」

無相大師說:「我的願力是我的,你為甚麼不自己發自己的誓願呢?」

弟子忽然領悟到:「各人吃飯各人飽,各人生死各人了。」

走出迷井

性空禪師卓錫橫山大林寺,不少僧、俗弟子聞風而來。

有位參學雲遊僧日照趨前問道:「禪師,甚麼是祖師西來意?」(禪者請求開示,常提問此語,以探對方的深淺)

性空禪師回答:「有人落在千尺之深的井中,你可以不借寸繩把他救出來。」

日照不悅地說道:「前不久去世的那位湖南暢懷禪師也像你一樣,說話不知所云。」

性空禪師閉口不言,就喊仰山慧寂禪師把日照逐出禪房。

後來,仰山禪師就與耽源禪師談起這個公案,問他:「怎樣才能把人從井中救出來呢?」

耽源禪師問道:「誰在井中?」

仰山不明所以,後來又向溈山禪師請教:「依您看,怎樣才能救出井中之人?」

溈山突然大喝一聲:「慧寂!」

仰山應道:「喏!」

溈山呵呵大笑說:「從井中出來了。」

仰山豁然大悟,也笑道:「確實出來了。」

他後來講禪道時,曾將這個公案說給別人聽。並從中悟到:禪,是超越時空的,不是用語言所能表達的!無所謂井中、井外,而仰山過於執著怎樣救人,反而深陷井中不能自拔。耽源禪師點撥他「誰在井中」就是指示他「禪」是超越時空的。

「禪」在江湖

馬祖道一禪師和石頭希遷禪師,在當時及以後對禪宗發揚光大起了深遠的影響作用。

這兩位禪師的道場,一個在江西,一個在湖南;這兩處道場禪風很盛,各地的僧人仰慕以能前往參學為最大幸運!

有一日,寬月法師來到希遷禪師道場。

希遷問:「你從哪裡來?」

寬月回答道:「從江西來。」

希遷問道:「你見到了馬祖嗎?」

寬月答:「見到了。」

希遷隨手一指旁邊的木柴:問道:「馬祖大師像一堆木柴嗎?」

這位來參學的寬月法師無言以對,祇得又返回江西去參請馬祖道一禪師,向他敘述了石頭希遷禪師給他的問話,沒料到馬祖突然問道:「你看到放在那邊那堆柴有多重?」

寬月還未轉過腦子來,結結巴巴回答道:「我,我沒有仔細稱量過。」

馬祖故作驚嘆,說道:「你力氣太大了!」

寬月不解的神情,問道:「為甚麼?」

馬祖說:「你從江西背來一堆柴,難道不是很有力氣嗎?」

寬月於言下大悟。因為佛性充滿宇宙,「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木柴不出法界,它的佛性與諸佛、諸祖無異,所以希遷把馬祖比作一堆木柴。

茶中有禪

自古至今,不少禪師很講究喝茶;他們並不是因渴而飲,而是從中顯露其禪機來,所謂「喝茶去!」得悟大道。

有一西方學者很欣賞日本的茶道——這是一門沉默的藝術,三五人默默地進行著心靈的交往。

這位學者聽說茶道中有一種禪的蘊含,就懷著探索的心情叩開了一位禪師家的大門,去請教其中的哲理。

禪師頗有禮貌地邀請來賓喝茶。禪師正襟危坐,按照茶道的次序將茶做好,再倒進來賓的杯子中,整個過程都一言不發。來賓也不好開口,祇好由著主人款待。可是,那位禪師卻始終握著茶壺,向客人的杯子不停地傾倒著。

杯子滿了,茶水溢出來,流到了榻榻米上,可禪師還是一直不停地倒著。

來賓終於忍不住了,帶著激動的語氣說:「大師,我的杯子滿了,不要再倒了。」

禪師這才放下茶壺說道:「你的頭腦就像這隻將滿水的茶杯,充塞著自己的觀念和想像。如果不把它空掉,我說的禪你又怎能聽得進去呢?」

禪師的話,是讓來賓超越舊有的習慣和思維方武,超越對立和比較,使心靈達到一種空寂的狀態,才能體悟到禪的妙處。用沉默來體現禪境,也就是禪心的藝術體現吧!■

孤掌之聲

凡是習禪而有較高境界的人,他們的思想、意識、行為等方面,跟一般人迥異,所謂想不到一塊去,行也行不到一塊去,各異其趣,各行其是,這是禪者的特色。

日本建人寺住持白隱禪師便是一例。他曾撫養了一個小孩名叫豐。當豐十二歲時,他要求跟白隱學禪。

白隱說:「當雙掌互擊時,你可以聽見雙掌發出的聲音,現在你能給我表演孤掌之聲嗎?」

豐回到寮房苦思冥想,突然窗外傳來藝妓的歌聲,於是,豐說:「我知道了。」

翌日,豐來到白隱處,表演藝妓的歌聲。

白隱說:「不對,那不是孤掌之聲,你根本沒有了解孤掌之聲!」為了探索「孤掌之聲」的究竟,豐離開寺院,搬入深山,以便於集中思念尋求,一日,他偶然聽到水滴聲,心想:「我終於明白了。」

白隱說:「這是水滴的聲音,而不是孤掌的聲音,你再去參究吧!」

他以後又模仿風聲、蟬聲、貓叫,這一切,都被白隱禪師一一否定了。

最後,豐進入真正冥想之境,超越一切聲音,終於領悟了甚麼是「孤掌之聲」。他說:「我無法再想到其他聲音,所以,我達到了無聲之聲。」所謂「孤掌之聲!」就是「無聲」

善惡不思

六祖慧能大師獲得傳法衣缽後,未能公開弘揚禪法,在江南隱居潛修了十五年之久。

約在公元六七六年,慧能感到時機成熟,便在廣州法性寺弘法,不久,來到曹溪,在眾多善信弟子支持下,興建了寶林寺。

公元七○五年,武則天和中宗曾派內使薛簡帶著詔書請慧能到京城說法,但慧能以老病婉辭。

薛簡也是一位虔誠佛弟子,於是他請求大師講解一佛法心要」。

慧能開示說:「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陸,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滅,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下滅,生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接著,大師又開示說道:「你若想知心要,祇須一切善惡不要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恆沙。」

這位皇家內使薛簡親聆大師教誨,如醍醐灌頂,頓然省悟,頂禮膜拜。返京城,善言稟告皇上,一切如常。「外」「生」「滅」是指空間而言。時間與空間皆有對待,乃是無相。禪是絕對的,所以「常住不遷」。短短幾句話,概盡一切。

滴水之微

四川天氣酷熱,居住在羅漢寺的儀山禪師經常泡在水桶裡,感到周身涼爽。

有一日,他泡在水桶裡洗澡,水少了,他叫小沙彌提桶來,小沙彌把水桶加滿,見桶底還剩下一點水,就順手潑在地上了。

泡在水桶裡的儀山禪師看了這情形,教誨小沙彌說道:「你怎麼能如此浪費呢,,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有其價值。就是一滴水也有它的價值,如果把一滴水澆到花上,不僅花受益,水本身也不失去它的價值,為甚麼要把它白白地浪費掉呢?」

這個小沙彌聽了師傅的教誨,立即省悟,遂把自己的法名改為「滴水」,這就是後來著名「滴水和尚」的來歷。

滴水和尚自此雲遊名山大川,弘揚佛法,度化有情。他在潮州開元寺設壇講經說法,聽眾甚多。

有一天滴水和尚講經之際,有一信徒起立問道:「大師!世界上甚麼功德最大?」

大師回答說:「滴水!」

又問:「虛空包容萬物,甚麼能包容虛空?」

大師依然回答說:「滴水!」

《維摩詰經》說:「以四大海水入一手孔,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可見佛經認為「大無大相」「小無小相」。滴水和尚的思想完全超脫了空間的概念,禪境引人至「無大」「無小」之境。

離「禪」千里

石頭希遷禪師是唐代一位高僧,跟隨他習禪的弟子遍及大江南北,禪風大振。

他早年赴廣東曹溪參請六祖慧能大師,慧能曾為他剃度出家。

數年後,慧能圓寂了,希遷遂依止慧能的大弟子行思禪師,受益非淺。

當年,行思初見希遷時問他:「你從哪裡來?」

希遷回答說:「從曹溪來。」

行思又問道:「你從曹溪帶來了甚麼來?」

希遷回答說:「沒去曹溪前,好像沒缺甚麼!」

行思又問道:「既然如此,還到曹溪去幹甚麼?」

希遷坦然說道:「不去曹溪,怎知下缺?」

歷代的禪師認為:人人「自性」(佛性)本身具足,非為外得。即使是曹溪看為「禪門聖地」,又能給人甚麼呢?但心內之寶,外被塵識所障,不經明師點撥指示者,祇能是握璧如石。所以希遷說:「不去曹溪,怎知不缺?」就是這個意思。

晉朝的傅大士曾說:「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

這首禪偈內容,不也是點撥學人的「策語」嗎?對習禪的學人來說,要將精神集中在內求,若著外相,離「禪」千里!

花開鶯啼

很多人習「禪」的目的,就是為了達到「悟境」。唯有「悟」才能洞察宇宙、人生真諦;沒有「悟」境的人,看這花花世界,困惑不解,是一切煩惱的根源。

有一僧人在佛堂裡誦《法華經》,當他讀到「諸法本寂滅」時,疑情大起,日夜參究。

一日,他來到溪邊擔水,偶然聽見黃鶯在樹上啼叫,豁然開朗,遂寫下了一首偈子:

諸法從本來,皆自寂滅相。

春至百花開,黃花啼柳下。

這是說,大自然雖變幻莫測,但仍有一定的順序,例如花開鶯啼是春天的象徵,它的秩序是不變的,從這個角度說花開鶯啼是靜的;但花有開有落,黃鶯有啼有止,從這個角度來看,它又是動的。動與靜無法截然地分開。僧人從花開鶯啼的「動」「悟」「寂滅相」。邊思索,突然溪中傳來一聲蛙叫,使他茅塞頓開,信筆寫下了:

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

張九成也是在「靜」中聞聲而「悟」。由此可知,聞聲的人與鳴叫的青蛙在靜靜的月夜裡,彼此混然一體,沒有「物」「我」之分,也沒有「動」「靜」之分。這是達到高層次的「禪境」

月亮圓缺

禪師經常表述的禪話,驟然聽起來,似乎高深莫測,不懂得禪的人會感到對方是詭辯,不合邏輯,脫離常理;殊不知「禪話」內容引人至另一境界,非常人所能感知。

仰山慧寂是唐代高僧,鴻仰宗的開創者之一,昔日謁鴻山得啟示,證悟大道:後在江西仰山大弘禪法,聞風前來僧、俗弟子近千人,盛冠一方。

一天晚上,仰山與弟子善道一起賞月。

仰山指月亮說:「善道,你說這月缺時圓相哪裡去了?月圓時缺相哪裡去了?」

善道信口答道:「缺時圓相隱,圓時缺相在!」

仰山聽了這番話,則搖頭不語。後來,雲岩禪師說:「缺時圓相在,圓時缺相無!」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善道和雲岩的答話都是就知見而言,像善道的意思是缺時祇見缺相,圓時缺相仍在。雲岩的意思是缺時雖不見圓相,而圓相不失,圓時缺相還沒形成。二人解釋不同,但都著相。

其實缺、圓之相,都是相對而言,如果心中沒有圓相,怎知缺相;心中沒有缺相,怎知有圓相,圓缺都不是「自性」,離開「形象」才是。

彈無弦琴

滾滾紅塵裡,人的變與不變有時並非自己能控制的事。然而撫論怎麼變,你始終是你,這就是你的「本來面目」

祇可惜本來面目雖然人人有,但找到的人卻如鳳毛鱗角。

為甚麼呢?……

禪是一個無弦琴,在人的心中輕輕彈奏著。此曲祇有自己才聽得見,別人卻年從領會……

有說禪者是寂寞的,但相比在現代都市中無數夜夜狂歡的孤獨的靈魂,他們的生命卻是如此是豐盛的。

禪修其責很簡單,不論是參公案、參話頭,又或是坐禪,都是清清爽爽、輕輕鬆鬆的事?祇要你願意,幾平隨時都可以進行。

禪修也可以很難,因為任何的修行都必須修行者先放下——無論他執著的是個人的得失又或是天下的興亡……

山就是山水就是水——禪者與世人看的世界並沒有不同。改變的是一種心情,昇華的是另一種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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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能六祖事蹟

六祖慧能。新州盧氏。采薪養母。常入市聞客誦金剛經。問曰。從誰受。曰黃梅忍大師。云讀此可以見性成佛。能遂辭母至韶州。與劉志略為友。志略姑為尼。常讀涅槃。師暫聽即說。尼因問字。師曰。字即不識。義則任問。尼曰。字尚不識。何能達義。師曰。諸佛解脫非關文字。尼異之。號為行者。居人瞻禮請住寶林。咸亨中至黃梅。祖問何來。答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曰人有南北。佛性豈然。祖異之。謂曰。著槽廠去。乃入碓坊抱石而舂。經八月五祖俾眾各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傳衣授法。時眾七百。上座神秀。乃於廊壁書偈云。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遣有塵埃。師聞之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至夜命童子寫偈壁間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假拂塵埃。五祖知之。夜令人召師。告之曰。佛以正法眼藏展轉傳授。吾今授汝并以信衣。昔達磨初至。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諍端。止於汝身勿復傳之。師禮足持衣而出。通夕南邁。時道明上座聞之。即率人追至大庾嶺。明先至。師擲衣石上曰。此衣表信。豈當力爭。明舉之不動。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師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明當下大悟。禮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意旨否。師曰。我今所說即非密。若反照自己密在汝邊。明禮謝而回。儀鳳元年至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暮夜風颺剎旛。二僧對論。一云旛動。一云風動。師云非風旛動。心自動耳。印宗異之。請受禪要。因出信衣令眾瞻禮。印宗即為剃髮。請智光律師於本寺。臨壇授滿分戒。此壇是宋求那跋摩所造。嘗記云。後當有肉身菩薩來此受戒。梁真諦於壇側手植二菩提樹。記云。百二十年後。有大士於此樹下說無上道。師乃坐樹下。大開東山法道。宛如宿契。明年歸韶州寶林(即曹溪也)神龍元年詔師入見。師上表辭疾。先天二年復歸新州國恩寺。既而示寂。弟子奉靈體反葬於曹溪。師化韶陽秀化洛下。南能北秀自此而分。上元元年肅宗遣使請衣缽入內供養。永泰元年。代宗夢師請衣缽還山。乃遣劉崇景頂戴而送。憲宗朝諡大鑑禪師

述曰。六祖之後為二派。一曰青原思。思傳石頭遷。其下為曹洞雲門法眼。一曰南岳讓。讓傳馬祖。其下為臨濟溈仰。是為五家宗派。道一而已。而言五其宗者。由人世心病益多故治法屢為之變。一棒一喝一唱一和機用縱橫。殆不可以一律齊。猶應病與藥之義。汾陽作廣智歌明十五家宗風。是蓋示後人以遍參之意。可不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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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忍五祖事蹟

弘忍五祖事蹟

 

黃梅五祖姓周係黃梅氏諱弘忍,唐高僧,大滿禪師,
乃靈寶金童化身,八月十五日子時降生,於蘄州黃梅縣,
隱修黃梅山中,遇四祖道信禪師得心印,遂紹法統。何以
黃梅為氏,朔自﹕唐朝黃梅縣有位富翁,姓張名懷,自幼
好道修行,佛性不昧,然娶妻後受到阻撓,未能如願,一
日與其妻議論曰﹕[我今年已三十歲,意欲入山持齋修行
,你意下如何?]其妻阻曰﹕[寬數年,等待家事作得成
,去修亦未遲]。聽妻言,三十無去修。至四十歲又對妻
言曰﹕[我今已四十歲,要入山去修行,你意下如何?]
其妻又阻曰﹕[再寬數年,等男女長大成人,去修亦未遲
]。四十又無去修。至五十歲又對妻言曰﹕[我今已五十
歲,意欲入山修行,你意下如何?]其妻又阻曰﹕[倘寬
數年,諸般事都做完成,即去修行亦未遲。]誰知年至五
十五歲時,他妻已死了,連男女也一齊死去。其家中無人
照管,至六十歲無法修行。年至七十五歲,是時四祖知張
懷前緣後事,特命沙彌引懷出塵修道,幸懷之佛性不昧,
一提便醒,即捨卻洪福,忙來參拜四祖,苦求大道。四祖
曰﹕[你為何不早來,諸般事都做過了,不勞爾來修,汝
老矣!只可了性,不可了命,爾自己去修罷!]
   
張懷因無生機,只好在寺後梅山裁松,苦煉心性,一
心不二,苦行六載,後祖賜缽盂,法衣,禪杖,命往西南
方去,遇橋則上,遇水漂流,自有好處為記。
   
偈曰﹕
       
祝家莊上遇裙釵    法衣禪杖掛心懷
       
脫卻枯朽成梅子  濁河赴水轉世來
   
張懷奉祖命往西南而去,至濁河果見一女,是其妻轉
世,年登十五,問及姓祝,恰如師言,遂向女曰﹕[貧道
願借宿汝家一霄意下若何?]女答曰﹕[只要父兄應允有
何不可?]懷即將法衣禪杖插在山中樹上,遂持銖赴水身
亡,一靈真性脫化一梅,順水漂來,女即拾起,異香撲鼻
,遂吞入腹中,感而有孕,及後父兄見伊有孕,以為不端
,有辱家門,遂趕出門外,苦不堪言,思量短見,幸得金
星救護殘生,引往洒州教唱善言,日則叫化四鄉乞食,夜
則歸宿古廟安身,不覺數月,臨盆紅光紫霞沖天,小兒降
地並不啼哭,如打坐一般,小姐心知此子非凡,因食黃梅
成孕,故取姓黃梅。偈曰﹕                                               

        回水寄宿是何因    此子惟有老天知
       
母子有日重相會    鐵樹開花第五枝
  小姐撫養其子,盡自去求化度日,三餐並無可飽,一
日乞往北方,盡是山間,來至一古寺,將此子放在寺中閑
遊去,童子無知,將尿放在佛廳中。四祖見到,叱曰﹕[
你這丐婆,真是無禮,這是佛廳,你子怎可在此放尿。]
   
童子答曰﹕[滿都是佛,何處不與我放尿,人人都是
佛,面面都是佛,他能作佛,我亦能作得佛,我亦要在此
修行。]
   
四祖言曰﹕[你這小小孩兒,那曉得怎麼修行?]
   
童子曰﹕[七十修行嫌我老,三歲修行嫌我早。]
   
四祖就知是五祖又問曰﹕[小兒何姓?]
   
童子曰﹕[非常姓,乃佛性也。]
   
四祖曰﹕[你願拜我為師否?]
   
童子曰﹕[師父請受弟子禮拜。]
   
伊母見子如此,情願捨與四祖為徒,命即跟隨師去。
四祖將五祖撫養長成之時,就在黃梅縣東禪寺,傳授至道
心法,授以衣缽,取諱弘忍。
   
有一日其母來至寺中,五祖甚喜,就設香齋果品,請
母親赴齋筵。又命眾徒,修得一間淨房,清淨伶俐,與其
母居住。遂將母親關在房中,斷了七日水火,至氣絕而死
。五祖即命眾徒弟,將他身身屍拖過十八門頭示眾,又命
眾徒弟,將頭用鑿仔琢破,眾徒弟見師傅把母親如此凌遲
,眾人在此修行何用,眾人就分散而去,行出寺門。
   
師母在半空中作偈曰﹕
       
諸徒不必退道心    吾兒為我了前因
       
三世罪業從此了    菩提依舊證金身
   
眾徒聞得師母此偈,知是前生果報,加進修行,後來
眾徒,修成了羅漢果位。及後五祖溫養聖胎,遁跡於鄭府
房縣,在房山石洞中參禪溫養,至脫胎聖化時,鄰莊人見
石洞中頂上霞光萬道,瑞氣千層,迨至功果圓滿,於五月
十五日滅寂,塔於黃梅之東山。咸享二年將金線道統傅授
慧能祖師執掌。代宗賜諡大滿禪師。

五祖弘忍。蘄州黃梅人。母周氏(栽松道者。託胎周氏女事。已備載通塞志)師為童子。於道上遇四祖。問之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姓。祖曰。汝無姓耶。答曰。性空故無。祖默然識之。即詣其母語令出家。既傳法嗣居東山。咸亨中傳衣法與慧能。後四年示寂。塔於東山。代宗朝追諡大滿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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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達磨祖師

初祖菩提達磨。南天竺香至王子。出家之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付以大法。謂曰。吾滅後六十年當往震旦行化。多羅既亡。師演道國中。久之思震旦緣熟。即至海濱寄載商舟。以梁大通元年達南海(舊云。普通八年者誤。南海廣州)刺史蕭昂表聞。詔入見。上問曰。朕造寺寫經度僧有何功德。師曰。人天小果耳。上曰。何謂大乘功德。師曰。淨智妙明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於世求。上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廓然無聖。上曰。對朕者誰。師曰。不識。上不契。師遂渡江。上後以問誌公。公曰。陛下還識此人不。上曰。不識。公曰。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上欲遣使召之。公曰。闔國人去他亦不回(圓悟云。誌公已化去。十餘年達磨方至。何云同時。今秖要知大綱而矣)師既入魏。止嵩山少林寺終日壁觀(魏孝明武泰元年也)帝聞師異跡。三詔不至。就賜摩納袈裟金缽銀水瓶。師面壁九年將示滅。命其徒曰。時將至矣。盍各言所得乎。道副曰。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師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佛國。一見更不再見。師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無一法可得。師曰。汝得吾骨。慧可禮三拜依位立。師曰。汝得吾髓。復顧謂可曰。世尊以正法眼藏付囑大迦葉。展轉傳授以至於吾。吾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袈裟以為法信。曰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聽吾偈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又曰。吾有楞伽經。是如來心地要門。可以照心。乃往禹門千聖寺端坐示寂。即大統元年十月五日也。門人奉全身葬熊耳山定林寺。明年使者宋雲西域回。遇師手攜隻履翩翩獨邁。雲歸為言。門人開壙視之。唯空棺隻履。師每以大乘入道理行二門。以誨學者(二門見傳燈錄)

唐代宗朝諡圓覺禪師。塔曰空觀(昉師辨祖書云。智炬撰寶林傳。謂隻履西歸立雪斷臂傳法。偈讖候語。皆與僧傳不同。或者謂後人附託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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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四祖事蹟

 

四祖道信大師,俗姓司馬,河內人(今河南沁陽縣),生而超異,自幼即對大乘空宗諸解脫法門非常感興趣,宛如宿習。道信禪師七歲出家。其剃度師戒行不清淨,道信禪師曾多次勸諫,但是對方卻聽不進。沒有辦法,道信禪師只好潔身自好,私下地持守齋戒,時間長達五年之久,而他的老師竟然一點兒也不知道。


  後來,道信禪師聽說舒州皖公山(今安徽潛縣)有二僧在隱修,便前往皈依。這二僧原來就是從北方前來避難的三祖僧璨大師和他的同學定禪師(亦說林法師)。


 在皖公山,道信禪師跟隨三祖僧璨大師學習禪法。道信禪師開悟見性,當在這期間。《五燈會元》卷一記載:
  隋開皇十二年(592),有位沙彌,名道信,十四歲,前來禮謁三祖僧璨大師。
  初禮三祖,道信禪師便問:“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
  三祖反問道:“誰縛汝?”
  道通道:“無人縛。”
  三祖道:“何更求解脫乎(既然沒有人捆綁你,那你還要求解脫幹什麼呢?不是多此一舉嗎)?”
  道信禪師聞言,當下大悟。


  原來,吾人所感到的束縛不在外面,而在我們的內心。束縛完全來自於我們自心的顛倒妄想,也就是分別、計度、執著,如果看破了這些妄想,知道它們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當體即空,不再被它們所轉,那我們當下就解脫了。內心不解脫,到哪兒都不會自在的。因此,解脫在心,不在外。


  道信禪師開悟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繼續留在祖師的身邊,一方面侍奉祖師,以報法乳之恩,另一方面,借祖師的加持,做好悟後保任的工夫。這樣有八九年的時間(亦說十年)。


  在這期間,三祖不時地點撥道信禪師,並不斷地加以鉗錘,直到因緣成熟,才肯把法衣託付給他。付法的時候,三祖說了一首偈子:
  “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
   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


並說道,“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年方終。今吾得汝,何滯此乎(當年慧可大師傳法給我之後,尋即前往鄴都,行遊教化,時間長達三十年,一直到入滅。如今,我已經找到了你這個繼承祖業的人,為什麼不去廣行教化而要滯留在這裏呢)?”


  於是,僧璨大師便離開了皖公山,準備南下羅浮山弘法。道信禪師當然非常希望能隨師前往,繼續侍奉祖師,但是沒有得到祖師的同意。祖師告訴他:“汝住,當大弘益(你就住在這裏,不要跟我走了,將來要大弘佛法)。”


  僧璨大師走後,道信禪師繼續留在皖公山,日夜精勤用功,“攝心無寐,脅不至席”。在皖公山居住了一段時間之後,因緣成熟了,道信禪師便離開此地,四處遊化。隋大業年間(605-617),道信禪師正式得到官方的允可出家,編僧籍于吉州(今江西吉安地區)的某座寺院。

 

四祖道信。蘄州司馬氏。初為沙彌遇三祖。問曰。願和上與解脫法門。祖曰。是誰縛汝。曰無縛。祖曰。何為更求解脫。師言下大悟。既具戒。三祖授以衣法。武德中居破頭山。正觀中太宗三詔令赴京師。並以疾辭。帝命使者曰。若果不起即取其首。使諭旨師引頸受刃。使回以聞。帝彌加敬重。就賜珍繒以遂其志。師已傳法弘忍永徽二年九月安坐而化。塔於東山黃梅寺。唐代宗朝追諡大醫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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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燦大師生平事蹟 

僧燦三祖姓余諱普庵,號僧燦,隋朝高僧,鑑智大師,別號南泉,乃靈寶天尊化身,七月二十一日降生於江西省袁州府,宜春縣人氏,自幼好道修行,年四十不言姓氏,常住慈化寺,好讀華嚴經,能知未來之事,人皆稱他為菩薩。

 

僧燦大師嗣法慧可禪師,繼禪宗之法統,得授心印口訣,為禪宗東土第三祖。後離開宜春縣三十餘里,居住一石洞勤修苦煉,隱於舒州皖公山,著信心銘一卷,後聞母至,即起身恭迎,頭觸洞頂開裂,至今仙跡猶存,及到唐朝大業二年八月二十四日了道,將金線道統傳授於曹洞執掌。唐玄宗諡為鑑智大師。

據《景德傳燈錄》記載:有一居士,年約四十多歲,來禮拜二祖慧可大師,並問:「弟子身纏風邪之疾,請求和尚!為我懺其罪過。」大師說:「將罪過拿來,我幫您懺悔。」那居士沈默良久,便說:「我尋覓罪過,卻找不到。」大師說:「我已幫您懺其罪過。您應當皈依佛、法、僧三寶。」居士問:「今見和尚,已知僧寶。不知什麼是佛與法?」大師答:「是您的心在作佛,亦是此心生起萬法,佛與法本無分別,僧也是如此。」居士聞後,有感而發:「今日才知道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心一樣,佛法亦無別。」大師知已悟,對他深為器重,隨即為他剃度,且說:「您是佛門珍寶,法名就叫僧燦。」自此之後,他的疾病亦漸漸痊癒。

信心銘               鑑智僧璨

至道無難 唯嫌揀擇 但莫憎愛 洞然明白 毫釐有差 天地懸隔 欲得現前 莫存順逆 違順相爭 是為心病 不識玄旨 徒勞念靜 圓同太虛 無欠無餘 良由取捨 所以不如 莫逐有緣 勿住空忍 一種平懷 泯然自盡 止動歸止 止更彌動 唯滯兩邊 寧知一種 一種不通 兩處失功 遣有沒有 從空背空 多言多慮 轉不相應 絕言絕慮 無處不通 歸根得旨 隨照失宗 須臾返照 勝却前空 前空轉變 皆由妄見 不用求真 唯須息見 二見不住 慎勿追尋 纔有是非 紛然失心 二由一有 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 萬法無咎 無咎無法 不生不心 能隨境滅 境逐能沈 境由能境 能由境能 欲知兩段 元是一空 一空同兩 齊含萬像 不見精麁 寧有偏黨 大道體寬 無易無難 小見狐疑 轉急轉遲 執之失度 心入邪路 放之自然 體無去住 任性合道 逍遙絕惱 繫念乖真 沈惛不好 不好勞神 何用疎親 欲趣一乘 勿惡六塵 六塵不惡 還同正覺 智者無為 愚人自縛 法無異法 妄自愛著 將心用心 豈非大錯 迷生寂亂 悟無好惡 一切二邊 妄自斟酌 夢幻空華 何勞把捉 得失是非 一時放却 眼若不眠 諸夢自除 心若不異 萬法一如 一如體玄 兀爾忘緣 萬法齊觀 歸復自然 泯其所以 不可方比 止動無動 動止無止 兩既不成 一何有爾 究竟窮極 不存軌則 啟心平等 所作俱息 狐疑盡淨 正信調直 一切不留 無可記憶 虛明自然 不勞心力 非思量處 識情難測 真如法界 無他無自 要急相應 唯言不二 不二皆同 無不包容 十方智者 皆入此宗 宗非促延 無在不在 十方目前 極小同大 妄絕境界 極大同小 不見邊表 有即是無 無即是有 若不如是 必不須守 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 但能如是 何慮不畢 信心不二 不二信心 言語道斷 非去來今

聽完此公案,不知諸位有何感觸。當您遇到不如意的時候,常會覺得是自己的業障現前,所以就想請高僧大德為您作法事,消罪障。僧燦大師於未開悟前,也和凡夫一樣,想請慧可大師為他懺罪。

但一經點化,讓他領悟到「緣起性空」的實相。一切事相皆是緣生緣滅,了不可得,若不能體悟,則會執迷成疾;今已徹悟,故其疾漸漸消去。

迷時有分別,悟時無不同。佛、法、僧三寶,本是自性三寶,而非心外的事。《壇經》云:「佛者,覺也;法者,正也;僧者,淨也。」皈依三寶是要我們回歸自心,使自心常保「覺而不迷、正而不邪、淨而不染」的意思呀!

後來三祖僧燦,遇年僅十四歲的沙彌道信,前來禮師曰:「願和尚慈悲,教我如何解脫?」大師說:「誰束縛您?」回曰:「沒有人束縛。」大師直說:「那還要求解脫的法門嗎?」道信言下大悟!我常思維,誰綁住了我?是別人、是家庭、是社會、是金錢、是感情,還是身體呢?是我們的腦袋,自我的意識,個人的偏見,累劫的習氣以及業力的牽引。但再深入的觀照,其實是對「我」的執著。因「我執」以產生「我所」,自心無明,故引發貪瞋癡作祟,而其心被妄想、執著所縛。若了知諸法無我,五蘊皆空,就沒有被束縛的我。那到底,有沒有我呢?送諸位一句話:「我,非我,假名為我。」參參看

禪宗四祖道信大師,年少出家為僧。在寺院裡誦經、參禪打坐,多年來,對空宗解脫法門很感興趣,總是找不到捷徑方法,內心甚感困惑!

有一日,他到皖公山禮拜三祖僧燦大師請求說:「請您老慈悲,教我解脫法門如何?」

僧燦大師慈祥地問道:「誰縛了你?」

道信聽不明白,回答道:「沒有人縛住我呀!」

僧燦大師莞爾一笑說:「既然如此,你還求解脫幹甚麼?」

道信言下大悟,於此侍奉了九年,僧燦時常用機鋒禪悟試驗他,都無法難住他,因此將衣缽傳給了他。

唐武德七年,道信來到破頭山大弘禪法,四方弟子雲集法筵,破頭山成為勝地。唐貞觀間,太宗三次下旨,召道信進京。但道信不尚虛華,婉言謝拒了。

後來,太宗第四次徵召時,對使臣說:「他要是再不從命,就把他的頭取來。」

使臣來到破頭山,對道信軟硬兼施,還是說不動他!最後道信對使臣說:「既然是破頭,就將頭取去吧!」

使臣驚慌失措,寧可抗旨,也不敢動手。後來唐太宗聽了使臣的回奏,不但沒有發怒,越加對道信禪師獎諭了一番。

三祖僧璨。初以白衣見二祖。問曰。弟子身纏風疾。請師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師曰。覓罪了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師曰。今見和上已知是僧。未審何以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外中間。其心亦然。佛法無二。祖大器之。即為剃髮具戒已畢。復告之曰。達磨大師以正法眼藏密授於吾。吾今付汝。及以信衣。汝當護持。屬周武廢教。往來司空山積十餘年。隋開皇初居皖公山。傳法道信。優游江國。大業二年復還舊山。為眾說法。合掌儼立而逝。葬於山谷寺。唐玄宗朝。追諡鏡智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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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可大師-東方後第二代祖師 

異光誕生 神助尋師

慧可大師,河南洛陽人。母親懷他時,家中突然湧現奇光異彩,也因為異光照室的瑞相,所以取名為「光」。

光自幼便志氣高邁、博覽群書,善於談論玄言妙理,才智更是超群。偶有因緣聽聞到佛法,深自覺悟其中義理實非一般世學可比,便開始尋師訪道,最後依洛陽龍門香山寺寶靜禪師披剃出家。出家後至永穆寺受具足戒,且遍參各講堂,精研大、小乘之殊勝妙義。

卅二歲那年,光法師返歸香山寺,終日打坐參禪達八年之久。一日於靜坐中,忽然見一神人相告:開啟智慧妙果的因緣已經成熟,速往南行。光法師知是神人相助,從此改名神光。翌日,神光法師便覺得頭痛欲裂,猶如百萬隻針劖刺,他的師父想為他治療,此時空中突然傳來聲音:「此是脫胎換骨之狀,並非一般的頭痛。」於是,神光法師便道出靜坐中神人所言一事。寶靜禪師端視他的頭頂骨,發現有如五峰爭秀,欣慰地說道:「你的頭頂有吉祥之相,表示你將有所證悟,相徵既然是請你南行,想必少林寺中的達磨祖師就是你可依止的大善知識。你就往南尋師參問承教吧!」神光法師隨即聽從師教,造訪少林,參謁達磨祖師。

深夜立雪 斷臂求法

神光法師前往少林寺參見達磨祖師,請求開示無上禪理,然而祖師卻始終端坐面壁,未有一字一句的教敕。神光法師心中思忖著:「昔時古人為求無上道,尚且能夠析骨刺血,以濟饑餓;布髮掩泥,利佛行走;投身懸崖,餵飼虎口。古人修行且能禁得住這般嚴峻的考驗,今日的我又算得了什麼?豈能因得不到祖師的垂顧而退縮氣餒!」時值風雪之夜,神光法師恭立侍候,毫不動搖。至次日天明,積雪掩蓋過膝,祖師終於開口問言:「你久立雪中,所為何事?」他悲傷流淚道:「唯願和尚大發慈悲,廣宣妙法,普度一切眾生。」祖師言:「諸佛至高無上之妙理,廣大精深,乃經歷長遠勤苦的修行和磨練,難行能行,難忍能忍,方能契達諸佛無上妙道。豈是以小德小智,輕易散漫之心,就能了達甚深教法?」神光法師聽聞了達磨祖師的教誨和激勵,便暗取利刃,毅然斬斷自身左臂,以表求法的精誠之心。祖師知其為佛門難得的法器龍象,於是說道:「諸佛如來最初求道,為法忘軀,你今日斷臂,必可如你所願,契得無上妙道。」遂為其更名為慧可。

慧可大師請求達磨祖師開示諸佛相傳的法印,祖師言:「諸佛法印非從他人處可得。」慧可大師又對祖師言:「弟子心未安,乞求師父為我安心。」祖師言:「把心拿來,我為你安心。」慧可當下覓心了不可得,答道:「我找不到我的心。」祖師言:「我已為你安好心了。」慧可遂有所悟。

眾生之心背覺合塵,每每向外攀緣色聲香味觸法諸塵境,因而產生好惡欣厭等種種分別,復由此不斷地執著取捨,即是背離本自寂靜湛然的覺性。慧可大師乞求安心法門,祖師卻反其道,令其找出自心。慧可大師迴光返照,此時頓離分別取捨,迥脫根塵,性空朗然,當下即回歸安住不動的清淨本性。

得髓印心 衣缽真傳

達磨祖師傳法九年後,欲西返天竺,便召集門人,令各呈所見。這時,門人道副首先說道:「依我的見解,不拘泥於文字,亦不捨離文字,即是道之用。」祖師言:「你只得到我的皮。」比丘尼總持答言:「我今日所體會領解者,猶如阿難尊者見到阿 佛國,一見之後更不再見。」祖師言:「你得到我的肉。」接著,道育言:「地水火風四大本是虛幻空無,色受想行識五蘊亦非實際存在,依我所見,實無一法可得。」祖師言:「你得到我的骨。」接著,慧可向祖師恭敬禮拜後,回原位卓然而立,既不動亦不發一語,此時祖師即印可言:「你已得到我的髓。」

達磨祖師殷殷叮囑慧可大師:「昔日如來以正法眼藏付予迦葉尊者,輾轉囑咐傳授而至於我,現在傳付予你,你應當善自守護,不可令其斷絕。這襲袈裟亦授予你,以作為法信。傳法與傳衣皆各有其深義,所謂『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傳袈裟,以定宗旨。』後代人福淺慧薄,疑慮叢生,只道我是西天之人,言你是本土人士,憑何得我心法?如今授你衣法,是以將來得作證明,助你宣化無礙。至我滅後二百年,衣不再相傳,而此時法已周遍沙界。屆時,明白大道者多,實行大道者少;空談法理者多,通達法理者少;然暗自潛心,密證無上大法者成千上萬。務必廣闡弘宣此法,切莫輕視未悟之人。只要一念返觀自照,幡然醒悟,即回歸本自天真的靈明妙性。」

法傳僧璨 混跡隨化

慧可大師承續法脈,為禪宗東土二祖,即大闡玄風,廣宣心要,度化芸芸眾生。後遇一居士,乞求懺悔滅罪,慧可大師乃為其開示自心懺罪法,此居士即契悟罪性本空之理。慧可大師更為其薙髮染衣,取名為僧璨,且傳法付衣,並說偈言:「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華生。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囑咐衣缽後,慧可大師便遊身行化各地,隨緣說法,方便度眾,而皈依敬仰者不計其數。如此弘法三十四年,韜光晦跡,人莫能識,且多番變易儀容及教化;有時進入酒肆,有時造訪屠戶,有時於街頭談法說教,或者隨廝役勞作。有人問他:「大師您是出家行道之人,怎麼可以出入這些場所呢?」師答:「我自調伏身心,關你何事?」

隋文帝開皇年間,慧可大師又至筦城縣匡救寺門前說法,談無上道,聽者如林。當時寺內有一位辯和法師正在宣講《涅槃經》,其弟子聽聞慧可大師在外闡揚禪法,紛紛前往聆聽。辯和法師懷恨在心,於是向縣令大肆誹謗慧可大師,縣令聽信讒言,故以非法加害。大師怡然從容,任其發落,安詳往生。二祖慧可大師世壽一百零七歲,至唐德宗時追諡為「大祖禪師」。

菩薩捨身命 志求無上道

自古諸佛菩薩因地行法,但求一聞無上法理。為使甚深妙道流傳,不惜粉骨碎身,能行難行,能忍難忍。如釋迦牟尼佛因地中於雪山修菩薩行,無佛出世,亦無經法,欲求羅剎說半偈,志願捨身供養羅剎;亦如唐朝天竺沙門般剌密諦尊者,發心弘傳《首楞嚴經》至東土,剖膊潛藏,迨瘡口平復,才得以將此國寶攜出,而令後人能一睹楞嚴之甚深義海。古德云:「埋頭雪嶺蓋平常,為道忘軀世莫量;不經一番徹骨後,如何做得法中王。」行者以質直心,專念於聖道,摒除一切欲望、分別取捨,自心不為我身我見所繫縛,只此當下,無人無我,無內無外,無縛無脫,覓心了不可得,此即諸祖相傳之安心大法。

心領神會禪法妙旨,更當敷弘正道,謂以「身行菩薩道,內祕無上印」之行願,璀璨智燈於末世,續佛慧命於娑婆,真正酬報三寶之深恩。

慧可大師(神光二祖)

二祖慧可(舊名神光)武牢姬氏。事達磨六年。一日問曰。諸佛法印可得聞否。磨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師曰。我心未安。乞師安心。磨曰。將心來與汝安。師曰。覓心了不可得。磨曰。與汝安心竟。初達磨以楞伽四卷授之曰。仁者依行自可得度。師告弟子曰。此經四世後轉成名相。一何可悲。師既傳法僧璨。謂曰。吾有宿累今當償之。遂往鄴都行化。隋開皇十二年。於管城正救寺談無上道。有和法師先講涅槃經。學徒稍稍引去聽法。和不勝憤。讒於邑令加以非法。師怡然委順而終。年一百七。塔州汾陽縣。唐德宗朝追諡太祖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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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和尚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是彌勒菩薩化身,他的一付尊容並不大好看,所幸他笑口常開,倒也沒有人討厭他。他最大的特徵是肚皮很大,他的行為也是佯狂作態,瘋瘋顛顛的出語無定。住宿的地方是隨遇而安,就地便臥,看樣子他決不會犯「臥高廣大床」佛戒。他的隨身法寶是一個禪杖和一個布袋,他的布袋可以稱為「百寶乾坤袋」,凡是供身之具,全部財產家當,都貯在袋中,這裡邊究竟裝了些什麼?恐怕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到了街市聚落村莊裡,見到人家吃東西,就伸手求乞,醴鹽魚俎之類的食物,不較葷素,他接到手中,先咬一口,再分一半放進寶袋之內。假使袋中之物多了,就招引小朋友們,找一塊空地坐下來,把袋子倒下,讓小孩子搶了吃,他在一旁看了呵呵的傻笑。因此一般小孩子都喜歡他,和他一起玩。有一次大雪天,他臥在雪地裡一夜,不但沒有凍死,並且雪不沾身,因此人們對他感到奇異起來。他向人家化緣,把化來的貨品再售出去,將得到的錢去救濟貧苦的人。總之,他自己是不存分文的。他示人吉凶很靈驗,天如果要下雨,也就穿上濕草鞋,在路上急驟行走,表示大雨快來似的。如果是到亢陽不雨,他就拖曳高齒的木屐,跑到橋上,豎膝而臥。日子久了,當地的農民都以他的行動為氣象台,看他的舉動就知道天氣有什麼變化。和尚有一次北上途中,遇見宰牛的屠夫,為其說法道:「一切畜生是造業人的果報,你如今造業殺生,貪財無道,何不為其贖救活命,你知道因果可畏嗎?」又為之說偈道:

殺牛之人號羅剎,殺他自殺誰驚怕!
刀山斧斫暨鍪前,何劫何時時解脫?
  
和尚有一次接受農夫的供養以後,為其說法開示道: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有一次,布袋和尚深夜獨坐橋上,忽然有一肖小,探頭窺看,而對他有所圖謀的舉動,和尚朝他咧嘴一笑道:「我是窮和尚,沒有銀錢的呀!你也不要妄起貪心,要知道貪財奪利的人,無端造罪,要遭輪迴之報。」並慨嘆的說偈勸道:

由貪淪墮世波中,捨卻貪嗔禮大雄;
直截凡情無所得,圓明寂照汝心中。
 

一日和尚在街市鬧區中,看見那些攘往熙來的人群,無非是為名為利而忙,慨然的說偈道:

趣利求名空自忙,利名二字陷人坑;
心急返照娘生面,一片靈心是覺皇。
 

有一位福建籍的陳居士,請問布袋和尚道:「和尚何姓何年所生?今年生臘幾何?」和尚答道:「你莫道我姓李,二月八日生,我這布袋與虛空齊年。」居士又說:「和尚此去,若有人問就這麼對,不可墮他人是非!」和尚以偈語答道:

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奈我何?
寬卻肚皮常忍耐,放開笑口暗消磨。
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
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

陳居士問:「和尚有法號否?」和尚以偈答道:

我有一布袋,虛空無掛礙,
打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

再問:「和尚的行李呢?」和尚說偈答道:

一砵千家飯,孤身萬里遊;
青目睹人少,問路白雲頭。

陳居士道:「弟子愚魯,請求和尚開示,如何才能見佛性?」和尚答道:

只個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
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

居士再問:「和尚此去,是住宿寺院中,還是住於俗家?」和尚答道:

我有三寶堂,裡空無邊相;
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
學者體不如,求者難得樣;
智者解安排,千古無一匠;
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
 

居士聞聽開示後,合掌禮謝道:「願和尚留此齋宿,寥表弟子一點敬意。」當夜和尚書偈於其門曰:

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
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
無一塊泥土,無一點彩色;
工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
體相本自然,清淨常皎潔;
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
 

布和尚在浙江四明山時,與蔣宗霸居士兩人相處甚歡,出處飲食,時相往來,和尚教他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以此為每天日課,勸念不休,當時的人都稱他為摩訶居士。  

有一天,他陪和尚在長汀溪中洗澡,和尚要摩訶居士為他揩背,忽見和尚背有四目,炯然放光,摩訶居士大為驚異,於是作禮道:「和尚佛也!」和尚當時嚴誡不得向人言。對蔣摩訶說:「我與你相聚同遊了三、四年,可以說有大因緣,我不久將去,你不要為此而憂。」不多日,又親至摩訶家中對摩訶說:「你要不要富貴?」  

摩訶居士道:「富貴何能長遠?但願子孫長遠就好了。」和尚拿出布袋一隻,袋內裝了無數小袋子,並一箱一繩,授與摩訶道:「我以此物為汝紀念,乃汝後代事也。」摩訶居士收下來,也不知是什麼意思。過了兩天和尚又來對蔣居士說:「汝解吾意否?」摩訶答道:「弟子不解。」和尚說:「我欲令汝子孫,如我袋中遺物也。這意思就是說:您的子孫長遠下去,一代一代的,如我送你無數小袋一樣。」  

布袋和尚,在貞明二年丙子三月三日對大眾笑著說:「明年的今天,我取彌勒果供養大眾。」果然於第二年丁醜三月三日,在岳林寺的廊下,跏趺磐石上而逝。大眾這才知道他去年所說之言。  

當和尚在世的時候,四明的亭長不信佛法,又以和尚顛瘋作態而不事事,他看見就加以垢辱,並且把他唯一的布袋,奪下放火燒掉!可是隔明天看到他仍存著布袋,來去如舊。如此三次奪燒布袋,可是三次仍然復舊。因此亭長甚為驚異,不敢再燒了。  

聽了和尚圓寂,亭長自備棺木,厚殮以贖過去垢辱之罪,但眾多人卻抬不動棺木。另有一姓童的居士,他平素很敬重布袋和尚,所以另以棺換之,此時抬棺木者少,而抬之輕若毛羽,觀者稱奇,遂為其建塔於封山之原。  

福建莆田縣令王仁照居士,在江南天興寺遇見布袋和尚,後來在福州官捨又看到和尚,見面時和尚從懷中取出一封圓書,交給王縣令道:「我如七天不來,你就把它拆開來看。」仁煦依言,過了七天,未見其來,就如約拆開來看時,只有四句偈語:

彌勒真彌勒,化身千百億;
時時示世人,世人俱不識。

至此大家才知道,瘋顛作態的布袋和尚,就是彌勒菩薩化身。  

布袋和尚寂滅後十年,浙江的大帥派一官差,因事使蜀,回到棧道的地方,卻會見了布袋和尚,和尚對其差官說:「四明蔣摩訶者,你回去見到時,告訴他要他多保重自己,以待相見。」那時蔣摩訶已經在高山峻嶺上,自築茅庵而居,畜一黃犬自衛。每逢食米盡時,就系百錢於黃犬頸上,出來東吳糴米,往來二十里,從不有誤。蜀使回來將布袋和尚之話,告訴了蔣摩訶,摩訶說:「我已知之。」隨時設齋邀請親友,齋後沐浴趺坐而逝。

 

布袋和尚


「眼前都是有緣人,相見相親,怎不滿腔歡喜;世上盡多難耐事,自作自受,何妨大肚包容。」這首偈讚布袋和尚;他滿臉歡笑,到處隨緣,接受一切難堪苦惱,好像大肚子裏完全容納,所以連小孩子都喜歡跟隨著他,往身上爬,向袋中拿取食物,因此,每到一處,成為一班孩童跟隨相擁的對象。


佛像造型中,有些說是多仔佛,其身上有五個孩童,亦就是布袋和尚;五個小孩含義代表是:色、受、想、行、識五蘊,說明生命經歷遭遇;人生中有嘻笑、怒?、歡樂、幸福、悲哀、憂愁等,都應該處之泰然,勇敢面對,就像布袋和尚終日笑嘻嘻地,做個開心、快活、樂觀、豁達的人。


布袋和尚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蹟;每到冬天,他時常躺臥在雪中,雪花毫不沾身,許多人都以此為奇。又如果將要下雨時,他會穿著潮濕的草鞋履,在村莊中急急行走。若遇上乾旱之年,他便踏著高齒木履,睡臥橋上,豎膝而眠,這些怪異行動,非常靈驗,當時一般人多以他的舉止動作,而預測天時、亦有人向他請示凶吉,每示必應,毫不差錯。


?間,樹林蔭林。過路的人往往在林下納涼,清風飄來,涼爽舒服,人們正在閒談聊天,忽然看見一個和尚,身體肥胖,坦胸露腹,背著個大布袋,笑嘻嘻走過,和氣地跟大家打招呼。還問:“你們有煩惱事情嗎?生活有不愉快嗎?”


大家雖然有點奇怪,卻也回答說:“有呵!不開心!有些困難。”也有人說:“很麻煩呵!”有些婦人說:“我家孩子不聽話,常常啼哭,吵過不休。”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熱鬧起來。只見布袋和尚停下腳步,解開布袋,鬆放袋口說:“煩惱!不開心!有苦難!不要緊把它丟掉,送給人家吧!人們說:“誰要呢?”大家看著他,初時驚奇,詫異,後來裝腔作勢,把手丟下布袋說:“把衰氣給你吧!”


布袋和尚把袋子一拉緊,說:“好,我就把煩惱、不開心、啼哭通通帶走”。說完,笑嘻嘻就走了。


一兩日後,曾經把手探入布袋,把不吉利放入去的人,真的都一片和祥,小孩也不再啼哭。


於是,都被人稱頌,以後,許多遇到布袋和尚的人,對所有祈求,也能逐一靈驗。


傳說布袋和尚就是彌勒菩薩的化身。

明州布袋和尚,《景德錄》卷二十七之本傳說他是明州奉化人,未詳氏族。據本傳所載,布袋和尚圓寂於梁貞明二年丙子三月,今案:《景德錄》的記載有,查史書,梁代並無「貞明」這個年號,僅陳代有一個「禎明」的年號,但與丙子這個年號又對不上號,僅在梁敬帝太平元年纔有丙子年,在西元為556年。布袋和尚的生平事跡並不非常詳細,《景德錄》說他「出語無定,寢臥隨處,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見物則乞,或醯醢魚葅才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布袋師也。」

彌勒佛

  北京古剎潭拓寺天王殿,有一副膾炙人口的楹聯,聞名遐爾:

  「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開口便笑,笑世間可笑之人。」  

  彌勒佛又稱「布袋和尚」、「彌勒菩薩」、「彌勒」,俗姓阿逸多,意思是無能勝,為三世佛之一:過去佛燃燈佛、現在佛釋迦牟尼、未來佛彌勒佛。因為他擅長修慈悲心,常入慈定,故名慈氏。後來成為釋迦牟尼佛的弟子,但他卻先於釋迦入滅。入滅後到兜率天內院做「補處菩薩」,即未來佛。兜率天是彌勒的樂園,這裡的一晝夜,相當於人間四百年,此天有內外兩院,外院是諸佛的公園,內院是彌勒寄居的淨土。彌勒淨土之所以殊勝,是因為它不像其它的佛國淨土,距離我們的娑婆世界很遠。兜率淨土在欲界,發願往生的人,不一定出家,不必一心不亂,只要受持五戒,常常參加八關齋戒,作福行善,就可以往生了。而補處就是「候補佛修息所」的意思。釋迦牟尼佛的母親摩耶夫人死後即往生於此。彌勒菩薩既然是釋迦的接班人,為了做好準備,當然要住在「候補佛修息所」。釋迦牟尼佛曾預言,說他要在兜率天住四千年(人間五十六億七千年),然後下生補登佛位。

 

  彌勒佛出生於印度波羅奈國,跟隨舅父阿波離申修行。後來親近佛陀,佛陀為之授記,將來在龍華樹下三會度眾,成為末世眾生美好的希望。彌勒的修行有一特色:「不修禪定,不斷煩惱。」他發願在世間常行布施,給人慈悲,重視持戒,內觀智慧,不急於像小乘人一樣只求自我的了生脫死。

 

  《彌勒上生經》、《彌勒下生經》、《彌勒大乘佛經》是為彌勒三部經。《彌勒上生經》主要講彌勒上生兜率天的事蹟,在兜率內院說法的情況。《彌勒下生經》主要敘述在未來世,彌勒菩薩將從兜率天生,再次降生我們這個世界,然後成道說法度眾。

 

  民間傳說彌勒佛於五代時下凡投胎至明州(今浙江)奉化縣,生時滿屋紅光,但母親因難產而死,父親抱著他失聲痛哭。金山寺住持法明禪師,是阿羅漢轉世,這天正在佛堂坐禪,忽然心緒大亂,難以入定,就信走出寺散心。經過一戶人家,忽然傳出一陣哭聲,他連忙入門察看,知道這嬰兒來歷不凡,於是徵得父親同意將孩子抱回寺院撫養。長大後收他為徒,賜法號「契此」。

 

  廟宇供奉的大肚彌勒,并非是佛教三世佛中的未來佛彌勒,而是布袋和尚──契此。契此長得矮胖,肚子奇大,且行為怪異,天要下雨的時候便預先穿濕布鞋,天晴時則穿木屐,常用竹杖挑著大布袋在街上化緣,凡所需的用品都裝於布袋內,因為出門經常布袋不離身,所以人稱「布袋和尚」。

 

  後梁貞明三年,當端坐在獄林寺盤石上示寂時,說道:「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不自識。」因此布袋和尚被世人信仰為彌勒佛的化身。一直到現代,中國、日本、韓國各地,不論禪門,都安置形似布袋和尚的坐像,普遍被稱為彌勒菩薩。許多供奉彌勒菩薩的寺院,常有對聯寫著:「大肚能容,容卻人間多少事;笑口常開,笑盡天下古金愁。」

 

  據明代朱國楨《涌幢小品》卷十八所載:「布袋和尚,唐僧,閩人。或問年幾何,曰:此袋與虛空齊年。化後,復見於東陽。」

 

  相傳布袋和尚常常高歌:「只個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

 

  這位「冒牌」的彌勒佛,千百年來取代了佛教中正統的彌勒佛而名揚四海,婦孺皆知。而佛教中真正的彌勒倒鮮為人知。「正統」的彌勒造像,身著菩薩裝,常戴天冠,又稱天冠彌勒。

  民間認為,彌勒佛為兜率天淨世界之主,其形象有三十二相,變化多端,除了布袋和尚外,其他形象世人皆不識。而民間亦喜歡彌勒佛喜氣洋洋,笑口常開,肥頭耷耳,袒胸露腹,手掐串珠,箕踞而坐,大肚滾圓的形象。

  農曆正月初一是彌勒佛誕辰。

 

古剎寺院之中,有歷代文人雅士潑墨揮毫撰寫出意味雋然,極之妙趣的楹聯。

 

北京潭柘寺彌勒佛龕兩邊的對聯:

  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

  開口便笑,笑世間可笑之人。

 

四川樂山凌雲寺的彌勒佛前的對聯曰:

笑古笑今,笑東笑西笑南北,笑來笑去,笑自己原來無知無識;

觀事觀物,觀天觀地觀日月,觀上觀下,觀他人總是有高有低。

 

四川峨嵋山靈岩寺對聯:

  開口便笑,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

  大肚能容,容天容地,於人何所不容。

 

四川峨嵋山洪椿坪彌勒佛堂聯云:

  處世何妨真面目,對人總要大肚皮。

 

四川成都附近的新都寶光寺彌勒佛前有一聯云:

你眉頭著什麼急,但能守份安貧,

便將得和氣一團,常向眾人開口笑;

我肚皮這般樣大,總不愁穿慮吃,

只因可包羅萬物,自然百事放寬心。

 

山東濟南千佛寺彌勒佛前的對聯是:

  笑到幾時方合口;

  坐來無日不開懷。

 

杭州靈隱寺天王殿彌勒佛像兩側的對聯:

  峰巒或再有飛來,坐山門老等;

  泉水已漸生暖意,放笑臉相迎。

 

福建福州鼓山白雲峰涌泉寺彌勒佛前對聯:

笑呵呵坐山門外,覷看去的去來的來,

皺眼愁眉,都是他自尋煩惱;

坦蕩蕩的布袋中,無論空不空有不有,

含脯鼓腹,好同我共樂升平。

 

台灣高雄市壽山龍泉寺大雄寶殿彌勒像和台中市大雄寶殿彌勒像兩旁的對聯:

  大肚能容,了卻人間多少事;

  滿腔歡喜,笑開天下古今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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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活佛正傳 

濟公活佛 降

詩曰:浪跡西湖留聖名。瘋顛抹相吐心聲。

禪宗頓悟明真性。教外別傳得者成。

又詩:酒中笑語蘊禪機。鬧得俗僧說是非。

打破空門形相事。無塵何必著僧衣。

又詩:聖德寶宮濟佛來。新書正傳扇翻開。

加批述語添禪味。鸞筆圈圈二十回。

自序

「濟公活佛正傳」一書由「聖德雜誌」創刊號連載至今,已經全篇完結。聖德寶宮皈依弟子有心將是書印成單行本,廣贈天下,以度有緣,並搜集古典版本詳加考證,精誠可嘉。為使本書內容更具警世意義,助人悟道修真,故吾特降筆臺中聖德寶宮,於每回故事之後,加批評語,使人加深印象,得明老衲當時舉止之用意。

故從今夜起,陸續降壇扶鸞,敘述當時心境,闡露禪機,俾世人明曉老衲佯狂賣傻之真義,而能了悟本來面目,突破種種形相,找尋真我,始能自悟自成。老衲名為禪師,亦即傳播禪宗心法,教外別傳之道,故常有呵佛罵祖之舉,非老衲冒瀆我佛、祖師,實乃人人各具佛性,個個圓成,勿假外求,而人佛本有平等之性,故呵佛罵祖,即在喚醒世人自性,有云打是愛,罵是疼,故諸佛不嗔不怪,祖師倒也喜歡無比。凡此,須有大智慧者,方可覺知禪意,不可作俗見解釋。

老衲心喜菩提雖醉,佛心偏醒,所謂「德不孤,必有鄰。」天下幸有「濟公的傳人」矣!如不嫌衲味可憎,本書值得一讀,縱無甘露法雨,天花亂墜,保證翻開貝葉,暑夏定遇老李賣瓜,寒冬必逢老衲賣酒,歇足一嚐,其中滋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矣!是為序。

顛僧道濟降筆 謹序於臺中聖德寶宮

中華民圓七十一年(壬戌)十月初一日

 

第一回 靜中動羅漢投胎 來處去高僧辭世

詩曰:

愛網無關愛不纏,金田有種種金丹,

禪心要在塵中淨,功行終須世上全。

煩惱脫於煩惱際,死生超出死生中,

不能火裏生枝葉,安得花開火裏蓮。

  這八句詩,是說那釋教門中的羅漢,雖然上登極樂,無滅無生,但不在人世翻筋斗,弄把戲,則佛法何以闡明?神通難以顯示,那能點醒這塵世一般的愚庸?如今且說一位羅漢,因一念慈悲,在那西湖上留下五十年聖跡,後來萬代瞻仰,莫不稱奇道異,你道是誰?

  話說大宋高宗南遷建都在浙江臨安府(即今杭州),這浙中有一座天臺山最為靈秀,乃是個活佛住的處所。這高宗建都在旁,遂改為台州府。這府中有座國清寺,寺中的長老法名一本,道號性空,僧臘已是六十八歲,也是累劫中修來的一尊羅漢,他往往默示禪機,絕不輕易露出本相。這年,正值殘冬,北風凜洌,彤雲密布,雨雪飛揚。晚齋後,長老在方丈室中禪椅上,端然獨坐。眾弟子群侍兩旁,佛前香煙靄靄,玻璃燈影幢幢。師弟們相對多時,有一弟子會悟於心,跪在長老面前道:「弟子蒙師慈悲點示靜理,今弟子細細參悟,已知靜中滋味,有如此之美矣。」長老微笑道:「你雖會得靜中滋味,固妙。然有靜必有動,亦不可因靜中有滋味,而遂謂動中全無滋味也。」弟子驚訝道:「蒙師慈悲點示靜理,今復云動,豈動中又別有滋味耶?」長老道:「動中若無滋味,則處靜者不思動矣。」正說著,只聽得豁喇喇一聲響亮,猶如霹靂,眾弟子盡吃一驚。長老道:「你等不必吃驚,此正所謂靜中之動也。可細細看來,聲從何起?」眾弟子領了法旨,遂一同移燈出了方丈室,行至法堂轉上大殿,並無聲影,再走入羅漢堂去,只見一尊紫磨金色的羅漢,連一張彩畫的木椅,都跌倒在地,眾僧才明白,原來聲出於此,遂回方丈室報知長老。長老也不做聲,閉目垂眉竟入殿去了。去不多時,忽回來說道:「適來一聲震動,跌倒在地上者,乃紫腳羅漢靜極而動,已投胎人世矣!幸去不遠,異日爾等自有知者。待彌月時,老僧當親往一看,並與之訣別也。」眾僧聽了,俱各驚異不提。正是:

已知來定來,早辨去時去;來去兩分明,方是菩提路。

 話說台州府天臺縣,有一位宰官,姓李名茂春,又名贊善,為人純謹厚重,不貪榮利,做了幾年官,就棄職歸隱於家。夫人王氏,十分好善,但是年過三十並無子嗣,贊善又篤於夫妻之好,不肯娶妾,夫妻兩個日夜求佛祈佛。忽一夜,王夫人夢見一尊羅漢,將一朵五色蓮花相贈,夫人接來,一口吞下,自此之後,遂身懷六甲。到了十月滿足,一更時分,生下一男,面如滿月,眉目清奇。臨生之時,紅光滿室,瑞氣盈門,贊善夫妻兩人歡喜異常,贊善忙燒香點燭,拜謝天地,一時親友盡來稱賀。

到了滿月,正在開筵宴客,忽門公來報:「國清寺性空長老,在外求見贊善。」贊善暗想:這性空和尚,乃當世高僧,等閒不輕出寺,為何今日到此?連忙接入堂中,施禮相見。便道:「下官塵俗中,蒙老師法駕光臨,必有事故。」長老道:「並無別事,聞得公子彌月,特來祝賀。但此子與老衲有些來處因緣,欲求一見,與他說個明白。」贊善滿心歡喜,忙進內與夫人說知,叫丫環抱著,自己跟出來送與長老觀看。長老雙手接在懷中,將手摸著他的頭道:「你好快腳,怎冷了,不怕這等大雪,竟走了來。但聖凡相隔天淵,來便來了,切不可走差了路頭。」那孩子就像知道的一般,微微而笑。長老又拍他兩拍,高聲贊道:

「莫要笑!莫要笑!你的事兒我知道。見我靜修沒痛癢,你要動中活虎跳。跳便跳,不可迷了靜中竅。色會燒身,氣會改道,錢財只合幫修造。若憂凍死須菩提,滾熱黃湯真實妙。你來我去兩分明,慎勿大家胡廝靠。」

長老贊罷,遂將孩子抱還丫環叫她抱了進去。又問贊善道:「公子曾命名否?」贊善道:「連日因慶賀煩冗,尚未得佳名。」長老道:「既未有名,老僧不揣冒昧,妄定一名,叫做修元,顧名思義叫他恒修本命元辰,不知大人以為如何?」贊善大喜道:「元為四德之首,修乃一身之本,謹領大師台教,感謝不盡。」長老遂起身作別。贊善道:「蒙老師遠臨,本當素齋,少申款敬。奈今設席宴賓,庖人烹宰,廚灶不潔,以致怠慢,容他日親詣寶剎叩謝。」長老道:「說謝是不敢當,但老僧不日即將西歸,大人如不見棄,屈至小庵一送,叨寵實多。」贊善道:「吾師僧臘尚未過高,正宜安享清福,為何忽發此言?」長老道:「有來有去,乃循環之理,老僧豈敢有違。」遂別了贊善,回至寺中靜坐。

過了數日,時值上元,長老方出法堂陞座。命侍者撞鐘擂鼓,聚集人眾,次第頂禮畢,兩班排立。長老道:「老朽不日西歸,有幾句辭世偈言,念與大眾聽著:

正月半,放花燈,大眾年年樂太平,老僧隨眾已見慣,歸去來兮話一聲。

既歸去,復何疑,自家心事自家知,若使旁人知得此,定被旁人說是非。

故不說,癡成呆,生死之間難用乖,山僧二九西歸去,特報諸山次第來。

生死來,休驚怖,今古人人有此路,黃泉白骨久已非,唯有青山還似故。

水有聲,山有色,閻羅老子無情客,奉勸大眾早修行,先後同登極樂國。

  長老念罷,大眾聽得西歸之語,盡皆惶惶,一齊跪下懇求道:「弟子們根器頑鈍,正賴師慈,指示法教,幸再留數十載,以明慧燈之不滅!」長老道:「慧燈如何得滅?因彼靈光,致老僧隱焰。死生定數,豈可稽留?可抄錄法語,速報諸山,令十八日早來送我。」吩咐畢,遂下法堂,眾僧只得一面置龕,一面傳報。

到了十八日,諸山人等,盡來觀送;李贊善與眾官員亦陸續來到。性空長老沐浴更衣,到安樂堂禪椅上坐下,諸山和尚,並一寺人等,俱簇擁侍立。長老呼其親信五個弟子至前,將衣缽之類盡行付與,吩咐道:「凡體雖空,靈光不隔,機緣若到,自有感通。你五人謹守法戒,毋得放縱!」五弟子不勝悲慟,叩領法旨。長老又略定片時,忽開口道:「時已至矣!快焚香點燭,禮佛念經。」眾僧依言,不一時,禮誦完畢。長老令取紙筆,大書一偈道:

耳順年踰又九,事事性空無醜;今朝撒手西歸,極樂國中閑走。

長老寫畢,即閉目垂眉,即時圓寂。眾各舉哀,請法身入龕畢,各自散去。到了二月初九日,已是三七,又請大眾舉殯。這一日,天朗氣清,遠近畢至,大眾舉龕而行,只見幢幡前引,經聲隨後。直至焚化亭,方停下龕子,在松林深處,五弟子請寒石岩長老下火,長老手執火把道:大眾聽著!火光焰焰號無明,若坐龕中驚不驚?回首自知非是錯,了然何必問他人。恭惟圓寂紫霞堂下,性空大和尚,本公覺靈,原是南昌儒裔,皈依東土禪宗,脫離凡塵,俗性皆空,真是佛家之種。無喜無嗔,和氣有方,從容名山獨占,樂在其中,六十九年一夢。

咦!不隨流水入天臺,趁此火光歸淨土。

寒石岩長老念罷,遂起火燒著龕子,一剎時烈焰騰空,一刻燒畢,忽見火光叢中現出一位和尚,隨火光而起,下視眾人道:「多謝了汝等。」又叫贊善道:「李大人!汝子修元,乃佛家根器,非宰官骨相,但可為僧,不宜出仕,切勿差了,使他錯了路頭。倘若出家,可投印別峰,或遠瞎堂為師,須牢牢記取,不可忘懷。」贊善合掌向性空道:「蒙老佛慈悲指示,敢不遵命。」再欲問時,那和尚法相,已漸漸地向青雲內去了。那贊善因聽了長老在雲衢囑咐的話,遂緊記在心,不敢暫忘。後來修元果然在靈隱寺出了家,做出許多奇事。正是?動靜玄機凝妙道,來去蹤跡顯神通。」畢竟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靜極思動,一腳踏破木雕羅漢,跑出一個木子修元(緣)來,只因兩腳落地,害老衲兩腿在西湖浪蕩了五十年。雖多顛狂,幸虧本性未昧,還可原本歸去,歇足定靜。眾生若想靜極思動,這一動「漏洞」可大了,掉下窪井爬不上來,只得變個「娃兒」,頓失人身!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是百年身。」

二、贊善無子求佛,只因贊善不惡,求佛便得佛子,正是:求佛佛到,求子子來;因緣相會,法門廣開。

三、我來他去,性空長老啊!老大不中留,世人不修要待何時?一來一去,免教僧多粥少!況俺兩個,都是過來人,誰不欠誰?世人喜得兒女來,兒女悲得老父去!新「陳」代「謝」,老和尚修夠了,換個小沙彌也應該。生死如斯,何用悲淒!

四、果然修元根器不凡,來頭非小,但不擺架子,不打官腔(唸經),依然和藹可親,且看他談俗說笑,不離人世,一心弘揚佛與眾生平等宗風,今日才得讓人懷念不已。

五、性空和尚虛空去,濟公和尚公道來,路不同而道相通,從此靈隱寺內顯正宗!

第二回 茅屋兩言明佛性 靈光一點逗禪機

話說李贊善曉得兒子修元,有些根器,遂加意撫養。到了八歲,請了個老師,同妻舅王安世的兒子王全,兩個同在家中讀書。那修元讀得高興,便聲也不住,從早晨直讀到晚;有時懶讀便口也不開,終日只得默坐瞪著眼睛只管想,想得快活,仰面向天哈哈大笑。有人問他,卻是遮遮掩掩的不說。

到了十二歲,無書不讀,文理精通,吟詩作賦,無般不會矣。這一日,時值清明,老師應例該休假回家。贊善設席款待,又備了一些禮物,命修元與表兄王全,帶了從人,送老師回家。二人送了老師到家後,轉身回來,打從一個寺前經過,修元問從人道:「這是何寺?」從人回道:「這是台州府有名的祗園寺。」王全聽了便道:「祗園寺原來就在此處,聞名已久,今日無心遇著,我與賢弟何不進去一遊?」修元道:「表兄所言正合我意。」二人遂攜手而入,先到大殿上瞻仰了佛像,隨即遍繞回廊觀玩景致,信步走到方丈室來。早有兩個老僧攔住道:「有官長在內,二位客人若是閑遊,別處走走罷!」修元道:「方丈室乃僧家客坐,人人可到,就算有長官在內,我二人進去相見又有何妨?」遂昂昂然地走將進去,只見左邊坐著一位官長,右邊坐著本寺的道清長老,兩邊排列著幾十個行童,各執紙筆在那裏想。修元走近前把手一拱道:「請問大人與長老,這許多行童,各執紙筆在此何為?」那官長未及開言,這長老先看見他兩個衣貌楚楚,知道是貴家子弟,不敢怠慢,遂立起身來答應道:「此位大人因有事下海舟,至黑水洋;驀然波浪狂起,幾至覆沒,因許了一個度僧之願,方得平安還家。今感謝佛天,捨財一千貫,請了一道度牒,要披剃一僧,故集諸行童在此檢選。因諸行童各有所取,一時檢選不定,便做了一首詞兒,寓意要眾行童續起兩句,以包括之,若包括得有些意思,便剃他為僧,故眾行童各執紙筆,在此用心。」修元道:「原來如此,乞賜此位大人的原詞一觀,未識可否?」那位官長見修元語言不凡,遂叫左右將原詞付與修元道:「小客要看,莫非能續否?」修元接來一看,卻是一首滿江紅詞兒:

世事徒勞,常想到,山中卜築,共嘯嗷。明月清風,蒼松翠竹,靜坐洗開名利眼,困眠常飽詩書腹。任粗衣淡飯度平生,無拘束!奈世事,如棋局;恨人情同車軸。身到處,俱是雨翻雲覆,欲向人間求自在,不知何處無榮辱?穿鐵鞋踏遍了紅塵,徒碌碌。

修元看畢,微微一笑,遂在案上提筆,續頭二句道:

「淨眼看來三界,總是一椽茅屋。」

那官人與道清長老看了修元續題之語,大有機鋒,不勝驚駭,遂讓二人坐下,命行童奉茶。長老道:「請問二位客人尊姓大名?」修元指著王全答道:「此即吾家表兄,乃王安世之子王全也,小生乃李贊善之子,賤字修元便是。」長老聽了又驚又喜道:「原來就是李公子,難怪下筆如此靈警,真是帶來的宿慧。」那官長見長老說話有因,問其緣故?長老道:「大人不知,十餘年前國清寺性空長老歸天之日,曾諄諄對李贊善道:『小公子是聖人轉世,根器不凡,只可出家,不宜出仕。』據李公子所續之語看來,那性空之言,豈非是真。」那官長聽了大喜道:「若能剃度得此位小客人為僧,則勝於諸行童多矣。」修元聽得二人商量要剃度他,遂辭謝道:「剃度固是善果,但家父只生小生一人,豈有出家之理!」長老道:「貧僧揣情度理,以為相宜,然事體重大,自當往貴宅見令尊大人禮請,今日豈敢造次。但難得二位公子到此,欲屈在敝寺暫宿一宵,未知意思何如?」修元道:「小生二人有父母在堂,從不敢浪遊,今因送業師之便,偶過貴剎偷閒半晌,焉敢稽留。」遂起身辭出,長老只得送出山門外,珍重而別。

那兄弟兩人回家,贊善因問道:「汝二人為何歸來如此晚?」修元道:「為因老師留下吃飯,又路過祗園寺,進去一遊,因此耽擱了多時。」贊善道:「入寺不過遊玩,有何事耽擱?」修元遂將官人有願,要剃度一僧,及眾行童爭功續句之事,細細說了一遍。「那長老道是孩兒續的句字拔萃,要孩兒出家,被孩兒唐突了兩句,彼尚未死心,只怕明日還要來懇求父母。」贊善聽了,沈吟半晌。修元不知其意,便道:「他明日來時,不必懇辭,孩兒自有答應。」贊善道:「那道清長老乃當今尊宿,汝不可輕視了他,出言唐突。」修元道:「孩兒怎好唐突他,只恐他道力不深,自取唐突耳。」父子二人商量停當。

但到了次日,才吃了早膳,早有門公來報道:「祗園寺道清長老在外求見老爺。」贊善知道他的來意,忙出堂相見畢,坐定了,贊善便問道:「老師法駕光臨,不知有何事故?」長老道:「貧僧無故也不敢輕造貴府,只為佛門中有一段大事因緣,忽然到了,特來報知,要大人成就。」贊善道:「是何因緣?敢求見教。」長老道:「昨有一位貴客,發願剃度一僧,以造功德,一時不得其人,因做了一首詞兒,叫眾行童續題二語,總括其意,以觀智慧;不過眾行童並無一人能續題二語,適值令公子入寺閑遊,看見了,信筆偶題二語,恰合機鋒;貧僧問知是令公子,方思起昔日性空禪師雲衢囑咐大人之言;實是菩提有種,特來報知大人,此乃佛門中因緣大事,萬萬不可錯過。須及早將令公子披剃為僧,方可完了一樁公案。」贊善道:「性空禪師昔日所囑之言,焉敢有負,即今日上人成全盛意,感佩不勝。但恨下官獨此一子,若令其出家,則宗嗣無繼,所以難於奉命。」長老道:「語云:『一子出家,九族升天』,九族既已升天,又何必留皮遺骨在於塵世。」贊善尚未回答,修元忽從屏後走了出來,向道清施禮道:「感蒙老師指示前因,恐其墮落,苦勸學生出家,誠乃佛菩薩度世心腸,但學生竊自揣度,尚有三事未曾了當,有負老師一番來意。」長老道:「公子差了,出家最忌牽纏,進道必須猛勇,不知公子尚有那三件未曾了當?」修元道:「竊思古今無鈍頑之高僧,學生年未及冠,讀書未多,焉敢妄參上乘之精微,此其一也。天下豈有不孝之佛菩薩,學生父母在堂,上無兄以勸養,下無弟以代養,焉敢削髮披緇,棄父母而逃禪,此其二也。其三尤為要緊,因燈燈相續,必有真傳,學生見眼前叢林雖則眾多,然上無摩頂之高僧,次少傳心之尊宿,其下即導引指迷之善知識尚不可得見,學生安敢失身於盲瞎者乎?」長老聽了哈哈大笑道:「若說別事,貧僧或者不知,若說此三事,則公子俱巳當矣,又何須過慮?公子慮年幼無知,無論前因宿慧,應是不凡,即昨日所續二語,已露一斑,豈是鈍頑之輩!若說出家失孝,古人出身事君,且忠孝不能兩全,何況出家成佛作祖後,父母生死俱享九天之大樂,豈在晨昏定省之小孝?至於從師得能如五祖六祖之傳固好,倘六祖之後無傳,不幾慧燈絕滅乎?貧僧為衲已久,事佛多年,禪機頗諳一二,豈不能為汝之師而慮無傳耶?」修元微笑道:「人之患在好為人師,老師既諳禪機,學生倒有一言動問,老師此身住世幾何年矣?」此時長老見修元出言輕薄,微有怒色,答道:「老僧住在世上已六十二年矣。」修元道:「身既住在此世六十二年,而身內這一點靈光,卻在何處?」長老突然被問,不曾打點,一時間答應不出來,默默半晌無語。修元道:「只此一語,尚未醒悟,焉能為我師乎?」將衣袖一拂,竟走了進去。長老不勝慚愧,急得置身無地,贊善再三周旋,只得上前陪罪道:「小兒年幼,狂妄唐突,望老師恕罪。」長老因乏趣無顏久坐,自辭還寺。

回去之後,一病三日不能起床,眾弟子俱惶惶無策,早有觀音寺內的道淨長老,聞知前來探問。道清命行童邀入相見,道淨問道:「聞知師兄清體欠安,不知是寒是熱,因何而起?故特來拜候!」道清愁著眉頭道:「不是受寒,也非傷熱,並不是無因而起。」道淨道:「究竟為著何事而起,何不與我說個明白?好請醫生來下藥。」只見道清長老,對道淨長老說出幾句話來,道:「高才出世,驚倒了高僧古佛;機緣觸動,方識得宿定靈根。」畢竟道清長老害的是何症候,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小時候倒是個小聰明,讀書因知書中味,粗思細想總為何?有時默坐,有時笑呵呵!問我何事?遮掩不告,只有我心裏曉得,老天知道!

二、 遊祗園寺,會見道清長老,適有個官長駕舟遇波浪,幸許下度僧之願,菩薩庇佑,得以死去活來,故捨一千貫錢,正好為修元買了一件僧衣。世人安享榮華,是否感謝佛恩,捨一些錢,度幾個「小濟公(修行人)」呢?世事徒勞,轉眼成空,不如預先度幾個和尚(佛子),好待百年腳硬時,好引我西天去!

三、「一子出家,九族升天」,這是一句讚語,莫非一子出家,九族也跟著出家,否則焉買得此便宜貨?哈哈!出得去,回不來,才是真出家。不少衲友,人在深山心想家,或把佛寺當家,皆非出家子!何以道?出家要上山下海,去挖金撈魚。正是:「向三山五嶽體自然,掘寶悟真性;五湖四海看活物,摸魚聊充饑!」這不是開齋破戒,是想活水撈法身(自照!自照!)。

四、傳燈照後,見我佛三寸氣在,趕緊一氣相接,好將慧命續徒孫。拜師先考師,一句?住世六二年,一點靈光在何處?」問得道清長老啞巴吃黃蓮,靈光燒禿驢,莫怪我,只因明師出高徒!如不經這一關,老死塵世有誰知!問得氣悶病倒,長老有禮!

第三回 近戀親守身盡孝 遠從師落髮歸宗

話說道清長老被修元禪機難倒,抱著慚愧回來,臥床不起。道淨長老認為生病,特來探問其緣故。道清長老隱瞞不過,遂將要披剃修元之事,被他突然問我靈光何處?我一時對答不來,羞慚回來,所以不好見人之事相告。道淨道:「此不過口頭禪耳,何足為奇?待我去見他,也難他一難,看是如何?」道清道:「此子不獨才學過人,實是再世宿慧,賢弟卻不可輕視了他。」

正說未了,忽報李贊善同公子在外求見長老,長老只得勉強同道淨出來,迎接進去,相見禮畢,一面獻茶。贊善道:「前日小兒狂妄,上犯尊師,多有得罪,故下官今日特來賠罪,望老師釋怒為愛!」道清道:「此乃貧僧道力淺薄,自取其愧,與公子何罪?」道淨目視修元,接著問道:「此位莫非就是問靈光之李公子麼?」修元道:「學生正是。」道淨笑道:「問易答難,貧僧亦有一語相問,未識公子能答否?」修元道:「理明性慧,則問答同科,安有難易,老師既有妙語,不妨見教。」道淨道:「欲問公子尊字?」修元道:「賤字修元。」道淨道:

字號修元,只恐元辰修未易。

修元聽了便道:「欲請問老師法諱?」道淨道:「貧僧道淨。」修元應聲道:

名為道淨,未歸淨土道難成。

道淨見修元出言敏捷,機鋒警策,不禁肅然起敬道:「原來公子果是不凡,我二人實不能為他師,須另求尊宿,切不可誤了因緣。」贊善道:「當日性空禪師歸西之時,曾吩咐若要為僧,須投印別峰、遠瞎堂二人為弟子,但一時亦不能知道二僧在於何處?」道淨道:「佛師既有此言,必有此人,留心訪問可也。」大家說得投機,道清又設齋款待,珍重而別。

那修元回家,每日在書館中只以吟詠為事,雖然拒絕了道清長老,然出家一個種子,未免放在心頭,把功名之事,全不關心。時光易過,倏忽已是十八歲,父母正待與他議婚,不料王夫人忽染一病,臥床不起,再三服藥,全無效驗,不幾日竟奄然而逝。修元盡心祭葬成禮,不幸母服才終,父親相繼而亡。修元不勝哀痛,又服喪三年,以盡其孝。自此之後無罣無礙,得以自由。母舅王安世屢次與他議婚,他俱決辭推卻。

閑來無事,只在天臺諸寺中訪問印別峰和遠瞎堂兩位元長老的信息。訪了年餘,方有人傳說:「印別峰和尚在臨安經山寺做住持;遠瞎堂長老曾在蘇州虎丘山做住持,今又聞知被靈隱寺請去了。」修元訪得明白,便稟知母舅,要離家出去尋訪。王安世道:「據理看來,出家實非美事,但看你歷來動靜,似與佛門有些因緣。但汝尚有許多產業,並無兄弟,卻叫誰人管理?」修元道:「外甥此行,身且不許,何況產業?總托表兄料理可也。」遂擇定了二月十二日吉時起身。王安世無奈,只得與他整治了許多衣服食物,同小兒王全相送了修元一程。修元攜了兩個從人,帶了些寶鈔,拜別王安世與王全兩個親戚,飄然出行,離了天臺竟往錢塘而走。

不數日,過了錢塘江,登岸入城,到了新宮橋下一個客店裏歇下了。次日吃了早飯,帶了從人往各處玩。但見人煙湊集,果然好個勝地,但是這些風光景物毫未洽心。遊至晚上回來,問著客店主人道:「聞有一靈隱寺,卻在何處?」主人道:「這靈隱寺正在西山飛來峰對面,乃是有名的古寺。」修元道:「同是佛寺,為何這靈隱寺出名?」主人道:「相公有所不知,只因唐朝有個名士,叫做宋之問,曾題靈隱寺一首詩,內有『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之句。這詩出了名,故連寺都成了古跡。」修元道:「要到此寺,從何路而往?」主人道:「出了錢塘門便是西湖,過了保叔塔,沿著北山向西去便是岳墳,由岳墳再向南走,便是靈隱寺了。這靈隱寺前有石佛洞、冷泉亭、呼猿洞,山明水秀,佳景無窮,相公明日去遊方知其妙。」修元道:「賢主人所說乃是山水,但可知寺中有甚高僧麼?」主人道:「寺中雖有三五百眾和尚,卻是不聽得有甚高僧。上年住持死了,近日在姑蘇虎丘山請了一位長老來,叫做遠瞎堂,聞得這個和尚能知過去未來之事,只怕算得是個高僧吧!」修元問得明白,暗暗歡喜,當夜無話。

到了次日早起來,仍是秀士打扮,帶了從人,竟出錢塘門來。此時正是三月天氣,風和日暖,看那湖上的山光水色,果然景致不凡。修元對從人道:「久聞人傳說西湖上許多景致,吾今日方才知道。」就在西湖北岸上走入昭慶寺來,看見大殿上供奉著一尊千手千眼觀世音。心中有感,口占一頌道:

一手動時千手動,一眼觀時千眼觀;

既是名為觀自在,何須拈弄許多般。

又向著北山而行,到了大佛寺前,入寺一看,見一尊大佛,只得半截身子。又作一頌道:背倚寒岩,面如滿月;盡天地人,只得半截。

頌畢,又往西行走到了嶽墳。又題一首道:風波亭一夕,千古岳王墳;前人豈戀此,要使後人聞?

又見了生鐵鑄成秦檜、王氏,跪在墳前,任人鞭打。又題一首道:誅惡恨不盡,生鐵鑄奸臣;痛打亦不痛,人情借此伸!題畢,又向南而行。不多時,早到飛來峰下,冷泉亭上,見亭上風景清幽,動人逸興,便坐了半響。

未及入寺,正流覽間,忽見許多和尚,隨著一位長老,從從容容的入寺去。修元忙上前向著一個落後的僧人施禮道:「請問上人,適才進去的這位長老是何法號?」那僧人回禮答道:「此是本寺新住持遠瞎堂長老,相公問他有何事故?」修元道:「學生久仰長老大名,欲求一見,不知上人能代為引進否?」那僧人道:「這位長老,心空眼闊,於人無所不容,相公果真要見,便可同行。」修元大喜,就隨了僧人,步入殿內,到了方丈室。那僧人先進去說了,早有侍者將修元邀請進去。修元見了長老,便倒身下拜。長老問道:「秀才姓甚名誰,來此何幹?」修元道:「弟子自天臺山不遠千里而來,姓李名修元,不幸父母雙亡,不願入仕,一意出家。久欲從師,不知飛錫何方,故久淹塵俗。近聞我師住持此山,是以洗心滌慮,特來投拜,望我師鑒此微誠,慨垂青眼。」長老道:「秀才不知『出家』二字,豈可輕談?豈不聞古云『出家容易坐禪難』,不可不思前慮後也。」修元道:「一心無二,則有何難易?」長老道:「你既是從天臺山而來,那天臺山中三百餘寺,何處不可為僧,反捨近而求遠?」修元道:「弟子蒙國清寺性空佛師西歸之時,現身雲衢,諄諄囑咐先人,當令修元訪求老師為弟子,故弟子念玆在玆,特來遠投法座下,蓋遵性空佛師之遺言也。」長老道:「既是如此,汝且暫退。」命侍者焚香點燭,危坐禪床,入殿而去了。

半晌出殿說道:「善哉!善哉!此種因緣,卻在於斯。」此時長老雖叫修元暫退,他卻未曾退去,尚立在旁邊。長老開目看見問道:「汝身後侍立者何人?」修元道:「是弟子家中帶來的僕從。」長老道:「你既要出家,僕從卻不能代你為僧,可急急遣歸。」修元領命,遂吩咐從人,將帶來寶鈔取出納付長老常住,以為設齋請度牒之用。餘的付與從者作歸家路費,從人道:「公子在家,口食精肥,身穿綾錦,童僕林立。今日到此,只我二人盤纏有限,已自冷落淡薄,今若將我二人遣歸去,公子獨自一人,身無半文,怎生過得?還望公子留我二人在此服侍。」修元道:「這個使不得,從來為僧俱是孤雲野鶴,豈容有伴。你二人只合速回,報知母舅,說我已在杭州靈隱寺為僧,佛天廣大,料能容我,不必掛念。」二僕再三苦勸,修元只是不聽。二人無可奈何,只得泣別回去不提。

卻說遠瞎堂長老入殿之後,知道修元是羅漢投胎,到世間來遊戲。故不推辭,叫人替他請了一道度牒來,擇個吉日修備齋供,點起香花燈燭,鳴鐘擊鼓,聚集大眾。在法堂命修元長跪於法座之下,問道:「汝要出家,果是善緣,但出家容易還俗難,汝知之乎?」修元道:「弟子出家乃性之所安,心之所悅,並非勉強,豈有還俗之理?求我師慈悲披剃。」長老道:「既是如此,可將他鬢髮分開,縮成五個髻兒。」指說道:「這五髻前是天堂,後是地獄,左為父,右為母,中為本命元辰,今日與你一齊剃去,你須理會。」修元道:「蒙師慈悲指示,弟子已理會得了。」長老聽了,方才把金刀細細與他披剃。剃畢,又手摩其頂,為他授記道:佛法雖空,不無實地;一滴為功,片言是利;但得真修,何妨遊戲?法門之重,善根智慧;僧家之戒,酒色財氣。多事固愚,無為亦廢;莫廢莫愚,賜名道濟。

長老披剃畢,又吩咐道濟道:「你從今以後,是佛門弟子了,須守佛門規矩。」道濟道:「不知從何守起?」長老道:「且去坐禪。」道濟道:「弟子聞佛法無邊,豈如斯而已乎?」長老道:「如斯不已,方不如斯!」(註:不僅是這樣而已,但望你能先懂這樣。)遂命監寺送道濟到雲堂內來,道濟不敢再言,只得隨了監寺到雲堂內。而修元此番出家,卻令:「三千法界,翻為酒肉之場。道濟何難?受盡懊惱之氣。」畢竟不知道濟坐禪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小露機鋒,驚倒道清、道淨,原來清淨雖妙,不若入塵為高,只因尚有未了情,還須遠瞎堂中摸索一番,正是:拜師學道重因緣,面對如來笑濟顛;清淨囊中無一物,塵埃點點化大千。

 二、母逝父亡,運不逢辰,正是:「屋漏又逢連夜雨,露濕驚醒向佛心!」服喪三年,孝思片片,欲報親恩幾何?不如行個大孝萬萬年。母舅議婚,只是無心;雙親兩去,還我自由!有言道:羅漢本來愛單身,不愁吃穿費用省;東西南北任可去,屋簷路邊腳一伸。因此,產業付表兄,落得一身輕,一路往靈隱寺,尋找皈依處!

三、出家容易還俗難,披剃煩惱絲,烙下心印疤,從此休了,喜得長老賜下法名:「道濟!」「但得真修,何妨遊戲!」只因此一言,道濟遊戲在人間。

四、坐禪乎?坐不慣,理還亂,只想「動禪」「任性」,大開人間方便門,就此揭開了濟公傳奇的一齣序幕。

第四回 坐不通勞心苦惱 悟得徹露相佯狂

卻說道濟隨著監寺到雲堂中來,只見滿堂上下左右,俱鋪列著禪床,多有人坐在裏面。監寺指著一個空處,道:「道濟!此處無人,你可坐罷!」道濟就要爬上禪床去,卻又不知該橫該豎,因向監寺道:「我初入法門,尚不知怎麼樣坐的,乞師兄教我。」監寺道,你既不知,我且說與你聽著:

「也不立,也不眠。腰直於後,膝屈於前。壁豎正中,不靠兩邊。下其眉而垂其目,交其手而接其拳。神清而爽,心靜是安,口中之氣入而不出,鼻內之息斷而又連。一塵不染,萬念盡捐。休生怠惰,以免招愆。不背此義,謂之坐禪!」

道濟聽了這一番言詞,心甚恍惚,然已到此,無可奈何,只得勉強爬上禪床,照監寺所說規矩去坐。初時尚有精神支撐住了,無奈坐到三更之後,精神疲倦。忽然一個昏沉,早從禪床上跌了下來,止不住連聲叫起苦來。監寺聽見,慌忙進來說:「坐禪乃入道初功,怎不留心,卻貪著睡,以致跌下來。論起禪規,本該痛責,姑念初犯,且恕你這一次!若再如此,定然不饒。」監寺說完自去。道濟將手去頭上一摸,已跌起一個大疙瘩來了,無可奈何,只得掙起來又坐,坐到後來,一發睡思昏昏,不知不覺,又跌了下來。監寺聽見又進來斥說了一番,不期道濟越坐越掙挫不來,一連又跌了兩跤,跌得頭上七塊八塊的青腫。監寺大怒道:「你連犯禪規,若再饒你,越發怠惰了!」遂提起竹板道:「新剃光頭,正好試試!」便向頭打一下,打得道濟抱著頭亂叫道:「頭上已跌了許多疙瘩,又加這一竹板,疙瘩上又加疙瘩,叫我如何當得起?我去告訴師父!」監寺道:「你跌了三四次,我只得打你一下,你倒還要告訴師父,我且再打幾下,免得師父說我賣法!」提起竹板又要打來,道濟方才慌了道:「阿哥,是我不是,饒了我罷!」監寺方冷笑著去了。

漸漸天明,道濟走起來,頭上一摸,七八塊的無數疙瘩,連聲道:「苦惱!苦惱!才坐得一夜,早已滿頭疙瘩,若坐上幾夜,這顆頭上那安放得這許多疙瘩,真是苦惱!」只是入了禪門又不好退悔,且再熬下去,又熬了兩月,只覺禪門中苦惱萬千,趣味一毫也沒有。因想道:「我來此實指望明心見性,有些會悟。今坐在聾聽瞎視中,與土木何異?昔日在家時,醇醲美酒,香脆佳肴,盡我受用。到此地來,黃菜淡飯,要多吃半碗也不能,如何過得日子。不如辭過了長老,還俗去罷,免得在此受苦。」立定了念頭,急急地跳下禪床,往外就走。走到雲堂門首,早有監寺攔住道:「你才小解過,為何又要出去?」道濟道:「牢裏罪人,也要放他水火,這是個禪堂,怎管得這樣的緊?」監寺沒法,便道:「你出去,須要速來。」道濟也不答應,出了雲堂,一直的走到方丈室來。那遠長老正在入定,伽藍神早已告知其故,所以連忙出殿,見道濟已立在面前。遂問道濟:「你不去坐禪,來此做甚麼?」道濟道:「上告吾師,弟子實在不慣坐禪,求我師放我還俗去罷。」長老道:「我前日原曾說過,出家容易還俗難。汝既已出家,豈有還俗之理?況坐禪乃僧家第一義,你為何不慣?」道濟道:「老師但說坐禪之功,豈不知坐禪之苦?」待弟子細說與老師聽:

坐禪原為明心,這多時茫茫漠漠,心愈不明。靜功指望見性,那幾日昏昏沈沈,性愈難見。睡時不許睡,強掙得背折腰駝;立時不容立,硬豎得筋疲力倦。向晚來,膝骨伸不開;到夜深,眼皮睜不起。不偏不側,項頂戴無木之枷;難轉難移,身體坐不牢之獄。跌下來,臉腫頭青;爬起時,手忙腳亂。苦已難熬,監寺又加竹板幾下;佛恩洪大,老師救我性命一條!

長老笑道:「你怎將坐禪說得這般苦。此非坐禪不妙,皆因你不識坐禪之妙,快去再坐,坐到妙方知其妙。自今以後,就是坐不得法,我且去叫監寺不要打你,你心下如何?」道濟道:「就打幾下還好挨,只是酒肉不見面,實難忍熬。弟子想佛法最寬,豈一一與人計較。今杜撰了兩句佛語,聊以解嘲,乞我師垂鑒。」長老道:「甚麼佛語,可念與我聽?」道濟道:「弟子不是貪口,只以為一塊兩塊,佛也不怪。一腥兩腥,佛也不嗔。一碗兩碗,佛也不管,不知是也不是?」長老道:「佛也不怪不嗔任你,豈不自家慚愧?皮囊有限,性命無窮,決不可差了念頭!」道濟不敢再言。正說話間,聽得齋堂敲雲板,侍者奉上飯來,長老就叫道濟同吃,道濟一面吃,一面看長老碗中,只有些粗糙麵筋,黃酸韭菜,並無美食受用,感嘆不勝,遂口占四句道:

小黃碗內幾星麩,半是酸韭半是瓠;

誓不出生違佛教,出生之後碗中無。

長老聽了道:「善哉!善哉!汝既曉得此種道理,又何生他想?」道濟言:「不瞞吾師說,曉是曉得,只是熬不過。」長老道,你來了幾時?坐了幾時?參悟了幾時?便如此著急,豈不聞:

月白風清良夜何?靜中思動意差訛;

雪山巢頂蘆穿膝,鐵杵成針石上磨。

道濟聽了道:「弟子工夫尚淺,願力未深,怎敢便生厭倦,不習勤勞。但弟子自拜師之後,並未曾蒙我師指教一話頭,半句偈語,實使弟子日坐在糊塗桶中,豈不悶殺!」長老道:「此雖是汝進道猛勇,但覺得太性急了些。也罷!也罷!可近前來。」道濟只道有甚話頭吩咐,忙忙地走到面前,不防長老兜臉的一掌,打了一跌道:「自家來處尚不醒悟,倒向老僧尋去路,且打你個沒記性!」那道濟在地下,將眼睜了兩睜,把頭點了兩點。忽然爬將起來,並不開口,緊照著長老胸前一頭撞去,竟將長老撞翻,跌下禪椅來,逕自向外飛奔去了。長老高叫有賊、有賊。眾僧聽見長老叫喊,慌忙一齊走來問道:「賊在那裏?不知偷了些甚麼東西?」長老道:「並非是銀錢,也不是物件偷去的,是那禪門大寶!」眾僧道:「偷去甚麼大寶?是誰見了?」長老道:「是老僧親眼看見,不是別人,就是道濟。」眾僧道:「既是道濟,有何難處,待我等捉來,與長老取討!」長老道:「今日且休,待我明日自問他取討罷。」眾僧不知是何義理,大家恍恍惚惚的散去了。

卻說這道濟被長老一棒一喝,點醒了前因,不覺心地灑然,脫去下根,頓超上乘。自走出方丈室,便直入雲堂中,叫道:「妙妙妙!坐禪原來倒好耍子!」遂爬上禪床,向著上首的和尚一頭撞去,道:「這樣坐禪妙不妙?」那知和尚慌了道:「這是甚麼規矩?」道濟道:「坐得不耐煩,耍耍何妨?」又看著次首的和尚也是一頭撞去,道:「這樣坐禪妙不妙?」這個和尚急起來道:「這是甚麼道理?」道濟道:「坐得厭煩了,玩玩何礙?」滿堂中眾和尚看見道濟這般模樣,都說:「道濟你莫非瘋了?」道濟笑道:「我不是瘋,只怕你們倒是瘋了。」那道濟在禪床上口不住、手不住,就鬧了一夜,監寺那裏禁得住他,到次日眾僧三三五五都來向長老說。長老暗想道:「我看道濟來見我,何等苦惱,被我點化幾句,忽然如此快活,自是參悟出前因,故以遊戲吐靈機。若不然,怎能夠一旦活潑如此,我且去考證他一番,便知一切。」遂令侍者去撞鐘擂鼓,聚集僧眾。長老升坐法堂,先令大眾宣念了一遍淨土咒,見長老方宣佈道:我有一偈,大眾聽著:

昨夜三更月甚明,有人曉得點頭燈;

驀然想起當年事,大道方把一坦平。

長老念罷,道:「人生既有今世,自然有前世與後世。後世未來,不知作何景界,姑且勿論。前世乃過去風光,已曾經歷,何可不知?汝大眾雖然根器不同,卻沒有一個不從前世而來,不知汝大眾中亦有靈光不昧,還記得當時之本來面目者否?」大眾默然,無一人能答。

此時道濟正在浴堂中洗浴,聽得鐘鼓響,連忙繫了浴褲,穿上袈裟,奔入法堂。正值長老發問,並無一個人回答,道濟隨即上前長跪道:「我師不必多疑,弟子睡在夢中,蒙師慈喚醒,已記得當時之事了。」長老道:「你既記得,何不當人眾之前,將底裏發露了。」道濟道:「發露不難,只是老師不要嫌我粗魯。」那道濟就在法座前,頭著地,腳向天,突然一個觔斗,正露出了當前的東西來。大眾無不掩口而笑,長老反是歡歡喜喜的道:「此真是佛家之種也。」竟下了法座回方丈室而去。

這些大眾曉得甚麼,看見道濟顛顛癡癡,作此醜態,長老不加懲治,反羨歎不已,盡皆不平。那監寺和職事諸僧到方丈室來稟長老道:「寺內設立清規,命大眾持守。今道濟佛前無禮,在師座前發狂,已犯佛門正法。今番若恕了他,後來何以懲治他人?望我師萬勿姑息!」長老道:「既如此,單子何在?」首座忙呈上單子,要長老批示。長老接了單子,對眾僧道:「法律之設,原為常人,豈可一概而施!」遂在單子後面批下十個字道:

禪門廣大,豈不容一顛僧。

長老批完,付與首座,首座接了,與眾僧同看了,皆默默退去,沒一個不私裏埋怨。自此以後,竟稱「道濟」做「濟顛」了。正是:

葫蘆不易分真假,遊戲應難辨是非。

畢竟不知濟顛自此之後,做出許多甚麼事來,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初坐禪床,手腳發麻,木板上,硬繃繃,看他呆坐好似一尊木偶像,有啥稀奇?一旦跌下,自個兒無法爬上來,如何自度?不若蹦蹦跳跳,來得快活些!

二、新禿頭,正好打,打頭好出頭,疙瘩粒粒像個釋迦佛。也許當初喜歡揭人瘡疤,打破甕底,泄盡了滓渣,如今佛頭,才得留幾個釋迦!今人爭得頭破血流,摔得焦頭爛額,也長不出一粒佛果,卻因「腦震盪」,往生西方了!

三、學道苦,又沒酒肉飽肚腹,也無厚味口上糊,想到此,還是還俗好,做個凡夫俗子,酒色財氣,一切正常,無人干涉,誰來過問?想修道,人批評,他譏笑!說什麼趕不上時代,也沒有時髦,吃穿都是老一套!道友!千萬別學道濟一時糊塗,差點往下掉!

四、幸祖宗有德,菩薩保佑,總算保住了道心。一日,不幸被長老打了一掌,跌了一跤,道:「自家來處尚不醒悟,倒向老僧尋去路,且打你個沒記性!」這一打,突然教我魂驚魄醒,曉得那裏來,也該如何去!順頭撞得長老四腳朝天喊爹娘,哈哈!這種拜法是真道,爹娘生身恩難報,如今終於悟得本來面貌。長老道有賊,原來我是取得了恩師衣缽真法寶,好在他跌倒,否則不知何時才悟道!

五、長老問大眾,誰記得當時之本來面目?大家無言以對,我已得寶,且將底牌掀開,原來是「這一根法寶」!哈哈!莫怪道濟不像樣,眾人之前耍命根,只因父母生我由此來,若不展示此道根,告知佛家真種子,枉叫世人作孽,將此善根變孽根了。生也由此,死也由此,悟得本來管道,水沖靈山,我佛下凡!(此句須悟,不可白讀。)

六、道濟無禮,眾僧無知,豈知我隱藏了「慧根」。丈二金剛摸光頭,尋不著啥名堂!幸長老知我,批道:「佛門廣大,豈不容一顛僧?」我且道:「生死事大,務必要斬草除根!」————斷孽根,無生死。

第五回 有感通唱歌度世 無執著拂棋西歸

話說道濟自翻筋斗,證出本來,那些大眾不叫他道濟,卻都叫他做濟顛了。這濟顛竟將一個「顛」字,認做本來面目,自此以後穿衣吃飯撒尿,都帶著三分顛意。大家見他攪擾禪堂,都來稟告長老,長老只是安慰大眾,絕不懲治。濟顛越發任意,瘋瘋癡癡,無所不為。有時到冷泉亭上,引著一班孩子撥跌戲耍;有時到呼猿洞裏呼出猿來,同在對翻筋斗;有時合著幾個酒鬼,去上酒店唱山歌胡鬧,再無一日安眠靜坐。

忽一日,大眾正在大殿獻香花燈燭,替施主誦經,道濟卻吃得醉醺醺,手裏托著一盤肉,走到佛面前,踏地坐下,口中唱一回山歌,又吃一回肉。監寺不勝憤怒喝道:「這是佛殿莊嚴之地,況有施主在此齋供,您怎敢在此裝瘋攪擾,成何規矩?還不快快走開。」濟顛嚷道:「放屁!我吃肉唱歌,比施主齋供你們這班和尚,所念的經還利益許多,怎不逐他們倒來逐我?」監寺見逐他不動,欲稟長老,又因長老屢屢護短,諒來不聽,無可奈何,只得轉邀了施主,同找長老,對濟顛攪亂佛堂之事,細細說了一遍。長老道:「既是這樣,待我喚他來訓示一番。」遂命侍者將濟顛喚至方丈室,說道:「今日乃是此位施主,祈保母病平安的大道場,你為何不發慈悲,反打斷眾僧的功課,是何道理?」濟顛道:「這些和尚只會吃齋討施主的錢,曉得什麼做功德修道?弟子因見了施主誠心,故來唱一個山歌兒,代他祈福消災,奈何那班和尚,反來逐我。」長老道:「你唱的什麼山歌,怎能祈安植福?」濟顛道:「弟子唱的是:『你若肯向我吐真心,包管你舊病兒一時好。』」長老聽了點點頭兒,眾僧正要再上前說話,不道那施主的家裏人,慌慌張張的來報道:「老太太的病已好,坐起在床,叫人快請官人回去哩!」施主聽了又驚又喜。家人道:「老太太睡夢中聞得一陣肉香味,不覺精神陡長,卻似無病一般,竟坐了起來。」施主聽了,看著濟顛道:「這等想起來,老師正是活佛,待我拜謝!」說還未了,濟顛早一路筋斗溜出方丈室,不知那裏去了。正是:

漫道真人不露蹤,顯然無奈是神通;

因愁耳目昭彰去,裝瞎看人又作聾。

濟顛經此一番,早有人將他的行事,傳到十六廳朝官耳朵裏去,那眾官及太尉(官名)聞他的名兒,都與他往來。然而,他瘋瘋顛顛的行為,終日在頑蠢群中打遊戲,這些俗眼人,又都被他瞞過了。

忽一日,長老在方丈室閑坐,那濟顛手拿著一盞金燈,引著許多小孩子,敲著小鑼,打著小鼓,亂哄哄地跟著濟顛。濟顛口裏唱著山歌兒,一同舞進方丈室來。長老道:「濟顛!你怎麼這等沒正經,吵鬧此清靜禪堂,惹得大眾說長道短,連累老僧受氣。」濟顛道:「我師不可聽信這般和尚胡言亂語說夢話,禪堂原是清淨的,弟子何曾吵鬧,今日是正月半元宵佳節,難逢難遇的,弟子恐辜負了好時光,故作樂耍戲,此乃人天一條大路,可來可去,與這班和尚有甚相干?卻只管來尋事吵鬧,望我師作主。」長老道:「你們是是非非,我也不耐煩管。今日既是正月半,不可無一言虛度。」遂令侍者撞鐘擂鼓,聚集眾僧,都到法堂上焚香點燭,長老升座念道:大眾聽著!

正月半,是誰判?忽送一輪到銀漢。鬧處摸人頭,靜處著眼看。從來虛空沒邊岸,相呼相喚去來休。看取明年正月半?

長老念罷,正要下法堂,濟顛忙上前道:「我師且少待,弟子有數言續於後:

正月半,莫要算!一算便要立公案。兩年為甚一年期,一般何作兩般岸?

今年尚是好風光,只恐明年是彼岸?

長老遂令侍者將語錄抄了,報告諸山,才下法座。大眾不知其意,都擁著濟顛來問,濟顛一個筋斗,又溜出山門去了。

卻說這遠長老原是個大智慧的高僧,見濟顛舉動盡合禪機,自己的衣缽有傳,故放下了心頭,隨緣度去。時光迅速,不覺過了一年,又值正月半,忽臨安縣知府來拜,長老忙請入方丈室相見畢。長老道:「相公今日垂顧,不知為著何事?」知府道:「並無別事,只因政務清閒,特來領禪師大教。」長老道:「既是相公有此閑情,請同到冷泉亭上去下盤棋子何如?」知府道:「知己忘言,手談更妙!」二人遂攜手同到冷泉亭上來。排下棋局,分開黑白,欣然下棋,一局尚未終,只見眾侍者紛紛來報說:「諸山各剎方丈中的長老都到了。」說未了,又有侍者來報道:「佛殿上十六廳的朝官都來了。」長老驚問道:「為何今日大眾都來?」侍者道:「想是去年正月半升法座時,曾有『相呼相喚去來休,看取明年正月半』語錄,抄報諸山,故眾人認真起來,盡來相送。」長老笑道:「我又不死,來做甚麼?」侍者道:「我師既尚欲慈悲度世,何不作一頌,打發大眾回去?」長老想了一想道:「既是眾人都來了,怎好叫他回去!」就對知府道:「相公請回吧!老僧不得奉陪了。」遂立起身來,將棋子拂了一地,口中念道:

一回殘棋猶未了,又被彼岸請涅槃。

長老遂回方丈室洗了浴,換了潔淨衣服,走到安樂堂禪椅坐下。此時諸山和尚,及一班人眾,皆來擁著長老。長老叫人去尋濟顛來,眾人去尋了半晌,那裏見濟顛影兒。長老道:「既尋他不見,也罷了。只是貧僧衣缽無人可傳,必須他來方好!」眾僧道:「我師法旨留與濟顛,誰敢不遵?」長老道:「還有一事,下火亦必要濟顛,不可違了。」說罷,遂合眼垂眉,坐化而去了。眾僧正在悲痛,忽見長老養在冷泉亭後的那只金絲猿,急急忙忙地跑來,看著長老靈座,繞了三匝,哀鳴數聲,立地而化,眾僧盡皆驚異,方知這位長老道行不凡。但不見濟顛回來,多議論紛紛,盡說長老待他甚厚,濟顛卻將長老待得甚薄,不知是甚緣故。只得合龕子,將長老盛在裏面了。

守候了五七日,並不見濟顛回來,大家等不得,將要抬龕子出殯,只見濟顛一隻腳穿著一隻蒲鞋,一隻手提著草鞋,口裏囉哩囉哩地唱著,不知唱些什麼?從冷泉亭走入寺來。眾僧迎上前說道:「你師父何等待你,今日圓寂了,虧你忍心,竟不來料理。大眾等你不得,今日與師父出殯,專望你來下火,你千萬不要又走了別處去。」濟顛笑道:「師父圓寂,有所不免,有什麼料理用著我?若要我哭,我又不會,今日下火,那師父之命,我自然來的,何消你們空著急。」說得眾人沒能開口,那時眾僧鐘鼓喧天,經聲動地,簇擁著龕子,抬到佛圓化局松柏亭下,解下扛索,請濟顛下火,濟顛乃手執火把道:大眾聽著:

師是我祖,我是師孫,著衣吃飯,盡感師恩。

臨行一別,恩斷義絕,火把在手,王法無親。

咦!與君燒卻臭皮囊,換取金剛不壞身。

念罷,舉火燒著龕子,烈火騰騰,燒得舍利如雨。火光中忽現出遠瞎堂長老,看著濟顛道:「濟顛!濟顛!顛雖由你,只不要顛倒了佛門的堂奧!」又對眾人道:「大眾各宜保重。」說完化陣清風而去。眾人看得分明,無不驚異。事畢,各各散去。

眾人齊對濟顛道:「如今師父死了,禪門無主,你是師父傳法的徒弟,須要正經些,替師父爭口氣。」濟顛道:「你見我那些兒不正經,要你們這般胡說?」眾僧道:「你是一個和尚,囉哩囉哩的唱山歌是正經麼?」濟顛道:「水聲鳥語,皆有妙音,何況山歌。難道不唱山歌,念念經兒就算正經?」眾僧道:「你是個佛家弟子,與猴犬同群,小兒作隊,也是正經麼?」濟顛道:「小兒全天機,狗子有佛性,不同他遊戲,難道伴你們這班袈裟和尚胡混麼?」眾僧見他說的都是瘋話,便都不開口。單是首座道:「閒話都休說了,但是師父遺命,叫將衣缽交付與你,你須收去。」濟顛道:「師父衣缽,我久已收了,這些身外物件,要他何用?」首座道:「這是師父嚴命,如何違得?你縱不要,也須作個著落。」濟顛道:「既是這等說,且抬將出來看。」首座遂叫侍者將盛衣缽的箱子龕子,都抬到面前放下。濟顛道:「既是老師父之物,凡在寺中的和尚都有分,須齊集了一同開看,方見公道。」首座道:「這是師父遺命傳與你的,你便收去罷了,何必又炫人耳目?」濟顛道:「你不要管,且叫眾人同看明白,再作道理。」首座只得叫人撞鐘擂鼓,將全寺大眾聚將攏來,濟顛遂將箱龕一齊打開,叫眾僧同看,只見黃的是金,白的是銀,放光的是珊瑚,吐彩的是美玉,豔麗的是袈裟,溫軟的是衲頭,經兒典兒,是物皆存。鐘兒磐兒,無般不有。眾僧見了一個個眼中都放出火來,只礙著是老師父傳與濟顛的,不好開口來爭,大家都瞪著眼睛看,那首座便對濟顛道:「濟師兄,我有句話兒替你說,你且聽著。」不知首座怎的說來,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自從現出本來面目後,大眾皆呼我濟顛,我也將這個「顛」字認做本來面目,君可看「顛」字也含真啊!從此顛來顛去,抹藏一些本性,免得落人嫉妒!

二、閑來無事做,冷泉亭上,引些孩兒嬉戲;呼猿洞裏,喚出猿猴翻筋斗,一派天真,其樂無比。

三、施主母親聞得肉香,不覺病好,哈哈!莫非肚裏蛔蟲作怪?濟顛酒香、肉香只在養活肚裏蛔蟲,非我吃得!強辯!若說酒肉香,吞下三寸成何物?眾生別誤會了,你要吃儘管吃,但不要說是學濟公!

 四、只因是「唱山歌,開迷竅;聞肉香,醒肚腸。」施主母親果然病癒,從此濟顛聲名大噪,十六廳朝官皆願與我往來,正是:

胡鬧出名識貴官,瘋狂遊戲酒杯乾;

人間歡樂無煩惱,到處結緣方便餐。

五、長老一言為定,正月半要走了,佛無戲言,只因他不慣遊戲,才會如此認真。安樂堂椅上,長老授衣缽,還要我下火,真是「留得青山在,那怕沒柴燒!」一把火,燒得師徒情斷;一把火,燒得虱死蟲斃。但見舍利如雨,金光片片。人既成灰,留這些頑石啥用?若說可裝做我佛眼珠,為何生前藏在骨頭裏不露?哈哈!老蚌生珠,晚來得子,也是和尚傳宗接代的信物! 

第六回 掃得開突然便去 放不下依舊再來

卻說那首座對濟顛說道:「濟顛兄!這些衣缽,原是老師父傳與你的,你若收去,就不必說,若是不要,是存在常住(住持)裏公用,還是派勻了,分與眾僧?」濟顛道:「我卻要他何用?常住自有,何消又存。既要送予眾僧,誰耐煩去分他?不如盡他們搶了去,倒還爽快些。」那些眾僧人聽說一個「搶」字,便一齊動手,你搶金子,我搶銀子,打成一團。我拿袈裟,你拿衲頭,攪成一塊。不管誰是師父,誰是徒弟,直搶得爬起跌倒,爭奪個不成體統。濟顛哈哈大笑,只見搶得多的和尚,頭頂上互相碰出一個個爆栗。那些和尚一時無心理會,只是亂搶,一剎時,搶得精光。濟顛道:「快活!快活!省得遺留在此,作師父的話柄。」又瘋瘋顛顛到處玩耍去了。

話說臨安各寺,有個例頭,凡住持死了,過了數日,首座便要請諸山的僧眾來會湯(聚餐),互為商議另請長老住持之事。那一日靈隱首座請了各山僧眾照例會湯。提起濟顛行事,那首座道:「這濟顛乃是遠長老得意弟子,任他瘋瘋顛顛,再也不管。今不幸長老西歸,這濟顛心無忌憚,一發惛得不成樣子,倘請了新長老來,豈不連合寺的體面都壞了?敢求列位老師勸戒他一番,也是佛門中好事。」眾僧道:「這個使得,快叫人請了他來。」監寺叫人分頭去尋,直尋到飛來峰牌樓下,方見他領許多小兒,在溪中摸鵝卵石頭耍子。侍者叫道:「今日首座請諸山僧眾會湯,到處尋不到你。」濟顛道:「既是會湯,定然是請我吃酒,快去快去。」便別了眾小兒,同侍者一徑走入方丈室來,只見眾僧團團空座著,並無酒肉。濟顛哈哈大笑道:「我看你這和尚是泥塑木雕般坐著,這方丈室竟弄成個子孫堂。」眾僧正要開口勸他,不道他瘋瘋顛顛的,開口便唐突人,反不好說得。還是首座道:「你且莫瘋,師父死了,你須與師父爭口氣才是。」濟顛道:「若要我與師父爭氣,把你這些不爭氣的和尚都趕了出去方好。」首座道:「眾僧奉佛法,日夕焚修,有何不好,你要趕逐?」濟顛道:「且莫說別事,只你們方才會湯吃酒,怎就不叫我一聲,難道我不是有分的子孫?」首座道:「非是不叫你,今日是寺中的正事,尋了你來,未免發瘋攪亂,豈不誤了我們的正經。」濟顛道:「看你這一般和尚,只會弄虛文,裝假體面,做得甚麼正事。長老才死得幾日,就有許多話說,總是與你們冰炭不同爐,我去吧!讓這座叢林,憑你們敗落了罷。」遂走到雲堂中,收拾了包袱,拿了禪杖,與諸山和尚拱一拱手道:「暫別!暫別!」又走到師父骨塔邊,拜了幾拜,道:「弟子且去再來!」拜罷,頭也不回,大踏步走出了靈隱寺。次早,來到西湖上,過了六條橋,見天色已晚,就投淨慈寺,借宿了一宵。

次早,到浙江亭上,乘了江船,取路回台州。一逕到母舅王安世家來。王家見了外甥,合家道喜。濟顛先拜見了母舅,又與王全哥嫂都相見了,方才坐下。王安世問道:「你在靈隱寺做了和尚,怎麼身上弄得這般模樣了!」濟顛道:「出家人隨緣度日,要好做甚?」母舅道:「不知你在寺中,怎麼過日子?」濟顛道:「也不看經念佛,只是信口做幾句歪詩,騙幾碗酒吃,過得一日,便是一日。」母舅道:「你既要吃酒,何不住在家中。」濟顛道:「家中酒雖好吃,只覺沒禪味。」那母舅見他身上破碎,隔日就叫人做了幾件新衣與他,濟顛那裏肯穿,只說舊衣裳穿得自在。惟有叫他吃酒,再不推辭。閑來便到天臺諸寺去遊賞,得意時隨口就做些詩賦玩玩。光陰易過,不覺已過一年,忽一日對母舅道:「我在此耽擱已久,想著杭州風景,放他不下,我還是去看看。」母舅道:「你說與那些寺僧不合,不如住在家裏罷!」濟顛道:「這個使不得!」遂即吟四句道:

出家又在家,不如不開花;

一截做兩截,是差是不差。

母舅、舅母曉得留他不住,只得收拾些盤纏,付與濟顛。濟顛笑道:「出家人隨緣過日子,要錢銀何用?」遂別了母舅、舅母,並王全兄嫂,依舊是一個包裹,一條禪杖,乘了江船,行到浙江亭,上了岸,心裏想道:「我本是靈隱寺出身,若投別寺去,便不像模樣。莫若仍回靈隱去,看這夥和尚如何待我?」算計定了,一徑走到飛來峰,望著山門走入寺來。早有首座看見,叫道:「濟顛,你來了麼?如今寺中請了昌長老住持甚是利害!不比你舊時的師父,需要小心。」濟顛道:「利害些好,便不怕你們欺侮我。」首座道:「你不犯規,誰欺侮你!」遂同濟顛到方丈室來拜見長老。首座稟道:「此僧乃先住持的徒弟——濟顛,因遊天臺去了,今日才回。」昌長老道:「莫不就是吃酒肉的濟顛麼?」濟顛應道:「正是弟子,昔日果然好吃幾杯兒,如今酒肉都戒了。」昌長老道:「既往不咎,如果戒了,可掛名字,收了度牒,去習功課。」濟顛答應了。遂朝夕坐禪念經,有兩個多月,並不出門。

不期時值殘冬,下起一天大雪來,身上寒冷,走到廚房下來烤火,露出一雙光腿。那負責火工心上看不過,說道:「你師父留下許多衣裳與你,你倒叫眾人搶去。如今這般大雪,還赤著兩隻光腿,卻有誰來照顧你?」濟顛道:「冷倒不怕,只是熬了多時不吃酒,真個苦惱了。」火工見他說得傷心,便道:「你若想吃酒,我倒有一瓶在此,請你吃也不打緊,但是恐怕長老曉得要責罰。」濟顛道:「難得阿哥好意,我躲在灶下暗吃一碗,長老如何得知。」火工見他真個可憐,遂取出酒來倒了與他一碗,濟顛接上手,三兩口便吃完了。贊道:「好酒!好酒!賽過菩提甘露,怎的要再得一碗更好!」火工見他喉急,只得又倒了一碗與他,他擦擦嘴又乾了,只嫌少。火工沒法,只得又倒了一碗,濟顛一連吃了三碗,還想要吃,火工忙將酒瓶藏過說道:「這酒是久窖的,不能多吃,這三碗只怕你要醉了。如今雪停了,你倒不如瞞著長老,寺外去走走吧!」濟顛道:「說得有理。」遂悄悄走出寺來,剛離得山門幾步,恰撞見飛來峰牌樓下的張公,迎著問道:「聞你已回寺,緣何好久不見?」濟顛跺腳道:「阿公!說不盡的苦!你知道我是散怠慣的,自台州回來,被長老管得一步也不許出門。今日天寒,感得火工好意,請我吃三碗酒,這是不夠,故私自出來,尋個主人。」張公道:「不如且到我家去吃三杯,再去尋別的,如何?」濟顛道:「阿公若肯請我,便是主人了,何必再尋?」大家說得笑了一回。走到飛來峰下,那張婆正在門前閑著,看見張公領了濟顛來到,千萬歡喜的道:「和尚如何一向不見?請裏面去坐!」張公道:「閒話慢說,且快去收拾些酒來吃要緊。」張婆道:「有有有!」忙到廚下去燒了兩碗豆腐湯,暖出一壺酒,擺在桌上,叫兒孫倒酒與濟顛張公兩個對酌。濟顛道:「難得你一家都是好心,如何消受?」張婆道:「菜實不堪,酒是自家做的,和尚只管來吃不妨。」濟顛謝了,你一碗,我一碗,大家吃了十五六碗,濟顛曉得有些醉意,叫聲謝了,便要起身。張婆道:「現今長老不許你吃酒,如今這般醉醺醺的回去,倘被長老責罰,連我們也不好看,倒不如在此過夜,待酒醒了再回去罷。」濟顛道:「阿婆說得是!」是夜就在張公家,同他兒子過了一夜。

次早起來,見天色晴了,想一想道:「我回去一毫無事,多時不曾進城,許多朋友都生疏了,今日走去各家望望也好。」遂別了張公,一路往嶽墳方向去,忽撞見王太尉要到天竺去,濟顛就走到路心,攔住轎子道:「太尉何往?」太尉看見是濟顛,吩咐停轎,走下來相見了問道:「下官甚是念你!為何多日不見?」濟顛遂將回天台之事,細細說了一遍。太尉道:「今日下官有事要往天竺去,不得同你回去,你明日可來我府中走一趟,下官準備在家候你。」濟顛道:「多謝!多謝!」太尉依舊乘轎而去。濟顛遂進了錢塘門,一逕往岩橋河下沈提點家來,到了沈家,早有看門的出來,看見是濟顛忙道:「裏面請坐!我家官人甚想念你,不期他昨日出門,今日尚未回來,請師父坐坐,待我去尋他同來。」濟顛道:「你去尋他,不如我去尋他。」正要轉身,不期長空又飄下幾點雪來,一時詩興發作,遂討筆硯在壁上,題了一首,臨江仙的詞兒:

凜冽彤雲生遠浦,長空碎玉珊珊,梨花滿月泛波瀾,水深鰲背冷,方丈老僧寒。度口行人嗟此境,金山變作銀山。瓊樓玉殿水晶盤。王維稱善畫,下筆也應難。

題完了又想道,這等寒天大雪,他昨夜不歸家,定然在漆器橋,小腳兒王鴇頭家裏歇宿,等我去尋他來。(按:王鴇頭即沈提點之女友)遂離了沈家門口竟往漆器橋來,正是「俯仰人天心不愧,任他酒色又何妨。」畢竟濟顛到王鴇頭家去,又做出甚麼事來,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長老留下一爛攤子的舊衣服,給我做什麼?衣缽隨身在心庫,眾僧沒有人天耳目,不識真貨在底下,心外求佛奪法物,我也順水人情,將長老留下這些古董廢物,傾囊送給收破爛的師兄弟。看他們搶得頭破血流,貪念還深呢!哈哈!正是:

師法非藏這裏頭,西來心印被俺偷;

布圍堆內尋衣缽,撞破腦禿佛血流。

二、師父歸去,我也暫別了靈隱寺,西湖甚是好風光,趁機溜躂一番。回到了舊時家,拜見母舅訴離情。唉!天地有情,人豈無情?只將此情化道情,面對我佛家,冷冰冰!鐵打心腸,銅做金身,難怪他耐得住海枯石爛,勝過凡間幾十年的肉體俗情!

母舅見我破破爛爛,叫人做幾件新衣,吃一些酒,我答道:「家酒無禪味,新衣不爽身。」原來是:

佛酒令神飄蕩欲仙,

衲衣覺輕快不用洗。

三、遠瞎堂長老已去,換得昌長老,也當有一番新氣象,果然我酒肉皆戒,二月不知肉味,倒覺得清淨不少。無奈火工憐我大雪天,光腿腳,故請我喝一碗,只因這一碗,又把酒癮發作,不可收拾。(世人切莫學我,不可試,一試便打破酒甕了!)

四、又出寺門,在外結善緣,張公、張婆好酒款待,也推脫不掉,亦正合我的口味。雖說出家酒宜戒,為度眾生權借用,且看:「小解便還,一滴不留!」雖醉猶醒,實因佛體能耐,金剛不壞,否則早已病發身亡,眾生無此體魄,莫學這種荒唐行徑!

五、王太尉、沈提點,這些官兒不嫌濟顛,亦喜同濟顛尋酒吟詩,正是:

出家真出家,不被佛祖轄;家家結善緣,個個識佛家。 

第七回 色不迷情心愈定 酒難醉性道偏醒

卻說濟顛一直走到小腳兒王鴇頭家來,見一娘子正站在門口,濟顛問道:「娘子,沈提點在你家裏麼?」娘子道:「沈相公昨夜來的,方才起來,去洗浴了。你要會他,可到裏面去坐一會兒等他。」濟顛道:「既是有來,我便進去等他一等。」遂一直的上了樓,到王鴇頭房裏一看,靜悄悄的,王鴇頭尚未起床,濟顛走到床前,輕輕地揭開了暖帳,見那王鴇頭仰睡著,正昏昏沈沈的夢魘。濟顛在地板上,取起一雙小繡鞋兒來,揭開了棉被,輕輕放在他陰部之上,遂折轉身走下樓來,卻正好碰著沈提點洗浴回來,便叫:「濟公!久不見你,甚是想念,今日卻緣何到此?」濟顛道:「我自天臺回來,特到你家問候,說你昨夜不曾回家,我猜定在這裏,故此特來尋你。」沈提點道:「來得好,且上樓共吃早飯。」此時王鴇頭巳經醒了,見陰部下放著一隻繡鞋,正在那裏究問娘子,見誰上來過?娘子道:「無別人,必是這濟顛和尚!」忽見沈提點同濟顛走進來,王鴇頭看著濟顛笑道:「好一個出家人,怎嫌疑也不避,這等無禮。」濟顛道:「並非僧家無禮,卻有一段姻緣。」王鴇頭道:「明是胡說,有甚姻緣?」濟顛道:「你在夢中,曾見些甚麼?」王鴇頭道:「我夢見一班惡少年,將我圍住不放。」濟顛道:「後來怎麼了?」王鴇頭道:「我偶將眼一開,就不見了。」濟顛道:「這豈不是一段姻緣?」遂握紙筆寫出一首,臨江仙的詞兒來道:

蝶戀花枝應已倦,睡來春夢昏昏。衣衫卸下不隨身,嬌姿生柳祟,唐突任花神。故把繡鞋遮洞口,莫教覺後生嗔。非干和尚假溫存,斷出生死路,了卻是非門。

沈提點聽了大笑:「原來是這段姻緣,點醒了你一場春夢,還不快將酒來酬謝濟顛美意。」正說間,娘子托了三碗點凍酒來,每人一碗,濟顛吃了道:「酒倒好,只是一碗不濟事。」王鴇頭道:「這一碗我不吃,索性你吃了罷。」濟顛拿起來又吃了。娘子又搬上飯來,三個人同吃了,濟顛叫一聲:「多謝!多謝!」就要別去,沈提點道:「有空時,千萬要到我家來走走,我有好酒請你。」說罷互別。

濟顛想著王太尉約我今日去,且去走一遭。就一逕從清河坊走來,行到升陽館酒褸前,忽見對面一個豆腐酒店,吃酒的人,甚是熱鬧。又見天上將飄雪花下來。因想道:「我方才只吃得兩碗酒,當得甚事,不如在這店中,買幾碗吃了再去。」遂走進店中,撿一個座頭坐下。酒保來問道:「師父吃多少?」濟顛道:「隨便拿來,我且胡亂吃些。」酒保擺上四碟小菜,一盤豆腐,一壺酒,一副碗筷。濟顛也不問好歹,倒起來便吃。須臾之間,吃完了一壺。覺得又香又甜,酒保再拿一壺來,又吃完了,再叫去拿。酒保道:「我家的酒味道雖好,酒性甚濃,憑你好量,也只可吃兩壺,再多就要醉了。」濟顛道:「吃酒不圖醉,吃他做甚?不要管它,快去取來。」酒保拗他不過,只得一瓶一瓶,又送了兩壺進來,濟顛盡興吃完,立起身要回去,怎奈身邊實無半文,一隻眼睛只望著門前,等個施主,等了半日,並沒個相識的走過,酒保又來催會鈔,濟顛沒法,只得說道:「我不曾帶錢來,容我暫賒再送來罷。」酒保道:「這和尚好沒道理,吃酒時一瓶不罷,兩瓶不休,遲了些就發言語,要會起鈔來,就放出賒的屁來!」濟顛道:「我是靈隱寺的僧人,認得我的人多,略等一等,少不得有人來代我還你。你再不放心,便隨我去取錢何如?」酒保道:「我店中生意忙,那有許多工夫?倒不如爽直些,脫下這破長袍來當了,省些口舌。」濟顛道:「我是落湯餛飩,只有這片皮包著,如何脫得下來?」兩人正在門口拖扯,不期對門升陽館樓上,早有一個官人看見,便叫跟隨的道:「你去看那酒保扯住的和尚,好似濟公,可請了他來。」那跟隨的忙到對門一看,果是濟顛,忙道:「官人請你。」濟顛見有人請,才定了心對酒保道:「如何?我說認得我的人多,自有人來替我還錢,快隨我來。」酒保無奈,同到對門樓上來,一看不是別人,卻是沈提點的兄弟——沈五官同著沈提點兩個。濟顛道:「你們在此吃得快活,我卻被酒保逼得好苦。若再遲些,我這片黃皮,已被他剝去了。」兩個聽了,都大笑起來。沈五官吩咐家人,付錢打發了酒保。濟顛道:「多謝哥哥,替我解了這個結。」沈五官道:「雪天無事,到此賞玩,正苦沒人陪吃,你來得恰好,可放出量來痛飲一回。」濟顛道:「酒倒要吃,只因被他拖扯這一番,覺得沒興趣,我且做詩解嘲。」遂信口吟道:

見酒垂涎便去吞,何曾想到沒分文;

若非撞見龐居士,扯來拖去怎脫身?

二人聽了大笑道:「解嘲得甚妙,但不知此時,還想酒吃麼?」濟顛道:「這樣天寒,怎不想吃。」又朗吟四句道:

非余苦苦好黃湯,無奈篩來觸鼻香;

若不百川作鯨吸,如何潤得此枯腸?

沈五官道:「你說鯨吞百川,皆是大話;及到吃酒時,也只平常。」濟顛道:「這是古人限定的,貧僧如何敢多飲?」又朗吟四句道:

曾聞昔日李青蓮,斗酒完時詩百篇;

貧僧方吟兩三首,如何敢在酒家眠?

兩人聽了又大笑道:「這等算起酒來,量倒被做詩拘束小了。我們如今不要你做詩,只是吃酒,不知你還吃得多少?」濟顛道:「吃酒有甚麼底止!」又吟四句道:

從來酒量無人管,好似窮坑填不滿;

若同畢桌臥缸邊,一碗一碗復一碗。

沈五官見濟顛有些醉意,私下同沈提點算計道:「這和尚酒是性命了,不知他色上如何?今日我們也試他一試看。」便叫值班的,去喚了三個姑娘來陪酒,每人身邊坐一個。沈五官道:「濟公!我見你雖吃酒,又做詩,總是孤身冷靜。今特請這位小娘子來陪你,你道好麼?」濟顛連道:「好好好!」遂又朗吟四句道:

不是貪杯並宿娼,風流和尚豈尋常;

袈裟本是梅檀氣,今日新沾蘭麝香。

沈五官見濟顛同妓坐著,全無厭惡之心。因戲對濟顛道:「這裏是酒樓,不比人家。濟顛便同這位娘子,房裏去樂一樂也無妨。」沈提點又慫恿道:「濟公既勇於詩酒,又何怯於此?」濟顛笑一笑說道:「我是肯了,只怕還有不肯的在。」又朗吟四句道:

燕語鶯聲非不妍,柳腰花貌實堪憐;

幾回欲逐偷香蝶,怎耐我心似鐵堅。

沈五官道:「好佳作!濟師雖是如此,陰陽交媾,是人生不免的,出家人也該嘗一嘗滋味。」濟顛也不復辯,又朗吟四句道:

昔我爹娘作此態,生我這個臭皮袋;

我心不比父母心,除卻黃湯總不愛。

濟顛吟罷,大家歡笑,叫人重燙熱酒,說說笑笑,直吃到天晚,方才起身。沈提點先回去。沈五官打發陪酒的,對濟顛道:「今日晚了,你回寺不及,我同你到一個好處宿罷。」此時濟顛醉了,糊塗答應。沈五官叫從人扶著他,一逕到新街上,劉鴇頭家來。虔婆婆見著沈五官,十分歡喜,又問道:「官人如何帶著醉和尚來?」沈五官道:「晚了回寺不及,故同來借宿,你若不嫌他是和尚,便叫別人陪他好了。」虔婆婆笑道:「這個何妨。」便喚出兩個姑娘來相見,並安排酒肴。沈五官道:「我們已醉,不消得了。」虔婆吩咐大姐同濟顛去睡,二姐陪五官去睡不提。卻說大姐見濟顛醉了,閉目合眼,坐在堂中椅子上不動。只得上前笑嘻嘻的叫道:「醉和尚!快到房中去睡了罷!」濟顛只是糊糊塗塗的,大姐叫了半晌不動,只得用手去攙扶起來,慢慢的扶入房中去,濟顛仍然不醒,大姐設法,只得又將他扶到床上去。濟顛也坐不定,竟連衣睡倒,大姐見他醉倒不堪,遂扯他起來,替他解帶子、脫衣裳,推來扯去,不一時早把濟顛的酒弄醒了,睜開眼來,見是一個妓女在身邊,替他脫衣服,叫一聲:「哎唷!這是那裏?」大姐笑道:「這是我的臥房,是沈五官送你來的,你醉了叫我費這許多力氣,快快脫了,好同睡!」濟顛著了急道:「罪過!罪過!」慌慌地立起身來,開了房門,往外就走,大姐討了個沒趣,只得自去睡了。那濟顛走出房門聽一聽,外面才打二更,欲要開門走出,恐被巡更的誤為小偷而被捉住,忽看見春台旁邊,有個大火箱,伸手摸一摸,餘火未燼,還有些暖氣,便爬了上去,放倒頭睡了。到了五更後,聽見朝天門鐘響,忙爬起來,推窗一看,月落星稀,東方早已發白;想起夜來之事,不禁大笑,看見桌上有現成的紙筆,遂題一絕道:

床上風流床上緣,為何苦得口頭禪;

昨宵戲就君圈套,白給虔婆五貫錢。

題畢,舉眼看見桌上還放著昨夜取進來未曾吃的一壺酒,就移到面前,聞一聞,馨香觸鼻,早打動了他的酒興,也不怕冷,竟對著壺嘴,一吸一吸的吃個乾淨,自覺好笑,又題一絕道:

從來諸事不相關,獨有香醪真個貪;

清早若無三碗酒,怎禁門外朔風寒。

濟顛題畢,遂拽開大門,一逕去了。虔婆聽得門響,急得忙起來,到內堂一看,只見臺上一壺酒,只剩了空壺,惟留下一幅字紙,不知何故。走到房裏去看,和尚也不見,大姐獨自個睡著,尚不曾醒,虔婆叫醒了,問她夜來之事,大姐道:「那和尚醉得不堪,故我將錯就錯,替他脫衣裳,勾引他上床,誰想他醒了,竟跑出房去,倒叫我羞答答的不好開口,不知他後來便怎混過這一夜。」話正說完,沈五官也起身,同了二姐來看濟顛,問知這些緣故,又看了所題二首,嘖嘖的贊道:「德行好!此方不枉做了出家人,怪不得十六廳朝官,多敬重他,真個是:『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沈五官亦辭別出門,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王鴇頭家中,開個妓女院,濟顛亦到此地尋花問柳乎?出家人為度沈迷,故不避嫌,現嫖客身,逛花園,找道根!(因有不少道根栽在風花園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些自鳴清高者,不去屠場度屠夫,卻往官府拍馬屁,真是度個屁兒!)

二、取個繡鞋,置在王鴇頭陰部上,這太唐突!哈哈!出家人手妄動,想非禮?非也!非也!這塊臭皮肉,害死多少人?我今以繡鞋遮去是非門,斷絕生死路,莫叫他陰溝翻船,淹沒無數菩提種子!

三、大醉需酒三千瓶,小僧卻未帶分文,喝酒不必付錢,正個「白吃白喝」,喝得施主高興,喝得施主爽快!這也要顛僧有本領!當今世上僧家到府上化個半緣,施主便嘀嘀咕咕,不甘願!這都是平日少來結善緣,如今要錢,才看到這些陌僧(生)面,難怪你們不值錢!

四、沈五官、李提點,酒樓喝酒吟詩,興致勃勃,齊道:「濟顛酒量是夠了,想試試他色行如何?」故招妓前來陪酒,真個不像樣?又到了劉鴇頭家來,施主們特安排了濟顛一餐美色,濟公卻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香不若酒香,美色不飽,色後更餓,不可不可!」果然「色迷禪心定,酒醉性偏醒。」未落人話柄,汙了佛門根基,留此真種,續佛慧命吧!正是:

色裏回魂還真我,酒中醒覺佛吹風;

顛顛倒倒逍遙相,正正端端證大雄。 

第八回 施綾絹乞兒受恩 化鹽菜濟公被逐

卻說濟顛,在劉鴇頭家住了一夜,不像模樣,故起個早,踏著凍,走出了清波門。思量身上又寒,肚裏又饑,不若到王太尉家去,討頓早飯吃了再算計。遂一逕往著萬松嶺,一路走來。打從陳太尉府前走過,那門公見了,就邀住了,說:「師父那裏去了?我家老爺甚是想你,且進來坐坐!」慌忙進去通報了。太尉走出廳上,請濟顛相見,濟顛忙上前問訊。太尉道:「如何久不相見?」濟顛道:「自從遠先師西歸,受不過眾和尚的氣,回天台去了年餘。回來就想來探望太尉,又被新長老拘束得緊。三日前,承火工的好意,私下與我吃了三碗酒,吃得興動,故此瞞了長老,私自出來了兩日,今日就來看看太尉。」太尉道:「你空心出來,必定肚餓了,叫取湯來。」濟顛道:「貧僧湯倒不吃。」太尉笑道:「不要吃湯,想是要吃酒了。」遂叫值班的準備了許多酒肴端出來。濟顛也不客氣,遂大口大嚼,一連吃了十五六碗酒,道:「夠了,夠了!且別太尉,我要回寺去。」太尉道:「你腹中雖然飽了,我看你身上穿的這件長袍,又赤條條的露著兩隻光腿,豈不怕冷?」濟顛道:「泠是泠,但這個臭皮袋,沒甚要緊,且自由他。」太尉道:「你雖然如此說,我倒替你看不過,我今送你一疋綾子,一個官絹,一兩銀子,做裁縫錢,你去做件衣服穿穿。」濟顛道:「一個窮和尚穿著綾絹衣服,甚不相宜,但太尉的一番好意,不好退,只得領受了。」太尉叫人取出來,付與濟顛。濟顛道:「貧僧受了太尉這等厚愛,何以報答?也罷!府上明年上冬,有一場大災,我替你消了罷!」並向太尉討出一個香盒並紙筆來,在紙上不知寫些甚麼,放入盒內,封蓋好了,親自付與太尉道:「可將此盒供在佛座之前,倘明年有災時,可開來看,照字而行,包管平安。」此時太尉也還似信不信,不期到了明年上冬,太尉忽染一個癰背,大如茶甌,痛不可忍,百醫不效,忽想起濟顛封的香盒來,忙取出開看,卻正是一個醫背藥方。那太尉如法醫治,便立見功效,方知濟顛是個神僧,此是後話不提。

卻說濟顛得了綾絹銀兩,拜別了太尉,出門正要回寺,才走下萬松嶺,看見五六個乞兒,凍倒在那裏,號寒泣冷,濟顛甚是不忍,道:「苦惱了!苦惱了!人都怕我身上寒冷,誰知又有寒冷過我的?可憐!可憐!」遂走近前問道:「你們凍倒在此,可要人周濟麼?」眾乞兒聽見「周濟」二字,都拼命爬起來,看時,卻是個窮和尚,身上襤襤褸褸,也同我們差不多的人兒,歎了一口氣,又都睡倒。濟顛道:「我問你們要周濟不要,怎的看我一看,不吭一聲,又睡倒了?」眾乞兒道:「我們饑寒如此,怎不望人周濟?我看你這和尚,窮得與我們也差不多,說甚麼大話!」濟顛道:「難怪你們凍得這般樣兒,原來一味的欺人。我雖是個窮和尚,卻有那財主的貨物在此。」遂向懷中,取出綾子官絹,袖子裏摸出一兩銀子,拿在手中道:「這不是嗎?」眾乞兒見了,眼睛都亮了起來,便都不怕寒冷,一夥爬起了,圍著濟顛道:「老師父!你身上單薄薄的,難道不留些自己做衣穿,都捨與我們嗎?」濟顛道:「我若自要做衣穿,又叫你們做甚麼?但是這綾絹,你們不合用,可拿到城裏市上去換些布匹,分勻了做衣裳方好。」說罷,將綾絹銀兩,一齊付與眾乞兒,自己逕回靈隱寺去了。眾乞兒歡歡喜喜,俱道是活佛出現,救度眾生,急忙入城去換布不提。

卻說那濟顛回寺,剛進得山門,就看見了首座問道:「你連日不見,長老甚是查問,你卻在何處?」濟顛道:「我被長老拘束得苦了,熬不過,故走出寺去遊玩。不瞞你說,我連日在升陽館吃酒,新街裏宿娼。」首座大怒道:「罷了!罷了!一個和尚,吃酒已是犯戒,怎麼又去宿娼?快到方丈室去,與長老說個明白,省得後來連累我!」就一把把濟顛拖進方丈室來,稟上長老道:「濟顛不守禪規,私自逃出寺去,飲酒宿娼,理當責懲!」長老問濟顛道:「你果有此事麼?」濟顛道:「不過一時遊戲,怎的沒有?」長老道:「別事可遊戲,宿娼如何也遊戲得!」即命侍者打他二十板,侍者領命,將濟顛拖翻在地,脫去長袍,不期濟顛未穿褲子,將身子一扭,早露出前面那個東西來,引得眾僧掩口而笑。長老看見,遂即問首座道:「這廝出家弟子,怎如此無禮,一些規矩也不知?」首座道:「這都是遠先師護短,道他瘋顛,縱容慣了,因此一味放肆。」長老道:「他既瘋顛,打他亦無益,且放他起來,饒他去罷!」濟顛得放,跳起身來,走出方丈室,哈哈大笑道:「你們這般惡和尚,拖我去見長老,指望長老打我。長老有情,卻是不打我,只覺拖得沒趣!你若是個好漢,須替我跌三跤。」眾僧道:「你是個瘋子,誰來保你!」濟顛道:「你這般和尚,只會說亂嘴,今卻又怕我!」自此益發瘋瘋顛顛,在寺攪亂。

眾寺僧都紛紛來與長老算計,要逐他出寺。長老道:「他雖瘋顛,卻是先師傳缽的徒弟,怎好無端逐他。」監寺道:「我有一計,使他自己安身不得,如何?」長老問:「甚麼計策?」監寺道:「先年寺中原有個鹽菜化主,每日化緣來供給公用,因這個職事,最難料理,無人能承當,故此廢了。長老何不委他做一個化主,叫他日日去化緣,他若化不來,自然怕羞,沒嘴臉回寺了。」長老道:「此計甚妙,只恐他不肯承當。」監寺道:「這個不難,他最貪酒,只消請他吃個快恬,再無不承當之理。」長老遂請眾僧備酒,一面叫侍者尋了道濟來,濟顛走入方丈室,見了長老。長老道:「眾僧買酒在此請你。」濟顛道:「眾僧與我都是冤家,今日為何肯發此菩提心請我?必有緣故,求長老說明其因,我才好吃。」長老道:「我初到此住持,不曉得前邊的事體,眾僧俱說先年寺中原有個鹽菜化主,化緣來供給,近來無人,故此常住淡薄。今欲仍舊立一化主,十方去化緣,要你寫一疏文,因此買酒請你。」濟顛道:「這個不難,樂得吃的,吃得快活,文章做得快當!」長老道:「既是請你,自然盡你吃!」遂令行童取出酒食,擺在他面前,放下一隻大碗,濟顛大笑道:「每日瞞著長老,只覺得不暢,今日長老請我,才吃得快活!」拿起碗來,一上手吃了二三十碗,還不肯住手。長老道:「酒雖吃,疏文也要做,休得醉了誤事。」濟顛道:「不難!不難!快取筆硯來,待我做了再吃罷!」侍者即擺上文房四寶,推開冊子,濃濃磨起墨來,濟顛也不思索,提起筆來寫道:

「伏以世人所急,最是饑寒;性命相關,無非衣食。有一絲掛體,尚可經年;無數粒充腸,難挨半日。若無施主慈悲,五臟廟便東塌西倒。倘乏檀越慷慨,方寸地必吞饑忍餓。持齋淡薄,但求些鹹味嘗嘗;念佛饑腸,只望些酸菜吃吃。欲休難忍,要買無錢。用是敬持短疏,遍叩高門;不求施捨衣糧,但只化些鹹菜。若肯隨緣,雖黃葉亦是菩提;倘能喜捨,縱苦水莫非甘露。莫道有限籬蔬,不成善果;要知無邊海水,儘是福田。倘念和尚苦惱子,早發宰官歡喜心。總算一日三十貫財,供入常住;遠看去,終須有無量福,遍滿十方。非是妄言,須當著力!謹疏。」

濟顛寫完呈上,長老看了,喝釆道:「妙文!妙文!」叫行童再取酒來倒,濟顛心下快活,又吃了十來碗。

正在高興當兒,長老道:「你這疏文,實是做得有些奧妙。今一客不煩二主,更請你做個化主罷!」濟顛道:「我是瘋子,如何做得化主?」監寺介面道:「濟師兄,長老托你,你卻休要推辭,你認得十六廳朝官,十八行財主,莫說一日八貫,便是八十貫,也化得出來。」濟顛道:「我認得朝官財主,原只好騙他些酒吃吃,如何化得動銀錢?」長老道:「你且胡亂化半年三個月,我再找人代你罷!」濟顛此時已吃得醺醺然,便道:「我吃了你們的酒,料推不過,就做個化主罷!」長老大喜,便叫起點香花燈燭,鋪下紅毯,請濟顛受長老三拜。濟顛取了化緣冊,走出方丈室來,暗暗道:「此番舉動,明明是做成圈套,想逐我出寺,不如取了度牒,往別處去罷!」遂回方丈室,稟上長老道:「既做化主,不免要各處去化,若無度牒,人只道我是個野和尚,誰肯施捨?」長老道:「這也想得是。」即令監寺取出度牒來,交與濟顛收了,濟顛見天色已晚,遂到禪堂裏去睡了一夜。正是:

朝夕焚修求佛度,佛在當面識不破;

非是禪心荊棘多,總為貪嗔生嫉妒。

 畢竟不知濟顛明日出寺,端的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陳太尉見我肚飽衣冷,特送幾匝綾絹,一兩銀子。錢財身外物,越少越好。(身內物則越多越好,難怪好酒海量裝,不過,這僅補充水份而已。當時沒有可口可樂或黑松汽水的關係,否則老僧也不會被看成酒和尚了!)只因還有些小濟公(小乞兒)需要我幫助,故也借花獻佛,將陳太尉的贈物收了下來。

二、回寺後,我自招道:「連連在升陽樓吃酒,新街宿娼!」群僧驚動,且要長老鞭打,不意我又露出本來面目,卻是「清淨一根」,氣得他們六根震動,頭昏腦脹,無明火發。為了考考他們,佯狂裝瘋,搞得群僧激蕩,忘了如如不動的寶訓,須悟世事與我何干?正是:

古來寺廟是非多,滿腹人非忘彌陀;

道短說長腐爛舌,豈知海靜自無波。

三、不知道濟是真佛種,搞得佛地生魔,害群僧們坐立不安,想個計兒逐我,叫我做「鹽菜化主」,好替他們化鹽菜、充肚皮,我一時也昏了,一口答應,不過先得酒吃,才寫個疏文好讓眾生發善心。說穿了,還不是想叫人送點米菜銀錢,打動眾生的吝心!若說騙吃騙喝,實不好聽,且道化緣供養僧人,好為施主造功造德,倒也皆大歡喜,各樂各的!

四、要化緣,且得出寺去。出寺找飯吃?非也,藉此餬口度眾生!群僧逐我!大計已成,我也喜得順理成章,可以大大方方走出寺去,兩皆歡喜! 

第九回 不甘欺侮入淨慈 喜發慈悲造藏殿

卻說濟顛過了一夜,到了次日,走出山門,一路裏尋思道:「這夥和尚合成圈套,逐我出寺門,我想勉強住在這裏,也無甚風光。那淨慈寺德輝長老,平素與我契合,若去投他,必然留我。」打定了主意,遂一逕往淨慈寺來。入見長老問訊,長老便問:「濟公何來?」濟顛道:「弟子的苦一時說不盡,那靈隱寺眾和尚,與弟子不合,都想要逐我出來,昨日將我灌醉了,要我做鹽菜化主。弟子一時失口應承,我今日無面目再回寺去,只得來投長老,望長老慈悲留我。」長老道:「留是怎不留你,但你是靈隱寺的子孫,未曾講明,昌長老面上恐不好看,待我明日寫一柬去勸他,他若有甚意見,那時留你,便兩家都沒話說了。」濟顛道:「我師見解極是!」當晚濟顛就留在方丈室中暫時歇下。次早寫了一封書,差一個傳使送到靈隱寺,面見昌長老呈上。昌長老拆開一看,只見上寫道:

南屏山淨慈寺住持弟比丘德輝稽首,師兄昌公法座前:即今新篁漸長,綠樹成蔭,恭惟道體安亨,禪規倍增清福,不勝慶倖!茲啟者:散僧道濟,昨到敝寺,言蒙師慈差作鹽菜化主,醉時應允,醒卻難行,避於側室,無面回還,特奉簡板,伏望慈念,此僧素多酒症,時發顛狂,收回前命,責其後修,倘覷薄面,恕其愚蒙,明日自當送上。

昌長老大怒道:「道濟既自無能,怎敢受我三拜?這等無禮,我寺裏決不用他!」就在簡板後批著八個字道:

似此顛僧,無勞送至。

遂將原書付與傳使帶回,稟知長老,長老大怒道:「這昌長老可惡!我又不屬你管,怎這等無禮,他既如此拒絕,我當收你在此。只要與我爭氣,就升你做個書記僧,一切榜文、疏文均要你做。」濟顛一一應允,謝了長老。長老自去選佛場坐禪念經,相安無事。

過了月餘,濟顛忽一日步出山門,信腳走到長橋底下,只見賣面果的王公,在門前擂豆,抬頭看見了濟顛,叫聲:「濟公,為何多時不見?」濟顛道:「說來話長,如今卻喜得被靈隱寺趕到淨慈寺來,與你是鄰舍了。」王公道:「門前卻好,我此時買賣,做也沒甚事,同你下盤棋耍耍何如?」濟顛道:「使得使得,贏了你將一盤面果兒請我,我輸了,我光頭上讓你鑿一個栗果何如?」王公大笑道:「好!好!」就托出條凳子來,放在門前,取出棋子,一連下了五六盤,濟顛卻輸了一盤。王公道:「出家人怎好鑿你的爆栗,只替我寫一面招牌罷!」濟顛道:「不是詐你,我無酒吃,寫得不好。」王公道:「要吃酒不打緊!」就叫對門家酒店裏,燙將酒來,濟顛一動手,便是十五六碗,才問道:「你要寫甚招牌?」王公拿出一副紙來道:「就是賣麵果兒的。」濟顛提起筆來,寫下十個大字道:

王家清油細,豆大麵果兒。

王公自貼了這個招牌,生意日興一日,後事不提。卻說濟顛別了王公,趁著酒興,一逕走到萬松嶺來望毛太尉,毛太尉接見問道:「為何許久不來?」濟顛道:「一言難盡,被靈隱寺逐出,今在淨慈寺做了書記,終日忙碌,故不得工夫來看太尉。」太尉道:「今日天色熱,閑是無聊,你來恰好,且同你到竹園中乘涼吃酒去。」濟顛道:「蒙太尉盛情,濟顛也不敢推辭。」毛太尉聽了笑將起來。兩人到了竹園,風景稱心,你一杯,我一杯,直吃到日暮方罷。毛太尉就留濟顛在府中住了,一連盤桓了六七日,濟顛方辭了毛太尉,又去望陳太尉。太尉接了進去相見道:「聞你在毛太尉家,正怪你不來,今既來了,也要留你五七日,才放你去。」濟顛笑道:「只要有酒吃,便住一年又何妨?」太尉道:「別的還少,酒是只怕你吃不盡。」二人說說笑笑,早已排上酒來二人對吃,直到醉了方歇,醒了又吃,略纏纏就是三四日。濟顛猛想起道:「長老把我當個人看待,我私自出來了這十餘日,他心上豈不嗔怪!」遂苦苦辭了陳太尉,急急回寺。

剛剛到長橋邊,早遇著寺裏的火工來尋,埋怨道:「你那裏去了這半月?把長老十分苦惱,累我們那裏都找不到,快去見長老,省得他心焦!」濟顛聽了,急急走入方丈室,跪在長老面前道:「弟子放蕩幾日了,誠然有罪,望我師慈悲饒恕。」長老道:「我怎樣囑付你,你為何一些兒也不改前非?且說你這幾日在於何處,莫非又涉邪淫?」濟顛道:「弟子怎敢復墮前愆,只因多時不曾出門,把相識多疏了。故到萬松嶺,蒙毛太尉好情,留住了六七日,又承陳太尉美意,又留住四五日,故此耽擱了。」長老道:「胡說,他們是朝廷顯官,你怎能與他往來,既這般敬重你,前日檀板頭叫你做鹽菜化主,你何又辭他做不得?」濟顛道:「鹽菜化主有甚做不得?只是不服氣化來與這夥和尚吃!若像長老這等相愛,休說鹽菜,一日便要十個豬,也化得到!」長老道:「你且休要誇口,我這寺中原有個壽山福海藏殿,如今倒壞了。若得三千貫錢,便能起造,你能化麼?」濟顛道:「不是弟子誇口說,若三千貫,只消三日便完,但是須要請我一醉!」長老大笑道:「你既有本事三日內化出三千貫錢,理該請你!」即命監寺去備辦酒食,長老親陪濟顛吃酒,這濟顛一碗不罷,二碗不休,直吃得大醉。長老道:「今日該開緣簿,但你醉了,明日寫罷!」濟顛道:「師父不知弟子與李太白一般,酒越多文越好。」遂叫行童取過筆硯,並化緣簿來,磨得墨濃,提起筆來,一揮而就:

伏以佛日永輝,法輪常轉。雖道永輝,中天者,有時而暫息;賴常轉故,依地者,無舊不重新。竊見南屏山淨慈寺,承東土之禪宗,得西湖之靈秀,從來殿閣軒昂,增巍峨氣象,況是門牆高峻,啟輪奐風光。近因藏殿傾頹,無處存壽山福海,是以空門寥落,全不見財主貴人。因思法輪不轉,食輪怎得流通?倘能佛日生輝,僧日自然好度。弘茲願力,仰伏慈悲。施恩須是大聖人,計工必得三千貫。捨得歡喜,人天踴躍;成之容易,今古仰瞻。有靈在上,感必通能;無漏隨身,施還自受。莫道非誠,此心可信;休言是誑,我佛證盟。募緣化主書記僧——道濟謹疏。

濟顛寫完,長老見句句皆有禪機,不勝大喜,又叫侍者倒酒與他吃,濟顛吃得大醉,方去睡了。

次早起來,就到方丈室中來見長老道:「弟子今日出門去化緣,包管三日內化完,我師須要寬心,不可聽旁人的閒話。」長老道:「此乃佛門的善事,只要你誠心去化緣,便寬限幾日也不妨。」濟顛道:「不妨!不妨!只要三日!」竟拿了緣簿走出了寺門,一逕投萬松嶺毛太尉府中來。毛太尉道:「濟公為何來得這麼早?」濟顛道:「因有一心事睡不著,故起早來求太尉。」太尉道:「你有甚事求我,卻起得這樣早來?」濟顛道:「敝寺向來原有一壽山福海的藏殿,不意年久傾頹,今長老發心重造,委我募化三千貫錢,想我是個瘋顛和尚,那裏去化?故特來求太尉。」遂將緣簿呈上,太尉道:「我雖是個朝官,那裏有三千貫閒錢做布施,你既來化,我只好隨多少助你幾十貫罷!」濟顛道:「幾十貫成不得事,望太尉一力完成!」太尉道:「既你如此說,且稍緩一兩個月,待下官湊集。」濟顛道:「長老限我三日內便要,怎緩得一兩個月的話?」太尉見逼緊了,就笑將起來道:「你真是個瘋子,三千貫錢如何一時便有?」濟顛道:「怎說沒有?太尉只收了緣簿,包你就有。」遂將緣簿丟在桌上,翻身便走。太尉忙叫人趕上,將緣簿交還他,濟顛接了,又丟在廳上地下道:「又不要你的,怎這等慳吝?」說完,竟一直出走去了。太尉拾起緣簿,再叫人追趕,已不知去向矣。太尉吩咐門上,今後休放濟顛瘋子進來,省得纏擾。不知濟顛怎化得三千貫錢來,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鬱鬱黃花無非般若,青青翠竹皆是佛性。靈隱寺僧既然設計逐我出寺,換個環境,也是好事。我佛在心,豈住佛寺?故遊山玩水,一逕往淨慈寺來,德輝長老有福了!

二、出家閑性慣了,悟不了什麼大道。德輝長老因我到來,且又溜出去喝得醉爛,惹得他煩惱叢生,哈哈!正是:

煩惱即菩提,學生出考題;

老師添慧智,佛性無高低。

三、靈隱寺的鹽菜化主做不成,原來是淨慈寺的?壽山福海藏殿?要我募建,故寫了一道募緣疏文,文情並茂,感動了善男信女。狂言三千貫錢三日募成,喜得為師熱酒相贈。讀此疏文,即知是一篇禪機妙訓,世人不可走馬看花,一眼溜過,且多讀幾次,且看花在微笑時的真容。

四、想化毛太尉三千貫錢,三日為限,害太尉著急了,錢從哪里來?世人啊!為善不要說無錢,一旦病時用萬千,此時,怎不說無錢?無錢命休了。此事只待毛太尉轉手,不勞分文,誠心一片就夠了! 

第十回 顯神通太后施錢 轉輪迴蛤蟆下火

話說濟顛將化緣簿丟與毛太尉,竟自回寺,首座問道:「你出去了半晌,化得些什麼?」濟顛道:「多已化了,後日皆可完帳。」首座道:「今日一文也無,後日那能盡有?」濟顛道:「我自去化,不要你憂。」說罷,竟往禪堂裏去了。首座說與長老聽,長老也半信不信。到了次日,眾僧又來說道:「濟顛自立了三日限,今日第二日了,也不去化緣,一定是說謊騙酒吃。」長老道:「濟顛雖瘋顛,論理也不好騙我,且到明日再看。」

不期到了第三日,毛太尉入朝見駕,見一個內侍尋著他道:「娘娘召你!」毛太尉忙跟了內侍到正宮來叩見太后。太后道:「昨夜三更時分,夢見一位金身羅漢,對我說起西湖淨慈寺有一座壽山福海藏殿,近來崩塌,要來化我三千貫錢修造,他說化緣簿現在毛卿處,我醒來,甚是奇異;故召汝來問,不知果有此事否?」太尉聽了驚倒在地,暗想濟公原來不是凡人,遂奏道:「兩日前果有淨慈寺書記僧道濟,拿一化緣簿,要臣子替他化三千貫錢,臣子一時拿不出,故回了他,不道他顯神通來向娘娘化緣。」太后問道:「這和尚平日可有甚好處?」太尉道:「平日並不見有甚好處,但只是瘋瘋顛顛要吃酒。」太后道:「真人不露相,這定然是個高僧,他既來化緣,我寶庫中有脂粉錢三千貫,可捨與他去修造,但此金身羅漢,不可當面錯過,你可傳旨備駕,待我親至淨慈寺行香,去認他一認。」太尉領了懿旨,一面在寶庫中支出三千貫錢來,叫人押著,點齊嬪妃彩女,請娘娘上了鸞駕,自騎馬跟在後面,竟往淨慈寺來。

這日濟顛卻坐在灶前捉虱,首座看此光景不像,因來問道:「你化的施主如何了?」濟顛道:「即刻就到。」首座笑著去了。又過了半晌,早有門公飛跑的進來報道:「外面有黃門使來,說太后娘娘到寺來行香,鸞駕已在半路了!」眾僧慌了手腳,長老急急披上袈裟,帶上毗盧帽,領著合寺僧人,出了殿門跪接,恰好鳳輦已到了,迎入大殿。太后先拈了香,然後坐下。長老引眾僧恭見畢,太后開口道:「我昨夜三更時分,夢見一位金身羅漢,要化三千貫修造藏殿,我夢中也親口許了,今日特送來,命住持僧點收了。」長老忙同眾僧一齊叩謝布施。太后道:「我此來,雖為布施,實欲認認這尊羅漢。」長老又跪奏道:「貧僧合寺雖有五百僧眾,卻儘是凡夫披剃,不敢妄稱羅漢,炫惑娘娘。」太后道:「羅漢臨凡,安肯露相?你可將五百眾僧聚集來與我看,我自認得。」長老領旨,命眾僧執著香爐,繞殿念佛,一個個都要從太后面前走過,此時濟顛亦夾在眾僧內,剛走到太后面前,太后早已看見,指著說道:「夢見的羅漢,正是此位,但夢中紫磨金色,甚是莊嚴,今日為何作此瘋相?」濟顛道:「貧僧是個瘋顛的窮和尚,並非羅漢,娘娘不要錯認了。」太后道:「你在塵世混俗和光,自然不肯承認,這也罷了。但你化了我三千貫錢,卻將何以報我?」濟顛道:「貧僧是一個窮和尚,只會打筋斗,別無甚麼報答娘娘,只望娘娘也學貧僧打一個筋斗轉轉罷!」一面說,一面就頭向地,雙腳朝天,一個筋斗翻轉來,因未穿褲子,竟將前面的東西都露出來,眾嬪妃宮女見了,盡皆掩口而笑,近侍內臣見他無禮,都趕出佛殿來,要將他捉住。不料他一路筋斗,早已不知打到那裏去了。長老與眾僧,膽都嚇破了,忙跪下奏道:「此僧素有瘋顛之疾,今病發無禮,罪該萬死!望乞娘娘恩赦!」太后道:「此僧何曾瘋顛?真是羅漢,他這番舉動,乃是許我來世轉女成男之意,實是禪機,不是無禮。本請他來拜謝,但他既避去,必不肯來,只得罷了。」說罷,遂上輦還宮,長老引眾僧送太后去了,方才放下了一塊石頭。因叫侍者去尋濟顛,那裏見個影兒。長老因對眾僧道:「濟顛要藏殿完成,故顯此神通,感動太后,今太后口稱羅漢,故又作此瘋顛掩人耳目,你們不要將他輕慢!」眾僧聽了,方才信服。

卻說濟顛出了寺門,先同眾小兒在西湖採了一回蓮藕,又到石巖橋,望石陽里走去。到了教場橋,只見許多人在那裏圍著看,他也擠上去一看,原來是一隻癩蛤蟆,落在尿缸裹,浸得膨脹死了。濟顛歎道:「苦惱了,苦惱了,只也是輪迴一轉,叫人取個火來,尋些亂竹,我與你下火。」遂作頌道:

這個蛤蟆,浸得膨脹,在生倡狂,死後倔強。既已瞑目張牙,何不跏趺合掌。佛有大身小身,物得人相我相,一念悟淨離諸眾障。咦!

青草池邊尋不見,分明夜月梨花上。

燒完了,只見半空中現出一個青衣童子來叫道:「多謝師父慈悲,已得超生矣!」眾人看得分明,盡皆喝釆。濟顛正待轉身,忽背後一個和尚拖住道:「小僧是祟真寺裏僧人砧基,這裏的西溪安樂山永興寺長老,屢欲見師父,苦無機緣,今日相遇,且到敝寺盤桓幾日!」濟顛就隨著砧基到永興寺來。永興寺長老大喜,忙請入方丈室,一面獻茶,一面令侍者整治酒餚出來,三人共飲,濟顛遇了酒,就十分得意,吃了一夜。次日又叫人到清溪道院請徐提點到來相陪,那徐提點又是吃酒道士,大家吃得十分有興。過了兩日,又同砧基到崇真寺裏玩了幾天,吃酒做詩。

不知不覺,在永興、祟真二寺,與清溪道院幾處,就盤桓了四個月,早已是初冬天氣,身上寒冷,想道:我出來已久,也該回去看看長老。遂別了砧基同徐提點二人,竟向石人嶺來。剛走到嶺上,又撞見上天竺的懺首。濟顛問道:「師兄那裏來?」懺首道:「不要說了!我庵裏講主,昨夜被賊偷得精光,今著我在西溪街上鄭先生家問卜。」濟顛道:「既是講主失盜,我也該去看他一看。」二人遂同下了石人嶺,逕至棘寧寺。那講主正在納悶,見了濟顛,忙施禮道:「為何久不來相會?」濟顛道:「今日也還不來,因知你失物煩惱,故特來安慰。」講主道:「老僧掙了一世,一旦皆空,怎叫我不煩惱!」濟顛道:「出家人要財物何用?待他偷去,倒省得記掛,我今作詩一首,替你發一笑,以解煩惱如何?」講主道:「你既有此美意,請念來與我聽。」濟顛隨念道:

啞吃黃蓮苦自知,將絲就緒落人機;

低田缺水遭天旱,古墓安身著鬼迷。

賊去關門無物了,病深服藥請醫遲;

竹筒種火空長炭,夜半神龍面向西。

講主聽了笑道:「雙關二意,說得倒有趣,我如今心中十分愁悶,你須在此暫住一、二月,替我解悶方好。」濟顛道:「若有酒吃,便住一兩年也不妨。」講主道:「別的都被偷去,惟酒尚在,只怕你吃不了。」兩人又大笑,不知濟顛住下作何行狀?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太后夜夢金身羅漢,化緣修造福海藏殿,次晨召了毛太尉告知此事,害太尉聽了驚倒在地,歎道:「濟公神奇,化緣簿已在我家!」方知濟公:

說話無虛,句句實語;

雖會賣弄,裏含禪機。

二、太后聞毛太尉之言,也暗地驚奇,想到濟顛真人不露相,必親往淨慈寺看個清楚。捨了寶庫中脂粉錢三千貫,押送到淨慈寺中。太后捨得花脂粉錢,造就海藏殿,總算為我佛粉飾一間樓殿,功德無量。長老、寺僧一聞太后駕到,慌了手腳,正是:

佛在寺中不覺慌,達官俗體有何妨;

定中虎豹似蚊蠅,我學如來一佛掌。

三、太后想看夢中羅漢,長老道:「貧僧合寺,五百僧眾,儘是凡夫披剃,不敢妄稱羅漢,炫惑娘娘。」此一語不愧為修行人風度,現在不少自個兒稱師作祖之輩,妄為自封「祖師」者或稱某某佛菩薩轉世者,皆該休了。濟顛也道:「貧僧是個瘋顛貧窮和尚,並非羅漢,娘娘不要認錯了。」這一語也抹去了本相,不願露白;現在世人,既無濟顛之神通,又喜自高稱佛作祖,無人敢道自己是個瘋顛癡漢,都說「咱是正人君子」,「大佛投胎轉世」,世人非拜你不可呢?豈不可笑!

四、我為了報答太后惠賜三千貫錢,特在太后娘娘面前頭向地,腳朝天,一個筋斗翻轉過來,又露出那本相!害眾嬪妃宮女羞答答,臉紅紅。長老嚇破膽,心想:道濟在太后面前這般無禮耍寶,恐性命不保,不料太后卻道:「他是真羅漢(真貨)!假不得,這番舉動,乃是願我轉女成男,實是禪機,不是無禮。」果然太后也有些來歷,雖有善根,惜無向陽枝幹,故望來生轉女成男,落得大方,也可拋頭露面,不必脂粉塗擦,才配稱英雄好漢!

五、癩蛤蟆落在尿缸裏,莫非是想吃天鵝肉而跌倒乎?一失足,輪迴路,下把火,把它度。燒盡蛤蟆干,現出童子來。故知萬物皆有靈,勸世勿殺生。

六、棘寧寺中,講主財物被偷,納悶不已,真也個不空和尚,故如來偏叫他空無一物。哈哈!我有二偈:

(一)有的皆偷去,無的存下來;

空留一尊佛,日夜好消災。

(二)有人就有道,道能生萬物;

何必苦納悶,開懷口吐珠。

講主道:「值錢的悉已偷去,惟酒尚在,特請濟顛一飲。」正是: 

別的悉偷去,法酒在我身,

賊偷身外物,主人安如神,哈!哈!

(偷不去!偷不去!) 

第十一回 解僧饞貴人施筍 觸鐵牛太守伐松

話說濟顛在棘寧寺,不知不覺過了兩月,看看臘盡,講主捨不得他回去,對濟顛道:「你待到過了年才回去罷!」濟顛道:「這卻使不得!長老豈不嗔怪!」遂別了講主,逕回淨慈寺來,走進方丈室中,見了長老拜道:「弟子回來了。」長老道:「你怎不與老僧說知,竟出去了這半年,來去自專,旁人豈不笑我?」濟顛道:「弟子知罪,今後再不敢了!」自此在寺過了年,每日只在禪堂中跟著眾人誦誦經念念佛,混過兩三個月。

倏忽暮春,天氣睛朗。濟顛忽又想動,來稟長老道:「弟子久不出門,許多朋友恐怕生疏了。今日出去望望,特來稟知,放弟子出去走走。」長老道:「放便放你去,但只好兩三日便要回來!」濟顛應承了,遂一逕投萬松嶺毛太尉府中來,毛太尉接進去相見,太尉道:「自從太后娘娘到你寺中,不覺又是半年了。那日你弄禪機,打筋斗,我甚為你耽憂愁,恐怕有禍,不期太后娘娘心靈性慧,倒打破了你盤中之謎,反再三的讚歎。」濟顛道:「那是我一時瘋發了,有甚麼禪機,感謝佛天保佑,免了這場大禍,又完成了藏殿的功德,故今日特來謝謝太尉。」太尉道:「你來得正好,今日園丁在竹園中掘得些新筍芽兒進來,我見是初出之物,將一半進上朝廷,還留一半在此,待我命庖人煮來,與你嘗嘗新鮮口味可好麼?」濟顛道:「好是好,但做和尚的,此時吃它,未免過分!」太尉道:「筍乃素物,又非葷肴,有何過分?」濟顛道:「太尉不知,俗語說得好:『一寸二寸官員有分,一尺二尺百姓得吃,若是和尚要吃,直待織壁。』我做和尚的此時吃他,豈不過份?」說得太尉笑將起來,不一時庖人煮了筍,又煮了兩壺酒來排上。濟顛一到口,便吃了大半碗,又是幾碗酒,吃得快活,便說道:「我虧太尉高情,得以嘗新筍,我家長老坐在寺中,夢也還不曾夢見,我且剩幾塊帶回去,與他嘗嘗,也顯得太尉人情。」太尉道:「只是殘剩的,怎好帶去?」遂叫庖人又取了一碗來,用荷葉包好,付與濟顛,濟顛作謝而回。

剛到山門,首座問道:「你手裏包兒,莫非狗肉?」濟顛道:「雖不是狗肉,卻比狗肉更美。」因將包兒往他鼻上一塞,道:「你且聞一聞看!」首座僧認做耍他,忙把鼻子掩著躲開,濟顛遂一逕到方丈室來見長老。長老問道:「你為何今日才去便回來?」濟顛道:「因毛太尉留我吃新筍,我見滋味鮮美,因此討了一包來請長老嘗新,故此不曾耽擱。」遂向侍者討了一個盤來,將荷葉包打開,把筍兒傾在盤內,托上來獻給長老。長老道:「物雖微,卻難得一片好心。」遂舉筷吃了好些,贊道:「果然好滋味!」剩下的就叫方丈室中幾個侍者分吃了。不一時,眾僧得知,都來討筍吃。長老道:「這筍乃道濟帶歸來請我嘗的,只有一節,如何分散眾人?」眾僧道:「這不幹長老之事,多是濟顛不是,佛法平等,你既自吃了新筍,又帶來請了長老,難道就不該化些來請請大眾?」濟顛道:「你們只輕易說個化字,殊不知化人東酉,有好些瑣難,我在太尉府中,不知說了多少禪機,方才有得到口,你們坐在家裏,白白就夢想吃,也罷!就將這新筍為題,你們眾人做得一首詩出,我吃苦不妨,去化兩擔來請你們罷!」眾僧聽說做詩,俱默然不語。長老道:「他們如何理會得來,待老僧代他們做一首吧!」遂信口七言一絕道:

竹筍初生牛犢角,蕨芽初長小兒籩;

旋挑野菜炊香飯,便是江南二月天。

濟顛道:「好詩好詩!但他們要吃筍,怎麼倒要師父做詩?今我師既代他們做了,我也推辭不得。」因而屈著指推算道:「今日諒不能有,明日料也還無,挨到後日,還你們兩擔罷!」長老道:「新生物多寡有些就罷,如何論得擔?」濟顛道:「包有!包有!」說罷又自顛耍去了。

到次日,又到毛太尉府中。太尉問道:「你今日又來,莫非昨日的酒吃得不盡興麼?」濟顛道:「倒不為要酒吃,只因昨日承太尉的筍,回去與長老吃了。眾僧看見,都饞哩哩要吃,再三求我來化,我看不過他們咽涎,就一時答應化兩擔與他們,故又來打攪太尉。」太尉笑道:「你這和尚真不曉事,一個才出土的新筍,只能掘些嘗嘗新,怎麼論起擔來?」濟顛道:「只要肯捨,包管園中廣有。太尉若不信,可叫園丁來問便知。」太尉遂叫園丁來問道:「竹園裏可曾有發些新筍出來?」園丁稟道:「好叫太尉得知,昨日掘過一寸也不留,今日看時,滿園中遍地密雜雜都攢出頭來,大是怪事。」太尉又驚又喜,便對濟顛道:「今日方透芽,掘起必少,莫若養他一夜,明日還可多得些,也許是因你來為眾僧化緣一場。」濟顛道:「多謝太尉,如此更好。」太尉遂命備酒與他同飲,到晚就留在府中歇了。次早起身,太尉同濟顛步入竹園,看那園丁將新長出來的筍,盡數掘起,共有五擔,太尉吩咐叫五個值班的挑了,跟濟公送到寺裏去。濟顛謝了太尉,領著這五擔筍回寺來,眾僧在山門前望見,盡皆歡喜,忙來報知長老,長老讚歎道:「道濟作用果是不凡!」不一時濟顛同筍到了,長老叫人收了筍,取出五百文錢,酬勞了送筍的五個人,一面即命煮筍,與合寺僧人同吃了,眾僧俱各歡喜散去不提。

過了幾日,濟顛在寺,忽想起靈隱寺昌長老已死,不曾去送喪,又聞得是印鐵牛做了長老,不知規矩如何?遂定了主意,要去望望,遂一逕走到靈隱寺,煩侍者通報了。長老想道:「他是個瘋子,一向被昌長老逐出外地,今日又來做甚麼?莫非想著舊事,要來纏擾?只不睬他便了。」遂吩咐侍者回報不在,侍者回復了濟顛,濟顛冷笑了一聲,又走到西堂來見小西堂,那小西堂也回說不在;濟顛遂向行童,借了筆硯,去冷泉亭下作詩一首,罵長老道:

幾百年來靈隱寺,如何卻被鐵牛閑;

蹄中有漏難耕種,鼻上無穴不受穿。

道眼豈如驢眼瞎,寺門常似獄門關;

冷泉有水無鵷鷺,空自留名在世間。

又做一絕,譏誚西堂道:

小小庵兒小小窗,小小房兒小小床;

出入小童並小行,小心服侍小西堂。

題完將二詩付與行童,逕自回寺,這行童不敢隱瞞,將詩呈與長老,長老大怒道:「這濟顛自恃做得兩首詩,認得幾個朝官,怎敢就如此無禮,將我輕薄,難道我就罷了不成!」恨恨的想了一會,想出一計,那臨安府趙知府是我最相好的,待我寫書去,求他將淨慈寺門外兩傍松樹,俱行砍去,破了他寺裏的風水,他長老曉得是濟顛起的禍根,必然驅逐,方泄得我這口惡氣。算計定了,遂寫書去求趙太守不提。

且說德輝長老這一日正與濟顛同坐,說些閒話,忽門公來報道:「不好了!寺中禍事到了,臨安府趙太爺,親自帶了百十餘人,要砍去寺門兩旁松樹!」長老著忙道:「這些松樹,乃一寺風水所關,若砍去,又眼見得這寺就要敗了,如何是好?」濟顛道:「長老休慌,待弟子去見他。」長老道:「我聞得官人十分利害,你須要小心,切不可觸他之怒,否則,便無法解救了。」濟顛道:「我師寬心,萬萬無妨。」遂從從容容走出山門,向著趙太守施禮道:「淨慈寺書記僧道濟參見相公。」太守道:「你就是濟顛麼?」濟顛道:「正是!」趙太守道:「聞你善作詩詞,譏誚罵人,我今來伐你寺前的松樹,你也敢作詩譏誚罵我麼?」濟顛道:「水腐蟲生,人有可譏誚處方可譏誚之,相公乃一郡福星,百姓受惠,小僧頌德不遑,焉敢譏誚?相公此來若果是伐木,小僧不揣,吟詩一首,敢為草木乞其餘生,望相公垂鑒。」趙太守道:「你且念來我聽。」濟顛遂信口吟道:

亭亭百尺接天高,曾與山僧作故交;

滿眼枝柯千載茂,可憐刀斧一齊拋。

窗前不見龍蛇影,屋畔無聞風雨潮;

最苦早間飛去鶴,晚回難覓舊時巢。

趙太守聽了濟顛之詩,沈吟了半晌道:「你卻是個有學問的高僧!本府誤聽人言,幾乎造下一重罪孽。」遂命伐樹人盡皆散去,復與濟顛作禮道:「果是好詩,字字動人,此地山環翡翠,屋隱煙霞,大有禪林風味,意欲再求一首佳章,與小官參悟,萬勿吝教!」濟顛聽了,遂信口長吟一律道:

白石嶙嶙接翠嵐,翠嵐深處結茅庵;

煮茶迎客月當戶,採藥出門雲滿藍。

花被鳥拈疑佛笑,琴為風拂宛禪談;

今朝偶識東坡老,四大皆空不用參。

太守聽了,歎賞不巳,道:「吾師語含宿慧,道現真修,下官有一律奉贈,以博一哂!」亦長吟一律道:

不作人間骨肉僧,朗同明月淨同冰;

閑思吐作詩壇瑞,變相留為法界徵。

從性入禪誰問法?明心是性不傳燈;

下根久墮貪嗔夢,今日方欣識上乘。

濟顛聽了,再三感謝,遂邀太守入寺獻齋,太守欣然齋罷,方才別去。

長老見太守去了,方對眾僧道:「今日若非濟顛,這些松樹危矣!快叫人請他來謝。」誰知這濟顛誠恐驚動,早已自脫身去閑走,剛走到長橋,忽看見賣面果的王公門上貼著訃書,吃了一驚,忙走入去,只見王婆正坐在棺材邊哭,看見了濟顛,方說道:「阿公平日與你相好,後日出殯,請你下火,說兩句禪機,令他往生西方,也見你的情分。」濟顛道:「既要我下火,到後日准說罷,便走去長橋上閑坐,只見賣蘿蔔的沈一,挑著空擔走來,看見濟顛坐在橋上,便道:「多時要請師父吃一壺,苦無機會,今日有緣,倒撞著師父閑坐,我又無事,同去酒店裏吃一碗如何?」濟顛道:「甚好!」二人遂走入酒店坐定,沈一忙叫店家取酒來倒,濟顛一連吃了幾碗,吃得爽快,看了沈一道:「難得你一片好心請我,我自有話對你說,不知你肯聽否?」沈一道:「師父定是好話,且請說來,小人焉有不聽的理?」不知那濟顛說出甚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毛太尉請我吃竹筍,我也說出一篇道理來,且聽道:「一寸二寸,官員有分,一尺二尺,百姓得吃,若是和尚,直待織壁。」濟顛我此刻也認做和尚本份,不敢貪求口福。一寸二寸這種初芽嫩筍,是古時官員的份兒;一尺二尺筍,這種中筍是百姓的菜湯;輪到和尚,須待筍老絲韌,可以織成籬壁時,才可吃。正是:「出家人,吃剩飯,收拾殘渣,好種福田。竹筍老,作籬杆,飽肚腸穿,茅屋蓋腹上。既避風雨,又能遮寒,省錢合算!也是惜福修高段。」

二、新筍好吃,我想到長老沒這個口福,也就帶些回去孝敬一番,真是難得有此孝心。並賞寺僧吃得開懷,老衲學習地上小螞蟻,聞香告知夥伴,是孝亦義。

三、僧人吃筍,也太浪費,且聽道:

新筍初生物,探頭命已枯;

吃它憐身弱,免得大成樹。

還得深山住,任那風雨打,痛苦嚎哭;老大時,又被砍去蓋茅屋,不如吞下僧肚腹,好上西天歸淨土。下了路,重新生長,大雄寶殿做龍柱。

四、吃罷竹筍,心血來潮,想起靈隱寺昌長老已去,不曾送喪,又聞得是?印鐵牛?做了長老,故回去探望一番。那知我這付德性,他們早已受不了,故避不見面,老衲無奈,壁上題詩相譏,惱得印鐵牛長老思報復,勾結了趙知府要來破去淨慈寺風水,砍去寺前兩旁松樹,害德輝長老慌張失魄,幸我題詩相勸,總算使趙知府息兵罷手,並結為莫逆之交,正是:

寺邊松樹太無辜,鐵制牛犁嗔性愚;

欲破淨慈風水地,心腸惡毒墮三途。

出家人看到不平事,用心機害人者,可休矣!

一付窄肚腸,充滿火藥味,

說什麼慈悲,欺他外道人?

說什麼假濟公,真佛陀,看那善人恨如仇,任意醜化,讓我難過!

若在當初,我早被你殺了砍頭,似今日欲除松樹消心恨,罪過罪過! 

第十二回 佛力顛中收萬法 禪心醉裏指無明

卻說濟顛對沈一道:「人生在世,只為這具臭皮袋要吃,我看你又無老小,終日忙忙碌碌何時得了?倒不如隨我到寺裏去做個和尚,吃碗安頓飯罷!」沈一道:「我久懷此意,但恐為人愚蠢,一竅不通,做不得和尚,若師父肯帶我去,今日就拜了師父,跟師父到寺裏去。」濟顛道:「直截痛快,做得和尚!」方吃完酒,就領了沈一入寺來參見長老道:「弟子尋得一個徒弟在此,望長老容留。」長老道:「也好也好。」遂命侍者燒香點燭,叫沈一跪在佛前,替他摩頂受記,改名沈萬法,正是:

偶然拜師父,便成親子孫;

何須親骨肉,寬大是禪門。

次日,濟顛無事閑坐,吩咐沈萬法到灶下去扒些火來,萬法道:「師父要火做甚麼?」濟顛道:「我身上被這些餓蝨子叮得癢不過,今日要尋他的無常,因此要火。」沈萬法聽了就去弄了一盆火來,放在面前,濟顛就脫下僧袍來,在火上一烘,早鑽出許多蝨子來,內中有兩個結在一塊不放的,濟顛笑道:「原來蝨子也有夫妻,我欲咬死他,又怕汙了口,欲要掐死他,又怕汙了手,不如做個功德,請你一齊下火罷!」遂將僧袍一抖,許多蝨子都抖入火中,濟顛口中作頌道:

蝨子聽我言,汝今當記取。既受血氣成,當與皮肉處。清淨不去修,藏汙我衲裏。大僅一芝麻,亦有夫和婦。靠我如泰山,咂我如甘露。我身自非久,你豈能堅固。向此一爐火,切莫生驚怖。拋卻蠕動軀,另覓人天路。

咦!烈火光中爆一聲,剎剎塵塵無覓處!

濟顛復將僧袍穿上道:「他不動,我便靜。快快活活!」一面說,一面往外走,一逕走到王公家裏,恰好開始辦喪事,濟顛對王婆道:「你又不曾請得別人,我便替你指路罷!」遂高聲念道:

面果兒王公,秉性最從容,擂豆擂了千百擔,蒸餅蒸了千餘籠。用了多少香油,燒了千萬柴頭,今日盡皆丟去。平日主顧難留,靈棺到此,何處相投?

咦!一陣東風吹不去,鳥啼花落水空流!

眾人把棺材直抬至方家峪(地名,即山谷),略歇下,請濟顛下火,濟顛手執火把道,大眾聽著:

王婆與我吃粉湯,要會王公往西方;

西方十萬八千里,不如權且住餘杭。

濟顛念罷舉火,親戚中有暗笑的道:「這師父倒好笑,西方路遠,還沒稽查,怎麼便一口許定了住餘杭?」正說不了,忽見一人走到王婆面前作揖道:「恭喜婆婆,餘杭昨夜令愛五更生了一位令郎,令婿特使我來報個喜信。」原來,王公有個女兒,嫁在餘杭,因是有孕,故未來送喪,今聽說產了兒子,滿心歡喜,忙問道:「這兒子生得好麼?」那人道:「不但生好,還有一樁奇事,左胸下有麵果王公四個硃字,人人疑是公公的後身。」眾親友聽了,方大驚駭,知道濟顛不是凡人,卻都來圍著他問因果,濟顛見眾人圍得緊,便跳在桌子上,一個筋斗,露出前頭的東酉,眾人都大笑,濟顛乘人喧笑,便一逕走了。

離了方家峪,進了清波門,一直到了新官橋下,沈平齋的藥鋪中來。沈平齋卻不在家,那沈媽媽往時最敬重濟顛,忙請進堂中奉茶,親備酒請他;濟顛見了酒,不管好歹,一上手便吃了十餘碗,已有些醉意,沈媽媽又托出一碗辣汁魚來,濟顛也不推辭,吃一碗酒,又喝些魚湯,不知不覺吃得十分酩酊,方才作謝起身。沈媽媽見他醉了,囑咐道:「你往十裏松回去,那裏路靜,你醉了須要小心些。」濟顛糊糊塗塗的應道:「我和尚一個空身體,有甚小心?今夜四更時,你們後門倒要小心。」竟跌跌撞撞的去了。沈媽媽聽見濟顛說話蹊蹺,到了四更天不放心,叫人悄悄到後門去看,不期果有個賊在那裏挖壁洞,那時喊將起來,方逃走了。自此益發敬重濟顛,就如「活佛」。

且說濟顛剛走出清波門,身體醉軟了,掙不住腳,一滑,早一跤跌倒在地,爬不起來,竟閉著眼要睡。把門軍及過往行人,俱圍攏來看,有的認得說:「這和尚是淨慈寺的濟書記!」有的說:「他吟得好詩,做得好文,那個朝官不與他相好。」有的說:「這和尚沒正經,一味貪酒!」內中有一個道:「我要到赤山,經過淨慈寺,卻是順路,我扶了他回去罷!」眾人道:「好!好!也是好事。」那個人將濟顛扶起來攙著走,濟顛走一步,掙一掙,攙他好不吃力,慢慢的攙到十裏松,濟顛立腳不住,又跌倒了,那裏再扶得起,那人無法,只得撇了他,自走到淨慈寺報信。沈萬法急急的趕到十裏松,只見濟顛醉昏昏,酒氣直沖的,睡在地下,沈萬法叫道:「師父醒來!我扶你回寺去。」濟顛看見是沈萬法,便罵道:「賊牛!你豈不知師父醉軟了,卻叫我自家站起來!」沈萬法無奈,只得將他扶起來站著,自己彎下身子去,叫他伏在背上,然後背起,走不上數十步,不道那濟顛酒湧上來,泛泛的要吐。沈萬法道:「師父忍著些,待我背你到寺了再吐罷!」濟顛也不言語,又被背著走,不上三五十步,濟顛忽一陣噁心,那些穢物直湧上喉嚨來,那裏還忍得住,早一聲響,吐了沈萬法一頭一面,沈萬法欲要放下來收拾,卻恐再背費些力氣,幸還有些蠻力,只得耐著穢臭,一逕背入寺中,到廚房內眠床上,方才放下,打發他睡了;然後去洗乾淨了頭面,再來看師父,只見濟顛睡得熟熟的,就坐在旁邊伺候。

等不多時,忽見濟顛一轂轆子跳將起來,高聲喊道:「無明發呀!無明發呀!」眾僧雖多聽見,只認做濟顛酒狂,誰來理他?沈萬法也糊糊塗塗,又打發濟顛睡下,睡不多時,又見他跳起來高叫道:「無明發呀!無明發呀!」此時已是更餘時分,眾僧俱已睡了。濟顛叫了許久,見無人理他,遂走出來,繞著兩廊,高叫:「無明發呀!無明發呀!」又叫了半晌,著了急,遂敲著各處的房門,大叫道:「無明發呀!無明發呀!」直叫到三更時分,忽羅漢堂琉璃燈燒著了旛腳,火燒起來了,及至眾僧驚覺,爬起來時,早猛風隨火,烈焰騰騰,已延燒到佛殿與兩廊各僧房了,眾僧方才慌張,忙來救火搶物,已是遲了,只急得亂跑,濟顛罵道:「我叫了這半夜,都塞著耳朵不聽,如今燒得這般,只可惜長老匆匆歸去,不曾見得一面送他,可憐!可憐!」此時眾僧苦作一團,那裏還有心來聽他的話,直燒到天明,早有許多官兵入寺來查失火的首犯,已把兩個監寺捉將去了。眾僧一時燒苦了,捶胸跌腳,都恨恨的道:「我們晨鐘夕梵,終日修道,難道許多菩薩,就沒有一點靈感,救護救護?」濟顛聽了大笑道:「你們這般呆和尚,如何得知成毀乃世人之事,與佛菩薩何干?」因口念四句道:

無明一點起逡巡,大廈千間故作塵;

我佛有靈還有感,自然樓閣一番新。

可惜偌大一個淨慈寺,失了火,從前半夜燒起,直燒到次日午時方住,一殿兩廊盡皆燒毀,惟有山門不壞,大家立在山門下查點,僧眾雖多焦頭爛額,卻人人都在,只不見了長老,有的說,想是在方丈中熟睡,被火燒死了,有的說,定是見火緊,逃往寺外去了,眾僧分頭向各處找尋,未知長老果在何處?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遇著賣蘿蔔的沈一,挑著擔子,日日忙碌,卻有善根,遇著我,稱道:「我們真有緣,想請濟顛喝一碗?」我看他機緣已到,便對他勸道:「人生在世,只為這個臭皮囊,何苦勞碌不堪,不如出家做和尚,清閒自在,還能到天上!」沈一果然一口答應,立即隨我出家去。

二、燒香點燭,沈一跪在佛前,長老替他摩頂授記,改名沈萬法,正是:

燒香點燭——去那不淨,照這暗靈。

剃刀之下——光禿了頭,抹去男女之相,免起色生煩惱之心。

佛法平等——就此一刀了斷,管你販夫宰相,出家就是一樣。

跪在佛前——總算屈膝,從今天起,好好立地,以備來日爬上佛頂神氣!

摩頂啊!——試爾禿頭圓不圓,亮不亮,不圓不亮,還須磨煉好生光!

授記啊!——禪門正法,指點生死路,拴住惡鬼門,正法眼中藏,看爾正前方,師手提燈,裝上正門,當日由此來,從今由此去,打開太平門,來日(急時)好逃生!

沈一改名沈萬法——萬法本歸一,一心生萬法,祖生孫,孫變祖,無極生太極,太極在無極,留得真種性,靈山會世尊!

三、酒醉吐得沈萬法滿身穢物,這也要他洗個乾淨,以好修身!

四、酒精火氣大,勸世勿貪杯,免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如不信,且看:

夜來濟顛喊道:「無明發呀!無明發呀!」火燒眉頭,人猶不知,大夢正酣,火宅安居,小心!小心!

五、一把無明火,找不出起因?燒得淨慈寺乾乾淨淨,又無一一九,也沒消防車,乾著急,有何用?也算是「天也空來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寺也空來佛也空,紅塵囂囂佛無蹤!」

六、苦了眾僧,抱怨菩薩不顯靈,我道:「成毀乃人世之事,與佛菩薩何幹?」一語道破,不僅四大皆空,連佛菩薩亦空,只因空中才能生妙有!舊地不燒去,新的怎麼來?正是:

燒去古寺廟,樂得菩薩好;

天地為大殿,寬闊梁亦高!

七、無明已去,卻找不到長老,莫非藉火遁去,且待尋找? 

第十三回 松長老欣錫禪杖 濟師父怒打酒壇

卻說這淨慈寺因失火,不見了長老,眾僧往各處找尋,並無蹤跡。濟顛見了笑道:「你們這般和尚,真個都是呆子,我已說過,長老原從天臺來,今日已歸天臺去了,怎麼還尋得著他呢!」眾僧俱不信,都道:「那有此事,就是燒死了,少不得有些骸骨。」就叫煮飯的火工在方丈室瓦礫中去扒看,扒了多時,忽扒出了一塊磨平的方磚來,上有字跡,眾僧爭看,卻是八句辭世偈言:

一生無利又無名,圓領方袍自在行;

道念只從心上起,禪機卻是舌根生。

百千萬劫假非假,六十三年真不真;

今向無明叢內去,不留一物在南屏。

眾僧看得分明,方知長老是個高僧,借此遁去,方識濟顛有些來歷,不是亂言!然到此田地,無可奈何,只得與濟顛商計,要將燒不盡的木頭,搭起幾間茅屋,大家草草安身,濟顛道:「好!」忽走下廚去,看見屋雖燒去,卻剩下一大鍋熱湯,濟顛叫道:「他事且慢商計,此間有好熱湯,且落得來洗洗面。看你們不要惱壞了,我有支曲兒,且唱與你們聽聽,解解悶如何?」遂唱道:

淨慈寺蓋造是錢王,一剎時燒得精光;大殿兩廊都不見,只剩下四個泥土的金剛。佛地與天堂,平空似教場,卻有些兒不折本,一鍋冷水換鍋湯。

眾僧聞聽了都大笑起來:「如今這般苦惱,怎你還耍瘋顛,我們的苦,且擱開再說。但是兩個監寺,被官府捉去,枷在長橋上,你須去救他一救方好。」濟顛道:「這個容易。」遂一逕走到長橋,果見兩個監寺枷在那裏,因笑道:「你兩個板裏鑽出頭來,好像架子上安著燈泡。」兩個監寺道:「好阿哥!我們在此好不苦惱,你不來救我,反來笑我?」濟顛笑道:「你且耐心捱一會,自然救你!」

說罷,竟往毛太尉府中來,毛太尉接著說道:「聞你寺中遭了回祿,真是苦了。」濟顛道:「和尚家空著身子,白吃白住,有甚苦處?只苦了檀越施主,又要累他重造。如今兩個監寺枷在長橋上,這卻是眼前剝膚的真苦,須求太尉慈悲,去救他一救。」太尉道:「不打緊,特我寫書與趙太守,包管就放,你且安心在此吃兩杯,解解悶。」當即叫人安排出酒來,與他對吃,濟顛吃到半酣道:「多感太尉高情,留我吃酒。但我記掛這些和尚,在火場上淒淒惶惶的沒個理會,且回去看看。」遂別了太尉出來。

行至寺前,只見兩個監寺已放了回來,向濟顛謝道:「虧了濟師父。」濟顛道:「謝倒不必謝,但蛇無頭不能行,這寺裏僧徒又眾,亂哄哄的沒有個好長老料理,卻怎生過活?」首座道:「我們正在此商量,不知你請那個長老,方住持得這寺?」濟顛道:「我想別人來不得,還是蒲州報本寺松少林長老,方有些作用。」監寺道:「這個長老果然是好,但恐他年歲高大,未必肯來。」濟顛道:「要他來也不難,只要多買些酒來吃得我快活。」監寺道:「此係大家之事,況今粥飯尚且不能周全,那有閒錢去買酒請你,你若不肯寫書,只得大眾寫一公書去請。」濟顛道:「倘若公書請不來時,卻要被我笑話,寺裏既無酒吃,我只得別尋主顧。」遂一逕去了。

淨辭寺合寺僧人,同修了一封公書,叫個傳使,竟到蒲州報本寺來,見了少林松長老,呈上請書,長老看了,道:「承眾人美意,本該承命而往,但老僧年邁,如何去得?」傳使又再三懇請,長老只是苦辭不允,傳使無奈,只得回寺,報知長老不來之事,眾僧沈吟不悅道:「他不肯來,如何是好?」首座道:「除非買酒請濟顛,叫他寫書去,方有指望。」眾僧無法,只得設法銀子,買了一壇酒來,叫人四下去將濟顛尋來,請他吃。濟顛見了酒,不問好歹,一上口,便吃了十數碗,吃得有些光景,方問道:「你們這般和尚,平日最是慳吝,今日為何肯破鈔請我?想必是請不動松長老,又要我寫書去請了。」眾僧聽了俱笑起來道:「果是空走一遭,只得又來求你。」濟顛道:「吃了你們酒,定然推不得。」叫取筆硯來,寫了一封書付與傳使,然後又吃,直到爛醉方歇。且說這傳使連夜趕到蒲州,直到報本寺來見長老,長老道:「老僧已辭你去了,如何又來?」傳使道:「本寺濟書記有簡板呈上。」松長老接來拆開一看,上寫道:

伏以焚修度日,終是凡情;開創補天,方稱聖手。雖世事有成必毀,但天道無往不還。痛淨慈不幸,淨掃三千;悲德輝長辭,忽空四大。遂致菩提樹下,法象凋零;般若聲中,宗風冷落。僧歸月冷,往往來來,如驚棲之鳥;人去山空,零零落落,如吹斷之雲。鼓布已失,何以增我佛之輝?衣食漸難,大要出如來之醜!欲再成莊嚴勝地,需仰仗本邑高人。恭惟少林大和尚,行高六祖,德庇十方;施佛教之鈴錘,展僧人之鼻孔。是以不辭千里,通其大眾之誠,致敬一函,求作禪林之主。若蒙允諾,瓦礫吐金碧之輝;倘發慈悲,荊棘現叢林之色。大小皆面皮,休負諸山之望;近遠悉舟楫,毋辭一水之勞。慧日峰前,識破嶮崖之句;南屏山畔,願全靈隱之光。佇望現身,無勞牽鼻。

長老看了大喜道:「濟書記這等鄭重,只得要去走一遭。」吩咐傳使走回報知濟書記:「叫他休得出去,在寺候我,老僧只在月內准到!」傳使謝了,先回報知,眾僧大喜,對濟顛道:「你千萬不要出門,恐松長老到時沒處尋你。」濟顛道:「若不出門,那得酒吃?」也不睬眾僧,竟一逕去了。

監寺與僧商議道:「若留他在家,每日那有這麼多錢買酒!不留他,又恐長老來不見了他,不歡喜。」首座道:「我有一法,且暫時哄著他,拿個大空罈,盛了湖水,泥了罈口,只說是賒來的好酒,待長老來了,方開來請你。等得長老來時,開出水來,也不過一笑。」監寺道:「妙!妙!妙!」忙叫人尋了濟顛回來,對他說道:「一向要買酒請你,卻奈無錢,今在一個相熟人家,賒得一罈好酒在此,卻先講明,直待長老到了,方開請你,你心下如何?」濟顛道:「既是如此,也要抬出來,我看一番才放心。」首座就叫兩個煮飯火工,把罈子抬到面前,濟顛道:「既是扛來,便打開來,多少取些嘗嘗也不妨!」首座道:「這是新封泥的,開了就要走氣,明日便無味了。」濟顛道:「也說得是,這一罈也盡夠我一吃了。」仍叫火工扛到草屋裏放著,每日去看上兩三遍。

過了數日,報說長老到了,眾僧忙忙出寺去,遠遠迎接進寺,長老先到草殿上,禮了佛,然後眾僧請長老坐下,各執事一一參見過,長老就要與濟顛講話。濟顛辭道:「有話慢講,且完了正事!」急忙忙走去,叫火工將酒快扛了出來,取一塊磚頭,對泥頭敲去,急低下頭來去聞,卻不見酒香,再將碗去打出半碗來嘗嘗,竟是一罈清水,心中大怒,遂拾起磚頭來,將罈子打得粉碎,流了一地的水,眾僧在旁邊都掩著口笑。濟顛看見,益發急了,亂罵道:「這一夥和尚怎敢戲我?」松長老聽了,不知就理,問侍者道:「這是為何?」侍者道:「濟師父要酒吃作鬧!」長老道:「濟公要酒吃,何不買兩瓶請他?」濟顛聽見長老叫買酒請他,方上前分辯道:「這班和尚不肯買,還說是無錢,情猶可恕,怎將水充作酒來作弄我,這樣無禮,該罵不該罵!」

長老聽說將水充酒耍他,禁不住也起來道:「該罵該罵,但你不要與他們一般見識,我自買酒請你。」濟顛道:「長老遠來,我尚未曾與長老接風,甚麼道理反要長老破鈔!」長老道:「我與你同是一家,那裏論得你我!」不一會兒已叫人買酒來,濟顛因開壇時,已是垂涎了半晌,喉嚨裏已略略有聲,今酒到了面前,那裏還忍得住?也不顧長老在前,一連就是七八碗,吃得快活,想起前事,也自笑將起來,對著長老道:「弟子被這班和尚耍了,如今想起來,又好惱又好笑。因做了兩首詞兒,聊自解嘲,且博長老一笑。」遂叫取紙筆,寫出呈上,長老展看,卻是兩首點絳唇:

殘液滿喉,只道一壇都是酒。指望三甌,止住涎流口。不意糟糕,盡為西湖有。唯而否?這班和尚,說也真正醜!

虧殺阿難,一碗才幹又一碗。甘露雖甘,那得如斯滿。不是饕貪,全仗神靈感。冷與暖,自家打點,更有誰來管?

長老看了笑個不停,又贊道:「濟公不但學問精微,即遊戲之才,亦古今無二。老僧初到,尚未細問,不知貴寺被焚之後,這募緣的榜文,曾做出張掛麼?」濟顛道:「這夥和尚,只想各自立房頭做人家,誰肯來料理這正事,還求長老做主。」長老道:「既是未做,也耽遲不得了,今日就要借你大筆一揮。」濟顛道:「長老有命,焉敢推辭?但是酒不醉,文思不佳,求長老叫監寺再買一壺酒吃了,方才有興!」長老道:「這個容易。」遂又叫人去買來,濟顛吃了,不知又作何狀?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淨慈寺焚,長老果然被火化去。六十三年歲月,如今火中栽蓮,不留一物。來也空,去也空;殺菌消毒,又省得一些棺材本!

二、寺既被焚,寺僧被火煙薰得焦頭爛額,又尋長老不得,見了所留偈言,才知「大師已去!」此時濟顛猶幸災樂禍,唱個小曲調侃眾僧,道:「一切精光,只剩四個泥土金剛,佛地與天堂,平空似校場;卻有些不折本,一鍋冷水換鍋湯。」哈哈!一切歸淨土,冷水燒得變熱湯,好為眾僧洗迷惘,免得火工費力燒熱水,大家洗個舒暢!顛僧為何如此這般,且聽道:

成毀不在心,滅卻貪癡嗔;

寺亡我還在,不死一聖僧。

三、長老既走了,還得請個主持料理寺物(寺雖毀,地猶在;心地燒不毀,故云:此寺非寺,仍有人住)。寺僧欲請報本寺松少林長老,長老推辭年老不想別住,只得請我修書叩請松長老了,但我無酒不成書,真也個:

無酒事情休,有杯解萬愁;

修書請長老,醉筆畫吹牛。

四、松長老被我生花醉語感動,只得往淨慈寺走一趟,且看個究竟。正是:「眾僧請不動,濟顛來關說。」

五、眾僧為留住顛僧,以待松長老駕到,以水作酒(以計就計,且讓寺僧安心),騙得我空歡喜。我發覺後,大怒,打破酒壇,只見落花流水向東去,好讓長老乘此西邊來!正是:

打破砂鍋問到底,一罈清水味無香;

顛僧喜愛杯中物,醉去天臺跳海洋。

六、焚寺重建,又勞濟顛大手筆,哈哈!

正經僧,沒法度,敲打念唱求果腹;

濟顛僧,漫醉步,弄瓶唱歌洗腸肚。

真正經,假正經,看誰大智辦得行! 

第十四回 榜文叩閽驚天子 酒令參禪動宰官

話說松長老又買酒來請濟顛吃得醉了,十分快活,便提起筆來寫道:

伏以大千世界,不聞盡變於滄桑;無量佛田,到底尚存於天地。雖祝融不道,肆一時之惡;風伯無知,助三昧之威。掃法相,還太虛;毀金碧,成焦土。遂令東土凡愚,不知西來微妙。斷絕皈依路,豈獨減湖上之十方?不開方便門,實乃缺域中之一教。即人心有佛,不礙真修;恐俗眼無珠,必須見像。是以重思積累,造寶塔於九層;再想修為,塑金身於丈六。幸遺基尚在,非比開創之難;大眾猶存,不費招尋之力。倘邀天之幸,自不日而成。然工興土木,非布施金錢不可;力在布施,必如大檀越方成。故今下求眾姓,益思感動人心;上叩九閽,直欲叫通天耳。希一人發心,冀萬民效力。財聚如恒河之沙,功成如法輪之轉。則鐘鼓復震於虛空,香火重光於先帝。自此億萬千年,莊嚴不朽如金剛,天人神鬼,功德長銘於鐵塔。——謹榜。

長老看見濟顛做的榜文,精深微妙,大有感通,不勝之喜,答應作為淨慈寺住持,並隨即叫人端端莊莊寫了這通,高掛於山門之上,過往之人看了,無不讚美。

不多時,哄動了合城的富貴人家,都來看榜,多有發心樂助,也有銀錢,也有米,也有布的,日日有人送來。長老歡喜道:「人情如此,大概本寺有可興之機矣!」濟顛道:「這些小布施,只可熱鬧山門,幹得甚事?過兩日少不得有上千萬的大施主,方好動工。」長老道:「勸人布施,只好聚少成多,怎說上千上萬的?」濟顛笑道:「小施主的自然聚少成多,若遇著大施主,非上千上萬,他也自開不得口,自出不得手,少不得有的來。」長老道:「若能如此更好。」

又過兩日,濟顛忽走入方丈室,對長老道:「可將山門前的榜文,叫人用上好的錦箋,端端楷楷的寫下一張來。」長老道:「榜文掛在山門前,人人看見,又抄寫它何用?」濟顛道:「只怕有不肯親自出門之人,要來討看,快叫人去寫,遲了恐寫不及!」長老見濟顛說話有因,只得叫人取出一幅錦箋去寫,剛才寫完,只見管山門的香火,急忙忙的進來報道:「山門外有一位李太尉,騎著馬要請長老出來說話!」長老聽了,慌忙走出山門,躬身迎接道:「不知大人降臨,有失遠迎,請到裏面用茶。」那太尉見了長老,方跳下馬來答禮道:「茶倒也不消用,但請問你山門前這榜文,是幾時掛起的?」長老道:「是初三掛起,今已七日了。」太尉道:「當今皇爺昨夜三更時分,夢見身遊西湖之上,親眼見諸佛菩薩,俱露處於淨慈寺中,看見山門前一道榜文,字字放光,又見榜文內有上叩九閽之句,醒來記憶不清,不知果是有無?故特差下官來看,不道山門前果有此榜文,果有此叩閽之句,大是奇事,下官空手不便回音,煩長老可將榜文另錄一道,以便歸呈聖覽。」長老隨命侍者,將預寫下的錦箋,雙手獻上道:「貧僧已錄成在此伺候久矣!」太尉喜道:「原來老師有前知之妙,下官奏知皇爺,定有好音!」說罷就匆匆上馬而去。長老見內臣來抄榜文,說出天子夢中之事,知道濟顛不是凡人,正待進來謝他,不知他瘋瘋顛顛,又往何處去了。

次日只見李太尉帶領多人,押著三萬貫到寺來說:「皇爺看了榜文,卻是與夢中所見一樣,甚稱我佛靈感,又見有叫通天耳之句,十分歡喜。故慨然布施三萬貫,完成勝事,叫下官押送前來,你們可點明收了,我好回旨。」長老見了不勝大喜,因率合寺五百僧人,焚香點燭,望闕謝了聖恩,查收了寶鈔。然後請李太尉獻齋,齋罷,李太尉自去覆旨,不提。

長老因有了三萬貫寶鈔,一時充足,遂擇了一個吉日,做了一壇佛事,一面叫人採買木料,一面叫人去買磚瓦,一面招聚各色匠人,興起工來,寺裏自有了天子夢看榜,文賜鈔這番舉動,傳將開去,那各州府縣官貴財主,以及商賈庶人,無個不來,一時錢糧廣有;但只恨臨安山中買不出為梁為棟的大木頭來。松長老甚是不快,與濟顛商量道:「匠人說要此等大木,除非四川方有,四川去此甚遠,莫說無人去買,就買了也難載來,卻如何是好?」濟顛道:「既有心做事,天也叫通了,四川雖遠,不過只在地下,畢竟要用,苦我不著,讓我去化些來就是了。但是路遠,要吃個大醉方好!」長老聽了,又驚又喜道:「你莫非取笑麼?」濟顛道:「別人面前好取笑,長老面前怎敢取笑?」長老道:「既是這等說,果是真了。」忙吩咐侍者去買上好的美酒,絕精的佳肴來,盡著濟顛受用,濟顛見美酒精肴,又是長老請他,心下十分快活,一碗不罷,兩碗不休,一剎時就有二三十碗,直吃得眼都瞪了,身子都軟了,竟如死了一般,坐將下來,長老與他說話,他都昏昏不知,因此吩咐侍者道:「濟公今日醉得人事不知,料走不去,你們可扶他去睡罷!」侍者領命,一個也攙不起,兩個也扶不動,沒奈何只得四個人連椅子了抬到後邊禪床上,放他睡下,這一睡直睡了一日一夜,也不見起來。眾僧疑他醉死了,卻又渾身溫暖,鼻息調和,及要叫他起來,卻又叫他不醒,監寺走來埋怨長老道:「四川路遙,濟顛一人如何能夠走去化緣,他滿口應承,不過是要騙酒吃。今長老信他胡言,醉得不死不活,睡了一日一夜,還不起來,若要他到四川去,恐怕不知何時!」長老道:「濟公既應承了,必有個主意,他怎好騙我,今睡不起,想是酒吃多了,且待他醒起來,再作道理。」監寺見長老回護,不敢再言。

又過了一日,濟公只是酣酣熟睡,又不起來。監寺著了急,又同了首座來見長老道:「濟顛一連睡兩日兩夜,叫又叫不醒,扶又扶不起,莫非醉傷了肺腑,可要請個醫生來與他藥吃。」長老道:「不消你著急,他自會起來。」監寺與首座被長老拂了幾句,因對眾僧說道:「長老明明被濟顛騙了,卻不認識,只叫等他醒來。醒起來時,也不能到四川去化大木,好笑!好笑!」

卻說濟顛睡到了第三日,忽然一轂轆子爬了起來,大叫道:「大木來了!快吩咐匠人搭起鷹架來扯!」眾僧聽見都笑的笑,說的說道:「濟顛騙長老的酒吃,醉了三日尚然不醒,還說夢話,發瘋顛哩!」濟顛叫了半晌,見沒人理他,只得走進方丈室來見長老道:「寺裏這些和尚,儘是懶惰,弟子費了許多心機力氣,化得大木來,只叫他們吩咐匠工搭鷹架去扯,卻全然不理。」長老聽了,也似信不信的問道:「你這大木是那裏化的?」濟顛道:「是四川山中的。」長老道:「既化了卻從那裏來?」濟顛道:「弟子想大木路遠,若從江湖來,恐怕費力,故就便往海上來了。」長老道:「若從海裏來,必從亹子門到錢塘江上岸,你怎麼用鷹架來扯?」濟顛道:「許多大木,若從錢塘江搬來,須費多少人工,弟子見大殿前的醒心井,與海相通;故將大木都運到井底下來了,所以要搭鷹架。」監寺稟上長老道:「師父不要信他亂講,他吃醉了睡了三日,又不曾出門,那裏得甚大木來,又要搭鷹架費人工?」長老喝道:「叫你去搭便去了,怎有許多閒話!」監寺見長老發怒,方不敢再言,只得退出,叫匠工在醒心井上搭起一座大鷹架,四面俱是轉輪,以收繩索。繩索上俱掛著勾子,準備扯木。眾匠工人搭完了鷹架,走近井邊一看,只見滿滿的一井清水,那裏有個木頭?都笑將起來道:「濟顛說癡話是慣了的,也罷了,怎麼長老也癡起來?」監寺連忙走來稟長老道:「鷹架俱已搭完,井中只有水,不知扯些甚麼?」長老問濟顛道:「不知大木幾時方到?」濟顛道:「也只在三五日中,長老若是要緊,須再買一壹酒,我有酒吃,明日就到。」長老道:「要吃酒何難!」即吩咐侍者買了兩瓶酒,請他受用。濟顛也不問長短,吃得稀泥亂醉,又去睡了。長老到底有些見識,也還耐著,那些眾僧看見,便三個一攢,五個一簇,說個不停,笑個不休。

不期到了次日,天才微明,濟顛早爬起來,滿寺大叫道:「大木來了!大木來了!快叫工匠來扯!」眾僧聽了,只道是濟顛發瘋,沒個來理睬他,濟顛遂走入方丈室,報知長老道:「大木已到井了,請長老去拜受!」長老大喜,連忙著了袈裟,親走到草殿上,與眾匠工佛前禮拜了,然後喚監寺糾集眾匠工,到井邊來扯木。監寺也只付之一笑,但是長老吩咐,不敢不來。及到了井邊一看,那有個木頭的影兒?監寺要取笑長老,也不說有無,但請長老自看;長老走到井邊低頭一看,只見井水中間果然露出一二尺長的一段木頭在水外。長老看見滿心歡喜,又要了一張氈條,對著井拜了四拜,拜完,對著濟顛說道:「濟公真是難為你了!」濟顛道:「佛家之事,怎說難為?但只可恨這班和尚,看看木頭,叫他請人工扯扯,為何尚不肯動手?」長老叫監寺道:「大木已到,為何還不動手?」監寺慢慢地走到井邊,再一看時,忽見一段木頭高出水面,方吃了一驚,暗裏想道:「濟顛的神通,真不可思議矣!」忙命匠工繫下去,將繩上的勾子,勾在木上,然後命匠工在轉輪上扯將上來,扯起來的木頭,都有五六尺,圍圓七八丈長短,扯了一株,又是一株冒出頭來。長老向濟顛問道:「這大木有多少顆數?」濟顛道:「長老不要問,只叫匠人來算一算,要用多少,只管取,若夠用了,就罷,也不可浪費。」長老因叫匠人估計,那幾顆為梁,那幾顆為柱,到六七十顆,匠人道:「已夠用了。」只說得一聲夠了,井中便沒得再冒起來了,合寺僧眾皆驚以為神。這淨慈寺自有了這些大木,不一二年間,殿宇樓臺,僧房方丈,已造就得齊齊整整,比從前更覺輝煌。

這一日,濟顛正在雷鋒塔下水雲間中,同常長老兩個吃酒,忽見寺裏的火工尋著來道:「長老叫我尋你吃酒,快去快去。」濟顛聽是長老尋他,遂別了常長老,忙忙回寺,來見長老道:「火工說長老呼喚弟子,不知有何法旨?」長老道:「我見寺院已次第將成,心下稍安,故買酒請你,不道你已吃了酒來,不知你還吃得下否?」

濟顛笑道:「我聞昔日孔聖人有言:『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我前日已為佛家添了兩句道:『酒不厭多,吃不厭醉。』有便即請拿來,怎麼吃不下?」長老聽了大喜道:「酒尚未飲,早已參破真禪,妙妙妙!」叫侍者取出酒來,濟顛見了酒,就像未曾吃過的,拿上手甜甜蜜蜜,又是十餘碗,一面吃,一面說道:「寺中多虧請得長老來作主,叫我相幫,今已成個模樣,只有兩廊影壁,尚未曾畫,是個未了,弟子放心不下。」長老道:「你既放心不下,何不再化一個顯宦,成全了也好。」濟顛道:「長老可叫個監寺取出緣簿來查查,看臨安顯宦還有何人,不曾布施?」監寺查來查去,只有新任王巡撫,未曾布施。濟顛道:「未曾布施,等我去化他,必要他喜捨三千貫,為畫壁之用,方才饒他。」長老聽說,皺著眉搖頭道:「這官萬萬不可去纏他,不但不肯布施,只怕還要惹出禍來。」濟顛問道:「這是為何?」長老道:「你還不知,我聞得此官,原是個窮秀才,未得第時,常到寺院裏投齋,每每被僧人躲避,不供齋飯,及戲侮他,他所以大恨和尚,曾怒題寺壁道:『遇客頭如鱉,逢齋項似鵝。』這等懷恨,去化他何益?」濟顛道:「不妨事,他偏懷嗔,我偏要去化他!」

眾僧勸不住,濟顛竟帶著酒興,瘋瘋顛顛,一逕走到巡撫府前,遠遠立在宣化橋上,探頭探腦的張望,卻值王巡撫坐在廳上,看見了大怒道:「我一個憲府,甚麼僧人竟敢這等大膽,在此探望?」遂吩咐衙役:「捉他進來!」那三四個衙役領命,一齊走到橋上,將濟顛一把捉住,到廳上跪下,巡撫拍案大罵道:「你這和尚怎敢大膽,立在我府前外橋上探頭探腦的張望?」濟顛道:「大人的衙門外,大家可以站,為何只有我不可在衙門外站一站?」巡撫拍桌罵道:「大膽!」濟顛道:「怎麼?我這一站就是大膽?」巡撫道:「你還強辯!別人稍站便走,而你這丐和尚不僅站了半天不走,還探頭向內張望,難道這不是大膽?」濟顛道:「小僧因要求見相公,怕無人肯通報,故不得已在此張望。」巡撫道:「你有何事要來見我?」濟顛道:「聞知相公惱和尚,故特來解釋!」巡撫道:「你何由知我惱和尚,你又有些甚麼解釋?」濟顛道:「小僧也不敢解釋,只有一節因緣,說與相公,求相公自省。」巡撫道:「你且說來,說得好,免你責罰,說得不好,加倍用刑!」濟顛道:「昔日蘇東坡與秦少遊、黃魯直、佛印禪師,四人共飲,東坡行下了一令,要大家作對子助興,作對子的重點:前面一句是要一件落地無聲之物,中間二句是要有兩個古人,最後要結詩二句,要說得有情有理,又要貫串,如不能者罰。」那時旁邊看的人,都替濟顛耽憂。濟顛卻不慌不忙的,屈著指頭道,相公聽著:

「蘇東坡說道:『筆毫落地無聲,抬頭見管仲,管仲問鮑叔,因何不種竹?鮑叔曰:只須兩三竿,清風自然足。』

秦少遊說道:『雪花落地無聲,抬頭見白起,白起問廉頗,如何不養鵝?廉頗曰:白毛鋪綠水,紅掌戲清波。』

黃魯直說道:『蛀屑落地無聲,抬頭看孔子,孔子問顏回,因何不種梅?顏回曰: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佛印禪師說道:『天花落地無聲,抬頭見寶光,寶光問維摩,僧行近如何?維摩曰:遇客頭如鱉,逢齋項似鵝。』」

王巡撫聽了,打動當年心事,忍不住大笑起來道:「妙語參禪,大有可思!且問你是那寺僧人?叫甚名字?」濟顛道:「小僧乃淨慈寺書記,法名道濟的便是。」王巡撫大喜道:「原來就是做榜文,叫通天耳的濟書記,果是名下無虛,快請起來相見!」重新相見過,就邀入後廳,命人整酒相留,巡撫親陪,二人吃到投機處,濟顛方說道:「敝寺因遭風火,今蒙聖主並宰官之力,重建一新,惟有兩廊影壁未完,要求相公慨然樂助。」巡撫道:「下官到任未久,恐不能多,既濟師來募,自然有助。」因天色已晚,就留濟顛宿了。到次早便整辦俸鈔三千貫,叫人押著,送到淨慈寺來,濟顛方謝別巡撫,一同回寺,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我為了給長老起信,醉後即提筆寫了一道榜文,長老見此榜文甚為高興,贊道:「大有文章,不是蓋的!」便將榜文掛在山門,讓過往行人見了能發心布施,好重蓋淨慈寺。事後,雖日日有人送錢糧布施,但杯水車薪,救不得這遍大火,我道:「要化個大施主,非布施上千上萬不行!」遂叫人另抄一份榜文以備……。

二、掛文將七日,我大顯神通,夜裏闖入皇上夢中化緣,那夜皇上夢遊西湖之上,看見諸佛菩薩,俱露處淨慈寺中,並見山門上一道榜文,文內又有「上叩九閽,直欲叫通天耳。希一人發心,冀萬人效力……」之句,正暗示天子須行此善舉。皇上醒後派人來訪,果然夢中非幻,確有此事,龍心大喜,慨施三萬貫錢。濟顛神通廣大,具有先知,故耍此一筆,讓天子也親近佛法,種下菩提善根。

三、各官府財主見皇上布施三萬貫,也爭先恐後,齊慷慨布施,一時萬物雲集,米糧充裕,眾僧大喜,正是:

失去淨慈寺,換得糧銀庫,

錦上添花有,雪中送炭無?

四、萬物齊備,獨缺建寺大木梁,松長老心中悶悶,匠人又道:「要此等大木,四川才有。縱四川買了,要運到此處,又無貨櫃車,也沒怪手拖,如何辦?」我道:「既有心做事,天也叫開了;四川雖遠,不過只在地下。」正是: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西天雖遠,家住如來。

五、我自甘負責到四川採購木梁一事,喝醉了酒,睡了三日才醒來?長老問道:「那裏去?」我道:「採購去!」又問:「如此自告奮勇,莫非貪圖回扣?有無被木材商請到酒家喝酒去?」濟顛道:「回扣倒無,喝酒卻有,但都出酒吐光了,不算貪污?」害長老無法處置!

六、胡言醉語,一覺醒來,卻若有其事,大呼木材已由海底運來,在大殿前的?醒心井」中,此井與海相通!聽了這些,莫非神話連篇?非也,人身有個「醒心井」,海底在屁下,有尿水、糞土,這個方便之門,長有一大棟梁本根,上可樹為龍柱(脊髓骨),下可通達九幽冥府。人心一醒,精不泄,氣不散,自可造個七層塔,再加上幾根「排骨架」(鷹架),即成了。

七、不多不少,六七十柱已可作棟梁,不貪即止,免本的也須節制,公司的電話少打! 

第十五回 顯神通替古佛裝金 解冤結遇死人走路

話說王巡撫將三千貫鈔,差人同濟顛押送到寺,長老與眾僧,那一個不喝釆道:「化得這位宰官的錢,真要算他的手段!」一面準備齋點款待來人,打發了回去,一面就請畫師來,將兩廊與影壁作畫,不幾日俱已畫完。長老與濟顛商量道:「如今諸事俱已齊備,只有上面的三尊大佛,不曾裝金,雖也曾零星化些,卻換不得金子,幹不得正事,奈何?」濟顛道:「這不打緊,長老若將零星布施買酒來請我,我包管你裝這三尊大佛的金子是了。」長老道:「既是濟公肯擔當裝金的布施,現在任你買吃可也。」濟顛大喜道:「既說明了,快快買來,待我吃得醉了,明日裝金,也好裝得厚些。」長老大喜,隨叫收貯僧,取出裝金的布施來,買酒請濟顛吃,濟顛吃得大醉,竟去睡了。到了明日,知裝金的布施錢還有,又要來吃,收布施的僧人,因是長老吩咐,便又買了請他,今日也吃,明日也吃,吃到十數日,前面的布施已吃完了,後面人聽見裝金的布施,都是濟顛買酒肉吃完了,便不肯布施。濟顛罵道:「酒已沒有了?」監寺因對濟顛說道:「你吃裝金的布施錢,原說裝金就包在你身上,今布施已吃完了,不見你裝一片金兒;故人不信,必不肯布施。你既有手段裝金,何不先裝起一尊來,與人看看,人見了真是實事,便布施下來,只愁你吃不完哩!」濟顛道:「你也說得有理,如今你可先墊出些銀子,買兩壺酒來,待我吃醉了,好裝金。」監寺聽見他說吃醉了就裝金,沒奈何,只得叫了人買了兩壺酒來與他吃,濟顛吃得不醉,又要監寺去買,監寺買來,濟顛又吃完了,還不大醉又要買。監寺道:「你吃了三壺,已醉得模模糊糊,怎只管要吃,這酒我是挪移銀子買來的,那裏有得許多?你且裝起金來,再請你也不遲。」濟顛道:「不是我苦苦要吃,但三尊佛的法身甚大,要許多金子,若吃得不盡醉,裝起來,酒醒了,剩下些裝不完,便費力了。莫若再買一壺來,待我吃得爛醉,便裝個一了百了,豈不妙哉?」監寺聽了,只認他說鬼話騙酒吃;因而硬回他一句道:「現也沒錢得買了,你也吃得夠了,就裝不完,多少剩下些,再化人裝完,你且快裝起來看看。」濟顛道:「既是這樣說,今夜我到大殿上去睡。」

此時大殿新造得十分整齊,監寺怕他踐汙,便道:「大殿上如何睡得?」濟顛道:「佛爺在大殿上我不去料理,卻怎麼裝金?」監寺沒法,只得叫管理香火拿了鋪蓋,同他到大殿上去。濟顛叫管理香火的將當中供桌上的香爐燭台,都收開了,把鋪蓋放在上面,又吩咐監寺道:「可將殿門閉上封好了,不許一人窺探,若容人窺探,裝不完時,卻休怪我。」吩咐畢,竟在供桌上打開鋪蓋,放倒頭酣酣的睡去。監寺見他屢屢有些妙用,不敢拗他,只得將殿門閉上,凡是看得見裏面的竅洞,都用紙頭封好。

此時天已近晚,眾僧放心不下;俱在殿門外探聽消息。初時一毫影響也無,首座道:「不見響動,定是睡熟了;似此貪眠,怎麼裝金?」執事僧道:「且莫說貪睡,看他光光一個身子,金在那裏?」有的道:「都是長老沒主意,信他胡言!」你也說說,我也講講,將交三更,忽聽得殿裏嘔吐之聲大作。監寺聽了,連連跌腳道:「不好了!我叫他少吃些,只是不肯住手。如今在供桌上吐得骯骯髒髒,成甚模樣!裝金之事,又是一場虛話了。」歇不多時,那嘔吐之聲忽然大作。眾僧道:「罷了!罷了!休要裝甚麼金,快把門打開,早早請他出來,還省些時收拾。」監寺道:「既是吐汙的,索性再耐他半個時辰,等他出來,羞他一場,使他沒得說,連長老的嘴也塞住了;倘開早了,他未免又借此胡賴。」眾僧道:「也是!也是!」又捱了一會,又聽得殿中嘔吐之聲更響,眾僧俱各氣忿不過,忍耐不住,定要開關。監寺禁約不住,只聽他們將殿門開了,不開猶可,及開了一看,只見三尊大佛,渾身上全照得耀眼爭光,十分精彩,那濟顛抱著西邊的大佛,在那裏乾吐,供桌上下,那裏有一點污穢?濟顛早跳下來,埋怨監寺道:「我說酒不夠,叫你再買一壺,吃足了便好成全大事。誰知你十分鄙吝,苦苦的捨不得,如今右邊大佛右臂,還有尺餘沒有金子裝,你若聽信我言,再捱一刻開門,苦著我嘔腸空肚,或者裝完也未可知。你又聽憑他們開了門進來,如今剩下這尺餘,怎麼辦?我須與長老說明,不要怪我辦事不周。」監寺見他如此神通,方連連認罪道:「是我不是了。」遂報知長老,長老大喜,忙忙起來,淨了手面,穿上袈裟,走到大殿上來,職事僧撞鐘擂鼓,將合寺僧眾集齊了,一同瞻禮裝金的佛像。眾人看見金光奪目,比尋常的金,大不相同,無不讚歎神異。看到右邊佛臂上,少了尺餘金子,問知是酒買少了,兼開早了門之故。長老大怒道:「罰那監寺賠出銀來買金裝完!」

監寺沒奈何,只得買了金子,叫匠人賠裝上去,卻是奇怪,任你十足的黃金,裝在上面,比著別處少覺得暗淡而無光,到了後來,惟有此處脫落,餘俱不壞,方知佛法無邊,不可思議。正是:

不是聖人無聖跡,若留聖跡定非凡;

禪參幾句糊塗語,自認高僧豈不慚?

一日,濟顛到九里松去閑遊,適有一個財主家,蓋造三間廳房,正待上樑;看見濟顛走過,知他口靈,便邀住了,求他說兩句吉利的佛語,討個好釆頭。濟顛道:「佛語盡有,只要酒吃得快活,說來方才靈驗。」那財主忙叫人搬出酒餚,盡他受用,濟顛一連吃了十三四碗,有些醉意,便叫道:「吉時已到,快些動手!」眾匠作聽了,忙忙將梁抬起安放停當,濟顛高聲念道:

今日上紅樑,願出千口喪;

妻在夫前死,子在父先亡。

濟顛念完,也不作謝,竟一直去了。那財主好生不悅道:「這和尚原來無賴,我好好將酒請他,要他說兩句吉利話兒,他卻是說喪說亡的,這等可惡,方才該扯住了罵他一場才好!」那工匠中有一個老成的道:「這和尚念的句句是吉利之話,你怎反怪他?」屋財主怒道:「死亡怎說是吉利?」工匠道:「你想想看,這三間廳屋裏,若出千口喪,快也過得幾百年了。妻死夫前,再無寡婦了。子在父亡,永不絕嗣了。人家吉利莫過於此,還不快追他回來拜謝!」那屋主聽了,方才大悟,急急叫人追去,已不知往那裏去了。

那濟顛走到一家餛飩店前,店主認得是濟顛,便邀入店中吃一碗茶,濟顛吃完了道,「我承你請我一番好意!沒甚報答,你取筆硯來,待我將『餛飩』為題,做幾句寫在壁上,與人看看也好!」店主忙取筆硯來,濟顛提起筆來寫道:

外像能包,中存善受。杆出頑皮,捏成妙手。我為生財,他貪適口。砧几上歎免碎身,湯鑊中曾翻筋斗。捨身只可救饑,沒骨不堪下酒。把得定,橫吞豎吞;把不定,東走西走。記得山僧嚼破時,他年滿地一時吼。

濟顛方才寫完,忽一個後生,滿臉焦黃,剛走到店門前,一跤跌倒了,看看已是沒有了氣。店主驚得手腳無措,連連頓足道:「這個無頭人命,那裏去辦?」濟顛道:「不要慌,待我叫他去了罷!」遂向死人作頌道:

死人你住是何方?為何因病喪街坊?

我今指你一條路,向前靜處好安藏。

念罷,只見那死人一轂轆子爬將起來,竟像活的一般,又往前走,直奔到嶺腳下,又跌倒死了。店主並四鄰的人看見,喜之不勝,感激不盡!正要作謝,濟顛乘空早一逕走了。走到「萬工池」前,見一夥人在那裏吃螺螄,將螺螄屁股夾斷,用一個刺針兒挑肉吃;濟顛見了念一聲:「阿彌陀佛!」即說:「有甚滋味?害這許多性命,不若捨與貧僧放了生罷!」濟顛說畢,眾人笑道:「老師父不要取笑,已夾去屁股的死螺螄,怎麼放生?」濟顛道:「你們若肯放,沒有屁股也可生得,若不肯放,便是死的,生死只在你們眾施主一轉念間。」眾人盡將吃的螺螄,都遞給濟顛,道:「既是這等說,我們願施捨了,請老師父放個活的與我們看看!」濟顛接在手中,一齊拋入池中,口中念道:

螺螄!螺螄!亦稟物資;命雖微賤,性豈無知!縱不幸遇饞人,而死於鼎鑊;豈無緣仗佛力,而生於清池。莫嫌無屁股,須知是便宜。

咦!自今重赴清泉水,好與魚龍一樣遊。

眾人臨池一看,只見那些死螺螄,依舊悠悠然然的活了,不勝驚訝,回轉身來,要問濟顛緣故,那濟顛已不知那裏去了。故至今相傳,萬工池中的螺螄是沒屁股的,傳為古跡,正是:

慘毒是生皆可死,慈悲無死不堪生;

總推一命中分別,莫盡誇他佛法靈。

忽一日,濟顛偶在寺門前,只見陰雨密布,雷電交作,有一後生,奔至寺來躲雨。濟顛將法眼看去,見他頭上已插了該殛之旗,因問道:「你姓甚麼?做何生意?家中還有何人?」那後生道:「我姓黃,在竹竿巷糶米,家中還有八十歲的老母。」濟顛道:「你平日孝順麼?」後生道:「生身之母怎不孝順?」濟顛道:「你既孝順,為何該遭雷打?皆因前世,造假銀害了人命不少,也罷,我且救你!」遂引後生進至方丈室,擺正一張桌子,叫後生躲在桌下,自己脫下所穿的衣服,替他四面圍著,卻赤身盤膝,坐在桌子上,候那天雷交加之際,念頌道:「後生後生!忽犯天焚。前生惡業,今世隨身。上帝好生,許汝自新。我今救汝,歸奉母親,好修後來,以報前恩。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頌訖,只見那雷電繞轟三次,無處示威,只空響一聲,把那階前的一株松樹,打得粉碎。後生躲在桌子下,魂都嚇散了,只等那風雨止,雷聲息,才敢出來,叩謝濟公救命之恩而去。正是:「雖仗佛威,不使佛力,起死回生,雷神消跡。」

一日,濟顛正在打盹,忽有一個老兒,拿著一片香,來尋濟顛書記。有人指說在雲堂裏打瞌睡,那老兒竟入雲堂。濟顛聽見腳響,打開眼一看時,只見老兒在胸前取出一片香來,向著濟顛下拜道:「小人乃是老劍營街鴇頭藍月英的父親,不幸女兒月英身故,安排明日出喪,到金牛寺門前焚化。求老師恕她罪孽深重,與她下一把火,超度超度。」濟顛允了。次日,叫一條小船,渡到石岩橋口上岸,只見那送藍月英的親眷都來了,杷棺材抬到金牛寺前放下,藍老兒遂請濟公下火。濟顛道:「你要我下火,把幾串錢與我。」老兒道:「已安排百串在此相謝。」濟顛道:「不消百串,只用五串錢,買幾瓶酒來吃了,方好下手。」藍老兒即刻去抬幾壇酒來,濟顛吃了,手執火把,高聲念道:

綠窗曾記畫娥眉,萬態千嬌誰不知?到此已消風月性,今朝剝下野狐皮。藍月英,藍月英,賦姿何妍,作事何醜?鴛鴦枕上,夜夜生財;雲雨場中,朝朝配偶。只知嬌麗有常,不料繁華不久。一日浪子覺悟,方知色即是空;忽然花貌凋零,始覺無來有去。山僧聊借無明,為汝洗凡脫骨,此際全叨佛力,早須換面改頭。

咦!掃盡從前脂粉臭,自今以後得馨香!

濟顛念罷,把火一下,匆匆而去。藍老兒這夜夢見女兒對他說:「多虧我爹爹,請得濟公羅漢下火化身,我今已投生於富貴人家矣!」正是:「轉移須佛力,解脫在人心;修到蓮花性,污泥自不侵。」

一日,濟顛要出寺去尋酒吃,沈萬法道:「弟子偶得了一些幫襯錢在此,買瓶酒來與師父吃罷,省得又去東奔西走的閑撞。」濟顛道:「今日倒不是閑撞,因有一段宿孽,要指點他們。去償還,好了消一案,恐怕錯了期,便冤報不了。」說罷,一直走到飛來峰上的張公家來,張公不在家,張婆見是濟顛,便請進去坐下。說道:「濟師父,你是個好人兒喲!我阿公去年間生痢疾,險些死了,直到如今才好,你卻不記掛來看看!」濟顛道:「因為記掛,故今日特地來望,卻又不在家了。」張婆便整治些酒餚請他吃,濟顛吃完了道:「我常來打擾你們,一向殊覺沒趣,明日我也做個東道,請請你阿公,阿公歸來,叫他明日千萬到東花園前十字路口來尋我,我在那裏老等他。」張婆道:「怎麼好反給師父破鈔?」濟顛道:「不費事的,千萬要等!」說罷,竟回寺去了。

張公回來,張婆將濟顛的話,細細說了。張公笑道:「他和尚精著一個身子,空著一雙手,拿甚麼來請我?只怕是說醉話。」張婆道:「他說了又說,叫你千萬要去,並不是醉話。」張公道:「東花園也不遠,便空走一遭,也不打緊。」到了次日,張公真個走到東花園十字街口,四下張望,那裏有個濟顛的影兒?又耐煩等了半日,不覺肚裏饑將起來了,又向自己肚裏埋怨道:「我老婆聽他的了醉話,真是直恁的愚癡,且自到面店裏,去買碗面吃了再回去罷!」遂走到一個面店裏,吃了一碗面,不覺肚裏漸漸的疼痛起來了,忙忙尋著一個毛廁,就去大解。剛剛走入毛廁,抬頭一看,不看猶可,這一看真是:「前生孽債今生了,後世冤家今世消。」畢竟張公在毛廁上,見了些甚麼?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大殿既建好,壁上畫添一些花草,免得讓佛孤單。這一切皆好,尚有三尊大佛法身尚未裝金,這回我自個兒動手腳,但不飽醉,恐怕無法成事。喝得爛醉,但嫌仍少了一點,便把大門關了,外人不許偷看,一看就不能完全了。

二、只聽見嘔吐之聲大作,外邊人以為吐得滿地,汙了佛相,忍不住氣,打開門隙一看,頓然大驚,那有什麼汙物,見三尊佛身,已裝金裝得閃閃發光!卻被我罵道:「只因酒太少,你們量又淺,氣又浮,如今打開此門,天機已泄,吾佛金身,尚有右臂,少了尺餘金子未裝好,只怪你們自己了!」後來,雖然眾僧出資購十足黃金再裝,但其色總比我所裝淡而無光。後來,惟有此處剝落,餘俱不壞,方知佛法無邊,不可思議。

三、為何醉酒能裝金?金從那裏來?我道:「花錢買了那麼多酒,喝下肚裏這個煉金廠,酒精燃燒,錢兒還原為黃金。吃下去的,悉吐了出來,用此裝成金剛身。戲法人人會變,應用之妙,存乎一心。收些污穢錢,洗腸換肚變黃金!妙!妙!」

四、財主蓋造廳房,要我說些吉利話,討個好釆頭,我不客氣道:「今日上紅梁,願出千口喪;妻在夫前死,子在父先亡。」財主大觸霉頭,不知我倒在默默祝福。眾生若有喜慶,我也願意說說吉祥話。

願祝

新婚美滿,舊屋拆散;

生理如意,死後不葬。好麼? 

第十六回 不避嫌裸體治癆蟲 恣無禮大言供醉話

話說那張公走進毛廁裏去,抬頭一看,只見旁邊矮柱上,掛著一個兜袋,用手一捏,知道是硬東西,連大便也不解了,忙解開了繩子,將袋束在腰間,忙忙走回家中。到家打開一看,卻是十錠白銀,兩口子好不歡喜。過了一夜,到次日早飯後,只見濟顛慢慢的走出來,叫聲張公:「你這時候還不出門,想是昨日得彩了?」張公道:「你好個老實人,約定請我,卻浪費了一日功夫,走到東花園來,那裏見你的影兒?耍得我肚內餓不過,只得自己買面吃。」濟顛笑道:「我雖無親自來請你,你自家吃了,也算是我請你!」張公笑道:「這是如何算得?須是你拿出銀錢來,才算是你請我。」濟顛道:「兜袋裏的東西,不算我的,難道倒算你的?」張公張婆二人聽了,不禁大笑起來,知道瞞他不過,便道:「果然虧你指點,拾得些東西,就算你請的罷!」濟顛道:「昨日算我請你,明日還有一段因果,須是你請我。」張公道:「明日我就請你,不要又失約不來!」濟顛道:「我明日准等你。」說罷,就作別而去。

到了次日,張公果真的又走到東花園前,只見濟顛已先在那裏張望。張公笑道:「好和尚!自己請人,便躲避不來,別人請你,便來得這早。」濟顛聽了大笑起來二人攜著手,同到一個酒店裏坐下,叫酒保燙酒來吃,吃了半晌,濟顛道:「不吃了,我們且出去看看!」張公忙付了鈔,同他走出店來,早遠遠望見毛廁門上,擾擾嚷嚷,圍著許多人在那裏看,張公不知何故,忙忙走上前,分開眾人,擠去一看,只見昨日掛兜袋的那根矮柱上,有個人把條汗巾縛了頸,吊在上邊打鞦千。張公吃這一驚不小!心頭突突的亂跳,忙走出來,悄悄地對濟顛道:「東西雖得了,但這個罪過,如何當得起?」濟顛道:「只管放心,一些罪過也沒有。」張公道:「他准是為失銀子吊死,雖然不是我偷他的,卻實是我拾的,怎不罪過?」濟顛道:「你不知有一段因果,你前世是個販茶客人,這人是個腳夫,因欺你是個孤客,害了你的性命,謀了你五千貫錢;故今世帶本利送來還你,這吊死是一命償一命。自此以後,與你兩無冤業,因此我昨日叫你來收這宗銀子,以結前案,省得被他人拿去了,後日又冤纏不了。」張公聽了,才放下心,相別而回家去了。

那濟顛獨自一個走入城來,信著腳走到清和坊王家酒店門口,那店主人每當見了濟公,便歡歡喜喜地嘶叫,這一日全不睬著。濟公道:「我又不來賒你的酒吃,為何裝出這樣嘴臉來?」店主人聽見有人訴說他,方定了神,看見是濟顛,連忙陪罪道:「原來是濟師父,小人因有些心事,出了神去,竟不曾看見,師父莫怪,且請裏面坐一坐。」濟顛道:「你心下有甚事,這等出神?」店主人說:「不瞞師父說,小人有個女兒,今年十九歲,甚是孝順,不期害了一個怯症,已經半年,日輕夜重,弄得瘦成枯骨,醫生也不知請過多少了,總不見效,恐怕是個死數。老妻又日夜啼哭,故小人無可奈何,心中惱恨,一時出了神去,不曾看見師父。」濟顛道:「這個叫癆症(肺病),你肯教女兒同我坐一夜,包管她就好。」店主人道:「小人的女兒,已是個死人一般,師父又是一個高僧,這又何妨?」濟公道:「你既說不妨,我包管你醫好,但快將好酒來吃,吃得爽快,好得爽快!」

店主人久知濟公行事,多有靈感,連忙拿出酒來請他吃。那濟顛只顧一碗一碗的吃,直吃得十七八碗,見天色已晚,方吩咐店主人,叫他將女兒臥房內,四圍的窗戶壁縫,都用紙糊得密密的,不許透一點風氣。將香湯替女兒身上洗得潔潔淨淨的候著。自家又是吃了三五碗,吃得爛醉如泥,然後走入店主女兒的臥房內,將房門關得緊緊的,自己卻坐在床上,脫去身上衣服,露出了個精脊背,叫那女兒也脫了身上衣服,露出脊背來,與他背貼背,手勾手而坐,一面口裏又念道:

癆蟲癆蟲,身似蜜蜂,鑽入骨髓,食人血濃。患者莫救,醫者難攻,運三昧火,逐去無蹤。

那女兒被濟顛勾著手,背貼背的坐著,初時不覺,及至坐久了,濟公的三昧真火發將起來,燒得那些癆蟲在女子脊背中鑽上鑽下,沒處存身。女子被癆蟲鑽得又痛又癢,只想將脊背拆開,濟公將兩隻手反勾緊了,略不放鬆。直坐到五更,濟公的三昧真火愈旺,那些癆蟲熬不過,只得從鼻子中飛了出來,那女子就一連幾個噴嚏,濟公已知是癆蟲飛出,連忙放了手,急急下床來捉時,不意窗外有個人,將窗紙舔破了偷看,癆蟲就乘隙處飛走了,又遺害別人。濟公十分怨恨,開了房門出來,對店主道:「你女兒得了我三昧真火,助起元神,不但癆蟲驅出,自此百病不生了。」店主人夫妻二人聽了,好不歡喜,伏在地下匍匐拜謝,又不及待的取了酒來,加兩樣蔬菜,濟公又吃了十餘碗,作別出門。

回到寺中來,剛是陳太尉因日前濟公訪他,府中有事,不曾留得他,今日特意整治了一對鴿子,一壇美酒,差人送到寺中請他。誰想那個差人,也是個好酒的,走到半路上,聞著這酒香,忍不過,就借人家一隻碗,倒了一碗酒,揭開了蓋,又偷下一隻鴿子翅膀來,一齊吃在肚裏,吃得快活。暗想道:「就是神仙,也不知道。」及走到寺中,恰遇濟公回來,遂將酒與鴿子交與濟公,道了太尉之意就要別去。濟公道:「你且略坐著,好讓我倒出,以便將空盒子帶回去。」就叫沈萬法去取出一隻碗,一雙筷子來,將碗兒盛酒,就用筷去夾那鴿子肉來下酒,不一時,酒也吃完,鴿子肉也吃盡,那差人就要收了盒子酒壇回去。濟公道:「你且慢著!偷了多少酒,入肚無贓,也就罷了。只是那只鴿子肉,少了一隻翅膀,卻是怎說的?」那差人見濟公將鴿子肉吃盡,那裏去查賬,便嘴硬道:「酒是走急了,在路上撞潑些,也未可知。這鴿子,是老師父全部吃下肚裏去,怎說這話來冤枉我?濟公道:「你說冤你麼?還有個見證,你且帶回去!」遂走到階前,仰面向天嘔道:「鴿子鴿子出來罷!」只見喉嚨裏呱呱有聲,忽飛出兩隻鴿子來,一隻翅膀是全的,便飛在空中去了,一只只有半邊翅膀,飛不去,只在階前跳來跳去,濟公對著差人道:「你見到嗎?如今還是冤你不成?」差人見濟公如此神通,嚇跪在地下,只是磕頭道:「小人該死了,只求老師父方便罷!」濟公笑一笑,向那鴿子作頌道:

兩翅雙飛,一翅單飛;

雖然吃力,強足濟饑。

頌罷,那鴿子將一隻翅膀振一振,突然飛去,正是:

不可思來不可議,玉手為之宛遊戲;

始知菩薩一點心,俱要普為萬物利。

又一日,濟顛出門閑走;遇見一個畫師,扯著他道:「我昨日一時高興,偶畫了一幅喜神在此,你可細看看卻像那個?」濟公同他走進去一看,大笑道:「醜頭怪面,倒像我的嘴臉,我又無錢送你,為何替我畫了出來?」畫師道:「我感你做人好,故白替你畫了。但是你須自家題幾句,在上面方好看。」濟顛道:「這個容易。」遂討出筆硯來,磨得濃墨,提起筆來寫道:

面黃如臘,骨瘦如柴;

這般模樣,只好投齋,

也有些兒詫異,談禪不用安排。

濟顛題罷,謝了畫師,遂拿了軸子,一逕進城,到徐家裱畫鋪來央他裱畫。徐家原是淨慈寺的主顧,又與濟顛相好,千歡萬喜的,留他吃酒,濟顛也不問長短,直吃到爛醉如泥,方才出門。腳高步低,東一歪,西一撞,方走到清和坊,早一跤跌倒在地,爬不起來,竟閉著眼睡著了。

卻值馮太尉的轎子經過,前導的衛士見了,忙吆喝他起來。濟公道:「你自走你路,我自睡我覺,幹你甚事?」兩下正在爭嚷,太尉的轎早到面前,喝罵道:「你這和尚係是出家人,怎如此無禮!」濟公道:「我多吃了一碗酒,一時走不動,在此暫睡睡,你問我怎的?」太尉大怒道:「你一個和尚,就敢頂撞我駕,且管你一番!」吩咐四、五個衛士,將濟顛扛到府中堂廳放下,喝道:「你這和尚,既入空門,須持五戒,卻貪酒顛狂,醉臥街坊,怎說無罪?」叫徒人將紙筆與他,問他是何處的僧人?有何道行?可實實供來!濟顛接了紙筆寫供道:

南屏山淨慈寺書記僧道濟,幼生宦室,長入空門。宿慧神通三昧,辯才本於一心,理參無上妙用不窮。雲居羅漢惟有點頭,秦州石佛自難誇口。賣響卜也吃得飯,打口鼓盡覓得錢。倔強賽過德州人,蹊蹺壓倒天下漢。尼姑寺裏談禪機,人人都笑我顛倒;娼妓家中說因果,我卻自認瘋狂。唱小詞,聲聲般若;飲美酒,碗碗曹溪。坐不住禪床上,醉翻筋斗戒難持;缽盂內供養唇兒,袈裟蕩子盧婦皆知。好酒顛僧,禪規打倒;圓融佛道,風流和尚。醉昏昏,偏有清閒;忙碌碌,向無拘束。欲加之罪,和尚易欺;但不犯法,官威難逞。請看佛面,稍動慈悲;拿出人心,從寬發落。今蒙取供,所供是實。

濟顛寫完呈上,馮太尉雖不深知其妙,但見他揮灑如風,暗自驚喜,及見他名字是道濟,方驚說道:「原來你就是淨慈寺的濟書記,但我同僚中,都說你是個有意思的高僧,為何這等倒街臥巷?莫非是假的,我聞濟和尚做得好詩,你且做一首招供詩來我看,便知真假。」濟公道:「要做詩是越發容易。」遂提起筆來,題詩一律道:

削髮披緇已有年,惟同詩酒結因緣;

坐看彌勒空中戲,日向毗盧頂上眠。

撒手便能欺十聖,低頭端不讓三賢;

茫茫宇宙無人識,只道顛僧擾市廛。

題畢呈上,太尉大喜道:「好詩!好詩!想真個是濟顛僧了。但今日有此一番,不便加罪。」遂叫左右:「且放他去罷!」濟顛哈哈大笑道:「我和尚吃醉了,衝撞了太尉,蒙太尉高情放了,只怕太尉查不出『玉髓香』,朝廷未必肯輕易放你哩!」太尉聽得濟顛說出『玉髓香』三字,驚得呆了半晌,連忙問道:「這玉髓香,濟師莫非知道些消息麼?」濟公又笑道:「貧僧方才供的,賣響卜也吃得飯,這些小事,怎麼不知?」太尉聽見他說知道,滿心歡喜,連忙走下座來,將濟顛親自扶起來,重新見禮,分賓主坐下,問道:「濟公既知,萬望對學生說明!」濟顛道:「貧僧一肚皮的酒,都被太尉唬醒了,清醒白醒,說來恐怕不准!除非太尉布施,還了貧僧的本來面目,或者醉了,反曉得明白。」太尉沒奈何,只得吩咐當值的,整治酒餚出來與他吃。正是:「禪機不便分明說,假作糊塗醉裏言。」畢竟不知這玉髓香有甚來歷?濟顛曉得馮太尉就這等著忙?且聽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張公毛廁撿得錢,原是收回前世債,無奈害得失錢者上吊身亡,張公只喊:「罪過!」我道:「他是前世害你的兇手,奪你錢財的腳夫,今世本利相還,他也落得輕鬆,吊在毛廁上蕩鞦千,借此一了笨重包袱,好叫明白因果相報。」

眾生啊!不貪詐、莫淫邪,免得來世不回家!

二、王家酒店親切招呼道濟,說是他家女兒,今年十九歲,害了重病,弄個瘦成枯骨,群醫束手,都說是:「死症。」我道:「這是肺癆,我來醫保好!」夜裏喝得爛醉,叫他女兒裸體坐在床上,我也脫去身上衣服,背貼背,手勾手而坐,如此親熱幹啥名堂?我發起三昧真火,燒得那些癆蟲魂飛魄散,從女子鼻中逃命去,病果然痊愈,又受了真氣灌注,神足氣壯,酒店主人五體投地,感謝不盡了!

三、有道:「僧人光身與裸女同床靠背,真是敗壞佛門清規!」我道:「光明磊落,袒裎相見,一見本來面目,原來是一具醜陋身子,何足貪戀?癆病可畏,豈敢萌起色念!一念淫心起,百萬癆蟲入,不敢不敢!況五癆七傷,皆源於七情六欲,世人務必戒色養身矣。」又問:「世人可以學此法乎?」我道:「未有如是定力,切莫學此柳下惠,否則醫生成病人,無藥可救!」又問:「如此露體相背,肌膚之親,是否已破佛戒?」我道:「背著病骷髏,走在鬼山坡,我佛慈悲,好事多做,不但未破戒,還獲得功德多!不動心性,美女在旁有何妨?身雖在家,神魂飄蕩,盡想美色,才具罪狀!老神在在,絕不彷徨,不像世間的馬殺雞,故不必驚慌!」 

第十七回 死夫妻訂盟後世 勇將軍轉蠢成靈

話說這「玉髓香」,乃是三年前,外國進貢來的一種異香,朝廷取來燒過了,就吩咐馮太尉收好,太尉奉旨就收放在寶藏庫中第七口櫃內。到了上年中秋夜,皇上聖體不安,皇太后取出來燒了一些祈求上天保佑,又隨手放在內庫的第三口櫃內,皇上不知。因今要燒這香,原叫馮太尉去取,太尉走去取時,已不見了,心中慌忙,不敢回旨,故私自出來求籤問卜,恰遇著濟公,氣惱頭上,正要將他出氣,故有此一番審問。今見濟公說出他的心事,怎麼不驚?又聽見說他知道消息,怎麼不喜?只得備酒請他,求他說出。濟公直吃到爛醉如泥,方慢慢的說道:「這香是舊年中秋夜,皇太后娘娘因祈保聖安,取出來燒了,就順便放在內庫第三口櫃內,你為何問也不去問一聲,卻瞎悶悶的亂尋?」說罷竟辭別而去。那馮太尉半信半疑,即飛奔入朝去查,果在內庫第三口櫃內,連皇太后娘娘也忘記了,方信濟顛竟是未卜先知的一尊活佛。

那濟公一日在湖上閑行,忽見許多人簇擁著兩口棺材,遠看又似一起,又像兩起,又見幾個少年好事的,三三兩兩的在那裏議論。濟公聽一聽,原來前面一口棺材,是王員外的兒子王宣教,後頭又一口,乃是陶斯文的女兒陶秀玉,二人郎才女貌,私相愛慕,暗裏往來,一個願娶,一個願嫁,誓不他適,後來兩家曉得了,說他們不端正,逼令別行嫁娶,二人拗不過父母,又不忍負盟,遂相約了逃出湧金門,雙雙投湖而死。兩家悔恨不及,只得各自撈起,各自買棺盛殮,各叫人抬去燒化,眾人把這事當做新聞,在那裏說。濟公挨向前去說道:「若是這段因果,他二人心還未死,只怕燒他不著,除非我去方可燒化得著。」

眾人聽了,那裏肯信?可是王宣教的棺木,抬在興教寺;陶秀玉的棺木,抬到金牛寺,兩處舉火燒,果然盡皆燒不著,兩家父母各自驚駭,不知何故。又有那個好事的,將濟公的話,傳到那兩家的父母耳裏,兩家只得央同眾人來請濟顛。濟顛道:「要我下火也不難,但酒是少不得的。」兩家父母道:「有酒在此,聽憑師父去吃就是。」

濟公先同到興教寺,陶員外忙取出酒來請他,濟公一連吃了七八碗,方對眾人道:「他二人前世原是一對好夫妻,只因口不好,破了人家親事。故今生父母不遂其願,但二人此一死,雖說是情,卻有些氣節,後世必然仍做夫妻,你今將他兩處燒化,如何肯心死?待貧僧移來合化,方可完前因後緣。」王陶兩家聽他說明因果,不敢違背;遂叫人將陶秀玉的棺木也抬到興教寺一處,濟顛手執火把,作頌道:

今生已死後生生,死死生生總是情;

既死水中全不怕,定然火裏也無驚。

移開兩處心留恨,相傍成灰骨也榮;

漫道赤繩牽不住,蓋棺而後忽親迎。

咦!憑此三昧火光,認取兩人面目。

念罷舉火,燒得烈焰騰空,只見兩副棺木中,各透出一道火光,合做一處,冉冉而去。眾人無不驚異,直待化完,王員外又要請濟公吃酒,濟公已不知走向那裏去了。

那濟公一日同沈提點打從官巷口徐裱褙畫店門前走過,忽看見壁上裱著濟顛的畫像,沈提點近前一看,稱讚道:「畫得十分像,但贊得太少,不足盡你的妙處;況且上面空著許多白紙,何不再贊幾句?」濟公笑道:「恐怕無可贊處了。」因叫徐裱褙畫取下來,又寫幾句道:

遠看不是,近看不像,費盡許多功夫,畫出這般模樣。兩隻帚眉,但能掃愁;一張大口,只貪吃酒。不怕冷,常常赤腳,未曾老漸漸白頭。有色無心,有染無著。睡眠不管江海波,渾身襤褸,顛倒任他塵俗氣。桃花柳葉無心戀,月白風清笑與歌。有一日,倒騎驢子歸天嶺,釣月耕雲自琢磨。

濟顛題罷,沈提點道:「如今才覺這畫像上有些精神!」遂邀了徐裱褙一齊到通津橋酒樓上去,三個人說說笑笑,直吃到傍晚方各散去。此時是八月天氣,杭州風俗喜鬥蟋蟀,那些太尉內臣,尤為酷好,往往賭大輸贏。

卻說東花園土地廟隔壁,一個賣青果王公的兒子,叫做王二,專靠著捉蟋蟀出賣,一日五更,出正陽門捉蟋蟀,剛走到苧麻邊時聽見一個在裏面叫得好,分開了苧麻一看,只見一個蟋蟀兒,站在一條火赤練蛇頭上,吃了一驚,忙取塊石頭,照著蛇身上打去,蛇便走了。那蟋蟀早已跳在地上,王二忙向腰間取出罩兒,趕著罩了,再細看時,卻生得十分好,不勝大喜,急急回家,叫老婆取乾淨水浴一浴,放在盆內,將好食養過兩日,拿出來合人鬥,就一連贏了幾場,一時竟出了名。

一日王二正鬥贏了,打從望仙橋上過,正遇著張太尉喝道回家,王二手裏捧著盆兒,立在旁邊,讓他過去。可是張太尉最喜的是蟋蟀兒,見王二捧著盆兒,便吩咐住了轎,叫王二近前討看,王二將蟋蟀呈上,太尉開盆一看,見生得比尋常不同,滿心歡喜對王二道:「你把這蟋蟀賣與我罷!」王二道:「這個蟋蟀,乃是小人父親所愛的,相公要買,待小人回去與父親說了,然後送來。」太尉道:「你若肯賣,我與你三千貫錢,一副壽板。」王二謝了,忙回家與父親說知,王公道:「太尉既肯出許多東酉,怎的不賣?須急急送去,不要錯過了。」王二道:「今日送去,太覺容易不值錢,明日送去罷。」遂將盆兒收進去放好,自卻出門去閑走。

  卻說這張太尉見了這個蟋蟀,十分愛他,又不見王二送來,隨差一個幹辦,叫一個柵頭,同到王家討信,王公接著說道:「鬥一場贏一場,真實好個蟋蟀。」柵頭道:「人人說好,我倒從不曾見。」王公道:「待我取出來與你看看!」遂到裏面取出個盆兒來,放在桌上,揭開蓋要叫柵頭來看,不防那蟋蟀一跳跳出盆去,直跳出門外去了,三個人連忙趕出來捉,早被鄰家一隻雞子走來,一口啄將去了。王公看見氣得啞口無言,幹辦與柵頭說道:「王公好沒造化!三千貫錢、一副壽板,白白的送掉了。」只得去回覆太尉不題。不多時,王二回來,王公料是瞞不過,只得將幹辦柵頭要看,被雞吃了之事,細細說了一遍,王二急得暴跳,把桌子一翻,碗盞盆子打得粉碎,又不可埋怨父親,心上又氣不過,只得走出來散悶。

才走到十字路口,忽撞見濟顛笑吟吟的從對面走來,向王二道:「你不必氣,若肯請我吃一醉,包管與你鄰家這只雞兒,討還你的蟋蟀。」王二暗想道:「他怎知我的蟋蟀被雞吃了?這話甚是蹊蹺。」便道:「請你不難,聽憑老師父放量吃個大醉,但須要講明,若沒有蟋蟀還我,那時脫褊衫,還酒錢,老師父莫要怪。」濟公道:「貧僧從來不打誑語,你但請放心。」王二也是個好酒的,況是心上納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同濟公到一個酒店裏去,你一碗,我一碗,直吃得稀泥爛醉,方才起身。王二醉則醉,事在心頭,臨出門還問濟公道:「酒已請你了,蟋蟀幾時還我?」濟公道:「明早五更頭,若沒有,只管來剝褊衫;若有了,卻還要請我。」王二道:「若果真有了,便再請你便了。」王二一逕回家裏,王公怕兒子嚕蘇,躲在房內不出來,王二酒又醉,心又氣,跌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一覺到五更才醒,又聽得唧唧的叫,又驚又喜,慌忙走下床來,聽一聽,是蟋蟀在盆裏的聲音,推開窗子,放入月光來,將盆兒取到窗前,揭開蓋一看,那個蟋蟀卻好端端的宿在裏面,原來日間雞吃的乃是三尾聒子,王二看得分明,滿心歡喜,忙叫父親道:「阿父!你不要著急了,日間雞吃的,乃是三尾聒子(蟲名),蟋蟀自在。」王公聽了道:「好呀!好呀!」也起來了,王二又將濟公許還的話說了一遍,父子二人好不歡喜,也不再睡,坐到天明,王二叫老婆收拾早飯吃了,取著盆兒,投張太尉府中來。門公報知張太尉,太尉叫王二進去問道:「昨日幹辦的來說你這蟋蟀被雞吃了,甚是可惜,你今日莫非有個好的送來麼?」王二道:「昨日父親不知,拿出來看被雞吃的,乃是三尾聒子,這個好蟋蟀端然在此!」

太尉大喜,取了蟋蟀,就發了三千貫錢,一副壽板與他,王二拜謝了,叫人扛了回去,果真的去尋著濟公,又請他吃了一罈酒。那張太尉得了這個蟋蟀,當日就拿去與石太尉鬥了一場,又贏了三千貫錢,一連鬥了三十餘場,場場皆勝。張太尉喜之不勝,因而替他起個乳名,叫做王彥章,愛之如寶。不期養至秋深,大限已到,太尉真是可惜,打個銀棺材,盛了香花燈燭,供了三七二十一日,方與他出殯,請了濟公來與他下火,棺至萬家路,濟顛乃手執火把,念道:

這妖魔本是微物,只窩在石岩泥穴,時當夜靜更深,叫徹清風明月;聒得天涯遊子傷心,叫得寡婦房中泣血。沒來由,只顧催人起貪嗔,費盡自家閒氣力。既非是爭田奪地,又何苦盡心抵敵?一見面怒尾張牙,再鬥時揚須鼓翼。贏者振翅高鳴,輸者走之不及。得利則寶鈔盈千,賞功只水飯幾粒。縱有金玉雕籠,都是世情空色。倏忽天降嚴霜,任你彥章也熬不得。伏此無明烈火,及早認出本來面目。

咦!托生在功德池邊,相伴念阿彌陀佛。

濟公下火畢,忽一陣清風起,在空中現出一個青衣童子,合掌當胸向濟公道:「感謝我師點化,弟子已得超升矣!」言訖不見。張太尉看見,滿心歡喜,邀請濟公到府中吃酒,是夜就在太尉府中住了。

到了次日,別了太尉回寺,打從王錦衣府前過,忽聽得府裏鼓鈸與哭聲,甚是熱鬧。因向管門的堂候官問其原故?堂候官道:「我家老爺中年無子,後房有十來個小奶奶,前年才生得一位公子,愛惜如寶,不期昨夜死了,請僧人在此做佛事,所以哭泣。」濟公道:「既如此,可通知說我濟顛要見。」堂候官稟知錦衣,錦衣將濟公接進去相見道:「你來得正好,我有一位小公子甚是聰明,不幸昨夜死了。我實捨他不得,你可說幾句佛語,送他入土,使他另生好處。」濟公道:「入土不如送他下火,他生在別處,不如還生在相公家裏。」錦衣道:「此時下官心緒已亂,但憑老師超度他。」濟公道:「既是如此,可速抬出來,就當廳燒了罷!不要誤了時辰,又被他人占去。」王錦衣忙叫人扛出棺材,在廳前丹墀中放下,濟公手執火把道:

小公子,小公子,來何遲,去何速?與其求生,不如傍熟。

咦!大夢還從火裏醒,銀盆又向房中浴!

王錦衣在廳上看著濟公火化,早有侍妾來報道:「恭喜老爺,第七房劉奶奶生下一位公子。」王錦衣大喜,因知濟公佛力無邊,忙命備酒請他,濟公盡量吃了一醉,方辭別回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王員外兒子王宣教,愛上陶斯文的女兒陶秀玉,二人郎才女貌,心心相愛,卻遭雙方父母反對,逼令別行嫁娶,二人相邀投湖而死。正是:

我愛你,你愛我;生死戀,惹大禍。

我投湖,你投湖;悲慘事,全家哭。

二、人既死,不能復生。尋找短路,最是癡呆!二位戀人,人死心不死,愛得難分難捨,不甘願分開火化,還得勞我為他們說法,相合火化,才消得怨氣,灰土相依。正是:

愛的一把火,燒死兩傢夥;

生無連理枝,死願同一窩。

為何他倆有這段悲慘事,原來前世嘴巴不好,破了別人親事,才落得如今這個下場。世人啊!胡言亂語,明瞞暗騙,謊話連篇,來世一定可憐。

三、鬥蟋蟀賭錢,古代還有這門事!這只「賭蟲」也真有辦法,鬥死別人,贏得滿身血債,但卻苦了自己,樂了主人。大限已到,勇士歸山,張太尉感激,為它取個乳名叫王彥章,還鄭重其事為它入棺祭拜,真是人不如物呢!出殯還勞老衲下火,為它皈依說法點化,烈火之中,一陣清風,見一青衣童子現在空中,向老衲道謝:「我超升了!」這與臺中聖德寶宮所著?畜道輪迴記?一書所述,完全吻合。萬物軀體不同,皆有佛性;悟者為佛,迷者眾生。世人啊!我也為你們點化吧!且聽道:

生來這一戶,死去那裏住?玄關正字門,如來皈依處!紫竹觀自在,菩提無根樹,點你昏迷性,醒來自頓悟。 

第十八回 徐居士疏求度牒 張提點醉索題詩

話說濟公別了王錦衣,回轉寺中,連日無事。那一日在廚房下脫下衣袍,來捉蝨子,忽見一個少年居士手拿著一封書,走進來向火工問道:「我要來見濟書記,方才在方丈室中問知客說在廚下,不知那一位是?」火工道:「那位捉蝨子的就是。」那位居士聽了,遂走到面前施禮道:「小人乃講西堂之侄徐道成,雖已出家數年,卻未曾披剃;故師叔特致書,求老師父開一疏簿,求一人披剃,敢望師父慈悲!」濟公接書看了道:「你既要我開疏,空口說也無用,須要買酒請我方妥。」徐居士道:「要請師父,只好酒肆中去飲三杯。」濟公道:「只要有酒吃,就是酒肆中又何妨?」忙披上僧袍,逕出山門同到王家酒店坐下,原來徐居士身邊帶得錢少,盡數先交與店家,叫他取酒來吃,濟公吃到七八碗,正還要吃,早已沒了,沒奈何只得借店家筆硯,叫徐居士取出疏簿來,信手寫道:

本是一居士,忽要作比丘;度牒既沒有,袈裟又不周;我勸徐居士,只合罷休休。

徐居士見了,心上大不歡喜,便問道:「我特來求師父開疏,要求施主剃度做和尚,怎的老師父反寫個罷休休?」濟公道:「酒不夠,只合罷休,你若定要做和尚,只要請我吃個大醉,包管今日就有度牒。」徐居士無奈,只得脫下道袍來,當了兩貫錢,請濟公吃得酣然。濟公方提起筆續上二句道:

出門撞見王居士,一笑回來光了頭。

濟公題完,竟自去了。徐居士無可奈何拿了疏頭,取路向六條橋來,將到嶽墳,只因心下不爽快,身上又冷,只管沈吟,不曾抬頭,忽王太尉過,竟沖了他的轎子,早被衛士捉住。王太尉喝問道:「你是什麼人?這等大膽,敢沖本府的轎子!」徐居士跪下稟道:「小的叫做徐道成,久已願做和尚,因無度牒,故往淨慈寺求濟書記寫疏頭,募化施主披剃,不料他詐我的道袍當了,把酒吃醉了,疏頭又寫壞了,心下惱悶,不曾抬頭,故沖了相公的旌節,非敢大膽。」太尉道:「且取疏頭來我看。」徐居士忙在袂中取出呈上,王太尉看了大笑道:「你好造化,昨日太后娘娘發出一百道度牒,要披剃僧人,尚未舉動,你實在有緣遇著。」遂將徐居士帶到府中,取出一道與他,恰恰是第一名,徐居士拜謝而出,方知濟公之妙,正是:

說時只道狂,驗後方知妙;

所以日月光,只在空中照。

一日,濟公忽然想起開生藥店的張提點,久不相見。遂至長橋乘船,到錢塘門上岸,往竹竿巷張家店中而來,見張提點的妻子在外邊;遂上前施禮,叫聲:「孺人!張提點在家否?」原來這個婦人最惱和尚,看見濟公,便放下臉來道:「不在家!」濟公轉身往外就走。那張提點忽從自屋裏鑽將出來,呵呵的笑道:「我回來了!久不相會,可請坐,吃幾杯酒。」一面就走出外邊來邀他。濟公道:「酒須要吃的,我見你娘子實在有些怕她,吃不下。」張提點道:「既是這等,到市上去如何?」濟公道:「甚好!甚好!」二人就同走到升陽館酒店上坐定,酒保燙上酒來,濟公一上手,就吃了二十餘碗,吃得高興道:「你妻子怪我來同你吃酒,不知吃酒也有些好處。」我有個小詞兒,唱與你聽著:

日日貪杯似醉泥,未嘗一日不昏迷;細君發怒將言罵,道是人間好酒兒。莫要管,且休癡,人生能有幾多時?

杜康會唱蓮花落,劉伶好舞竹枝詞,總不如淵明賞菊醉東籬,今日人何在?留得好名兒。

張提點連聲歎道:「妙絕!妙絕!我偶然帶得四幅箋紙在此,趁你今日閑著,替我寫四幅,懸掛在家裏,待你百年之後,時常取出來看看,也是相好中一念。」濟公口裏不說,心裏想道:「這話分明是催我死!」也遂答道:「也好!也好!」張提點在袖中摸出箋紙,鋪在桌上,又向酒家借了筆硯,濟公順手寫出四幅字來:

(一)幾度西湖獨上船,篙師識我不論錢;

一聲啼鳥破幽寂,正是山溝落照邊。

(二)湖上春光曲又彎,湖邊畫棟接雕欄;

算來不用一錢貫,輸與山僧相往還。

(三)隔岸桃花紅不勝,夾堤楊柳綠偏增;

兩行白鷺忽飛過,衝破平湖一點清。

(四)五月西湖涼荻秋,新荷吐蕊暗香浮;

明年花落人何在,把酒問花花點頭。

濟公寫完道:「我今日沒興做詩,寫亦胡亂,只好拿去遮遮壁罷!」張提點道:「寫作俱佳,有勞大筆,可再吃幾杯活活心情。」濟公道:「我今日沒心情吃酒,倒不如到處走走,散散心罷!」二人相攜著,信步走到望仙橋下,那橋墩下有個開茶坊的陳乾娘,看見濟公走過,便叫聲:「濟師父那裏去,請裏面吃杯茶,歇歇腳吧!」濟公道:「好好好,正想吃茶!」遂同張提點進去坐下,陳乾娘忙沖了兩盞香茶送來,濟公吃完了叫道:「陳乾娘,難得你盡心,時常來擾你的茶,無以為報,我有一軸畫像,寄放在白馬廟前杜處士家,我寫個帖兒與你去討來,好好放著,後來自有用處。」陳乾娘謝了,叫人去討了來,拿起一看,卻是病奄奄的和尚,心中不喜,說道:「這個東西有甚用處?」便捲起來擱在旁邊。直到後來濟公歸空後,眾太尉要尋濟公的畫像,叫人到各處裱店尋問,都找不到。直到遇著杜處士,方知陳乾娘茶坊裏有一軸,石太尉將三千貫錢與他買了,這是後話。

且說濟公同張提點出了茶坊門,走不多遠撞見一擔海螄。張提點道:「我聞蛾蝶皆可作頌,不知這海螄兒能作頌否?」濟公乃信口作頌道:

此物生在東海西,又無鱗甲又無皮;

雖然不入紅羅帳,常與佳人親嘴兒。

張提點大笑道:「頌得妙!遊戲中大有禪意。」此時正是五月天氣,忽然一陣雨來,二人只得走入茶坊暫避。濟公見人拿了雨傘走過,因信口題道:

一竿翠竹,獨立支撐;幾幅油皮,四圍遮蓋。磨破時條條有眼,聯絡處節節有絲。雖云假合,不礙生成;莫道打開,有時放下。擔當雲雨,饒他甕瀉盆傾;別造晴幹,借此權為不漏天。

須臾雨住,二人又走到長橋,聽得鼓鈸之聲,卻是賣面果兒的王媽媽,為王公做吉祥功德。張提點道:「怎這樣人家,也做功德齋僧?」濟公道,怎做不得?豈不知有詩道得好:

唐家街裏閑遊慣,媽媽家中請和尚;

三百襯錢五味食,羊毛出在羊身上。

張提點笑道:「花錢飲食事小,難道不要還他道場錢?」濟公道,又有一首為證:

媽媽好善結良緣,齋僧不論聖和凡;

雖說冥中施捨去,少時暗裏送來還。

張提點笑了一回,二人又往前走,走到清波門,忽見一家門首,曬了一缸醬,濟公看一看,叫了兩聲「阿呀!阿呀!」已走過了,想一想又縮轉來,解開褲子將屁股坐在醬缸沿上,就像上毛坑的一般,嗶歷嗶歷的就撒了半缸。那曬醬的人家,有個小僕人看見了,連聲叫苦,急急趕出門來,要扯住他算帳,濟公已走遠了。小僕人忙去通知主人,主人亂嚷道:「甚麼和尚,敢如此無禮!我趕上扯他回來要他賠!」旁邊一個鄰舍來勸道:「我認得這個和尚,就是淨慈寺裏的濟顛師,你就趕上他,也只好叫罵他兩句,打他兩下。他一個身子,有甚麼賠你?倒不如認倒楣,快快的倒掉罷!」那主人聽說是濟顛,歎了一口氣,叫小僕人進去,再叫兩個大漢來相幫,抬到溝裏去倒,自己掩著鼻子,在旁邊看。不道這醬才倒到一半,那醬缸裏活潑潑的鑽出兩條茶碗樣粗的火赤練蛇來,望著抬缸的頭上亂竄,二人突然看見,膽都嚇碎!叫了一聲:「阿呀!」放了手,將醬缸打得粉碎,那蛇就竄入溝裏去了,醬裏還有無數的小蛇,遊了一地,主人看見又驚又喜道:「原來濟顛師故作此態,是救一家性命的,若不虧他,吃了這醬,豈不是死呢!」連忙同著幾個人急急趕上去謝他,已不知往那條路上去了。

卻說那張提點一把拖了濟公,急急的走了一程,才說道:「你雖是遊戲,豈不壞了他一缸醬,倘被他們捉住,要你賠醬,何以處之?」濟公道:「你卻不知,這醬內有毒蛇在內,受了毒氣,若吃了定要傷人,我借此救他一家性命。」張提點半信半疑,一面說,一面走到了一個古董店門口,二人站定看看,忽屏門開處,裏面走出一個婦人來;三十上下年紀,生得好個模樣兒,正打點在門口來做甚麼?看見有人在外,就縮轉身走了進去,濟公猛抬頭一看,叫一聲阿呀!也不分內外,竟趕緊走進去,雙手將那婦人抱定,不知做什麼?且看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久不刷洗,連蝨子也隨我出家了。閑來無事,脫下僧袍,捕捉蝨子,催這些短命蟲歸天去。正是:

僧袍蝨子穿,學我欲瘋顛;

吸人血滴物,短命馬當先。

二、望仙橋下開茶坊的陳乾娘,待我不薄,故將放在白馬廟前杜處士家的一軸道濟像送她收存,哈哈!留像留書,似乎是遺像遺言,走了這一趟,吃喝了這麼多,也好將這些紙張充作「抵償」,還了一些「人情債」。

三、屁股坐在醬缸上,下了一頓滾熱飯條,讓主人氣得「死去活來」,恨這濟顛和尚太放肆,出家人為何這般「吊兒郎當」。他不知這醬缸裏藏著毒蛇,我「以毒攻毒」,條條俱是香腸佛糞。倒出醬物,才發現其中妙物,感謝濟顛原是活佛,用此妙法解毒!真謝了佛天慈悲,祖上有德。 

第十九回 救人不徹 歎佛力不如天數 悔予多事 懶飲酒倦於看山

卻說那濟公趕了進去,將那婦人抱定,把口向婦人的頸裏著實咬著,那婦人急得滿臉通紅,渾身汗下,高聲大叫道:「罷了!罷了!怎青天白日,和尚敢如此無禮!」裏邊爹娘僕人們聽見,都跑了出來,扯著濟公亂打亂罵。濟公任他打罵,只是抱著婦人的頸項咬,濟公因當不得爹娘僕人在光頭上打得凶,將手略松得一松,那婦人掙脫身子,跑進去了。濟公見那婦人進去,跌著腳道:「可惜!可惜!還有一股未斷。」濟公站在堂前不走,幸喜這店主人不在家,見婦人脫身進去,也就跟了進去,一個小僕人奈何不得,只得喊鄰舍來相幫,張提點乘空扯著濟公走,這時雖然走出幾個鄰舍來,認得是濟公,知他不是個歪和尚,落得做人情,也不來趕了。

張提點扯著濟公,走得遠了,才埋怨道:「你縱顛也要顛得有些影子,怎一個出家人,沒因沒由,抱著婦人的頸子去取笑?」濟公歎了一口氣道:「你不知道,這婦人頸項裏已現出縊死的麻索痕,我一時慈悲,要替他咬斷,只咬斷了兩股,苦被這些冤業不肯放,將我打開,救人不能救到底,好不懊惱。」張提點也還不信。過了兩日,再來打探,這婦人因與丈夫爭氣,果然自縊,麻繩已斷了兩股,惟一股不斷,竟縊死了,方歎濟公的法力,果是不差。

且說當日濟公同張提點又往前走,走得熱了,又走進一個酒店裏來,二人又吃。濟公略略吃了幾杯,即停杯作頌道:

朝也吃,暮也吃,吃得喉嚨滑似漆,吃得肚皮壁立直,吃得眼睛瞪做白,吃得鼻頭糟成赤。有時純陽三斗,有時淳于一石;有時鯨吞;有時龍吸,有時效籬下之陶,有時學甕旁之畢。吃得快,有如月趕流星;吃得久,有似川流不息;吃得乾,有如東海飛塵;吃得滿,有如黃河水溢。其色美,珍珠琥珀;其味醇,瓊漿玉液。問相知,麴糱最親;論朋友,糟邱莫逆。一上手,潤及五臟;未到口,涎流三尺。只思量他人請,解我之饞;並未曾我作主,還人之席。倒於街,臥於巷,似失僧規;醉了醒,醒了醉,全虧佛力。貴王侯要我超度生靈,莫不篩出來,任我口腹貪饕;大和尚要我開題緣簿,莫不提壺來,任我杯盤狼藉。醺醺然,酣酣然,果然醉了一生;昏昏然,沈沈然,何嘗醒了半日?借此通笑罵之禪,賴此混瘋顛之跡。想一想菩提心,總是徒勞;算一算觀音力,於人何益?在世間只管胡纏,倒不如早些圓寂。雖說是死不如生,到底是動虛靜實。收拾起油嘴一張,放下了空拳兩隻。花落鳥啼,若不自知機;酒闌客散,必遭人面叱。豔陽春色,漫說絕倫;蘭陵清膏,休誇無匹。縱美於打辣酥,即甜如波羅密。再若嘗時,何異於曹溪一滴?

濟公頌罷,笑一笑,即放下杯子立起身,張提點見他懶飲,也不苦勸,還了酒錢走出來,便道:「你既不喜吃酒,再同你到湖上看看山水罷!」二人攜手來到湖上,倚著堤柳,看那兩峰二湖之勝,濟公會悟於心,又作一頌道:

山如骨,水如眼,自逞美人顏色;花如笑,鳥如歌,時展才子風流。雖有情牽絆人,而水綠山青,依然自在。即無意斷送我,如鳥啼花落,去也難留。閱歷過許多香車寶馬,消磨了無數公子王孫。畫舫笙歌,何異浮雲過眼;紅樓舞袖,無非是水上浮漚。他人久住,得趣已多;老僧暫來,興復不淺。你既丟開,我又何戀?立在此,只道身閑;看將去,早已眼倦。

咳!非老僧愛山水,竟忘山水,蓋為看於見,不如看於不見。

是時天氣甚熱,有一後生,挑了一擔辣酸菜湯來賣。濟公向張提點道:「這辣酸菜湯甚好吃,要你做個主人請客。」張提點道:

「這是小事,你但請吃,我付錢。」那後生盛了一碗來,濟公只兩三口便吃完,又叫盛來。張提點道:「此物性冷,怕壞肚腹,不宜多吃。」濟公道:「吃得爽快,管那肚皮做甚!」一碗一碗吃下,連吃了半桶。張提點付了錢,見日已落山,正待送濟公回寺,恰好沈萬法來尋濟顛,遂別了張提點,沿湖堤回寺,就一逕走入自己房中去睡。到了二更,只聽得肚裏碌碌的作響,因叫沈萬法道:「我肚裏有些作怪,可快些起來扶我到毛廁上去。」沈萬法慌忙起來,攙他下床,剛走出房門,濟公叫聲:「不好了!」早一陣一陣的瀉將出來。不期門外正有個園頭,在那裏打地鋪,不曾提防,被濟公瀉了一頭一臉。園頭著了急,亂嚷道:「就是瀉肚,也該忍著些,怎就劈頭劈臉的瀉來!」濟公自覺理短,只得賠個小心道:「阿哥休怪,是我一時急了,得罪!得罪!」園頭沒法,只得自去洗濯。誰想濟公這一日瀉個不停,才睡下,又爬了起來,甚覺疲倦,到天明,飲食俱不要吃,松長老得知,忙自進來看道:「濟公!你平日最健,為何今日一病,即疲憊如此?」濟公也不回言,但順口作頌道:

健健健,何足羨?只不過要在人前扯門面。吾聞水要流乾,山要崩陷。豈有血肉之軀支撐六十年而不變?稜稜的瘦骨幾根,癟癟的精皮一片。既不能坐高堂享美祿,使他安閒;又何苦忍饑寒奔道路,將他作賤?見真不真假不假,世法難看;且酸的酸,鹹的鹹,人情已厭。夢醒了,雖一刻也難留;看破了,縱百年亦有限!倒不如瞞著人,悄悄去,靜裏自尋歡;索強似活現,世鬨鬨的,動中討埋怨。急思歸去,非大限之相催;欲返本來,實自家之情願。咦!

大雪來,烈日去;冷與暖,弟子已知。瓶乾矣,甕竭矣,醉與醒,請老師勿勸。

松長老聽了,因歎羨道:「濟公來去如此分明,禪門又添一宗公案矣!不必強他,可扶他到安樂堂裏去靜養罷!」沈萬法聽見師父要辭世,相守著只是哭。濟公道:「你不用哭,我閑時賴你追隨,醉裏又得你照顧。今日病來,又要你收拾,你一味殷勤,並無懶惰,實是難為了你。且你拜我為師一場,要傳你法,我平日只知顛狂吃酒,又無法可傳;欲即將顛狂吃酒傳你,又恐你不善吃酒,惹是招非,反誤了終身,壞了佛門規矩。倒不如老老實實取張紙來,待我寫一字與你,問王太尉討張度牒來做個本分和尚,了你一生罷!」沈萬法聽了,又哭道:「師父休為我費心,只願你病好了,再討度牒也不遲!」濟顛道:「我要休矣,不能久待,可快取紙筆來!」沈萬法見師父催促,只得走出來與眾僧商量。眾僧道:「師父既許你討度牒,他做了一世高僧,豈無存下的衣缽?雖沒有存在寺中,一定寄放在相知的人家。趁他清醒,要求他寫個執照,明日死後,好去取討。」沈萬法搖著頭道:「我師父平日來了便去,過而不留,如何有得?」監寺道:「你師父相處了十六廳朝官,二十四太尉,十八行財主,莫說有衣缽寄頓,就是沒有,也要化些衣缽與你,你若不好意思講,可多取一張紙來,待我替你出面向濟公訴說。」

沈萬法信言,取了兩張紙來,放在濟公面前,濟公取一張,寫了與王太尉求度牒的疏,見桌上還有一張便問道:「這一張是要寫什麼的?」沈萬法含著眼淚,不做聲。監寺在旁代說道:「沈萬法說他與你做了一場徒弟,當時初入門,未得什麼好處,指望師徒長久,慢慢的掙住,不幸師父今日又生起病來,他獨自一身,恐後來難過,欲求師父將平日寄放在人家的衣缽,寫個執照與他,叫他去討兩件來做個紀念也好,萬望師父慈悲。」濟公聽了微笑道:「他要衣缽,有有有,待我寫個執照與他去討。」監寺暗喜道:「此乃沈萬法造化也。」只見濟公提起筆來便寫道:

來時無罣礙,去時無罣礙;

若要我衣缽,兩個光卵袋。

濟公寫完,便擲筆不言。監寺好生無趣,沈萬法忙取二紙,到方丈中來與長老看,長老道:「你師父看得四大皆空,只寄情詩酒,有甚衣缽?你莫如拿此字到王太尉府中去,取了度牒來,也是你出身之本。」沈萬法道:「長老吩咐的是。」因急急去討了度牒來,回覆師父。濟公又叫他報知各朝官太尉,說我於本年五月十六日圓寂歸西,特請大檀越(施主)一送。沈萬法報了回來,濟公已睡了。次早忽又叫起無明發來,嚇得眾僧叫苦,想又是火發了,忙報知長老。長老同眾僧齊到安樂堂來看時,正是:「來去既明靈不昧,皮毛脫卻換金身。」畢竟不知真個又火發否?且看下回分解。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古董門內的小媳婦,生得俏麗,道濟一見,心中歡喜,緊往人家頸子咬,這不是一時昏了頭,色迷心竅,原來我慧眼之中,已看出少婦頸上出現了上吊紋,救人要緊,那管什麼禮教?若再授受不親,何來兒女哇叫,……(生小孩)?我這正人君子,瘋癲嬉笑,絕不假正經,暗裏耍!明明白白,咬住三寸頸,斷索免上吊。無奈天數難移,婦人亂吼亂叫,說我出家人調戲婦女,三股縊死麻索,只咬斷二條,最後逃不過,還是上吊!正是:

天數難逃歎奈何?生生死死且高歌;

佛祖雖有慈悲願,無命枉然念彌陀。

二、人命救不成,佛命也當休,莫非又是生死有定數?不管菩薩大佛,累了也該休休,免得日日露面拋頭。與張提點又到酒店來,略略吃了幾杯,即作頌,敘述了僧臘這段回憶,甜酸苦辣,那有出家寺僧們的清齋淨味,他們實在比我好的多了。為了廣結善緣,佯狂作顛,為了濟世救苦,酒桌醺酣。世人們!不要以為道濟享盡了口腹,且看那生意人,酒家應酬,喝得爛醉,苦酒滿杯,心中多少熬煎,能向誰傾訴?老衲覺得出家事小,出得寺廟才是事大,為了普度廣大眾生,並為後世留得濟公乘願再臨人間的讖言,不得不先演了一戲,使酒味餘香,世世可聞,故在西湖浪跡了一段奇跡,是毀是譽,無干我事。只要我心自在,那管你鬧鐘直響!誇顛僧、罵顛僧,都是你自家兒的事!你本來面目不悟,生死大事未了,還在爭是弄非,該休了,免被顛僧打一拳!正是:

甜如波羅蜜,何異曹溪一滴!

罵我誇我,萬家生佛!

三、古道:「貪花花下死,愛財財中亡。」道濟一生無別嗜好,只愛饞嘴吃不休,故也在此「落難」了。天氣正熱,讓張提點請了最後一次「點心」?吃了幾碗辣味酸菜湯,只管肚皮爽快,那知大限將到,為吃活命,也為吃喪命。回到寺中,睡至二更,肚裏碌碌作怪,忍不住大瀉一場,洗去了一切骯髒。天明起來,疲倦腰懶,什麼都不要吃,長老覺得事大,道:「濟公!你平日最健,為何今日一病,即疲憊如此?」我也不回言,作頌以答:

這一具臭皮囊,喝得太多,吃得發脹,

如今幻化身相,掃去污穢,瀉盡骯髒,

留個法身清香,換條菩薩腸,佛寺好供養。

辭世空手一雙,芒鞋與蒲扇,盡付太平洋。

五月十六日,寂歸,預購車票,早有訂位,正是:來去既明靈不昧,皮毛脫卻換金身。 

第二十回 來去明一笑歸真 感應佛千秋顯聖

卻說長老同眾僧齊到安樂堂來看時,並無動靜。只見濟公盤膝而坐,對長老道:「弟子今日要歸去了,敢煩長老做主,喚個剃頭的,來與我剃淨,省我毛茸茸的不便見佛。沈萬法既有了度牒,亦求長老與他披剃了,也可完我一樁心事。」長老一一依從,須臾剃完。忽報說朝官太尉並相識朋友,次第來到。濟公忙叫沈萬法去燒湯沐浴,換了一身潔淨衣服。沈萬法因匆忙之際,不曾備得僧鞋,一時無措,長老道:「不必著急,我有一雙借與你師父穿去罷!」忙取出來付與沈萬法,替濟公換了。濟公見諸事已畢,坐在禪椅上,叫取文房四寶,寫下一首辭世偈言道:

六十年來狼籍,東壁打到西壁;

如今收拾歸去,依然水連天碧。

寫完放下筆,遂下目垂眉圓寂去了。沈萬法痛哭一場,眾官遂拈香禮拜,各訴說濟公平日感應神通,不勝感歎。

倏忽過了三日,眾僧拜請江心寺大同長老,來與濟公入龕。第四日松長老又啟建水陸道場,為他助修功德,選定八月十六日出喪。

到了那日,眾人起龕,鼓樂喧天,送喪虎跑山,眾和尚又請了宣石橋長老,與濟公下火,宣石橋長老手執火把道:

濟顛濟顛,瀟灑多年,犯規破戒,不肯認偏;喝佛罵祖,還道是謙。童子隊裏,逆行順化;散聖門前,掘地討天。臨回首,坐脫立化,已棄將盡之局;辭世偈,出凡入聖,自辨無上之虔。還他本色草料,方能滅盡狼煙。

咦!火光三昧連天碧,狼籍家風四海傳。

宣石橋長老念畢,舉火燒著,火光中舍利如雨,須臾化畢。沈萬法將骨灰送入塔中,安放好了,然後回去。剛回到淨慈寺山門,只見有兩個行腳僧,迎著問道:「那一位是松少林長老?」長老忙出道:「二位師父何來,問貧僧有何見教?」二僧道:「小僧兩月前,在六和塔會見上剎的濟書記師父,有書一封,鞋一雙,托小僧寄與長老,因在路耽延,故今日才到。」遂在行囊內取出交與長老,長老一看大驚道:「這雙鞋子乃濟公臨終時老僧親手取出與他穿去,明明燒化,為何今日又將原物寄還?真不可思議矣!」且拆開書來,看內中有何話說?

愚徒道濟稽首,上書於少林大和尚法座下:竊以水流雲散,容易別離;路遠山遙,急難會面。嗟世事之無常,痛人生之莫定,然大地尚全,寸心不隔。目今桂子香濃,黃花色勝,城中車馬平安,湖上風光無恙,我師忙裏擔當,閑中消受,無量無邊;常清常淨,拜致殷勤,伏惟保重。道濟不慧,鑽開地孔,推倒鐵門。針孔眼裏,走得出來;芥菜子中,尋條去路。幸我佛慈悲,不嗔不怪;煩老天寬大,容逋容逃。故折了禪杖,不怕上高下低;破卻草鞋,管甚拖泥帶水。光著頭,風不吹,雨不灑,何須竹笠?赤了腳,寒不犯,暑不侵,要甚衣包?不募化,為無饑渴;懶莊嚴,因乏皮毛。萬里尋聲救苦,當行則行;一時懶動雀巢,要住即住。塞旁門已非左道,由正路早到西天。一腳踢倒泰山,全無罣礙;雙手劈開金鎖,殊覺逍遙。便寄尺紙之書,少達再生之好。雖成新夢,猶是故人。長嘯三聲,萬山黃葉落;回頭一望,千派碧泉流。尚有欲言,不能違反。乞傳與南北兩山,常叫花紅柳綠;為報東西諸寺,急須鼓打鐘敲。情長難盡,紙短不宣。

又頌付沈萬法道:

看不著,錯認竹籬為木杓,不料三更月正西,麒麟撼斷黃金索。幼年曾到雁門關,老天重睜醉眼看。記得面門當一箭,至今猶自骨皮寒。只因面目無人識,又在天臺走一番。

松長老看完,不勝歎羨道:「濟公生前遊戲,死後神通,如非自己顯靈,人誰能識?」因將書、靴二物,傳示眾人,那兩個行腳僧,方知濟公已死,驚得呆了。一時朝官太尉,以及相識朋友,曉得此事,無不稱奇,悔恨從前之失禮也。正是:

鐘不敲不鳴,鼓不打不響;

菩薩顯神通,人才知景仰。

又過了些時,錢塘縣一個走卒,來見長老道:「小人在台州府公幹,偶過天臺山,遇見上剎的濟師父,他原認得小人,有書一封,托小人,寄與長老,故小人特地送來。我還有些事,耽擱不得,先回去了。」長老接了拆開細看,是兩首七言絕句:

(一)片帆飛過浙江東,回首樓臺渺漠中;

傳與諸山詩酒客,休將有限恨無窮。

(二)腳絆緊繫恨無窮,竹杖挑雲入亂峰;

欲識老僧行屐處,天臺南嶽舊家風。

長老看了又歎羨道:「濟公原從天臺來,還從天臺去,來去分明,真是羅漢轉世,故一靈不昧。」走卒聽了,方驚道:「小人只認是活的,原來死了。」吐舌而去。

又過了一、二十年,淨慈寺的山門傾倒,長老寫了緣簿,叫人四方去化,只化得些零星磚瓦,細碎木頭,不得成功,長老正在煩惱,忽有一范村客人,送了一排大木來,要找濟師父收管,長老不知緣故,因問道:「這木頭是那位善士發心捨的?」那客人道:「就是小客施捨的。」長老道:「不知貴客為甚發心捨這許多大木?」那客道:「這些大木,一向幹在山中,已經二、三十年不得出山,有一位濟師父來化緣,果蒙佛天保佑,一夜山水大發,一山的大木都沖了出來;故此小客不昧善緣特送此一排來,可請濟師父出來收明白了,好勾緣簿。」長老聽了,忙叫人焚香點燭,拜謝濟公,然後留齋,對客人道:「濟公已作古成佛矣!」客人方知是顯聖,又驚又奇,齋罷而去,合寺僧人無不感佩敬仰。沈萬法一味實修,升至監寺,年九十三歲而終。自蓋好山門之後,濟公累累顯靈於朝官太尉之家,書難盡載,有詩為證:

黃金百煉費工夫,盡費功夫只當無;

若是此中留得種,任君世世去耕鋤。

濟公活佛 降

評述:

一、走的倦,喝得厭,也該休息了。浪跡數十年,化個頭陀身,雲遊四海,萬物雖環繞我身,我卻不拘於萬物,我行我素,落得輕鬆,這就是「大修行」。出家苦,有苦說不出,藏心悶葫蘆,怎得見真吾?不少出家人,患了這個毛病,他們既無這智慧解脫,又缺乏蓮舌法材,故只得困居寺剎,一生自了。目下有人看不慣我這份德性,罵我是獻僧家的醜,那知這個真面目,勝過口中念彌陀。

二、染滿了塵土,死前剃淨,好見祖宗自家古佛,以免三寸氣斷,才被抬屍沐浴,洗個硬骨頭做什麼?道在死前修,莫待死後再為骷髏做功課,問他他不懂?

三、暫向長老借雙僧鞋,過了天橋,這雙渡船再還您。生前肚裏雖裝了不少廢物,一切瀉盡,盡皆歸還,來時空無一物,去時懶得拖累,盡付一火炷。正是:

六十年來狼籍,東壁打倒西壁;

如今收拾歸去,依然水天連碧。

酒歸酒,氣歸氣,酒化水去,氣不再呼吸。

肉歸肉,色歸色,肉熟火灰,色身終粉碎。

四、死去換個身,誰道我不會再來?寄還了長老一雙鞋,一封慰問書,正是:

借物依歸還,絲毫不相欠;

因果分兩斷,世人仔細參。

五、我走了,濟公虛名卻留人間,雖是個瘋和尚,有人為我做經傳,若說比不上釋迦,也勝過一些大德,堪慰堪慰。

六、如今末法之世,沉寂的羅漢顛僧,又不忍道德墮落,宗風無聞,多是個討飯吃,有幾粒入佛口?氣不過我也,故又乘願再來,或道濟公活佛,或說濟顛和尚,以應世顯身,一如往昔作風,仍在俗家尋佛子,火宅勸修身。觀鸞堂親切,沒有架子、傲氣,和光混俗,卻又默默從事濟世救苦聖業,讓道濟又「道迷心竅」,藉鸞筆重現人間,帶聖筆「楊生」靈遊天堂、地獄,著作了「天堂、地獄」二部遊記,揭開了宗教神秘外衣,將此人類至善與極惡的下場,作一個公開顯現,果然不負此行,掀起世人明道向善的皈依,使世上修行者有所遵循。雖然仍有部份僧家,仍排斥詆毀此事,可嘆!佛云:「天堂、地獄本在人間」,既為如此,則這兩本書活生生的記實,不是最好的寫照嗎?今日,又藉臺中聖德寶宮沙盤鸞筆,寫下了「濟公正傳」的評述,又是對世上迷途的當頭棒喝,也為禪家塗鴉一筆,善哉!善僧們!不要猛斥外道,老衲出家偏愛世俗人(外道),沒有他們,也就沒有今天的我!諸位高僧大德!如沒有這些信外道的世人,恐怕你們自身難保呢!你們吃穿行住,都是外道弟兄為你們劾勞的!別忘向這些無名英雄頂禮謝恩!諸位足不忍踏蟻,手不敢拍蚊,因何卻對他教善人給予無情打擊?放下屠刀吧。阿彌陀佛!

正是:

你說扶鸞假,我道念經詐;

一樣說法教,三界本一家。

全篇完

活佛恩師性喜詼諧,遊戲人間,形若出家之僧人,實則住世之活佛。一言一行,每顯離奇;而究其本意,又多平淡踏實。只緣俗中煉性,方顯其真;且向沙中淘金,始見其寶。既無莊嚴門面,又少端莊衣袍,然世人偏好與之聚處。藉酒裝瘋,問師因何而醉?師道:「眾生已醉,我若未醉,如何醉裡度他?」問師既已出家,因何偏愛俗家?師道:「待眾生向佛門求道,自投羅網者有幾人?不若我主動下凡度他,免得固守塵寺,人我皆無所成!」噫!觀音普門品云:「佛告無盡意菩薩,善男子,若有國土眾生,應以佛身得度者,觀世音菩薩即現佛身而為之說法......。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應以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正印證活佛應醉身度醉世之法門,絕非活佛離經叛道,亂章無度;況要學此行徑者,非大神通者不可。正是:「苦無海量,且莫試酒;如乏定力,切勿裝瘋。」

綜觀活佛一生,嬉笑怒罵,盡皆文章;狂言醉語,無非禪機,堪稱為佛門活寶。且其所行,可謂大眾化、平民化,無你我之分,顯示佛與眾生平等之旨趣,可謂突破修行者「我執」之偏差,以腳踏實地作風,不畏權勢,不欺弱小,達官貴人,照樣當頭棒喝;販夫走卒,依然直指人心,乃因佛門廣大,容得顛僧;故此活佛神通,度化大眾。

有言吃喝笑罵,口德不修!豈知裡含禪機,絕非白吃白喝之輩。縱口齒不清,而佛心乾淨;雖行止瘋癲,而佛腳端正。故若以俗眼視顛僧,則人我皆顛;須見山不是山,才能見顛我自正,聞瘋我卻醒,以此慧眼,方識眼前好漢。弟子有幸,得以感召活佛默佑,啟示靈機,且道緣相契,屢次合靈著書,得睹恩師慈容,並與相處多年,摸得些底細,故亦略受影響,靈來筆動,稍帶醉語,然尚止於學師而醉,未敢自醉唐突。今值 恩師正傳即將付梓問世,師尊催促,要我作跋敘述因緣,自知文陋道寡,然師命不敢違,提筆若有神助,疾書草言,聊以補末,藉弘天恩師德,聊表敬意,是為跋。

皈依弟子 楊贊儒 敬跋於聖德雜誌社 71、12、25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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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經釋義卷上                         純陽真人釋義-紫枬觀

 

道可道章第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道,乃混元未剖之際,陰陽未分之時,無天地以合象,無日月以合明,無陰陽以合氣, 無造化以合其道,者是箇道字. 可道:心可道其妙,而口難道其微,謂之可道. 道不可須臾離,而贍之在前,忽焉在後,者是可道底. 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如此之玄,非空於玄,而實有玄之之妙;如此光景,豈是口可道,只可心領會,而心可道. 非常道:是心可道之道,非尋常日用五倫之道,非治国安之道,非天地化生之道,非陰陽順逆之道,者箇道,豈是有作有為尋常之道,故曰非常道. :何謂是名?無動無形, 無机無化, 無極無虛,無空無相,者就是名. 名不知其為名,故名也. 可名:是心名其名,難謂口可名其名. 心領神會,可名其名,謂之可名, 非常名:是心之名,非有形有相之名.虛中虛,空中空,虛中有實,空中有相,只可意取,不可聲名;非口名其名,非一切有影有響之常名也. 連有影有響,算不得此名,而況有實具者乎. 只在先天中求先天,者就是可道之道,可名之名了. 連先天中之先天,還算不得道名二字,就是強為道為名,只是不開口,者就是道之可道,名之可名. 此二句,方是道經 老子之意,方說得其奥旨,者纔是非常道,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天地 之始,是混元純一不雜,一團低性中之性,為之始. 連天地也在後生,連陰陽也在後剖,那時節,纔是無為之始,天地二字都合不上,者是太上恐後人不知所以然,強安天地二字在此句之中. 既無名之始,何嘗有天地之形;既有天地,又何為無名之始. 此天地二字,要另看. 那時節,有天地之性存於中,而無天無地之形,者就是無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者個万物,在外講,就是天地化生之道,夫妻,父子,君臣,朋友,化育之理;在內講,體道乃得此中之根本,現如意之光,珊瑚,瑪瑙,珍珠,寶石之相,要在一母字上求,方有万物,者是個性中有為万物之母,者是個實中求虛而虛中返實底景象,也說不出有為万物之母妙處. 要體此道,體此名,方知母之奧妙,此正是有為万物之母了,俱是個虛靈中景象,是個有名底万物,從混元之母而生,故曰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 因有母而化生出万物,纔道一個故字,因故,而實中饞生出一個虛無底境界,故吾常無欲以觀其妙. 不从万物中來,安得从万物中而觀妙,者就是慮而後能得. 那個莫顯乎微,又得那個莫見乎隱,者纔是個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到此率性底地步,吾故能常常無欲以觀吾道之妙,故曰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徼非耳目口鼻之徼,乃生死存亡出入必游之徼,所關甚重,所系非輕. 此其徼也,吾若有欲,而身不得道之妙,从世欲中出入,此亦徼之門也.吾若無欲,而心領神會,得道之妙,皆从此道之妙,而求其道妙之徼,任其出入關閉,皆由於我,而不由於徼之督令,自專之楷柄,者就是在明明德,而止於至善之道,吾方能常常去有欲之心,以觀吾道之徼. 此徼字從母字中來,上妙字从始字中出,總是元始之母,而生於徼,皆从心可道之道,从心可名之名,而合於始生之母,方得到一妙字. 知其徼之自然之徼,非造作有欲之徼,體道之妙,知道之徼,此兩者,豈不是同出戶者也.妙於心而徼於意,同其玄之又玄底境界,到無為之始,無聲無臭底時節,惟精惟一,言那個能體道之士,慎篤之輩,除此,安得入眾妙之門. 篤信謹守,抱一無為之始,以心道其道,以心名其名,方得入其門,知其妙,以悟混元之母,而得其至妙之徼,此之謂其道也.嗟乎!道之義大矣哉!而復無其言.

 

天下皆知章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 難易相成, 長短相形, 高下相傾, 音聲相和, 前後相隨.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 是以弗去.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天下皆知:是抱道之人皆知,非尋常人皆知,要體認此理. 美:是到了美處. 為美:是到了極美處. 到盡頭田地,若知靜而知美,不知靜而不知美,既不知靜,而安得知美,既不知美,而從此斯生已. 善之為善:是善能達道者,方能知善;那不達道者,安得能知善. 既不知善,那不善从此斯生已. 美善是知其微,美之為美,善之為善,是到了知微底虛靜處, 再加潛修,惡與不善,俱化於為美,為善,就知極美之妙,極善之妙,美不知斯惡,善亦不知斯不善,到了美而知其極美,到了善而知其極善,如此抱道,故知其有無相生,是陰陽反復之理,一定而不可移. 人稟無中生有而來,亦此抱道.从有中而反無, 方知盡善盡美. 美善不知,是有無相克;盡其善,盡其美,故有無相生. 吁嗟乎!大道之難, 鋼堅石固, 成之亦易, 難也得到, 易也得到, 同到彼岸, 豈不相成. 大道無二,豈不相形,有何長短. 正人行邪,邪亦入正;邪人行正,正亦入邪. 何患長短傍正底路. 高下相傾: 是水往下,高也到此,下也到此,沒有有二底法門. 音聲相和:是抱道者,彼唱此和,此唱彼和,言其意相和,同懷至道,前後相隨而不離也. 如此懷道底聖人,方以無為處事,心領神會,而行不言之教. 万物作焉,而不離我規矩之中,万物生於無為,又何嘗有中生万物. 春到,動植自生,不假作為,就如人到靜,种子自現,又嘗有作為. 自生而不知其生,故生而不有. 此有名無質之祕物,方能自知其美而爭美,自知其善而爭善. 若為方知其有美有善,既性中到有万物時,而不其有;有了方得,得後. 成其一,而無所以居之,是混其体,而無其質,既無其質,就無所以可居;既無可居,夫惟弗居,一得永得,是以不去. 此養自己元神,而居無為之境,生於不有之時,方能知其盡美盡善,故有無相生難易,長短,高下,音聲,前後,相成,相形,相傾,相和,相隨之景象.是以聖人方能處無為事, 行不言之教.如此無為不言, 万物方能現象, 不離混一之中. 故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夫惟此弗居,是以纔養得吾身而弗去,使天下養身者,不得外於此.

 

不尚賢章第三

不尚賢,使民不爭. 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 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為也. 為無為,則無不治.

 

此章安爐立鼎底說話. 不尚賢,不禮有德之士,此是外說. 內說,不親於外,而惟知有內. 外若尚賢,而民就有爭競之端;內若尚賢,而心就生人我之念. 內外不尚賢,民爭就息. 我若不生,者爭心無河可法,惟不尚治之,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難得之貨,是稀奇之物,人見即生貪心,豈不懷盜心,此外講也. 內講是目內觀,無著於物,我之貪心从何染物,故不為外欲,盜念就無因物而生. 世之財物,人人愛底,一見即欲;不見可欲,人之了. 我無見,我就無欲,使我內顧之心,無馳於外,守惟精惟一,只知有道,而不知有欲. 如此,是以聖人之治,苟能不爭不為盜,方能降伏其心,使猿馬不外馳,不生欲;若是,纔得虛其心,能虛心,只知飽食煖衣,除此之外,不生一點雜念,我之,我爭盜之,而守我鼎,養後天之藥,以補我先天之靈,常常使無知無欲,存一念於靜中,故不敢為爭為盜,以亂我之心,以作無之道. 若有為,民就有爭,有盜,有亂之心,从此而生. 若以法度治他,在治之時,其爭盜亂之心不敢起,過治之時,依舊復萌. 惟為無為,不但爭盜亂之心起,而且不萌. 若如是,不但民可治,而大道亦可以成矣. 惟無為,則無不治. 痛也夫,養心之要,煌煌於章句之中,胡不勉勉而參求,外治民而內立鼎,以生堅固之心,遇火不避,遇水不回,立焚立溺,就死而不生退心. 如此,方能造道,不辜負吾輩講五千言之祕要.

 

 

 

 

 

道沖章第四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若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此乃見道之實. 知其味,得其理,充塞乎天地,飽味乎己身,故沖滿於體,而用之不窮. 已知有道,而不可滿,一滿,而其得妙有,幾不能已精而益求其精,已妙而益求其妙. 守道不盈,則知源之妙,方明道之宗旨,而知万物之本源,此大聖人方能稍有盈則溢,或者有堅其志,不至於盈,而方能造到大聖人. 知宗,知万物者也,豈不淵乎. 到此一步,不可效子路之勇進,得勇而退心易生,勇進則用於心,使心勞而退念出. 效顏子之默,不用於心而用於神,故銳鋒而自,不知有,亦不知挫銳之心,其外之紛不能入,外紛不入,不待解而紛自無. 不外於默,一默,諸紛不能亂我之神,擾我之神,分我之心,散我之氣,耗我之精,不亂不擾,不分不散不耗,如此性光方現. 使我靜內旦生,纔能知其妙,明其理,方得深入其奧,沖而用之,到沖底地步,纔叫作;人煉形如地靜寂不動,纔叫作同其塵. 塵,土也. 地屬坤,乃煉坤之質,從陰中求出阳明之象,現而為光,光生則坤靜,坤靜則湛兮而成道,道非無無而若存焉. 嬰兒一現,我不知是誰之子,在杳冥之中,我不知有我,而安知辨別其子. ,我也. 要返於一來之際,而復我本來面目,歸於無始之先,合道以為我,合我以為道,纔叫作道沖而用之. 嘻嗟夫!子等學道者,要飽味乎身心,養浩然之氣,充塞乎天地,不盈乎志,不挫其銳,不解其紛,無鋒不挫,無紛可解,到其同塵之寂靜,而知性光之沖和,道不知為道,子不知為子,那時節,子不欲會吾,吾欲會子耳. 同其聲,同其應,子是吾耶?吾是子耶?總不道沖而用之. 吾與子也,者景象,知道之妙,明道之理,深入於道之奥,不但吾與子,而充塞乎天地之外者也.

 

天地不仁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 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此章是用默以歸於不言,而心神領會其至道之妙. 用意如繭,止存其性而不知其身.天地乃至高至厚, 居無德之體, 恩澤布於万物; 而無施仁之心. 不仁:是天地無容心,以仁施万物,万物得天之太和,故生之育之,長之成之,此天地仁也,乃天地容万物而万物感天地化育之德,不有形跡,是上德不德,上仁不仁. 不仁處,正是為至仁也. 天地以不仁長存,修身之聖人,效天地之不仁,運化育於一身,百姓指一身而言之,非他,是我之意也. 身為國,心為君,意為民. 心以無為化身,意以無為守法,如此是仁也. 冥冥之中,不見施仁,是聖人效天地上仁不仁處而修己,故乃以百姓為天地之芻狗. 天地不仁,無聲無臭,高也明也,博也厚也,此天地之仁也,而万物感之,不見其仁,此所以不仁處,而仁大矣;此所以不見仁,而仁宏矣. 此是天地之修,亦是天之橐籥. 為天地尚以無為橐籥,為人修身,可不效天地以無而為橐籥?天地之間, 無何以修省, 其猶橐籥, 而以無為為之乎. 是以修身,用虛而不屈,強為之名,用虛以修省,領虛之美,得虛之妙,無處強名,無處强道,虛之極而動方生,一動愈出,美而愈知其妙,到此難言矣.多言而無可言, 故數窮, 不如知我之美, 會我之妙, 抱我至中至道, 而守我冥忘之理, 常存真一之气, 以樂天真, 豈不謂聖人修身, 效天地不仁也哉! 虛之理妙矣,天地之不仁,仁矣,玄玄乎至大至剛也.

 

谷神章第六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此章是體道之實,知道之微,用道之妙. 登道之岸,從虛而入,根上章而來,虛而不屈,動而愈出,者是谷神之源. 譬如山,四面皆是聳嶺,中是深谷,落葉聞聲. 人身上下皆實,惟中常虛,將谷譬言之,山谷聞聲,乃山之虛神耳. 山有虛神,故千万年無更變之端;目今如此,千載之後亦如此. 人之修身,當推此理,一箇幻身,只有中之內一点靈氣,四肢百骸,皆是無用. 若有嗜慾,虛靈就被他埋沒,終日用心,勞碌於外,神從耳目口鼻舌身意散盡,安得不死. 若求不死,須問靈神. 靈神所居,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在虛靈不昧,一點真性之中. 近學者不知說出多少落地,上降下升,用性光會合,黃嫗牽引,為坎離交参,一點金液,發於玄牝. 玄牝生芽,方得性命歸宗,樂於冥忘之間,从吾性中見出,是不昧之性,非氣質之性. 要點下落,須遇高人,高人指點,如夢初覺,如醉方醒,得來不費半之錢. 若求庫藏無處覓,非他言難易相生. 不可求輕得,玄牝之門,在空谷之中,視之不見,膽之在前,忽焉在後,在無聲無臭之間,鉛汞合一,方知下著. 此理深淵,似日月運行,東出滄海,西沒窮谷,晝夜反覆,無息而住. 此理即是身中下落,水中取金,火中採木,金木相併,譬如月感日精而光生,日返月華而晦出,俱是造化之氣所感,身中豈無真一之氣而生. 上不上,下不下,中不中,在杳冥之中,而生真一之氣,引上接下而歸黄庭. 此庭之名,亦是多了,纔叫作天地之根,要隨甲子周流,去而復返,返而復去;身中要金木降升,離而合,合而離. 離合之妙,在於真一之中. 真一之源,在於一點性光之內. 性光之居,在於虛靈之中. 虛靈之神,在於空谷之間. 空谷之處,在於幻身之中. 幻身常無,神乃得一. 神一,而性命方來朝宗. 性命合,而魂魄潛踪,收來入神,方能雪光. 雪光一出,便是慧照. 慧照無間,纔是綿綿若存,使之不窮,用之不竭,纔如山谷常靜而存神,是謂綿綿. 若用心存,就不是了,要似若聞耳. 勤字莫作勤苦上看,此勤是綿綿不絕之意. 用之不勤,是無窮無盡之妙,而無刻暇,是體我之道,樂我之妙,豈不綿綿而用之窮. 人生在天地間,返天地之化工而成真,抱真以合天地,人之玄牝,是天地之根,天地之根,亦是人之玄牝,總不過要人明天地之理以修道,返道以合天地,方是谷神不死章之旨.

 

天長地久章第七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此章因秉公而無私存,聽其物之消長,隨其生也,殺也,無容心於物,以靜治之. 之職蓋,之職載,以無聲而生,故能長且久,在於不自生,以聽万物生育;隨天地之氣感之,隨其萌敗,故不耗天地之元精,方能長生. 是以聖人體天地而修吾身,生以靜御氣,後以精養身;無身不成道,有身不歸真. 先以靜而抱真,後以後天而養身,纔是後其身而身外之身方得. 先我之假,而我之真形,無他,乃一靜而存,無私於物. 天地以無私而開,人以無私而合. 天地無容心以感万物,聖人效天地亦無容心,而抱全真. 總不過要人心合天地,天地以清虛之氣而轉週,聖人以清虛之氣而運動,天地能長久,聖人法天地,不能長存,無是理也. 故能成我無私之,以靜而守我真形,待天地反覆之時,而我之真形無壞,此所以天長地久. 聖人合天地而長存,只是無私心於物,存無聲無臭於身其真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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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機於道.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 夫惟不爭,故無尤.

 

此章要人修道若水. 水乃無心之物. 善字,百福之根. 上善底, 無事不無規矩,諸事無外感應. 水滋物,無容心,人所惡底污穢之地,而水不爭. 內功用水而若水,如是故不爭,者等人,可也. 下七句有兩說:外說,人能持善,不擇善地,而地善也. 人善地善,豈身不安乎. 內說,心存善而心公,一公,心淵於海,而無物不容. 心善,方能人善地善. 七句中在心字. 與善仁,他本改作此人字看,吾不然. 與:普也. 心存善,為政必化而治矣,百姓無不瞻仰;心存善,作事無不中節;心存善,有道則見,無道則隱,一動無不合時. 如此,夫惟若水之不爭,故無尤. 居善地,則心安.心善淵, 則神定; 與善仁, 則義存; 言善信, 則志立; 政善治, 則化普; 事善能, 則無惑; 動善時, 則天命知, 若是可近於道矣, 此外說也. 內說,心正意誠,即是善字總領,水是圓通底,修道如水之圓通,正誠圓通,無道不成. 水乃養命之源,水升火降,聚則結為金液,散則無處不周,如滋養万物一般,雖污穢之所,無不沾之地,乃絳宅. 一善則身外之身,處而安之. 存正誠,則心淵而冥之;存正誠,則意中意,周流用之而不窮;存正誠,我之魂魄,無不為我之治,合之而成真种子. 一有性中景象,乃吾之事也,惟我能知,他人安能. 存正誠,入於冥忘,性發而後動,方知命歸根. 此其時也,要圓通若水,可動則動,可靜則靜,善能正誠圓通,動靜方得隨時,無人無我,安得有爭. 夫惟不爭,幾成於道,故無尤. 無尤若水,方能上善,方得如此,信道之不浮矣.

 

持盈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此章修身之要,要人有道而不自滿,持真而無驕心. 入性之後,任其自然,在冥忘中,不知其有,如是乃得道之士. 初入道門,有此數病:持:是有了,勇猛向前,不知進退,故至於盈. 一,不知其住火,而使其盈,不如不修. 此句上合其天,而同天之虛無,體無始之真,只是中和以修之,方成久持之功,而無漏洩. 銳,乃趨進之心,及不可持,其心之而無保,因銳也. 富貴,乃涵養之功,用之不窮,取之不竭;若之,前若水之功,豈不自養,而安能成無極之道,合我本來面目,故使我常常綿悟. 而丹之液,也,也,久在虛氣之中,故守之,得其常存,少有驕心,則不能,而洩元一炁,世辭之矣. 要久守,除非退,方得我之,我之,而合天地万物造化之樞機,返無極之至,乃得常持而不盈,能保能守,不致於漏其真,洩其元,一混合其天,不外中和之旨.

 

載營魄章第十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專氣致柔,能嬰兒乎. 滌除玄覽,能無疵乎. 愛民治國,能無為乎. 天門開闔,能為雌乎. 明白四達,能無知乎. 生之蓄之.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此章體道之實,周徧內外,使成真,一團性光內照,無中尋有,以樂天真,真一道,而永住黄房. 如嬰兒,無知無識田地,返其太無之始,以滌除障魔,保我無極大道,以合天地,方得愛我真一之元,治復我身心,並一切凡想,無放於外,纔能開其天門,閉其地戶,以養我一團太和之氣,上合天之清浮,下合地之重濁,中澄我之身心. 不空我本來面目,方得自明其,自復其復,一点陽神,周徧六合,通天地,無所不照,無處不普,纔為真人. 於是生之氣,蓄之神,氣於無為之中,冥冥忘忘,而不恃,其可道之道, 可名之名,故長生,而天地神明,所以玄之又玄,無處主於我,是謂玄德. 不由天,不由命,而由我一點道心. 誰能似此全德,全玄,而不改初心,豈非神也,豈非神也,仙也.  

 

三十輻第十一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此章要人外靜而內動者也. 車乃載重,腹內輪轉之物. 从舉步至千万里,其形穩若泰山而無可撼,聽其腹之轉動,若周天移星換宿,周而復始. 此陰陽變化之樞機,而車不知己之動,隨輪之轉也. 埏埴,乃土之平,而無造作之功,聽其自然,隨人之造作以為器,借水火以成形. 室乃人之居,若不聞牖,其室不明. 三者,車不知為車,聽其輻也;埏埴不知其為埏埴,聽其器也;室不知為室,聽真牖也. 輻乃車之黃庭,器乃埏埴之黃庭,牖乃室之黃庭. 車無輻不行,埏埴無器不用,室無牖不明,人無中宮不生. 輻壞車敝,器壞埏埴亡,牖壞室崩,中宮壞氣斷. 車修輻,埏埴修其器,室修其牖,人修其中宮. 此四者,當無以為車,為器,為室,為人. 既無為,將何修之. 故有之以為利,有利必死. 無之以為用,無用必生. 此乃修身之譬,修真之要端也. 隨氣之生,無隨心之死也. 炁益身仙,心旺軀死,總不過要人留氣而心者也.

 

五色章第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 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此章教人觸物不著,一心內守,一心內聽,收神,收身,收心,收意. 五色:是內五臟. 五音:是內五行. 五味:是內五行中藥物. 馳騁田獵:是內五炁朝元. 難得之貨:是內一點靈明. 聖人為腹不為目:是內觀外不著.五色雖言外, 而其意在內. 凡人順行,外著五色,天目閉而凡目開,豈不盲乎。內和五臟,使真一柔順,不染邪氣,而如天中五嶽,立極陰阳,億万年不朽。五嶽之气,和而上昇,與太和交合,故不販常存. 土中生水而滋養,流通万国,此要緊之脈. 如人五臟,不使其枯,常潤其中,脈絡周流偏身,脈清則氣和,氣和則道立,道立則基地固,基地固則外色彩. 一彩則世之五色,一亳不著,二目光明,豈能盲我手?目乃神之門, 門戶高大, 神守其宅, 魔豈能入? 魔既不入,神明內聽,則五聲了我之明,不向外馳,而炁方得來朝. 炁一朝,酸甜苦辣,吾自啗之,豈他人得知,實實得其中奥味,任其金木來交,五行聚合,方產紫英. 其貨一得,聖人只知有內,忘其軀殼,豈有目於外,耳於外,口於外,心於外,乎?聽而不知其聲, 食而不知其味, 到無聲無臭時, 色豈能著我目乎? 聲豈能聽我耳乎?味豈能隨我口乎? 馳騁田獵,豈能亂我心乎?奇珍異寶, 難得之貨, 豈能動我念乎? 修真之子,一心內守,外判陰阳,靜體無極,返混元於我腹之中,出其身於太虛之上,故去彼之色音味馳騁田獵難得之貨,而取此中之色音味馳騁田獵難得之貨,靜中生之育之,養我之清氣,助我之靈根,守我之神明,出我之真身,以我合天,以我合全,以我之道而同太空,總从為腹而不為目,方得取真一之性,而生其命. 就是天上仙子,不過是斷外接內四字,以歸於空,从空中返有,日月合明,而成其道. 道之成,在於目耳心三字. 三者聚而成道,散而成鬼,可不慎乎!嘆其人為此而喪, 守此而生, 聚此而成. 諸子勉之慎之.

 

寵辱章第十三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 何謂寵辱若驚. 寵為上, 辱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為寵辱若驚. 何謂貴大患若身. 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故貴以身為天下者,則可以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者,可以託天下.

 

此章要人得失如一,不為此所著. 外說榮華為寵,患難為辱. 內說無為為寵,有為為辱. 深一步說,得靈為寵,失靈為辱,我從空裡得來,孜孜汲汲,惟恐有失,常以驚為念,我道日長而無消化之日,若遇無知,授之作為,是吾辱也. 要我洗滌参求,惶惶然速歸正道,若無驚心,沉於苦海,要常存驚,漸歸正去邪,此講人之自盲. 吾今日開光,再講內功寵辱. 要存真內照,見我本來,是我寵也;惟恐亳釐之差,常存若驚. 靈性倘有一念之差,是我辱也. 凡人有寵必有辱,惟驚字守之. 此驚非怕也. 一念不動是驚,一物不動是驚,空中顯相是驚,光中霹靂是驚,有有中無是驚,虛靈不昧是驚,驚難盡述. 如此若驚,有寵而無辱也. 貴大患若身: 有身就有患,無患亦無身;患乃身中出,身从患中生. 一靜之後,絲亳運用,是吾患也. 崩鼎者,一患也;痰絕者,二患也;火炎無水者,三患也;四肢不動者,四患也;目眩而無光者,五患也;氣不接者,六患也;口不能言者,七患也;五臟炎枯者,八患也;有骨無肉者,九患也;不明大道者,十患也. 此患皆从後天之身而來,亦從重命而來;若輕命,輕後天之身,惟重先天身,患從何來? 有為患生,無為患絕. 貴大患者,是重命入邪之人. 人重命,方去修,不管邪正,死死下功,為重命怕死,誰知死期更速. 重性輕命,方得無患. 命中不得性,性裡常生命,故若驚若身,而貴我真全之理. 倘有察處,以若驚而守若身.何謂寵辱, 辱為下: 元海枯竭, 故先天不生, 是辱也. 後天作而補先天,是寵也. 真靈若驚,本來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何謂貴大患若身. 所以有大患者,為後天身耳. 及吾存先天之身,而後天之,吾何患之有. 貴以先天之身為天下者,則可以寄其身,而塞於天下. 愛吾先天之身為天下者,乃可託虛靈之身於天下,是存道身,外凡身. 如此寵其身而無辱於身,無患於身,方是清靜常存之道,而無入邪之心. 此是修真至妙,願學者勉亶.

 

視之不見章第十四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以致詰,故混而為一.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為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為恍忽. 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此章是知道不可以色聲力求之者也.  道本無見,不可色求;道本無聞,不可聲求;道本無得,不可力求.道之渺矣,豈能見乎,惟夷然自見;道之奥矣,豈能聞乎,惟希然自聞;道之玄矣,豈能得乎,惟微然自得. 三者,合於天而全於人,不可詰之而窮其理. 見於內,聞於內,得於內,精一而見,氣一而聞,神一而得,方為混一. 其上皦,瞻之莫知其高;其下昧,俯之莫知其淵,言其難聞,難見,難得之道. 上達於天,下達於地,中合於人. 要體此理,究其奧,通其玄,會其無中之有,三家合混初之體,如癡中知癡,醉中知醉,方乃見乃聞復乃得. 繩繩然而專心精至,不落頑空;纔有真象出現,是為無狀之狀,無家之象. 本真一出.聚則成形,散則成氣;何有實狀,何有實象,故此不著若是,方為怳忽. 到杳杳,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玄不知其玄,道不知何道,強名不見合,是為真道. 今之人,口雖言而身未体也,就雖体,不過勞意而苦其形,是謂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倘或苟能知古人,體元之初以修身,如是者,乃見乃聞乃得,是謂之網,能時時如是,刻刻體此,方能如天之清,如日之升,如月之恆,如松柏之茂,如南山之壽. 如此無彊之道,何不體此而黽勉行之. 道在不動,道在不行,道在不言,道在不目,道在不心,道在不意,道在不息,道在不知;知內尋知,息內尋息,意內尋意,心內尋心,耳內尋耳,目內尋目,言內尋言,行內尋行,動內尋動. 苟如是,皆可上沖.

 

古之善為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為土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夫惟不可識,故强為之容. 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 孰能濁以止,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 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 故能敝不新成.

 

此章是借古之修者儆後之人. 古之人從實,無穿鑿;今之人從精莊妙嚴,以作外相. 上修者善士,小心謹慎,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夫微者,道之幽深, 故不可識. 妙者,道之精粹,不可識. 玄者,道之難窮,不可識. 通者,道之廣博,無所不通,不可識. 此四者,體道者,能搜微,究妙,悟玄,通徧三界,內外無一不燭,言道微妙玄通,入定內,細細覺察,方得通達. 外說達天下,內說達全神之靈,使他暗裡珠明,光透百骸,形神俱妙,與道合真,故無可識,故不識. 容者道之體,本來無容,强名為容. 豫者,是我虛中用虛,如冬川不可涉,如涉川一樣兢惕,方得不漏,稍放,就不能生. 猶兮若畏四鄰,此乃澄靜本來,猶恐有外魔來攻,如有鄰舍竊取,存敬畏以防之.儼若客, 修身如宴有尊客之前, 不敢放肆. 方守靜,到底澄清,渙若冰將釋,入靜大定時,如履春冰一般,防其驚異,恐走失靈根,致生不測,保身之要也. 敦兮其若樸,不尚雕鑿,素其玄風,不可搬運身心,存澄靜為用,體元始之理,行元始之事,以神歸元始,以氣合元始,以身化元始,以心意混元始,皆成一炁之樸. 曠兮其若谷,廣曠虛中,若太虛之體,為一大竅,任其鳥兔東西,炁合自融,存靈守真,歸中乃得,是我舉動之靈,歸於空谷. 渾兮其若濁,本來混一,灰心乃靈. 从靈中炁合,復渾,又从渾中求明,到此明處,人以為濁,惟我獨清,任以馬牛呼之,只自固真一,返其當來,以脫尸骸,方能解脫,不使鬼神專權,惟我自主,始見真神. 是內清而外若濁,以遮凡塵俗目,此隱聖故耳. 如此難妙,孰能似古善士者,內求,清中更澄,要時時行,弗得貪求,如此清矣.  孰能似善士身心,久如一,體本末終始,先後不改如初,方似古善士. 如此修行,乃可以近道, 而定靜慮得之妙. 後之學者, 逐一遵行,纔有明德新民之奥理, 率性以近其道,盡性以生其道, 纔叫做致中和,合天地以育万物,不過是安之久而生,靜之極而生,者是箇無中有了. 从前一一體,如冰,如鄰,如客,如濁,如川,如古善士,方能保此道. 保此道者,守中無盈,不盈難溢. 倘有妄生,盈乃克生,夫惟不盈,是以能敞其形,敞其心,敞其意,方乃焉. 要人小心漸進,無妄無退,方得學古之善士,行精一無二之功,乃得全真,是以借古人而儆後学者也.

 

虛極章第十六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夫物芸芸,各歸其根. 歸根曰靜,靜曰復命. 復命曰常,知常曰明. 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此章是逐徑之妙,一層深一層,一節玄一節,要人層層通透,節節光明. 致虛极,何也?虛從何來?從空裡來. 何謂極?徹底清為極. 何謂致虛極? 身心放下為致,身心窈忘為致虛極. 何謂?絲毫不掛為靜. 何謂? 純粹精一為篤. 何謂? 專一不雜為守. 何謂万物?虛中實,無中有,為万物. 何謂並作?皆歸於一,為並作. 何謂?靈中一點是吾也. 何謂觀其復?內照本來. 何謂?得其神而返當來.何謂物芸芸?諸氣朝宗,物來朝宗. 煖烘烘,蒸就一點神光. 何謂各歸其根?是从無而生, 虛而育, 打成一塊純阳,常住於中. 何謂歸根曰靜? 是有中復無,實內从虛. 靜者,太和之氣,天地之靈,是靜也. 何謂復命?返其元始,是命也;覺其本來,是命也. 虛空霹靂,就是嬰兒囝地一聲,是命也. 人得此生,仙得此道. 何謂常? 得之日常.何謂知常曰明?明得者箇. 是明. 明此理, 通此理,参此玄,得此道. 何謂不知常?不明者箇,是不知. 何謂凶?不知其靜,不知靜理求玄,動中求生,有裡著手,故凶也. 既不知靜,又得知動,知有此動此有, 从靜生者吉;从動裡尋有,有中取動,安得不凶. 謂何知常曰容? 知常靜之妙,知靜裡常動之微,靜中動,無所不通,無物不容,言其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微也,妙也,巍巍乎,煥乎其有道也,就知儒經云:「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的.」又如子思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又如顏子有云:仰之彌高,鑽之彌堅. 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又如孟子有云: 「盡其心者,知其性也.」 又如釋典云:無無明,亦無無明盡. 又如大法王云:不出不入. 此皆容也. 何謂?無人無我,無聲無臭,普照万方,惟澄而矣. 何謂?一澄乃公,公得其旨,统領諸虛,歸於密室,湛寂無為,是為王也. 何謂?金木交併,湛寂真神,無微妄,無微無,無虛中之物,合陰阳之炁,按五行之虛,得看天地之和,體清虛之妙,得無極之真,是一天也. 何謂? 靜如清虛,徹底澄澄,是為玄. 玄之為玄,是為道也. 道本無名,借道言真,返之混沌之初,無言可言,無道可道,是為道也. 何謂久?無言無道,是久也. 何謂沒身不殆?既無言無道,身何有也,無有何殆也,是以為殆,妙哉斯明矣.

 

上不知章第十七

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猶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此章大旨在何處? 在清欲,澄心. 何謂太上? 澄靜後返之於純,合元始之初,謂之太上. 何謂不知有之?諸氣不生, 神凝之後, 眾皆歸宗, 謂之下知; 凝結於內, 謂之有之. 下,乃諸宗也. 既知有之,其性鎔也;既鎔,親之譽之,何也?要刻刻防之. 親也,惟恐有失,關閉來親譽也,要我含太和以養之,存極靜以鑄之. 鑄劍之要,全在忘中得,靜中採,採中忘,是親也,譽也. 既親之譽之,何故又畏之,何也?我不驚恪, 恐入於頑空, 其空一頑, 鼎翻火散, 其害不少. 是以畏存之. 既存畏,又侮之,何也?稍有不純, 其藥爆現, 侮我之靈, 神即分散, 是侮也. 敬謹固守,養其真靜,純粹精一,抱云合虛,不令其侮,此真趣味,信猶不足,焉有不信而動者乎!既靜而信之, 又貴言之, 何也? 我以篤信真靜,猶若無言而守也. 是無言也,猶之乎貴言一般. 何為功成事遂?驪龍得珠, 豈不謂功成? 彩鳳得珍,豈不謂事遂?如是諸脈歸宗, 情性為一, 俱合太和, 以無為而使之然也, 皆謂之曰我得之自然而已哉!

 

道廢章第十八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此章大竟何說?此說功到方見妙. 何謂大道,默默無言,靜極無知,謂之大道. 無往不是道,又何廢也?不廢, 不為道; 廢盡, 乃為無極. 既廢,為何仁義有?

廢到不識處,諸脈絡循規蹈矩,一一朝元,不待勉強而來. 不言即仁也,不為即義也. 不言不為,合成一處,其中若有仁有義存焉. 以無為,其德含容,其量恢廓,豈不有仁義存於中. 何謂智慧出,有大偽?煉己以愚, 修行以癡, 方得成丹. 苟有智慧加之作為,用心用意,勉强胡行,諸魔不侵,諸障不出,何偽之有. 若煉得愚癡,不識不知,是亦偽也. 人身是假,人神是真,有大偽,去其身而留神,謂之大偽. 何為六親? 眼耳鼻舌心意. 何為不和?不見, 不聽, 不臭, 不味, 死心忘意, 謂之不和. 既不和,又何有孝慈?孝者順也, 慈者愛也.順性愛靈, 返天之根,天根既得,子孝母慈,和合骨肉,母抱其子,子伏其母,是謂有孝慈. 何謂國家?身心是也,虛中亦是也,性命又是也. 何謂昏亂?意不定,入世而昏;心不定,逐境而亂. 塵欲內集,昏亂吾中,氣性不斷,先天性不生而昏,凡命不惜,真炁絕而亂. 身心定,虛中靜,性命應,定靜應,元神慶. 昏於中,取於外,外亂內昏,金木相親;外昏內亂,水火相併. 昏者冥也,亂者交也. 一冥一交,神仙之道. 何為有忠臣?忠臣是意安也. 精中華,皓中白,交而純粹,合而杳冥,復神於中,內合天形,是為忠臣.

 

聖棄智章第十九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 見素抱樸, 少私寡欲.

 

此章申言何也?恐人易看, 不留心窮究, 故復按也. 請其旨,要人到上德不德,情欲塵心,一亳不著,希聖希賢念頭,一毫不染,盡忠盡孝底意思,都不存亳釐之念,到無為地步,是此旨也. 何為絕聖? 忘神入太虛. 何謂棄智? 忘忘於空. 何謂民利百倍?無為後, 諸氣化淳, 聽其自然, 謂之民利百倍. 何謂絕仁?冥中更冥. 何謂棄義?除意歸仁. 何謂民復孝慈?入無為, 到了捉摸處, 不知己快, 不知己樂, 聽其化生, 謂之民復孝慈. 何謂絕巧?不自作了然而生枝葉, 恐聰明反被聰明誤. 何為棄利?不生貪求, 恐求盈而反溢也. 何為盜賊無有?不聰明, 不求盈, 而無害生, 謂之盜賊無有. 何為此三者?虛空靈是也. 何為以為文? 不粉飾造作,自作聰明,而求盈. 何為不足故令有所屬? 以中求中,為之不足. 以中求中,不盈不溢,常常冥忘,不待去求,而自令有所歸. 何為見素?不彩之文之. 何為抱樸? 不粉之飾之. 何為少私?不貪之求之. 何為寡欲?不盈之溢之. 總歸純化無育底地步,合於無極之始,反歸於空,乃申明上章之意也.

 

學無憂章第二十

絕學無憂,唯之於阿,相去幾何. 善之於惡,相去何若.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我獨泊兮其未兆,若嬰兒之未孩. 乘乘兮若無所歸,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 沌沌兮,眾人昭昭,我獨若昏;眾人察察,我獨悶悶. 澹兮其若海,飃兮若無所止. 眾人皆有以,我獨頑且鄙. 我獨異於人,而貴求食於母.

 

此章自知玄玄,獨落根本,只知有靈,不知有身,又何況人可得而知也. 絕學無憂:絕無有之學,抱中而已,豈有憂哉. 唯之與阿:惟靈內之根,守純陽之氣,寧無憂之神,與人隔障,可得易聞. 欲知之人,而人不知,靈神能去幾何? 有無相通,呼吸相應,善惡不分.有靈必有神,有神必有靈,者靈也,者神也,相去何若哉,言其神靜生靈,靈徹通神. 人之畏,畏性不生,畏命不靈. 無虛也,無靜也,虛靜不極,豈不畏哉. 我若虛也虛之極;我若靜也靜之極;我若極也極之至,又何畏性命之畏哉. 上字,我有驚醒,終日惕惕. 下字,是性命,是虛靜. 荒兮其未央哉:荒,非荒也,一物不著,一絲不罣,無天無地,日月暗明,惟混而已,謂之荒也. 其未央:恍忽未生,不知有冥,不識有空,如此境界,有何中央,是未央哉. 眾人熙熙,若有所得而自快,盈其心,滿其志,止於此而已矣. 如享太牢,如登春臺,因盈也,因滿也,不知盈滿而自害. 我獨泊兮:我到未央時,不敢苟且,愈堅其志,愈恒其心,只執於中,連中也不知,是為泊然其未兆. 我到未央時,若嬰兒之未孩,知識不生,聞見不開,嬰不知其嬰也. 乘乘兮若無所歸:嬰不知為嬰,此時候有何歸?著到寂然之境,靜到寂寞之鄉. 眾人皆有餘:為勝心二字,自滿自貪,謂之有餘. 我獨若遺:到一境,滅一境;入一步,殺一步;得一趣,忘一趣,知一妙,自己危微精一,謂之若遺. 人到玄玄處,秋亳不貪,飛灰不染,方為若遺. 我若遺,愚人之心也. 寂然不動,輝輝兮,燦爛於中;冥冥兮,性升於空;沌沌兮,返之混始,歸之混沌. 俗人昭昭,盈心滿志,自以洞然為昭昭也. 歸元始之初,神不知為神,氣不知為氣,虛不知為虛,入於混然. 惟昏然不識,未胎嬰一樣. 世人見利敏觸,若是秋毫之末,見樹而不見林,知梢而不知幹,過猶不及,現世之所謂鑽關子,找虛位,無所不為其極,無所不施其法,而我獨守成默靜,不過於求. 凡諸世利之事,皆茫然而不入意也,如澹闊蕩,如風之飂飂不停,無起無止,無邊無際,煉性命之宗,滅生死之途,則雖眾人皆以功利營名為主向,我則若似獨修於山中之鄙人,斷塵根,了生死,殊不同哉!我獨頑且鄙: 精粹純一,謂之鄙也. 我獨異於人:默默無為,著中不著,異於人而合於天也.混沌合於我,我還歸於混沌,謂之異於人,而混沌同也. 混沌之內,惟知有中,母乃中也. 昏默之中,採先天精華,含養於內,謂之求食於母.

 

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 道之為物,惟恍惟忽. 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 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以此.

 

請問此章大旨. 此章虛中著,空中生有,自知自覺. 涵容養中是謂孔德之容. 心不虛,不能容;心不空,不能量. 虛空方得應物. 為何物?是先天生底炁, 炁生道, 從道凝為, 人何能使凝中? 初然下手,下手處在太虛立基. 去人意,住基,合怳合忽,謂之初進,此一講也. 凡人修道,必先由此,後至怳忽. 復為鎔金,鎔化養體,如坐大火中,周天雲霧,如入冰山,方為怳然;崑崙鎮頂,不能力支,方為忽然. 怳忽之中,中若有象,見如不見,知知不知,方為真象. 怳中生忽,忽內返怳,內若存,覺如不覺,存如不存,方為真物,既忽中返怳,怳中生忽,如影一樣,為何有名,吾不改之. 因存因有,著定於中,是其名也. 去名亦是去害,害去氣鎔,名去神化. 甫字當作父字看,亦當主字,亦當神字. 目不觀,目神入矣;耳不聞,耳神收矣;鼻不臭,鼻神凝矣;口不言,諸神聚矣,謂之眾甫. 諸神聚,其舍有主;諸神化,其氣有父;諸神存,其名不去;是為眾甫. 為眾甫,方得若窈若冥,到了窈冥時,纔得神化,氣結,精凝,而成道如此.

 

則全章第二十二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而為天下式. 不自見故明;不自見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 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 誠全而歸之.

 

此章是教人純一不雜,自無驕貪者也. 太上之婆心,恐人自驕自貪,常存好勝之心,不自加功,而妄採取,有害清靜之道,教人常存不盈不滿之意,故以式示之.凡學道者, 從而全, 深究太陰之理, 從月之三日生陰, 三日取陽光方明, 故漸加採取, 功到自然滿盈; 曲則漸直, 初三, 初八, 十一,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故望. 曲則盈,如月也. 者,要人純其精,一其華,精華純而生,用華不用精,固精採華. 者,小土塘. 水多則盈,要人防溢之害. 者,弊其著採,弊其採守,去有為之弊,存意中意,太虛中運用生化之理. 者,一絲不著. 者,妄心極用. 是去此數件,清之,一之,虛之,極之,是以聖人教人如此,故舉言之. 不自見一己之見,亦不以自見為見地者,能兼容真境,周參丹法,故明. 不自是故彰:不以一己之視聽.作為標範, 亦不自視己之修行, 有過他人之特運者, 故能彰明一切. 不自伐,故有功:不以己意之專,以為攻伐他人之過錯,故得為人專逞之益. 人無矜,故道生. 前不自者,默其功,而聽其自然來往生化,未勉強用他之功,氣聚自生,氣烘自化,氣融自結,氣純自成,氣化自泰,泰後自旋自轉,微意一點落於宮中,氣後合混沌時,如太虛中一点金星,天水相映,總从不自是不自矜中來,是以不爭. 不争者,因不自是自矜,方處不爭,到不爭時,豈有虛謬哉. 深為後人而詳說之, 因曲枉窪弊少多者六字,總不過要人去有存無,去勝存朴,去貪存實,是以不爭而歸式之.

 

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希言自然,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孰為此者,天地. 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 同於道者,樂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失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此章言其自然,不待作為. 希言者,言貴於無,如飄風亦然. 倘天心不靜,飄风即起,不能恆耳. 如人之功,其鉛方起,意即外馳,豈能恆乎.驟雨如人之功,水方來朝,心即他向,火不能降,雖朝無益,如驟雨不終日耳. 如此用功,孰謂是先天地,此乃穀之餘. 天地尚不久,火來水散,水朝火滅,不能合一,天地豈能久乎. 人妄採後天,乾坤亳無主機. 人,乃神也,神豈能返舍,無是理也. 故从事於道,言靜極之功,去有而就無,故從之靜,从之無. 道者同於道,同天地不言太虛之體. 德者同於德,同天地生化万物之機. 失者同於失,同天地虛靈不昧,無言無動,而合天地之道. 同於道者,同生化肅殺之權,如人有動有靜,相生相剋,與天地無絲毫差謬,自然之道,故得之. 同於德者,同天地含弘廣大,無不覆載,其有容也若此. 樂其然之道,故得之. 同其失,同天地虛靈不昧,風雲雷雨,無意而生,無意而散,絲亳不著,如此容靜,包羅乾坤,聽其自然,合天地,樂我自然,希言之道,故得之. 如此合天,之猶為不足,焉有不信之理乎, 太上教人,不過體天惜已而修,忘得忘失,無容心於物也.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 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其於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此章从虛自運,不待勉强. 何為跂者不立?跂者, 是斜身不正, 謂之跂, 故不立. 為何譬跂?意邪心著世慾, 猿馬不收, 何能得靜? 何故得靜?正其心, 澄其意, 毫無染著, 故能得靜.何為跨者不行? 跨者,一腳而立,不能行也. 譬此者何也?因人不漸進, 知而不行, 如獨腳而立, 豈能久乎, 是如儆後學也. 不靜,安能得起. 不虛,詎能得知. 人若聞道,不从漸修,焉能成乎?何為自見者不明? 自有邪見,妄自為是,不規自然,豈通透內學. 若有通透,將何求之?似愚似癡, 終日默默, 不待勉強, 自作聰明, 不求明而自明也.何為自是者不彰? 自立偏見,終日妄參,其大道不能彰現,將何求彰. 常存不滿之心,不生速進之心,終日自足,豈能彰乎. 要不自足,虛虛靜靜,常若蠢然,澄見底,不求彰,功到自見,此彰非外彰彩之意,乃內中運行生化之機,方合太上本旨. 何為自伐者無功? 外說如滿山蒼槐古柏,樵人日採,山之槐柏,日採不覺,月採年採,漸漸待盡,山之秀氣,漸漸消散,久之為一枯山. 如人終日目視耳聽,口言鼻嗅,身勞神損,氣耗精枯,終日不覺,久之如枯山者同. 又如人妄相授受,不歸清靜大道門頭,終日或守或放,耗水抑火,每日燒煎,其己不覺,久之亦如枯山同. 何為自矜者不長?人少靜, 微有覺意, 便生自誇之心,矜心一存,道無漸進,今日如此,今年如此,終於此而已,因自矜自誇故也,焉有漸進之理,將何得漸進. 有恐聞之心,存不足之意,堅之固之,精之一之,再加一篤字,不求長而自長也,如此自然與道合也. 何為道合? 要如餘食贅行,人不知以後天餘食之氣,精心切悟,以為己害,起後天底精心切悟,去靜中參悟後天中先天. 贅行:是不動貌,心貪身懶之意. 既心貪身懶. 為何譬道. 言如人外不動而外勤於功,就如身懶心貪贅行一般.何為物或惡之? 物乃靈物也, 因自見,自是,自伐,自矜,不从自然,不歸清靜,靈物豈能起乎?若或有惡者然. 何為故有道? 道乃自然之玄,有道底人不見,不是,不伐,不矜,此為故有道. 何為故有道者? 不跂立,不跨行,从清靜自然,不侍勉強中而來者,無速進之心,無矜誇之意,入於冥忘,常在虛無之境,而不處見,是,伐,誇,有為之地也,故不處.

 

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失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此章旨在何處? 在一大字. 修在何處?結穴在寂寥. 混成物是何物?靈明隨氣而結, 空洞之中, 混成有質, 此質虛象無形, 結而成丹, 謂之有物混成. 何為先?何為後? 積穀為後,採陰精為後,著意為後,一切有為為後. 寂靜中生,虛靈中出,空洞中昇,無杳中來,無有中見,虛實中成,為之先,皆謂之先天地生. 何為先天地?混元中未有天地, 而天地性存; 未有陰陽, 而陰包陽, 阳包陰, 陰中生陽, 陽中生陰, 謂之先陰先阳, 取而用之, 謂之先天地. 既有先天地,要寂寥何用?不寂, 陰中陽不生; 不寥, 阳中陰不出. 寂寥之中,天地生而合一,陰阳聚而泰交. 何為獨立不改? 天地不可改,天地為獨立,至道為獨立. 天地不外於道,而況万物乎?謂之不改. 何為周行而不殆?天旋地轉,周流生化,豈有崩墜乎. 天地原以一氣化成,天中之天,地中之地,天中之地,地中之天,一氣混融,出於自然. 道乃天地,亦是流行而不殆,天地可殆,而道不能殆也. 何為可以為天下母?母者, 以氣成道. 道生天地,天地生万物,而万物亦本於道,是以為母. 可以為天下之母,言其無事,不本於道也. 何為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太上亦不知何為道,言其純粹精一,至玄至妙,不知為何名,想像自推之曰,字之曰道. 何為强名之曰大?無往不包,無處不利,通流陰阳,強之曰大. 何為大曰逝?逝者,無處不周,謂之曰逝. 逝曰遠:遠者,天上地下,隨道流行,謂之曰遠. 遠曰反:反者,天地万物,無不本於道而生,無不歸於道而化,謂之曰反. 生無不本於道,化無不歸於道,故曰道大. 何為天大,地大,王大?天故大也,天本於道;地故大也,地本於天;王故大也,王本於地.天地王,皆本於道;道故大也,殊不知道亦本於自然. 天所以覆万物,故曰大;地所以載物,故曰大; 王所以统万物,故曰大;道所以包羅天地万物,故曰大. 何為域中?域中者,天地万物之主宰,道凝於天,而為天之域中;道凝於地,而為地之域中;道凝於万物,而万物之域中;人能體道,道凝於人,而為人之域中. 何為四大?天地王道,謂之四大;精氣神靈, 謂之四大. 四大皆空,而道處於中,謂之王處一焉. 何為人法,天法,地法?道出於自然,人能自然,如地之靜,故常存,謂之人法地,地得天之雨露下降,生化之機固結而常存,謂之地法天. 天稟清虛之氣,凝虛於上不動,無為而合道,謂之天法道. 道本於虛無,常含湛寂之體,聽無為之生化,謂之道法自然. 自然之中,有物混成,感先天地而生,凝寂寥而化,隨自然之機,而合混成之道,謂之自然.

 

為輕根章第二十六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 輕則失根,躁則失君.

 

此章教人温和弱體,靜動相宜,漸進底意思. 重為輕根,是从少而多,从靜而動.須性命為重,世事為輕,先去世事之輕為根,从靜而為本,根本既固,方能重性命,如人負物,先力寡不能勝,从輕而漸重,方纔得勝. 人不去世事,安能全性命之重乎?靜為躁君,君者,心也. 心屬火,安得不躁,煉乎靜以制之.  如負自重,終日堅心清靜,行若負重者然. 人能惕惕不忘,清靜真一,雖有榮觀,燕處超然,而終日不離虛靜之机. 奈何人君主天下者,以身輕天下,是重末留本,妄想邪見,其国易於傾頹. 身者,国也;臣者,氣也,氣為丹之根. 重者,性也;輕者,命也;性為命之本. 築末必先務本,謂之重為輕根. 靜為躁君,何也? 靜者,清而澄;躁者,妄而生. 以澄止妄,以靜治躁. 清者妄息,常澄其心,靜其意,清其神,如此心則灰去,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何也?是以修真之士,終日乾乾若惕,如有重任者,一時不能拂去,若輜重者然,終日不離靜澄,而煉其主,雖有榮觀,燕處超然若何?靜中有奇景異象,雖有榮觀處,而以無為化之,澄中雖超然燕處之暢,亦以無為治之. 奈何万乘之主,何也?奈有血肉而為之主君其国者,此患也. 以身輕天下,何也? 是形骸之累,又有血肉主宰其身,內不能灰.外不能化,奈何有累於我哉. 去心輕身,從無為治國,清靜治君,是謂奈何. 輕則失臣,何也? 君不能以清靜化,国不能以無為治, 温良恭儉之臣,見其躁君,亂其國,危其邦,安肯出仕,故常隱於海国,而不化行天下,是輕則失臣. 躁則失君,何也?君不能以無為治,馳騁田獵,好作為世欲之事,如此昏亂,安得不躁失其靜,而君亦以失之,不靜有為,為之失也,是謂躁則失君.

 

行無轍迹章第二十七

善行無轍迹,善言無瑕謫,善計不用籌策,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此章 太上教人隨机化育,不待勉強而聽自然者也, 是一團無中有底景況. 何謂善行無轍跡? 善乃人之本性,父母未生之初,就有善性,是一點落根源底時候,未有化育,就有此善,即先天也. 行是發生歸鼎,先天一來,只可意取,豈有轍迹. 若有轍迹,即是採取有為功夫. 大道本於自然,謂之善行無轍迹. 何為善言無瑕謫? 善若言,即有瑕生,即有詭詐. 善不言,則瑕玷詭詐,从何而起,方得還自不言,謂之善言;自然謂之無瑕謫. 何為善計不用籌策? 淳化之民,何用刀兵. 不計為善計. 氣和了,先天即生,何用子午卯酉著意籌策. 能善用計者,就不用籌策. 何為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不閉,為善閉. 何用閉穀道,通三關,開崑崙,从夾脊兩關,臍下元海,何竅要開,終日用心用意,去自搬弄,豈不惜哉!善閉者,出自自然,而關竅自然通透,自然光明. 著於關鍵者,而關鍵沉於淵海;昏昏無著者,虛無之關鍵. 周天為大竅,無有隔障,善閉而無關鍵,不可開而自開也. 何為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不結為善結. 著意採來,容心凝結者,不是養性命,是送性命;不是養長生藥,是自煉毒丹而害生也. 終日耗後天之寶,耗竭氣散,懼寒懼煖,懼风懼濕,面金唇玉,皆不善結者;倘後有同志者,宜以此戒. 聽其自然,神氣凝結,不待用意,而自从規矩準繩中而結,一結成丹,豈可解也. 何為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聖人是善言,善行,善計,善閉,善結底人. 人者身也,是以聖人愛身,常修身而不棄身也,恐人於塵囂枷鎖之累,故常救身而抱道也. 何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物者靈也,恐入於有為,常存救物之心,比無為化之,故出自然,聽其生育,無向凡俗而不棄也. 何為襲明?天無容心生物,亦無容心化行. 人體天,無容心修身,亦無容心凝經結,聽物之生化,是為襲明. 何為善人,不善人之師?無為之人,不假造作,是有為之規模. 何為不善人,善人之資:有為之人,用意造作,為無為之榜樣. 聖人修自然之道,體天之無為,故不貴其師,不愛其資,人,體杳冥而若大迷,是謂得道要妙. 總不過無容心於道,而聽自然者也.

 

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 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

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 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

 

此章何意?要人守道,分理陰陽. 何為知其雄,守其雌? 雄是陰中陽生,雌乃先天一氣. 知而不採,謂之知其雄;守而自來,謂之守其雌. 何為為天下谿? 分理陰阳,則天下柔和. 谿乃淳也. 天下涥,陰陽自然分理天下,指一身而言,一身無為,常德不離:德者,道也. 人本清虛,清虛陰升,清虛阳降,陰升陽降,其德乃長,真常不離,反與嬰兒同體. 嬰者氣未定,五臟未全,皆虛空也. 人能無五臟者,方能知其白而守其黑也. 以嬰兒為天下抱道之式,人能如嬰兒觸物不著,見境無情. 為天下式者,真,矣. 道得淳化,反歸於無極,而合太虛之無為. 知其白,不若守黑. 白能易染,而黑無著. 靜到白時,如月返晦,到晦時,收斂之象也. 知其榮,榮則有害,不知常守其辱. 辱心一存,万事無不可作,無為存辱,為天下谷. 谷者:虛其中,一身常能虛中,為天下谷,此之謂也. 常德乃足,中能常白,其道常存,道存而反歸於樸. 樸者,全完之器. 樸散而成器,散者:分其樸,而聖人用之. 聖人能守中精一,則純一而不雜,為天下管轄,統天下之民,歸於一国,聚万成一淳化無為之国,分理陰阳五行之造化,歸於一统,則大制不割也. 一身純阳,分理陰阳,其煉而成體,豈能割乎. 知雄守雌,以柔治剛之意也. 太上教人無為化淳,聽生化之自然,不假勉强也.

 

 

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 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故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強或羸,或載或隳. 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此章是教人無為,法天行事,絲亳不罣底意思,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天下者,一身也. 取者,修也. 為者,無為之道也. 人若修身,心本於無為. 諸事若不造作則不能成,惟道不然,將欲修身,必本於清靜自然之道. 如今世人,若有些小言一二著,長笑而逝矣,吾見其不得已也. 天下神器,何嘗有為;以湛然常寂,聽其自然生化,隨机靜動,故不可為也. 有於性,有著必於命,不為不著,性命常存. 凡先天炁生,聽其隨行,內應於,外應於,出入自由,不待勉也. 若有微意, 非太上至玄之道,亦非不壞真空長生之道也. 或載或隳,若修清靜,隨其左沖右突,上旋下繞,待其中千穴万竅,忽然一旦豁然貫通,方得根深蒂固,載值於中宮,無隳無豫. 是以聖人修身,必先去甚而無妄心,去奢而無繁華之心,去泰而無勝心. 心既無而一身無不自然,合太上傳道之本心,同太虛而歸真空. 無為真空,安得不取天下乎!

 

道佐人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 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強.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強,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此章清靜無為,不加造作,造作早已. 以至道佐人主者,不言為道,道之渺矣.

 

清靜即是至道,以清靜之道,治伏我心,我心治伏,人主安矣. 不以兵強天下:兵者,雜氣運行,如一国之主,亂行不道,不得已而用兵,用兵必有勝販,其国必亡. 如人修身,必先治心,心馳不一,運行雜氣,或長或短,見功速而成者少,其身早已.其事好還:還者,是造作之顛倒;殊不知師之所處,禾麥盡盡,民豈生焉. 如人之雜氣所止之處,血肉凝聚,病則生焉,就如荊棘蔚然,栗無所生,人畜無所食,天下百姓皆入境之歲,與天之道亳無關係,故善者不敢. 在上者,施無為之化;在下者,聽其自然歸伏. 如善者,心心清靜,不待勉強,其氣自生,清靜矣,而勿矜誇. 無為矣,荊棘不生而勿. 果而勿驕,將帥不入乎驕,而好戰之心未起也. 果而不得已,乃清靜中一點真氣,至道本來,連一點都是多了底. 自然矣,而勿. 勿強而道,是謂真道;用強於道,是為不道. 不道者,安得不早已乎. 此太上教人,無為修道,以有為之說戒之.

 

佳兵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是以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恬澹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也. 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 殺人眾多,以悲哀泣之;戰勝,則以喪禮處之.

 

此章用淳不用強,用和不用剛,用氣不用意. 有意為強兵,故不祥. 夫佳兵者,温良柔和. 佳兵者凶,善用者吉. 善用者,靜後用之;不善用者,開首用之. 物或惡之而不致,故有道者不先動.故不處. 是以修道君子,處其靜而貴左;不靜者,處其動而貴右. 先意故不祥,不祥亦有氣至,乃勉強採來穀氣,謂之不祥之器,非修道之君子. 靜後動者氣,不得已而開導初進之人,故以下乘教人,取後天而得效也,只快於一時,久則必敗. 能恬澹清靜,自然之功,謂之虛無至道. 苟有微意而不美,而美之者,入一境,一境;得一理,忘一理;不殺不忘,謂之佳兵. 好殺者人畏,群而抗之,則役者貧而民心不穩,天下如何歸心? 吉慶之事,以左為專;若凶白之事,則右位為貴. 靜中動者,副將軍之謂也,居左而不凶,乃無意焉. 動中動者,正將軍之謂也,而不結,用意取也. 惟精惟一,清虛而得天机,謂之性;厥終厥始,有動而得地機,謂之命. 性定,命生,从此而生,知命方知命難,因其有斷殺之志,故一戰得勝,言其心切意專也,苟有二念則不得,是以喪禮教之. 不有殺人心,不可以入道;不有鐵石心,不可以求真,言其可教則教,不可則止. 是以太上教人,如此用靜不用動,用氣不用意,用氣立性而後命,以佳兵譬之,柔和治之,虛無修之,靜動得之,空空成之. 所以有兵而不用,兵有勝販,故不祥,教人體此而修者也.

 

常無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無名. 樸雖小,天下不敢臣. 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賓.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 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

 

此章乃無人我,自得意思. 道以混沌無名,常住真靜,與太虛同體,不言不動,謂之道常無名. 樸者性也;大而通徹天地,細而入於微塵,雖小,天下不敢臣:臣者氣也;性定,氣凝,謂之不敢臣. 侯王能自守:侯王者心也;心空,神靈,若果能如此守者,万物將自賓服.万物者,諸經脈絡是也. 能定而守靈,經絡再無不賓者也,總歸大竅,一片光明,天地自然相合,下升上,天地合一,甘露得二氣而生,混合於中. 到此光景,人莫之令. 人者,靈中微意是也. 到混沌時,有人不知其人,而自然定,定均時始制有名,定而後能慮是也. 名既有之,不要妄貪,夫亦將知止. 知止,則有定期而漸進者也. 能知止,所以為者咎. 至弱者水也,川流者水也,水之不息,猶天地万物,不可須臾離道者也,謂之猶川谷之於江海也.

 

知人者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此章教人內省自思,意不馳於外而守真靈,脫解無用之軀,與天地同久也. 知人者智:明哲於外,非我之本分. 自知者明:守自己之靈,虛中生白,光灼天地,自知其有,默默自得,而為之明. 勝人者有力:不可以力勝人,以虛無至道勝人. 力者,內光也. 勝己者,自勝之中和,充塞於天地,與太虛同體者也. :內光之充塞,含容於我. 知足者:知瑩白之光芒,無處不周遍,虛虛於中,守有於內,而不妄求,謂之知足. 者:滿其體,一氣豁和,含光於中. 強行者有志:堅其心,固其意,忘其形,存其虛,守其有,以待功成也.能常真靜,守其中,而不失其所,其道恆而天地交泰,陰陽合抱於中,如此恆常不二,豈不能乎. 道成而軀去,光融而性存,雖死於世,而我實不死也. 死則死矣,假形骸雖死而不亡,與天地同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陰陽合其道,與混沌同其體,道存而性融,形亡而光結,故壽而不死. 無中下手,虛中能有,有中返空,性命合一,靈性常存,清光融融,謂之死而不亡. 常存於天地之外,包羅於万象之中,空空洞洞,其真常靈,其道常存,真常至道,謂之不亡而.

 

道汛兮章第三十四

大道汛兮,其可左右. 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愛養萬物而不為主. 常無欲,可名於小;萬物歸之, 而不為主,可名於大.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此章是教人歸於大竅而不著底意思. 大道,是虛無至玄至妙之道,無物不有,無處不到,謂之汛兮. 一靜之後,遍體皆空,無有障隔,此乃汛也.左之右之,無不通之,無不靈之,節節相通,竅竅光明,謂之其可左右. 万物:諸經絡也. 心空,意無,万物無不恃之以生,鎔成一片,內外光灼,雖無心於万物,万物自然生之而不辭. 已得己功,無論治国平天下,或一己之修真,俱顯勢,昭天下以為己已得之.聖人愛養万物,天地孚養万物,任其生衍運化,而不作其主人,主令天机物運,但任各取自然衍化,種種態勢. 常無雜意可著可名者,雖道大而不見其大,入於微末,而於小焉. 一氣鎔成,万物無所不歸,若無主;諸氣自然合一,若無主宰,而主宰存焉,此乃性中命也. 性中得命,若可名於大. 大道至微,實無所大,而大存焉. 是以聖人修道,默默而不彰,隱潛而不見.道雖大,而始不為,故能虛無以合道,默默而合天地,隱潛以合陰陽,成汛汛兮,合其至道之大而入於渺渺之天,怳忽存亡之間耳,故能成其大.

 

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執大象,天下往, 往而不害. 安平泰,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 淡乎其無味. 視之不得見,聽之不得聞,用之不可既.

 

此章教人不著底意思. 象字,是有著而歸實;大象是不著而歸空. 象本於中,守中而小;大象本於形,無形而空. 本於中者害,空於形者不害. 執大象:忘形,合虛,空中,空形,四大皆為一竅. 使我之神,清虛而合至道,任往來而不害. 天下者,身也. 身為天下,是普天之下,無物不載,無處不有,任日月之照臨,空洞之乾坤,往往而不害,如人之身,空其形,絕其欲,清虛其神,默默於大竅,混沌於陰阳,不知有人,亦不知有我,故往往而不害. 不害,安於神;不害,平和其氣;不害,交泰於性命.於神, 平和其氣, 交泰於性命, 皆歸於虛, 虛中生有. 樂與餌,是先天之真炁,聚而成樂,凝而為餌,如過客之往來,無定止之地,任來則來,任往則往,天下任其周旋,待通身經絡,靈通而合一,如是為丹,性中見命者是也. 無可以言道,道之出言其無味,無味而自知其味;無可以耳聞,聽之不可聞,不聞之中,而自聞也;無可以目視,視之不可見,不見之中,而自見也;無可以著用,不用之中,而自用也. 故不可見,不可聞,不可既者,言其道理精粹,無不貫通,成天地之大竅,而含容乎至道,虛虛實實,無無有有,皆一其氣耳. 此謂執大象,而天下往往不害者此也. 歸中不中,忘形忘虛,昏昏默默,為一天地,混合陰陽,打成一箇錦繡乾坤,天地壞而我不壞,天地崩而我不崩,皆因不害一炁之至道. 不見而見,不聞而聞,不用而用,如過客之行止,不著於中也,聽其自然而已,者箇纔為執大象. 後學如此,方能了得性命,故天下往往而不害也,安平泰之至道也. 如此至道,不可見聞,亦不可既也,此之謂也.

 

欲噏之章第三十六

將欲噏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 柔勝剛,弱勝強. 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此章是盜天地之真一,陰鼎陽爐,剛火柔用,自知其密,純粹精微底意思. 將欲二字,將盡而未盡時候,未得先天之初,欲深自聚氣,時合太和而噏之. 噏:合聚也.將欲合聚真一,侈於外,張侈定而後噏,保合太和,含弘万象,混一而成,必先收屬身心,身心定,而後含光內照,則真一之炁彊,炁充足,然後以和柔之. 將欲弱之,必先待噏而之之後,然後充滿,方纔以和制之,使其純一不雜,合太和柔之,是二八月之候也,卯酉之時也. 無寒無暑,充和一炁,謂之弱也,得之矣. 从有中而返無,欲廢之矣. 將欲廢之先,起於中,充滿四處,而後以和廢之. 廢底是有質無形之物,不但煉去有形底,連有質底要盡煉去之,而成光,炫灼於內,恐光散去而欲奪之,必先與之以和. 將欲奪之之先,以和而合天之化机,噏而聚合於一處,从中起於上,从上見於空,如魚潛於淵一般,温温一性,包裹命根,虛見天心,謂之魚不可脫於淵. 国之利器,是彊也;國之利氣,是明也;国之利器,是剛也;国之利氣,是微也. 則能以柔制剛,則能以弱制彊. 不明不微,為国之器;明也微也,為国之氣. 剛彊故多利,利則有害於身;柔弱亦多利,利則有益於己. 剛彊之利,不公多害;柔弱之,和平多益,只自知也,自明也. 入於玄,知不知為知,明不明為明,己之不知不明,安能示與人. 入於湛寂,合於真靜,如此之妙,如此之微,玄之又玄,可以示人乎?故不可以示人.

 

常無為章第三十七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 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 無名之樸,亦將不欲. 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此章从無而有,有得還丹.丹成光生,以靜而進,从有而守,不欲之謂也. 大道常以混元為體,以無名為用.道常無為: 無中生有,未嘗無為,無為而無不為,要侯王守之. 王侯:靈也. 真靈若能守,万物从無中而生有,靜中而自化,靜極將自化. 不靜不能生,安得自化. 靜極,極之至,於中方生,生後自化,化而能鎮,是我虛中一靈慧,守起來去,聽其自然. 以無名之樸:樸是欲也;不欲靜生,靜中万物萌,万物从靜中萌,从無中生,从虛中化,化而斷欲,斷欲以無名之樸鎮之. 鎮之光生,鎮之慧出,镇之虛靈. 無名之樸.亦將不欲,此句是申明無名之樸意思. 無名之樸,亦是不欲. 何為不欲,不欲以靜?不欲即無為,不欲即王侯能守,不欲即万物化,不欲即鎮之,不欲即無名之樸. 雖不欲,無靜而不能,先以不欲靜之. 靜之極,欲不能生;靜之至,欲不能萌.靜之至極,方為不欲. 靜从不欲靜,不欲亦从靜不欲,入於虛空中,虛則有中,空則實,空其虛中,則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而合天,而合道,靜而符天之虛空,化而符天之日月,镇而符天之不動,隨氣之運行,聽陰陽之樞机. 天能靜,我亦能之. 靜乃道之根,化乃之根苗,聽其自然,無不合道,無不合天. 天道既合,大道成矣,謂之天下將自正.

《素解》曰:虛名是道. 不動不生是無名. 真心見是王侯. 諸經絡是万物. 經絡諸氣會合於中是自化. 真心了了,不動不生,聽其自然,是鎮之.入於虛靜之湛寂,是無名之樸,亦是不欲形,乃天下也. 虛中有物,物化而空,謂之自正.外無其形,內無其心,欲斷意絕,窈窈冥冥,入於慧光之中,充塞乎天地,瀰滿於世界,皆成一片光華,性中得命,命合性空,纔教做天地將自正. 大道歸於無名,返於混沌,入於無極,而合太清,此章之謂也.

 

道德經釋義卷上終

 

道德經釋義卷之下

 

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 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 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扔之. 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 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也.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 處其實,不居其華. 故去彼取此.

 

此章是虛生明,空生慧,清靜合太虛底意思. 上德者,不言,不動,不聞,不見,合天之至真,謂之上德. 無心於万物,無心於身形,謂之不德.外忘其身,內忘其心,聽万物自然之生化,隨其自然之流行,謂之上德不德. 德字,道之別名也,即道字,非恩德之德也. 者等纔是箇有德底,謂之是以有德. 著心外用,謂之下德. 有心用去,就有心望報,故為不失德,不合天之不言,不動,不聞,不見,亦無清靜自然之德,是以無德.外實而內空,外無而內有;實若無,空若有,聽自然之生化,謂之上德無為而無以為. 不能虛心而心外耗,不能實腹而腹運虛,滿腹心,聽心之指揮,心動火盛,焚其腹,或守或運,形容日漸枯衰,無上德之自然,是以下德為之而有以之.和順柔弱,温良靜定,而合上德,謂之上仁為之而無以為.義字,改做箇斷字. 義重生剛,剛勝必有果斷,果斷必有是非,是非出自疑生,疑生上德,夫德失而為仁,仁下而為義. 義字改意字看,何也?義重則剛心生,心動意馳,意馳必有為. 有為者,三千八百門,皆从此意字,安能合上德?是以上義為之而有以為. 禮者,路也. 有意於道,必有心去求,一求非上德也. 穀氣應之,則真心不見,而真氣之應,是以攘臂而仍之. 攘臂者,殺伐之氣也,即氣質之性也. 仍者,就而應之之謂也,即勝心貪意者是也. 如此則道遠矣,故失道. 失道者,失自然之生化,容心於万物者也,謂之失道而後德. 有心於物者,謂之德;無心於万物,和順於生化,就於有為而失仁. 失仁而後義,後仁,失了自然之德,存仁於万物,和順於生化,就於有為而失仁. 失仁而後義,是堅心剛者,勇鹵之性,一派氣質殺伐之心. 失義而後禮,有路為之謂之禮.不知禮者吉,禮者忠信之薄凶. 亂者,敗也,亡也.因禮之害也,故為亂之首. 前識者,高明正大,清靜無為之人也,不德而若,昏默之謂也. 如此之丈夫,上德之,不處上禮之也. 上德無為之,不居上仁,上禮,有為之也. 故去仁義禮智之彼,而取無為上德之此也,謂之去彼取此.

 

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其致之一也. 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貞而貴高將恐蹶. 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為本耶. 非乎. 故致數輿無與, 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此章是守法之要,返本還元之意也. 昔者是胚胎之時,惟有靈性,一炁貫通,本來之一也. 如今世欲多端,雜念橫生,故不得一. 要從虛無二字,返元為一,如昔之得一者一樣,虛其心,忘其形,絕其意,歸其清,守其靜,還其空,得其一,而歸有,有中復靜,謂之得一. 得一者如天,天之高也,悠也,久也,明也,此其為天也,因得一而清. 博也,厚也,此其為也,因得一而寧. 明也,虛也,昭也,洞也,此其為也,因得一而靈. 神者不散而聚,潛藏不露,靜以合德,虛以斂形,空以得一,散而充塞天地,聚而入於微渺,水火不溺焚,金石不障蔽,立日月而不影,此其為神也. 神何以靈乎?清心靜意,忘物忘形,惟精惟一,以誠內觀,以一貫流通,信心虛無,而歸於空,歸空不空,抱道守一,始得神靈. 天也,地也,大地皆空,四圍不著,虛空一身,乾坤盡在掌握,真炁随其流通,身外之身,此其谷也. 上不上,下不下,前不前,後不後,左不左,右不右,中不中,虛無一炁之間耳,此其為真也.因其得一而盈. 草木也,飛走也,日月也,星辰也,天地也,此其為万物也. 天地得乾之真火,坤之真水,从虛無而生形,此物也, 天地得乾坤,水火交泰,抱一虛無媾精,清靜生炁,得阳火而成日,天地之命也;得陰水而成月,天地之性也. 性命流通,生生化化,而育万物,皆得天地陰阳之炁,以靜而守一,万物故能生. 今日動,明日移,真火不照,真陰不滋,万物豈能生乎. 如人之稟父母,陰陽媾精,交泰而生,即天地禀乾坤之氣,同父母之氣,原是虛無,因世欲所染,故歸於實. 如今要返虛無,有何難哉?在一念間耳. 念誠虛無見,心死真心現,意絕真性明,性明而命歸,命歸而神立. 神不外散,先天起而諸氣潮,氣潮有信,不失時候,週流天下,聚散有度,此人之万物也. 人若外現外聽,心馳意往,則神耗;動舉無度,多言無忌,負重挐輕,則氣耗;神耗,精隨而耗之,氣耗,精亦隨而耗之.神隨精聚,氣隨精生. 精亦逐神氣之消散,心動神耗,意動氣耗,念動精耗;常常虛無則精氣神之不耗,者纔是万物得一而生. 侯王者,心也. 心灰無容於物,心灰無容於形, 心灰無容於心,謂之侯王得一. 一身歸空,一炁返正,存神而不存人,存性而不存心,存物隨氣,隨氣養神,神安命則立,氣安性則明,命立性明,謂之以為天下正,其致之一也. 誠其意,一貫其氣,其致虛致無之一也. 天之震怒,是不清也;狂風驟雨,轟雷掣電,此其所一不清也. 天不清,因氣不和;氣不和,將欲裂. 裂者,變也. 氣散神不劍,故不和而變. 水竭山搖,脈枯而不寧,此其所以也. 地之無以寧者,不靜之故耳. 發者,起也. 不虛不無,神固無以靈;不靈,將欲歇.歇者,止也. 不虛,無以盈.竭之而不開,塞之而不貫. 谷不虛.惟恐竭;天不清,惟恐裂;地不寧,惟恐發;神不靈,惟恐歇,此其不空耳. 空中生有,万物始生;入於頑空,則万物無以生. 頑空,万物不生而滅,在空不空中,万物有滅,空而存不空之意也. 心不灰,則侯王不正;侯王不正而貴高,居貴本於賤,居高本於下,不本賤下,則身心裂,因心有容於物,有容於形,心有容於心,故蹙之. 無容心者,故不. 常以戒慎恐懼,不睹不聞,清心靜意,忘形忘物,心無其心,意無其意,無無亦無,無無不無,如此則不裂不發,不歇不竭,不滅不蹙之患也. 因其得一我也,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無他,順則一生千千万万.從此而始;逆則一,从一而誠,誠則忽然貫通矣. 此是賤之本,基之下也. 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 心原本於一.孤者,單也. 寡者,獨也. 不穀者,無同類也. 言其孤於一,寡於一,不穀於一. 一者,清也,靜也,空谷傳聲也. 如此其以賤為本耶?難道不是此說之非乎?你不看車之輪輻週流,難計其輻,不動,則易明其輻也. 如人之氣,靜則可無期限;動則有限之元氣,易於散盡. 氣盡,猶之乎車無輻也,故致數車,無車不欲,無車不欲其輻,如無人不欲其氣. 車無輻不行,人無氣,豈能生乎. 琭琭如玉者少,珞珞如石者多,歸於虛無而成不二之道,故以言天地之清寧,欲人得一而法天地,使其谷神不死,與大道同焉.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此章動靜知宗祖. 動則散而耗,靜則聚而見. 言語舉動則耗,心意馳動則耗,耗則外散,外散神不寧,氣不結. 神氣寧結,無他,心安意定也. 安定,中宮見,神室開,此時纔為真動,本於靜也. 靜者,氣反而通. 反者,反心之不明,反性之不識,反口之不知味,反目之不知色,反鼻之不聞香臭,反耳之不辨聲之高低,反手不能取,足不能履,反五臟化而不生,反不知嘻笑言談,反不識父母,惟有活活潑潑,一團和氣,靈性存於中,如此方為反也. 如嬰兒在腹,不知天日,真陰真阳,聽他循環於虛無之中,八万四千,三百六十,五官六腑,無不通徹,皆因靜中動也. 動亦不知動之所以然,怳怳忽忽之間耳,謂之反者道之動.

 

心泯意絕,含光於內,謂之柔. 柔和於我,神寧氣定,若似乎無作,又若尸同,弱之無間,時時如是,久則合大道之用. 天之真性,結於虛空;人之真性,凝於虛無;道之真性,入於無無,存於空空,合於玄玄,此為道之用.

 

天不言不動,从空中而生真動,此天之反也. 人神安氣和,从虛中而生真動,此人之反也. 能反者弱成,造化循環於中,五行週流於內,陰陽凝結而成一,則天下万物,無不感陰陽之氣而生,言其竅竅通徹,處處空靈,諸氣朝宗,而環抱於中. 此有也,此生也,有生必有化,从生而反化,从有而入無.世人只知有生有,偏見於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說也. 殊不知萬物生於土. 歸土者有二;枯朽而歸者,潤澤而歸者. 枯朽者,入於無何有之鄉,為鬼耳;潤澤者,歸於虛靈不昧之地,為仙耳.

 

學道無他,'無中下手有中得,得後不知有形跡,惟有空中成大竅,清虛天半懸月窟.' 此是有中無也. 無合於天,而性光同月;虛合於氣,而命蔕同日. 日月環抱,而為太極,此人之無中有也,道凝虛中之象也. 命盡而性存,光華燭於周身,輝於內外,打成一片,虛光而入於無極,此有中無也.學道豈易哉!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類,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真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夫唯道,善貸且成。

 

此章教人知止知退,無道為道底意思. 無道,上士聞之,體無為而勤修之.無道,中士聞之,無處著脚,故生疑,若忘若存,兩可之心,故不能行. 無道,下士聞之,付之一笑,何也?言其無影無形,無有把柄,但笑而不言,不笑不足為無為之大道,故建言有之. 建者,設也. 設言有道以明無為之妙. 上士明道,幽處靜修,若昧然. 中士雖明道,不以無為實,心疑之,故不昧. 下士明道,一聞之而生謗心,安能昧之. 夷道者,精心於道,與天地同類而修之,與無極同體而暗付焉. 進道者,進清虛之氣,週流太虛,而不知有為,故若退然. 上德乃無為之士,性命歸於虛空,精氣神合於靈動,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陰陽合其體.與四時合其序,空空動動,窈窈冥冥,一氣於中,若空谷焉. 空谷之後,靈光朗耀,內有虛白生焉,若辱焉. 辱者,打動於心, 真心發現,沛然見於面,紅光四布,瑞氣蒸揚,形身無影,靈光獨現,神隱於中,飄飄蕩蕩,照徹乾坤,故大白若辱. 廣德者,若天地之德,上德不見德,其德廣矣,故若不足,與人修道同. 至道不見道,道乃何物,而若無道;無道者,方見道之至矣,故若不足.建德者,設言有德.不知德何居. 偷者,引而伸之,如道無道,故以道名,不過設言若道. 德者,即道也.你看天地間,万物生育,豈非天之德乎?地之德乎?天地合其德,而万物感之而生,不見其德而德更大. 如人之炁生,乃道也;性命合道,而炁方生,不見其道,而道至矣,謂之建德若偷. 質直者,真心也. 真心見,而先天足,充滿天地,流貫万川,總歸於一;浩浩蕩蕩,溢溢盈盈,此渝也. 真心者,信也. 性現而命存,惟精惟一者,是質直二字. 精一而氣足,故如渝. 大方者,空洞天地,無絲毫障蔽,明明朗照,無處不燭,東西南北,前後左右上上下下,皆是空洞成一大竅,惟炁流行,光明万国,照徹諸天,謂之大方無隅. 大器者,先天見,而虛空成.器,即神室也;不要以有尋,不要以無覓; 靜極氣生,氣生神室見,出於自然而然,不待勉强而成大器也,如水泡一樣,有形無質底東西. 晚成者,炁生而後見,謂之晚成. 大音希聲:音者,潮信也. 時候到而潮不失信,如靜極而炁生,呼呼若有聲然. 又若火然, 大音希聲者故耳. 大象者,神凝也;神凝而不見其形. 神凝.即道也. 道原無名, 惟自知其妙,難於口言,難於目見,故大象無形,道隱無名,此也. 夫惟者箇道,中士聞而怠心生,下士聞而怪無形,惟上士者,善守善靜,收拾身形,撇去心意,一點虛靈,常常內固,善貨而且成. 且字最妙,稍有絲毫心意就不成,如身居世內,即成之. 且字話,不一定也. 夫惟道,善空,善靜,善採,善有,復善於無,謂之善貸且成.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人之所惡,惟孤寡不穀,而侯王以為稱. 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 人之所教,我亦教之. 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此章大旨何為?太上教人以弱制強,以靜生動,以有入無底意思.何為道?靜極乃道也.靜虛極,乃玄也. 道入於玄,謂之道. 从何處生?虛中見,靜裡生. 何為生?靜裡有動机,在無心處見,謂之生. 何為道生一?靜極机動,怳若有物,謂之道生一. 何為一生二?物有時,陰阳合抱,動靜合机,虛虛實實,金生水,木生大,此時侯天地纔分真心與真水,一降一升,聚合於虛中,謂之一生二. 何為二生三?陰陽既分,天地既判,此二也. 俗說天地人為之三,天地即生,難道又有天地?此論謬矣. 天之秀氣,感和風之清氣,此三也,外言之. 氣之清,神之靈,精之潔,靜裡分陰陽,而精氣神同化於虛無,此三者,內言也. 不靜,陰阳不分; 陰阳不分,氣不清;不清,精不潔;不潔,則神不靈; 不靈,安得為道?何為三生万物?得天之秀,感地之生,乘風之化.風乃天地交感之氣,故言之. 如無風處,草木雖得天之秀,地之生,無風則不茂,無風則不華,理必然也. 人之修道,雖靜也,靜中不生,陰阳不分,精不潔,氣不清,神不靈,入於頑空,故命不立,如草木避風者同. 神也,氣也,精也,秉靜而先天生. 此三者,皆先天中之物也,會合於虛無,運用於陰陽,合抱於神空;此三者,凝而為丹,丹成八万四千毛竅,三百六十骨節,五臟化盡,血白脈絕,四大皆空,都成一箇虛無關頭,諸氣朝元,而生万物,謂之三生万物. 何為万物負陰而抱陽? 大凡有形之物,皆陰也. 有形者,皆有性,性乃陰也;性中得命,阳也. 阳生於陰,潔白而生光,與月同也. 人之修道,水裡取金,一靜而水中之金自然躍出;不靜而用意取,非水中金也,穀氣聚而結為精華,此物也,非金也. 万物乃諸氣之靈,虛無中,先天凝結,四大皆空,而万物方秉先天中底一點陰中之陽,去陰而合抱於阳,如人終日塵世心存意在,食五殼而加五味養之,盡歸於陰,陰盛精生,而穿透於皮骨,潤於四肢,此陰中陰也. 陰盛情動,精漏而盡,或心動於物,形勞於事,精耗而枯,此陰盛而使之然也. 假後天之寶,養我皮袋,住居不損,主人公纔能安身,此外丹者也,外丹固而內丹方成. 釋子云:「捨身者謬矣.」此謂之. 負陰抱陽:負陰之體而合抱真陽,万物來歸,形化氣,骨化虛,形骨化為虛氣,似天之有象無形,負陰之上,而抱真陽,一氣而已. 何為沖气以為和 ?沖者,上也. 清气上浮,而和合太虛. 有形者,人所惡之,言其純陰不健於阳. 修真者,惟孤寡不穀,言其清靜於己,與人不相同也;總不外獨字. 獨於己身,一於己形,而我之玄,隨氣之沖和,合無極之至道,謂之孤寡不穀. 何為王侯以為稱?王侯者,神也;精於一,合於虛,方能玄妙之妙,獨見於我.何為故物或損之而益?人能精一於我,靜靜於中,物之秉靜而生,是有也;以無損之,損之又損,清之至,靜之至,清靜之至,謂之損也. 物不損不能生,生後以靜養之,此其有也. 靜久則有益於己,旋轉週流,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或前或後,沖万竅之開通,諸絡之一貫,會眾氣於神室之中,含養於虛無之境,謂之故物或損之而益. 何為或益之而損?物之通徹明了,靜極而益,从益之中化為空,返空不空.返無不無,空復真空,無無不無,無無亦無. 此二句,不外先靜後有,从有入無. 靜者,以性下手;有者,性中立命;無者,性命返虛而合道,万物復化而為三,化三而為二,化二而返一,一後而入無,从無而合道. 此時身心同於虛空,性命歸於湛寂,無極而化太極之時也. 到此地位,人何之所教?有入無,無化虛,人之所教,道有而止;亦我以不動之義,不明之心,昏昏默默,教以無為而合太虛. 何為強梁者?心守意取,不以虛而入,以誠而守,謂之強梁. 何為不得其死?人以心住守方所,以意用力採取,終日養穀之氣,精之華,穀氣盛而眞陽耗,精化華而精液消,日復一日,阳盡精枯,豈能久於人世,而惡病生,故不得其死. 吾將以無為之父,以孤寡不穀,沖氣為和.負陰抱阳而教之,如此方謂之道.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此章因上章強梁者,不知無為之益,而申明上章之意也. 天下之至柔,清心靜意,絕欲安神,不知有天地,亦不知有身形,一氣貫通,凝丹室內,惟性而已. 此天下之至柔者,或意住,或心存,或取或就,吞吐後天,在皮毛上用功,終日擒挐,勞苦身形,凝養後天,此天下之至堅也. 學玄之士,虛虛一性,真氣氤氳,聽自然之衝突,諸竅皆通,神室頓開,我之真道,从柔而堅,自然馳騁之室堅,何用心意而苦身形,此謂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柔者,氣也. 馳騁者,衝突也. 堅者,身形也. 以自然之真一,衝突乎假形,何須作為哉?無有之心意,無聞於時日,空空一性,清靜無為,時時刻刻,入無間工夫,自然真一上昇,木來交并,虛無中會合,空洞中交感,如此景象,豈待作為而然哉?如此从無為中來得,何苦作為?吾是以知無為中,如此之玄,如此之奧,空空洞洞,一箇虛無,有益於我之神,不去言玄說妙,無言而內教之,無為而內益之,如此者,天下希有之人哉!不言而道教之,無為而玄益之,如此之奧妙,天下希有之道哉!不但希有如此之道,亦希有以柔馳騁之堅,以無為人於無聞之人者哉!又不但天下希有知此者,天下並無聞此者,以柔制堅,以弱制强,以無為入無間,如此之道,希易言哉!

 

名與身章第四十四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 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此章教人絕有存忘底意思. 名與身孰親:名者,有也. 身者,神也. 舉一意,動一心,即名也;存於心,虛於靈,即身也.~意一心,頃刻千里,意去心馳,我之心即耗. 如此思之,其孰親乎?內照返觀,外繁多事,其孰疎手?知其親,明其疎,無我之身,安得有名?名从身得,豈有捨身而从名乎?知其神,忘其名,乃道也.貨从身得,捨身而貨,安得貨者,不過隨處有之,不能充滿天地,身雖一己之神,散而瀰滿乾坤,聚則存於虛室,如此究之,孰為多手?得與亡孰病:得於名,得於貨,惟我之所有;亡於身,亡於神,惟我之所無;知此考之,其孰為病?此三者,皆外講也. 內講者:名者,求其得也;身者,存其神也.不虛心而求得,則妄心生;不無意而求有,則己神耗.不求其得之虛名,不求其有之虛名;虛我之神而名實,虛我之名而神失;神失名就實,名實而神隨失. 請思之,其孰親乎?貨者,穀之氣;身者,清之氣. 存心著意,穀氣生;忘心絕意,清氣騰.穀氣不過存其所,透其關;清氣竅竅流通,周身充塞. 穀氣存,心意以養之;清炁虛,神靈以蘊之. 請思之,其孰多乎?得者,意中得;亡者,心中亡. 有意去得,著意去亡. 得者,虛中得;亡者,無中亡;虛裡自得,無裡自亡. 請思之,其孰病乎?此三者,在下文以明之. 是故甚愛必大費:欲虛身,是愛也;欲惜靈,是愛也. 愛則愛矣,必無中費心,虛中費意,靈中費身,費之至,方為真愛.藏者,養也. 多藏必厚其神,神清而知足,神凝而知止,神靈而知身,知身而不親其名,知身而不多其貨,知身而不為其病. 不親名,不多貨,不為病,因身之清,神之靈也,故不有辱於我,取殆於我,如此親其身,多其氣,不病其神,可以為道之長久.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 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納。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此章要人致中和低意思,根上章知止知足矣。大成者,已成之士。先天見而凝底時候,不要自念貪自求,妄意存守,隨他自然轉動寧止,若缺而不足;其中妙用,樂其天然,而不能弊我本來一点真靈,者纔教做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者,周身通徹,無毫髮障礙,皆先天一氣時候,若空洞然,若沖虛底一般,其中玄妙,聽其自然,其中妙用,就無窮矣。大直者,先天直上,貫於虛中,不要意取,聽其自然,不能底意思而若屈然。屈者,不能也。大巧者,是他時至時侯,左旋右轉知難識,是他自然之巧,非我之用巧也。他雖巧,而我之心意若掘,隨他樞動,而我灰然,謂之大巧若掘。大辯者,他來時,我以心意覺之,謂之大辯。者箇辯也說不出,微覺就是大辯。訥字是箇死字,他來時,我若不知,若不識,不似箇死底一般;不覺為訥,不訥就覺了,是死心灰意然,謂之大辯若訥。世人看訥字,不能言者是訥也,在此作箇死字看。躁勝寒:躁者,後天穀氣。人用力時,而殼氣勝,寒則不犯。內講:躁者,華也。後天足,寒亦不犯,內實則外不敢侵,寒不能入,故勝之。凡修道,先固後天為最。靜勝熱:無心一作,可熱不熱。內講者,靜心以待真阳生,而真火薰蒸,脾土固而虛火不生,地靜而妄火不生,意寧而肝火不生,情絕而肺火不生,性定而臟火不生,一塊真阳,諸火皆散,謂之靜勝熱。清靜為天下之正道,清而缺而沖,靜而屈而拙,清靜而訥,如此則天下正。正者,正其心,誠其意,絕其情,盡性而得命,謂之清靜為天下正。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此章要人收伏心竟而外馳底意思. 外講者,天下有聖君賢臣在位者,秉公心,立正意,則百姓得以安樂。馬字改箇心字看,外面用世也要心,內面修己也要心。外面心不正,則天下不治;內面心不虛,則我不能久,謂之走馬以糞。糞字改做箇苗字看,舉心動念也。苗字改做箇念字看,不動念,何以走馬。奸臣賊子、忠臣孝子,義夫節婦、暴君污君、仁君聖君,皆从心造,此走馬也。念不動,心亦不動,念動則心生苗,心生苗謂之以糞,此在心內講。善惡俱从心出。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此二句在外講,天下無道時,亂政多出,頑風壞俗,皆是在上者,心馳於外,貪之求之,蓋不由己,而心去矣。心去,惡心生而多欲,烏得無罪。有罪必死,因多欲所招,惡心生而不知足;不知足,烏得無禍。有禍身必亡,因不足所招,惡心生而欲得;欲得,烏得無咎。有咎身心故因欲得招,皆不知足故矣。故知足者無罪,無禍、無咎,如此之人,知足常足。知足者,大而常足天下,次之常足一国,再次常足一家,至小常足一身。類而推之,知足天下治。知足,謂之天下有道;不知足,謂之天下無道。知與不知,皆出於心,太上故以馬譬之,此外講也。天下者,是我之一身;有道,是一炁混然。走字,改箇去字看。馬字,作箇心字看。糞字,是寂然不動。走馬以糞,去心寂然之意。我之身,一炁混化,寂然還空,者教做天下有道。天下無道,是心性不定而亂馳。郊字,心境也。戎馬,是野心也,或存者裡,或想那裡。戎,是操軍之馬,無体息,終日搬弄,而作有為,不歸清靜。俗語云;終日盤算,是此也。心不閑,謂之無道。罪字,作病字看。可欲,是欲不死也。終日搬弄而求長生,殊不知反生病也。不欲則不病,故罪莫大於可欲。禍字作箇死字看。今日貪,明日求,日夜無寧,有限阳氣,日漸耗光;因求足,而反生不足,故死。取禍之端,莫大於不知足。咎字,作害字看。今日欲起,明日欲來,殊不知注意底,都是後天,而反生害。清靜自然得,何必欲得,故咎莫大於欲得。清靜者故知足,知足者常足,而不死、不病、不害;因其不欲知足,不欲得,而渾我之一炁,保一身,養我之虛,固我之鉛,靈我之性,而返我之汞,為有道之天下。收束其走馬,降伏其心性,常足以忍然不動,養我浩然而返於寂,盡性而得命,一炁豁然而貫通,故無病,無害,亦無死,因其清靜而不欲,空洞而知足,虛靈而不欲。得如此,方為有道之天下,無心道士,方合得太上本旨,教人去心知足底意思.

 

不出戶章第四十七

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為而成。

 

戶者,虛中之門。不出戶,是一炁常盈於戶,空洞而不覺也,知天下諸炁朝元,通徹万方。不出戶,昏昏不知其門,默默貫通六合,其理皆然,不外是也。牖,是虛中無無一竅,寂寂然而道存,與天相符,與道同體,謂之見天道。其字,指道也。出字,渺茫不知所有,空空一性者也。我之道充滿宇宙,愈靜而愈玄,更清而更妙。一靜充塞天地,一虛包羅乾坤,其道愈出而愈彌,更出而更遠,言其一靈虛於中,無不照察,無不通貫,謂之其出彌遠。靜於道,而不見其道;窮於玄,而不覺其玄,不知何為道,何為玄也。其知彌少,此也。是以修真之聖人,清之靜之,不行而知道之來;空之洞之,不見而強名曰道;無之虛之,不為而道自成,者纔是不行而知者,謂之真知;不見而強名者,謂之真名;不為而成者,謂之真成。知不見其知,名不見其名,成不見其成,此三者,性中融於命,命存於性,从無中所得,得後還無,與道合真,而洞湛寂,五行貫通,交泰陰阳,怳兮忽兮,其中有象,虛虛實實,不知其知,不名其名,不成其成,謂之知天下而見天道也。名其道而成,至適也,故彌遠,彌少者此也,者纔叫作成道。本不行,不見,不為,而真心見矣,是以聖人修之,如此其知,其名,其成,而道真矣。 

 

為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矣. 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此章教人復歸混沌,返於上清底意思. 借學以言道,為學日進而不見其功,其學日增;為道日損,而不其減,其道日寂.道者,混沌之體,以清靜而用之,湛然一炁也. 心無其心,而真心見;意無其意,而真意存;情無其情,而真情寂. 空性以立命,養命以還空,若亡若存,一炁充塞,竅竅流通,其光日見,其妙日玄,玄之又玄,真道乃見. 者是箇道,仰而不能攀,俯而不能就. 若云遠,目前可得;若云易,勝如登天,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窈之冥之,其道難見;空之洞之,其功易成.無他,在己之靈,虛之則神藏於室,實之則神馳於外,在人之專與不專耳.無人無我,是損也;無靈無性,又損也. 槁木死灰,內有性存. 凡取天下者,淳化之風,無為之治.窈窈冥冥,湛寂若清天;空空洞洞,清之若深淵. 以無事而取之,天下自然來服. 人之心清如水,人之性湛如天,則諸炁朝元而合一,混沌打成一片. 空其心,通其性,靈其神,抱其命,鎔鑄一箇空洞鏡子,照物無所不徹,光明沖射万方,乾坤為之我有,天地為之我無,陰陽合一,而虛靈以存之,者是箇無事;若有毫髮所染,絲須罣牽,則為有事,不足以取買天下. 為道者,不足以通百脈,則光明不開,真性不見,難以降伏諸炁.為道者,當自勉之.此章不過教人去聰明之心,馳騁之意,貪欲之情;若愚若蠢,死心灰意,損之而進於道矣. 雖是無為而盡性,無不為而立命. 無不為,是沒有不為之道. 靜極而動,是無不為;動後返靜,是無為. 从無為而到無不為,再從無不為,而返於無為. 如此者,何患道不成,而天下不取也.

 

聖人無常心章第四十九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聖人之在天下,怵怵焉,為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此章洞燭常虛,光明內固者也. 聖人者,神也. 常心,世欲之心,知識之心. 神靜,真心現,故聖人無常心. 百姓者,氣也. 氣固真空,虛靈之心出,如天之無心,實有心存,故以百姓心為心. 善者,淳化之輩,真常清靜,吾得妙矣,故善之. 不善者,塵凡外務,擾亂真道,吾亦靜治之,無所以亂我之本來,清靜虛神,淳化混然,吾亦善之. 德字,作得看. 我之真靈不昧,靜極而量弘,天地山川,無所不容. 量弘則德重,如天之德.上德不見其德,得善矣. 信者,不無欺也;時至而到也,吾得靜之妙,信乎其玄玄矣. 不信者,時未至也;堅心清靜,必候其至,吾亦信侍之. 如此之淳德,德信矣.聖人之在天下,即神之返室矣. 神歸於室,常惵惵然.惵惵:是無人無我之境. 為天下渾其心,虛中不昧底意思. 一氣渾然,而百姓皆注其耳目;一神虛無,而聖人皆孩之. 寧神混沌,凝其虛中,神凝於氣,氣懐於神,神氣合一;運用於虛中,空空於身外,則百姓之耳目真注矣. 聖人無常人,真孩矣. 霹靂一聲,虛空粉碎,飄

飄蕩蕩,不知天地,而我內有天地,不運五行,而我自然轉動;不知其身,而真身見矣;不知其心,而真心明矣. 真身見,真心明,聖人物外之神,則常心泯矣,非道而何?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民之生,動之死地者,亦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 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 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此章外其身形,求身外之真身,故無生亦無死. 凡有生必死,生者死之門,死者生之戶;出有心之生,入無心之死,生之徒十有三矣. 生生者,生一氣之真;死死者,死通靈之心. 忘其生,即忘其死,不待穿鑿,而歸自然,十之中有三矣.三三之數,老阳之體,去九而歸於而一,純陽之體矣. 此句太上破九轉之說.九轉還丹,是耶?世人以訛傳該訛,作為九轉,非九轉也. 九者,阳也,金也. 陽金之數,返而歸一,為之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言人入於作為,求術以長生,豈止避了九數,而妄作九轉之行功,不能歸一,而返閉陽金,則有落地矣,凡有落地,傷生取死之道也. 夫何故?生生之厚:求生之心切,反有死矣. 民者,氣也.氣生則生,氣動則地見,氣見陽金生,金生而動,動則九數,純純而返一,不厚生而生金矣. 如是之五穀,五味,藥物,方術等,皆生生也,外此則不生,殊不知反害也. 蓋聞善養生者,忘其生,亦忘其死,俱从無心無意中而長生,有心則鉛耗,有意則汞竭,鉛耗汞竭則死矣. 何故?因作為而求生,豈知反死也. 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陸乃命也,忘其命,真龍真虎見,作為之兕虎則不遇,因其無心也. 軍者,性也. 入於性,則不避兵戈. 兵弋,刀圭也,己土,戊土.性定真心見,二土自然歸中,何待作為,因其忘身也. 身心忘,天地自然交泰,不惟兕無所以投其角,虎無所以措其爪,兵無所以容其刃,因其忘我忘形,凝神定性,氣和而得命,清去靜地謂也.返於虛,歸於空,神寧氣息,惟有性存,兕虎,兵弋,安能得害. 夫何故?以其無死地,蓋其不入於術而常虛也. 有術者必死,無術者必生. 修道者,可行術耶?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此章教人不待嬌揉造作,聽其自然,而知漸進之功焉。道字作箇無字着,有字就是術了,無字就是至道。道从無而生,从虛而入,空之又空,道乃生焉。故道生之,乾坤合一,謂之道。陰阳轉舒,謂之王。太和之氣,謂之德。道从太和而生,生而不捨,謂之畜。畜之若有物,空其靈,虛其實,畜而成形若有之,因其旋轉左右,沖突上下,若有勢焉,故成金液。物成而天下万物無不化生,万物本無而生,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万物本太和而成,是以万物莫不貴德。故道所以尊之,德所以貴之,何也?本於一性也。一性而生,太和而成。夫莫之命:命者,動也。靜極而成道,自有命存,何有意動,而道常出於自然,自然之中,而道自然火發而生之,若有以畜之,我以自然之氣,內和太和而長之,畜清虛而育之,體靜而成之,無為而熟之,不動而養之,以氣還元而覆之,故生而莫知其有,為而莫之可恃,長而不見其形,故不宰,是謂虛無之道,太和之德。窈窈茫茫,若有而不見其有;空空洞洞,若存而不見其存。如此者,是謂玄德。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 既知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歸其母,沒身不殆.塞其兌,終身不勤;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守柔曰強. 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此章是返本還元,歸於太虛.如聖經有云:「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又如中庸有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种本流末底意思. 天下者,身也. 有始,是一炁之初發生,未動之先,此時乃先天也. 以為万物未生之前,即有靈性. 靈性,就是万物之母. 既知有性,性發即是子也. 發生時,就是意了. 有意是後天,性是先天. 先天稟而後天生,未發之初,即有意存,謂之以知其子. 既知其子,意勝而復滅;生意盡,復歸其性,謂之復歸其母. 如未驚蟄時,草木稟性而未生,內有先天存焉.到清明後,漸多生意,而枝葉萌動,此其子也. 夏茂秋落,有霜雪殺之肅之,生意盡,止有性存,含養於內,寂然不動,而又待來春,此是復歸其母. 如修道者,一炁融性,清靜而俟物至,上升下降而會於虛,此其母也. 左旋右轉,上下沖突,而為金液,此其子也. 覆性而侯動,動而復靜,隨其自然,不待勉強,而合天真,此即是知母知子,而明本末終始之謂也. 既明本末終始,不知先母後子,先子後母,則近於真常之道矣.真常之道,在於湛寂,沒身而不殆. 兌者,口也. 塞其兌,寡言惜氣之謂也,則內境不出. 門者,耳目也,無聽無視之謂也,則心灰意絕,無所搖動,則外境不入. 閉其門,塞其兌,終身不待勤勞,而近於道矣. 開其兌,則真氣不出. 真氣凝,則餐風飲露,而濟其事. 若兌開而不凝,露洩真氣,則終身莫能救,見小而不貪,入無而不有,虛其神,和其氣,益其精,皆化為空,則內外通透,無有隔障,輝煌乎見於微渺曰明.守純一之中和,空虛無之境界,不知人我而無貪求,退藏幽境,遠於囂俗,知柔而返曰強. 用其柔和之光,復歸於見小之明,則知天下万物,有母必有子,有子復歸於母,言其靜而動,動而返靜也. 遺字,作箇說字看. 如此,光至於柔和,明至於見小,內外虛白,沖塞天地,無說我之身,皮袋之殃也. 如此者,是謂襲常.襲者,時時不間,念念常存,不可須臾離之謂也.知天命而率性,求率性中而得命,是謂常,真常存之至道也. 極言虛中有,有還虛,譬如命本性出,無性不為真常;藥本靜靈,無靜不成玄妙,而天下万物本末終始前後,自此而明矣.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服文彩,帶利劍,厭飲食,貨財有餘,是謂盜夸,非道也哉.

 

此章教人知本知末,行近而遠邪,就無去有底意思. 我者,身外之身;使身外之身,介然湛寂,湛寂中有所知. 知者,覺照也.如此覺照,若行於大道,惟聽其自然之施,為常存是畏之心,深息常守而不敢放逸. 大道,即天地之正氣. 如天之無言無動,輕清而至高,虛靜而至靈,無有奇異處,平夷而已. 大道與天同體亦是甚夷而無奇異,平常而已.無有施為,靜以俟其自動,隨一氣之週流,靜則徑生.民者,氣也.處靜則徑路通貫,而民隨其徑而入虛無.氣靜則和,氣和則定,氣定真生,真生而好徑从徑而起,元海如火發,火發上升,則先天見矣,者纔叫做而民好徑. 朝者,一氣也. 氣升除息,謂之朝甚除. 田者,身也. 修身要無絲毫罣牽,看得如千年不耕不種,無用之地,為世之所廢. 我之身,亦看得如此無用,若田之蕪一樣. 真修道者,捨其身而修心. 心修得灰,蕪身而道日益;身看得重,道安在哉?身重心動,則求名求利念出. 輕其身而身存,身存即道存,重其身而身亡;亡其身,道安在哉?謂之田甚蕪. 倉者,無名無處,虛空之室也.虛心靜意,則先天生;先天王,則倉纔開,人纔知其處也;者箇時節,方纔知道之妙,謂之倉甚虛. 歷代祖師所言虛無竅者,此也. 後人求見者有訣,訣曰:「心靜而性明,意清而慧覺.」息深忘我,空我忘形,一氣纔生,火發乃見.起者,金室也.止者,神室也. 無意之中,而聽自然,四海之富,莫能得此,者纔是太上倉甚虛本旨底訣法. 服者,丹也.丹乃保身之珍,服乃護身之物,故以服字作丹字看.文彩者,內中五行,而還於虛白,從虛中見丹,丹成於三色雲氣之中,照徹天下,保我之身,謂之服文彩. 帶利劍:先天生,慧光見,則心之厭矣.厭者,無心之謂也. 飲者,金液也.金液有物,謂之食. 無心中動,是我飲也,食也,總者不過一氣耳.財者,氣也. 貨者,神也. 神氣足而有餘,是謂盜天地陰阳之道兮. 天地陰阳之盜兮,非道也哉. 錯:當者箇不是大道,就錯了. 不錯,上文即道也,非道而何.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家,其德乃餘;修之於鄉,其德乃長;修之於國,其德乃豐;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此章教人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底意思。建者,樹立直上之謂也。善性則氣生,純一莫能拔。靜定則生,生動直上而不移,抱一而定,忘人忘我底境界,時時如是而不脫。性,母也;氣,子也。母靜子定,常守母之規模,而呼吸自如,動靜天然,不待勉強,時時不輟;稍有心中心,意中意,則忘母之規模,而不自然。常常定靜安慮,而得真道;以此真道,不輟而修之,而我之身外身真矣。純一不雜,一團天然之趣者,是我修身之德。如此其德乃真,得天然之氣,時時不之,其德乃餘,使我天然之氣,時時不輟,養純一之體,修之於鄉。鄉者,性也,虛室之外宅也。常常純和其氣,而德乃長,得真性而不昧,使我天然之氣,時時不輟,而修之於國。則国有淳化之風,常常清靜,無毫髮之餘,以性還空,內若有所得,沖盈而豐之,使我天然之機,時時不輟,而修之於天下。則通身透徹,無絲亳隔障,光明於万国,無不普照,此身外之身,慧光朗映,一貫乾坤,而天地悉歸於我。我還天地,故以我之身,觀身外之身;我之虛舍,觀虛空之室;我之性,觀虛白之性;我之慧,觀混沌天然之慧。吾何以知天下之道然哉? 不過一性者,此也;靜者,此也;靜而後動者,此也;動而返靜者,此也;湛寂而復歸於性,此乃常真常存之道也,以此。

懐真人曰:「靜性靜性真靜性,先天一炁起太清,寂然常繞虛無竅,一氣流通万氣朝。渾然一身雲外客,不知身外有金身,太極爐中常錘煉,混元鼎內現真形。以空還空隨覺悟,無無有有此章神,心灰意滅歸大道,靈靈虛室現阳神。頂上一聲雷霹靂,天地晴和放光明,算來都是無著處,一身之外始為真。真真真,到了妙處道有靈,我身不作主,任他自己行,得了天然味,纔得做真人。」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毒蠱不蟄,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 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此章是返本而歸太清底意思.德者,氣之和. 厚者,常常精一. 含蓄和炁而不間斷,謂之含德之厚,如赤子亳無知識. 蟄,是行毒也. 毒蟲不蟄,無心之謂也,如赤子無容心,外不能入害. 猛獸不據:無意之謂也,如赤子無思意,外不能攪亂. 攫鳥不搏:無情之謂也,如赤子不种情於万物,內絕心意情,外欲不入,和氣以合道,則骨弱筋柔而握固,雖有其身,而不知我之形;雖有其氣,而不知我之形;雖有其氣,而不知我之道. 赤子無知識,則忘人忘我,而不知我之為我,常歸於空. 修道者,故以赤子譬之. 他既不知人我,又安知牝牡之合而朘.

作. 朘者,赤子之真陰也. 一點真陽隱於內;赤子氣和而生一,故見牝牡出,他也不知用意用情,聽其自然而樂天真,氣固則精潔,精潔則一氣生,謂之未知牝牡之合而血夋作,精之至也.赤子無心而氣不耗,終日号呼而嗌. 嗌者,咽也.雖然号呼而真氣不散,言其無欲無忿,故不嗄.精粹純一,和之至也:言其氣歸於空,空無所空,氣存於有,有無所有,聽其然,常和以合道,知知之所以然而曰真常. 知真常而返於虛,慧生而曰明. 和之至.有益於先天,先天抱一而曰祥.損而曰不祥.氣益則生,氣損則耗. 心益不祥生,心損祥見,不過損心而益氣.心使於氣者凡,氣使於心者聖;心使氣則強,氣使心則弱. 強者万物壯而老,弱者万物化而生.能弱即道也,能强是謂不道.弱者,同天地之氣,天地壞而我存,是謂道也,安得早己. 強者,自耗真陽,日漸消化,是謂不道;不道者,安得不早已乎!總不過和其氣,去其心,志其形,存其道,聽其天然,隨其流通,周偏天下,而復歸空‧歸空不空,是謂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存真常之道,清之靜之、返於太清、而道常存、豈已矣乎‧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亦不可得而疎,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亦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此章教人無貪無求,知止知辱底意思。道原無道,道原無知,強有以知。道不行功,強以有為。道原天地之理,道原人生之氣。知者,實無所知,此為真知。真知無可說,謂之知者不言,者就是道了。言者,或說何處下手,何處採丹,何處結丹,不聽天然,強以意取,此非道矣。如此之人,亳無知道,是謂言者不知。真知者,坐若山,行若輪,時時不放,內固以塞其兌,外固以閉其門。內外真固,常挫其有為之銳;不知不識,以返其本,柔和以聽其自然,內外柔和,無心意之紛,則以知者不言解之。一氣貫通,內外貞白,柔和則慧生,慧生則光明万竅,諸经絡通透,空無所空,有無所有,謂之和其光。自以為一天地,四時八節,無不合之常存。天地間無我,我無天地;呼之以牛,我以牛應之;呼之以馬,我以馬應之;水溺火焚,不能動其心,者等人纔講得和光同塵。和光,是慧生內外。同塵,是竅竅光明,一氣週流而無隔障者也。內中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變化無窮,而復返於一,歸於混沌,是謂玄同。如此地步,不可得而親之,親之意存而歸於有。如此地步,不可得而疎之,疎之入於頑空。如此地步,不可得而利之,利之貪得,反傷其元。如此地步,不可得而害之,害之欲得,反枯其精。如此地步,不可得而貴之,貴之驕心生,終不能成。如此地步,不可得而賤之,賤之退心起,空聞至道。聞道者,不親而親,疎而不疎,不利而利,害而不害,不貴而貴,賤而不賤。如此者,故為天下貴,纔為知者不言之至道也。 

 

以正治國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人多利器,國家滋昏。民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此章教人歸靜,毋使精魂搬弄而傷其生。以正治国:正其心,誠其意,我自安然。靜極景生,無不照察,如天之清極,風雲雷雨,沛澤天下,此乃天之奇,景現是人之奇。兵者,意也。以靜治兵,則兵良不害於民。總而言之,無意氣醇,無不貫通;有意氣積,無病不生。以奇用兵,去意而已。以無事取天下:天下者,身也。以無為治身,則長生不死,吾何以知道之然乎?譬如以靜修真,真何在地?以無為言道,道何存也?故吾何以知其然乎?此句解作箇修身不知道着。然字,指道而言也。太上真道,不知何道是為大道,故以清靜修之,以此然也。世人訛傳,誤人多矣。誤人者,講後天一氣,即下數句是也。天下多忌諱:清靜而歸於有。忌諱者,用情用意是也。則民彌貧:民者,氣也。貧者,絕也。用意用情,氣絕早亡,何也?心意耗氣故巳. 已者, 死也. 人多欲擁利器, 以製造所好之物,眾生皆舉之尋求,則政令不生,民無方向,沉緬紛紜,民多昏困矣。民多技巧,因意所害,故奇物多起。滋者,念也。隨他以意搬弄,則念起而隨之,於氣多有效也,人故娛之,殊不知取死之道也。法令滋彰:法令者,後天氣路底規矩,何行,何住,如此行久,精耗而真一散,後來路熟,不能丟去,盜賊多有而傷身也。真修者,切宜戒之。盜者,心也。賊者,意也。搬弄久,我不能為主,死日近矣。故聖人戒人有云;我無為而氣自化。無為之妙,真一聽其天然,則行止自然合天之度。我好靜而氣自正,靜之至,清之極,清靜至極,一氣貫通,週遍天下,江海河漢,無不流動,故天地能長久。人效之,豈不道也。無事無欲,則民樸,而風化淳,去心去意之謂也,常清常靜之謂也。此是太上苦心,一一教人無為修身,有為氣化,化而返元,歸之於空,此章之意也.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耶。正復為奇,善復為妖。人之迷也,其日固久矣。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此章教人混沌養真,杳冥養神底意思。修真以柔,以弱,以無,以空。虛則靈,空則明,明其道也,常常悶悶,以無我。悶字:關防我心,為道之要。其氣也,通貫融和,心無主也, 謂之醇醇。政是道,民是氣。道和於氣,氣和於我,忘我合真,始為政也。察察者,惺惺之謂也. 我能惺惺,我即為心所使,不能關防也。其民缺缺:其氣散而不和,因有心也,而道不成,故有禍福兼行。禍者防福而至,福者防禍而得。禍福兼至,在於心也。我能防此一塊肉,無求福之心,其禍無門而入。我能惺惺常住,求福而反招禍也。如此推之,熟能明至極之道哉?惟無可以為天下政也。我有淳化之風,感動其民,則民無不歸我之化;政若施於有為,好奇之心無不招禍。我能空洞善根,常常關防,不放半著,其德無不合天,無心之謂也,非道而何?我若修有為之善,好勝之心生於妄念,則妖見矣,求福而禍隨矣。我無奇,我無妖,只悶然而不放,氣通天下,水流九洲,湛寂真常。若迷其心,則我之氣,無不混然而民迷。常常握固之,久而道成矣,是以古之修道聖人,堅剛其志,而不割動絲毫,志不移也,謂之方而不割。清心靜意,常守其神,外不動我之情,生死寄之於天,身形忘之於地;我不在天地間,天地未嘗生我,亦未嘗死我,清靜廉潔而不劌。劌者,碎割也。言其我成一片,不能分也。直立不斜,秉空性而不倚,虛我神而不搖,常常誠之正之而不肆。肆者,放逸也。言其我常關閉防閑,而不使出入,久而不肆。光者,性生於內,我常收藏幽密之室而不耀。方者,道之机也。廉者,道之統也。直者,道之體也。光者,道之用也。全此四者,無道不成。關防心意,而心意醇醇,惺惺放縱,無意而氣和,沖滿天地,照徹乾坤,如此者,為政悶悶矣。意者心之苗,情者心之根,念者心之發生;絕心而意泯,忘心而情寂,空心而念無。為道者,可不悶我之心,而妄求至道,其道遠矣!嗟乎!欲学悶悶者,自求真心,忘其血心,而道成矣。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如嗇。夫惟嗇,是謂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

 

此章盡性以俟命底工夫。治人者,治己之神,純一不雜,念念歸真,絕妄遠思,清其內而心死,靜其衷而意亡,神魂守舍,鉛汞交加,聽其天然,周旋於內,身與天同,氣合日月,運用亦是周天之度,身形皆同湛寂之體,此乃治人也。事天者,清虛窮極之謂也。輕清而上浮,虛之至也。包羅万象,無不含容,窮之極也,謂之事天。人能治人事天,無他,莫如嗇足矣。嗇者,儉也。一儉則易於虛,易於空,易於無,儉則妄念不生,忘念絕而心死,則不耗其氣也。夫惟嗇,是謂早復其元,習靜而氣足。德者,道也。早能回其心意,靜內潛修,反復元阳,不耗真一,謂之重積德。若能如此,重積乃德,則金水流通,先天到而無處不克,百脈万竅,無不通連,而成一箇空空洞洞底大光明竅矣。到了無不克時節,就入了湛寂之鄉,無人無物底田地,反不知其道之所以然者,空之至矣,則莫知其極。空之極,我能知,極中又生有矣。莫知其極,可以有国,者就是靜極方見無影無形底虛矣。不靜能知,不靜極不能見。靜極見者,是有国矣。有了止箇,則真一自投,不待意為者也。意至復滅,意盡復現,真一來投,則有母矣。其中生化之機,口不能言,惟有覺照。有母方能生化,生化不絕,我用就無窮。常生常化,內有天機,中合道機。我明玄理,聽其自生自化,不耗於外,常固於中,可以長久矣。長久者,只要深靜其性,固生其命,性根命蒂,从虛而入,从有而生,从空而成,生生化化,其用無窮,如此可以視長久之道也哉。治人事天,豈外此乎?總不過著而不著,不著而著,虛虛實實,生化之機,玄妙無窮,而道久矣。 

 

治大国章第六十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民。非其神不傷民,聖人亦不傷民。夫惟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此章去心之謂也。大国者,身也。治者、虛也,空也。虛生明,空生慧。虛極空極,陰阳合一。治身以虛空為主,不要頑空,而要虛空。虛有存,空有具,如此若烹小鮮,言其虛空易得也。蒞者,到也,普徧也。周流世界,無不貫通,一團真一之氣,一塊乾健之精,通身化而為炁。性抱命,命孕於性中,休作釋氏頑空,而道家一一有具。釋氏去身存性,道家化身養性,皮囊化為一氣,聚散無有身。身若去,而我何存?道家如此之妙,如此之玄。人有魂魄,魂魄各一,故為人;魂魄合一,故為仙;魂魄不虛,故為鬼;魂魄能空,故為神。其鬼不神:我無心而鬼難測,故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天地不能度我,而況鬼乎。其神不傷人:神者,虛也,空也。虛空為實,虛靈為神,故不傷人。人者,生也。神靈乃得長生,故無害也。非其神不傷人:杳冥湛寂之中,神不知為神,而我亦不知為我,故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以無心立腳,亦無意下手,心意窈然,故聖人不能傷人,如天地久也。神也,我也,神我合抱,入無尋有,有中返空,兩無隔礙,俱不著於有,若存若亡之間,一氣貫通,而周徧天下,至道至德交感為一,同歸於無極,以入玄玄之境,同歸上清之鄉,治身之要,虛空見矣,故德交歸焉. 

 

大國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為下。

 

此章知此底意思。大國、小國、天下之流,皆是我身上上下下之見,若我身與其合而為一,則大国者下流;言其一身通透,無有隔障,陰阳交泰,天地感而為孕,抱合乾坤,而真成矣,謂之天下之交。天下昏昏默默,不知已有,而有自現。大凡此章虛能實,空能有,不待自作聰明,造作而成。小國者,虛無也。虛無通天地,成一大竅。玄妙而久,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者,乃得於玄,而通於道也。心者,虛中不昧。杳杳冥冥之中,存一真性,養和万物,蓄氣於中,貫通於外,各得其宜,皆是玄妙底宗旨。如此行之清靜,外妄不生,內欲不動,澄於心,去其意,灰其情,則小人不敢犯。誠篤宜慎,皆為大道提網。上下貫通,內外貞白,如此故與天同,故天者宜為下。天下者,形也。大國者,性境也。小国者,虛靈也。形清靜,則性生;性清靜,則虛靈不昧;虛靈不昧,則慧劍鑄;慧劍鑄,則外魔不生;外魔不生,則內欲盡除;內欲除,則虛中靜;虛中靜,則万竅歸通;万竅通,則入於湛寂,而道成矣,故謂之大國下流。天下交,小国貫通也。此乃章中大旨,玄妙顯然,而後人得之,可以進道成玄矣。 

 

道者萬物之奧章第六十二

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壁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為天下貴。

 

此章言道之不可量,難以測度者也。一氣圓通,謂之道。道者,天地之包,万物之奧。天無道不清,地無道不寧。天有道,不言而高;地有道,不動而卑。万物無道不生,万物有道,所以化育。乾坤內外,無不有道,故為道之奧。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天地万物,無不秉氣而生,無不隨氣而化。人乃天地中之天地,可不以道為宝乎?捨氣安能生乎?宝氣安能死乎?噫!道者,氣也。無陰阳之氣,豈能化育而為天地為万物者乎?道之宝也,即氣為之宝。捨其氣,又有何求?善人者,惜棈精氣之人也。生死捨於腹外,形身之生死不足惜,化身之生死實可宝,善人之所宝者此也。不善之人,从其實,就其有,隨欲之生化,保目前之傀儡。美言可以市:市者,欲念也。欲念一起,便成幻境,如開市然。無欲不縱,謂之美言可以市。行者,食心也。貪心一起,如火之上然,莫能滅,日縱一日,無有底止。人人可以縱之為不善,就如求有之人,禍發而己莫能知,日貪其有以為美,何能棄之?謂之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天子者,神也。存其神,養其性,以置三公。三公者,性也。性之樞机,感一氣貫通,秉陰阳之升降,合天地之生育,得乾坤之正氣,四大部洲,皆為一箇,無有隔礙,雖有拱璧之障蔽,以先駟馬之周流,貫遍之後,不如坐進性守之道,聽其反覆陰阳,輪轉日月,合乾坤周天之度,秉天地清濁之分,不言不動,無聽無視,惟善以為宝。古之所以貴此道者如此。又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言其靜也,凝也;無求於動,功到處,性現處,慧生處,內外虛白,自有天然之味以得。有罪者,貪也,妄也。去其貪,除其妄,以免外邪之侵,諸障之弊,諸魔之害。總而言之,去其心,斷其欲,捨其貪,忘其意,滅其情,种种業債,不能侵犯。故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所宝,如此,以為天下貴。

 

為無為章第六十三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

 

此章動靜合一,虛實並生。為者,不動而靜,此上為字。為無為,是但空字。不動而靜,入於空,空中自有,謂之為無為。事者,不有而無,此上事字。事無事,虛中不作,入於玄;不有而無,入於玄,謂之事無事。味者,空中動而我知其味,此上味字,味無味,動而復寂,空中動而復寂,謂之味無味。道之大者,充而塞乎天地;道之小者,斂而入於微渺;道之多者,無物不有,道之少者,無可閒,無可見,亦無可言,言其道不能測度,大小多少,亦難衡量。修道者,斂於內,不現於外,此人與鬼神不能知。斂於內之小者,不見其大;斂於內之少者,不見其多。為道不彰,雖有加害,我不理之,若是乎報怨以德。圖充塞天地,大之多之,先以清之靜之,安我之神,定我之性,還我之命,斂於內,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必先於其易。為其無物不備之大者,必先於其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而斂於內之細者。天下之難事:事者,道也。必先於其清之靜之之易。天下之大者道也,必先於其湛之寂之之細。由此觀之,是以聖之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充塞天地,貫滿乾坤,與我合一之大,而道體是以成之。故輕言道者易諾,得道者必寡信,殊不知道在何處。多易得者,始勤而終怠,終無一成,故多難。是以聖人始終如一,不易不細,若是乎挾泰山而超北海,如此猶難之。常存固心,為無為,而無不為;事無事,而無事不事;味無味,而無味不味。若是底聖人,故終無難,成其大塞乎天地,小而入於微渺,多而無物不備,少而不見不聞,無可言之道也。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判,其微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亳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幾於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販事。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此章混合陰阳,收斂天地万物,合周天之度數,滿卦內之爻象,返之於未有,與混元合抱底意思。念無念,心無心,情無情,欲無欲,物無物,我無我,如此纔能安,一毫著安而持,万緣不有,謂之安而能持。持字,不要看易了,要先難於安,纔能易持。兆者,了然明白。常常昏默,而若不明。其未兆:明而不默,因其思也。思動則籌於心,言其太了然明白,而不若愚,故謀易生。脆者,日夜不放,存心意於運用,日耗其思,則心不下,謂之脆。脆則魔生,至於我之真,崩而裂之,其形易壞。微者,稍有心神,使我不下,此皆道之病也。無心則無病,学玄者可勉之。如此病多,將何修之?默而為,誠而守,無念而行,為之於不有,寂然無我,冥然無人,治之於未亂之先。無為心不亂,無作意不馳,無功情不種,如此始可以言道矣。道乃何為?金也,木也。金生水,木生於火,得水火而交併於土。交併者,不為不作。聽彼之天然,隨氣之運用,不知不識,湛若天之清,冥若地之寧,聽生於亳末之初,發萌於無始之前,慎篤於我,謂之合抱。合抱之木,即是一点之真,靜極而生毫末之間,定極而降一氣之初,謂之合抱之木,生於亳末。九層者,二土成圭也,還九之數,起於水,降於火,抱合而為圭。臺,即圭也。二氣交泰,累於中土,合成太極。从太極中,返於無始,即此物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譬言道之不驟行到也。驟則易散,遲則難求。要不聞,常常温故,時時在念,刻刻在心,不可須臾離也。臨物不著,臨事不染,亦不要死死坐定,為者易敗,執者易失,全在著而不著於外,清心靜意於內,是以為作者,執著者,避阳就陰之病也。聖人無為亦無販,無執亦無失,何也?因其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空空洞洞,二箇氣象,有有無無,兩段景象,聖人學道如此。民之者,氣也。若有則敗,若無成矣。从事,是有了。民之从事,常於几成,故販之。慎終如始:言其先靜,而後靜中雖有景象从靜中而來,亦從靜中而返本來面目,庶乎不失。聖人学道全在心;心靜故無販事,心靜欲纔不欲,亳髮不生,謂之欲不欲,故不貴難得之貨。心靜故愚,愚故不学,謂之学不学。道从何学,亦从何傳?心靜似愚,即道也,將何学焉?故学不学。学不学,復我本來,與眾同,故復眾人之過。生兮動兮,長兮滅兮,隨陰阳之氣,聽其自然之始,天地万物;總不過二氣化育,故輔万物之自然,因有敗有失,聽天然而不敢為。 

 

古之善為道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此章渾然自得而得在,寂然自守而守成。窈窈冥冥,默默常存,與混沌符合。非以明民:民者,氣也。為道之士,非以明氣之往來升降之理,要渾然不動,万象皆空,自有一番景象,何必求明民之說耳。明中若愚,故將以愚之。如今修道之士,止求於說,不務無為,為氣之樞轉,自難主持,故民之難治可知矣。智者明白了然,謂之智。俗語有云:聰明反被聰明誤。学道者,愚而能篤,誠而能守,以智治国則国矢。国者,身也。太明為国之賊;似愚非愚,若不篤而誠者,是不以智治国之人,身形康健,容貌温和,三宝內固而不泄,身享太平,無魔侵害,如天地皆春,長生不死,皆因湛寂窈然,空洞無為之道也,謂之不以智治国,為国之福。古之善為道者,故能知此賊此福之兩者,就楷式了。楷式者,清靜而安,高明而和,不言不動,無有無無,湛然常寂,非白非青,真常堅固之體,金剛不壞之身,謂之楷式,與道同體。如是能知楷式者,是謂玄德之道。玄德者,仰之彌高,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致中和之道,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古之善為道者,必慎其獨也。如此,可謂深矣深矣。天地万物,俱从順生,惟道逆之,謂之與物反矣。如是乃至於大順,从逆而順,从順而生,復返於逆,歸於太玄,入於上清,保合太和,混沌之體也,謂之乃至於大順。嗟夫!善為道者,難矣哉。

 

江海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此章以退,以弱,以柔,以和為主。江海者,水之聚也,言其水善下之故。百谷者,天地万物也。水為天地之脈,為万物之滋,是以借水而譬之。水之最退,最弱,最柔,最和,天地万物能強之,不能遠之,言其道與水同體,似退,似弱,似柔,似和,故水為百谷王,道亦然之,何也?水之善下故耳,道之能逆故耳。水之體柔而不絕,道之體柔而長生,總而言之,清之靜之足矣。水能川流不息,故以水譬之,水之勢故然。是以聖人在上而不驕,順乎民情;学道而不驕,順乎一氣。聖人故欲上民,先以下之;故欲順民,先以和之。故不重不害,居上以退,以弱,以柔,以和,則民無變;道以退,以柔,以和,則氣不驟,故無重無害。無重無害,則民不爭,則氣不散,以清以靜,居上之體,守道之要,譬言天地万物莫如水,道莫如氣,氣莫如心。心死道死,心默道守,安如泰山,穩如磐石,万緣不罣,毫髮不染之端,莫如靜,靜則無爭。除水之外,道之外,莫能如是無爭,故莫能與之爭。不爭則不害,不害則重,不重則不前而先後之,不前則不下,不下則居上不驕,不驕則能為百谷王,能為百谷王者,無他,言其善下也。善下者,為水為道,故以江海言之,是以聖人莫能與之爭。 

 

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矣乎。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此章言道之微末。世人罕知,皆謂之大;大不足以進道,微足以進之。天下,指眾而言也。天下皆謂我大,故似不肖。不肖者,言我大而不微,殊不知正所謂道,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字,指道而言。細字,言道之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修道者,篤慎謹宇,無不合道。何為道?我有三宝,篤慎之人,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善者,惇厚也。儉者,素风也。不敢為天下先,退守也。仁厚和順,清靜無心者能之,忘物忘形者能之,捨己从人者亦能之。慈雖敦厚,內有存;儉有素风,其量含洪;後常退守,自廣自大,人莫能知,慈故能,無空柔,故不成;儉有素风,常素不強,空温不成;退而不先,空守無益。若圖廣而不柔和,若圖先而後,如是者,其器不長。器者,中宮也。廣而加乎先,死矣夫,豈不嗟乎!和柔退守而固,剛柔相當,陰阳合宜,乾坤有序,夫妻和合,子母不離,全在乎不肖,天可保也。以慈恆存,總不過退守灰心,柔和絕意,慈儉斷情,故六賊不侵,三尸無害。我以空防之,不假門戶,从何人來,故曰清而慈,靜而儉,忘形物而不先。嗟夫!道之大矣,微矣。人不知其微,而皆曰大,故不肖,不肖久矣,總皆謂之慈也。空虛若有,實中還無,故器成。器成不死,而曰道,惟守慈可以長生。慈者,謹慎篤厚,內和其光,外劍其形,內外貞白,是謂慈。眾皆曰大而不肖,道成者,不肖久矣。 

 

善為士章第六十八

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爭,善用人者為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此章以清更靜,以弱更柔底意思。善為士者:士字,作道字看,善能固守道者,似天之虛,地之寧,山靜水清而不武。不武者,靜極不動也。善為道之士,至清而不動。善戰者,聽天机之自然,不假造作,無繫於心,無關於情,無動於念,聽天机之自轉,無亳髮之染,故不怒。善勝敵者,強則多敗,柔則克之,以氣引炁,無种於情,不假乎爭,空中勝之,無裡爭之,以無以空,故不爭。善用人者:人,即是先天,到無為處,我不能用乎?人人不能用乎?我隨二氣之週流,任五行之運動,不用修為而為之下。如此者,是謂之不爭之德。德者,道也。不爭之德,即是無為之道,如此者,是謂用人之力。靜極炁生,炁生神化,神化歸空。力者,道力也,如是謂用道之力,如此者,是謂配天。天以無為而治,道以無為而成,玄妙合天,謂之配天。古以淳化之風,道以淳化而成。天之高也,虛也,古之淳也,道之玄也,皆到至極精微之處,謂之配天,古之極,皆从一善來,故能不武。善戰不怒,勝敵不爭,能用人之士。為下者,故能配天,古之極。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幾喪吾寶。故抗兵相加,衰者勝矣。

 

此章隨天机之舒動,任陰阳之運行,不待造作而為道。借兵以喻氣,言道無用心處,無著意處。用兵有言,起下文之意。修道者,不敢為主。主者,用心著意思是也。客者,我真也,清靜天真,候二氣來升,不敢進於前而退於後,一段中和之氣,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在乎精粹純一,常處中和底景象,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任天河之水流。仍無敵:待他生,而我方迎之。執無兵:他雖勝,我以柔制之。我若以意迎之,心取之,是我輕敵也,禍莫大於輕敵,輕敵者,几喪吾宝,致崩於鼎,漏於真,大道失矣,皆因抗兵相加之故,而不能勝,衰弱退後者勝之。用兵無他,中和而己。

 

吾言甚易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則我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此章我知我有,人知我無;我行甚易,人言我行難。大道貴於己知,不公天下。吾者,我也。我非我之身,即我之神也。定於性,靜於神,定靜恆常,我難言妙。雖難,言易,而行甚易,謂之吾言甚易。道難乎知,知者易行,我知甚易,天下莫能知。天下者,一身也。炁生於混沌,入於冥忘,昏默之中,不知我存,故莫能知。昏默之中,無有運用,隨天机之自動,我不能為主,故莫能行。言者,口口相授,片言一語之中,指點一二,就有了宗旨,有了把柄,謂之言有宗。君者,心也。万事从心,心存意在,心死渾忘。渾忘之中,自百主宰,歷歷自驗,謂之事有君。夫惟無知,乃能成道。是以不我知,獨修獨行,孤陋寡聞,坐如磐石,性似太陰,氣若長河,川流不息之中,惟我自樂。知我者,是以希;希我知者,是以自貴。古之聖人,是以被褐,而外若無為,內實懷玉。玉者,虛靈之至宝,無為之至真。我之懷,我之宝,懷我之真,是以天下罕知者矣。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

 

此章是以無言開化,無為修身。聖人知道,實無所知。無所知,斯為真知。上等之人,不知其言,不知其修,故不知為真知,俱在先天中一炁運行,五行自轉,陰陽無意而和,造化無意而成。如此觀之,有何知之?是以不知為知,真知者不知。真知之人,夙根清靜,謂之上,上不知之。溺心者,專意者,死死運行,是為我病。夫惟二字,解作者箇二字。如此死死運行,溺心專意者,不隨天机自動,靈神自舒,强為我知,是以病,者箇纔為真病。清心靜意者,忘物忘形者,立命於虛無,存性於空靈,坐如磐石,氣若流水,四時無寒無暑,人以我為病。如此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人亦病之,病是以不病。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此章一團至理,一團玄妙,劈邪歸正之說。民者,先天至寶。威者,使也,用也。至道無使,至玄無用,冥然自生自化,不待做作有為之事。虛靈至極,明其心,見其性,先天自生,流貫天下;意不使,心不用,至寶不畏其威,如此大威至矣。狹者,限於所,存於處。大道無所處,待先天見,自有著落,命即存矣,謂之無狹其所居。先天見,万国九州,無不通透暢然,性命从此合一,歸之虛無之中,按天地之度數,合日月之儀,秉乾坤之象,符陰陽之氣,同四時之生,化肅殺之机,長長如是,不假間斷, 謂之不厭其所生。夫惟是者箇二字,者箇不厭,方是大道。是以道祖聖人,成道如此之不厭。不厭者,無止其所生,無厭其所化,自生自化,內合天地陰阳之理,外成山嶽不動之形,外靜自然之靜,內動自然之動。是以聖人自知其有,而不自見其形;自愛其道,而不自貴其形;是以聖人去彼之形,而留此之真。血化膏,心化虛,形化氣,而成自然之真;去彼之假象,在此之真形。聖人修道,不畏威也,如此。

 

於敢章第七十三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天綱恢恢,疎而不失。

 

此章清靜自然功夫,無為至玄底大道。者有三,有血氣者,有強暴者,有果斷者,此世之也。惟修真之,割愛堅固是也。於敢,則身心為利名所牽,命故殺矣,先天盡矣,三宝耗矣,真元死矣,故殺;雖勇未堅,此也,謂之勇於敢則殺。心靜而空,意絕而忘,情欲斷而無,常存柔弱中和,無世塵所染,戒慎恐懼之心,常常清靜虛無,與天同體,則真元來朝,一氣周流,無亳髮所染,湛寂自然,任二氣流通,日月共照,其道乃得;於不敢者,此也。天地壞而真靈不崩,世世長存,謂之活也。內清真朝,內靜養神,靈虛心死,謂之活也。只有性存,命來固蒂,謂之活也,何也?言其利則殺,故害。天之所惡,盜其至宝,而不同天行事;天之所惡,風也,雲也,迷乎宇宙而不清;天之所惡,雷也,電也,震乎六合而不寧;言人之好動而不善靜,易迷而難清,此天之所惡也。天者,我靈也。意取耗其真,心存耗其精,息通耗其氣,內運耗其神,如此者,我之真靈所惡也。天,即我真也。我之真,精一純粹,孰能知此者,孰能知此故,孰能知天惡。好動務有者,於敢也,故天惡之而殺。清靜自然,篤慎謙柔,中和之勇;於不敢者,故天不惡而活。於敢者,易進而不成;於不敢者,難進而易就。是以聖人猶難之,何也?聖人體天合道,清虛混元,故似天道不爭而善勝。勝者,起也,來也。至宝來而天下暗迷,則炁即混沌不分。二炁交合,成為太極;五行運動,而有歸於虛無,而成無極,與道合真,湛然常寂,而為之天道不爭而善勝。天道既不爭矣,不争,既不言也。不言而善行,不取其意,不用其心,而真炁合一,自然來矣。是以聖之猶此之難,故不謀於有,不謀於心,不謀於意,而謀於湛寂杳然,混然一體,不知其道,不知其玄、而天網恢恢。恢恢者,死心之謂也。天者,我也。網者,昏默無主之謂也。疎者,忘物忘形之謂也。物形既忘,而真心不失。而字,指形物言,莫當虛字過文看。我之真,昏默不醒,形物不分,不失真性,常存真心,了然至道,何殺之有?何惡之有?何爭,何言,何取而謀之?故無利害而害不生,以此常活,謂之天網恢恢,疎而不失之也。

 

民不畏死章第七十四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是謂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希有不傷其手矣。

 

此章清靜心地,割斷愛根,虛無下手,實處著腳,以空還空,實有所得,得後返空,寂然至道。民不畏死:民者,氣也。清靜惜氣,內秉中和,外無耗散,坦然自固,與天同久,湛然常存,何死之有,謂之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因人从順道,不返於逆,日耗真元,故常耗而不固。年年不惜,日日不保,以至於老,枯朽之,槁槁乎,豈不死乎?自取之,奈何反以死懼。若使民常畏死,弧寡而不和,陰阳而不合,万物而不生,為之奇者,不能偶矣。奇者,阳也;偶者,陰也。陰阳合而成道。吾者,我也。吾得孰而殺之:吾得至道,孰而殺害之。至道有形無質,有影無跡,我得其妙,誰能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有司者,我之心也。我死其心,使其無主,勿起思妄,勿起殺害,勿起執著,常常平等而不動,孰敢使有司而殺者,必無是理也,總不過清靜自得。毋使我之心亂我之至道,謂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是亂其本心,無所不為,自耗真元,自取其死而殺之,謂之殺。

夫作代有司殺者;是我隨心轉動,不能自主,我害我也,謂之代有司殺者;我害道也,謂之代有司殺者,故殺。大匠者,巧工也。巧工之人,玲瓏其心,虛靈其神,通貫其意,無所不作,了徹於胸。若使愚蠢之輩,代而作之,必害其事,故殺之。苟能免其害者,希有傷其手矣。譬如人之為道、巧精,巧炁,而又巧其神,虛無自然之理,空洞自玄之妙,湛寂常之道,天然自得,與天地同體,與日月合期,陰阳自然好合,五行自然流貫,內秉至道,外合真全。假使有作之輩,晝夜運行,後天抽添穀氣,猶如愚蠢之輩,代大匠而斲之,未有不害其生也。如有作者,不明至道,隨心搬弄,未有不死者也。只要惜精惜氣惜神,盡性以俟命,命歸而返合於性,打成一片之為道也。果如是,民不畏死,何懼之有,故以大匠譬之。代之者,希有不傷其手矣。 

 

民之飢章第七十五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惟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貴生。

 

此章以無為自化,不求生而乃生長。民者,我也,氣也。我不食,飢从何來,以其惜氣保身,閉五官之門,固我真之室。人若大開門戶,貪好五味,日漸一日,習氣太甚,是以飢之。人飢者,以其愛身之故,殊不知反受其殃,以其死故。若求長生者,上者,心也,隨分食祿,心不貪求,口不貪味,一心內照,是以不飢。以其心食稅之多:稅者,斂也。人之不食,畏其生也。不是要人辟穀,是要人一心內固,不貪不求,食而不知其味。一心向道,故無飢也;一心貪求,是以飢之。挐思食之心思道,何道不成?挐稅食之心稅身,何身不久?如此纔叫箇不飢。民之難治,因我之思多,心多。思多則欲生,心多則事不了。欲靜事清,民豈難治,以其上之無為:明心見性,氣有順逆,以無為自化,則和於中,靜於內,安得不治。雖無為而心不死,是以難治。不是教人瞎坐,肉心死而真心見,無為化為有作。有作者,天然自動之机,陰阳隨分之化。乾坤从無而生坎離,坎離得混元之氣而合至道,於是復返於清靜,外無息而氣內輸,淳化之極,何難治之。雖無為而入禪,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何也?以其求生之切,未飢先思食,食到思甘;未寒先思衣,衣到思麗;見色思婬,見財思富,富到貪之;身安思祿,祿至求爵,爵高思壽。五金八石,終日服之,學彼延年,無所不至,此求生也,求存世也,殊不知反害其生,何也?因貪因求,日費其思,遂耗其阳,日漸一日,是以輕死。欲得長生,無是理也。欲求長生者,何法治之?無稅其食,無空無為,無求生之切,一心內固,外無貪求,內外貞白。貞白者,夫惟無以生為者,是不求生而固道。道存者,故不死,是貴其生也。苟能如是,寧有死乎!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強則不勝,木強則兵。堅強居下,柔弱居上。

 

此章教人惜氣內斂,藏神內用,中和修身,無為養道。人乃寄天地中一物耳,物有長久者,有速販者。人之生也死之門,死也生之戶。人秉天地之秀,得陰阳四時之氣,感父母乾坤之精,皆是一派中和之氣,生而為人,養而成體,長而成形,

得道以成仙,失道以為鬼,俱在和與不和之間,在己之修為而已。己之修為,其柔弱也故生,其堅剛也故死,於是方為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剛;無他,在於中和二字之間。人生柔弱者,外則能保身,內則能煉神。堅剛者,外則能殺身,內則能死神。人之修行,譬如藏物,封固堅者,無風雨霜雪之苦,故長存;露於外者,有日曬夜露之苦,故敗之。人若體此修身,中和惜氣、平等斂神,死生二路,在我之柔弱剛堅之中,其柄在我,不在天矣。人若有為者,強而行之,是用心用意,堅執剛,一頭行去,無返避之心,謂之其死也堅剛。人若無為者,忘心灰意,聽其天然,不假修為,道自混元,謂之其生也柔弱。苟能體此行之,則生而不死;不能如是,則死而不生。去其堅剛,忘其柔弱,則不死不生。草木萬物之生也柔脃:万物之中,無不中和,言其不行不動,不睹不聞,不言不食,感天之雨露,得地之和氣,無風折之,春夏長於外,秋冬斂於內,故來春尚有生氣,謂之柔脃。其死也枯槁:言其可玩之材,可用之質,人之愛也、慕也、不能忘情於他,故遭人取之,因他之美質,故枯槁矣。又一等不得天地之氣,又無雨露之施,日暴之,風折之,不枯已槁巳而何。譬人之不修,丰衣玉食,功用於外,不修於內。万物之枯槁,因人之死而不生;人之死而不生,由万物之枯而槁矣。二理一也,只在和與不和間耳。和者,退也、無用也、無材也,無心無意也、無物無形也,一團混元之氣,斂神惜氣之謂也。嗟夫!柔弱者生之徒,堅剛者死之徒。是以客氣勝和,有為害中,心意使之然也,謂之兵强則不勝。木者,和之根,中之苗。根苗中和,內外共斂,謂之木弱則共之。強而大者,處下以為鬼,故死之然也。柔弱者,則居上以成道。無他,明於心者,謂之柔;見於性者,謂之弱;和於中者,謂之生。明心見性,生生不已而成道。迷於心者,謂之堅;亂於性者,謂之剛;不和於中者,謂之死。迷心亂性,死而已矣。上下於此明矣。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以有餘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不欲見賢。

 

此章平等待人,平等修己,言人道天道,不過一理,皆是致中和底道理。天之道,不言而高,不名而尊,不動而大,此乃天之道也。天之道猶張弓乎:弓者,口也。入矢為中,不高不下之謂中。力大而放則射,射者去也,不為中;力小而不滿弦,弦不滿則不中。天之道,猶之乎弓也,不過不及之謂也。過者不為中,不及者亦不為中。天之道,中而己耳。不足者,補其足以為中;有餘者,損其餘以為中。是以天道如此,人道若如之,即合天道。如今人道則非也,不中不和,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亦損之,自恃其強壯,殊不知損之又損,安得有餘?人若合天道,內固中和,隨先天之自然,不言不動,而中其的。若是者,孰能以有餘奉天下?能以有餘奉天下者,唯有道則然也,有道者誰乎?是古之聖人,唯聖人能以有餘奉天下,何也?因其為不自逞,不自恃其有餘,功成不自居,而自處其下也。因其能合天道,猶之乎張弓者然,不偏不倚之謂也。故古之聖人,內省不有,隨乎混元以自修,故不自見其賢也。因退修自固,以中和體天而合天道;補不足,損有餘,而合張弓。張弓者,中而己。凡人修道,內外合天,氣秉於和而居於中,天道人道盡矣。故道祖以張弓譬之,不過一中也已矣。通章一中字盡矣;《道德》五千,亦一中字盡矣。離中字即非矣。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柔弱,莫過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故柔勝剛,柔勝強,天下莫不知,天下莫能行。故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謂天下王。正言若反。

 

此章教人以柔以弱修身,以和以中修道。天下之至弱者,莫過於水。水之性柔,體水之柔,修道乃得。天下之至堅剛者,土也;万物不能強土,惟水能之。水之柔,能剋剛,故譬言水也。水者,人之性。万情万欲,千心千意,性能治之。性若水,心地清靜;性若水,形骸隨之。水能長養万物,性能收伏身心。水能滋土,性能固道。無水土裂,無性道分。道者,心也。性不存,心外馳,故分也。心分,道安在哉?用心者非道,離心者亦非道,故譬言天下柔弱莫若水。性非氣質之性,清靜天命,本來之性,故堅强莫如水。誰能能此水者?誰能勝此水者?謂之莫能行,莫能勝。人若存性,孰能行之,孰能勝之,故柔弱勝剛。聖人云:柔弱者,社稷之主,天下之王。社稷:我之身也。天下:我之形也。性柔弱,心能和之。心和氣固,氣固道存,道存真心現,真心現,方知玄裡微妙,如水之川流不息,無風浪靜之謂也。天下水之柔弱,如性之中和;水之川流,如性之炁運;水之恬淡,如性定而氣固;水之淵源,如性之默默。水靜魚潛,性定命伏。何水無魚、何性離命。水聚魚藏,性存命固。如此類推,性命之理畢矣。故柔弱莫若水,修命莫若性。命乃人之根,性乃命之苗。土乃万物之父,水乃万物之母。無父不生,無母不養。命乃人之父,性乃人之母。無父不固,無母不成。水不能離土,性不能離命。水土滋生万物,性命煉成汞鉛。人若體此,道立成矣。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為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此章克己修為,篤慎自守,和怨於人,而不自取之也。和怨於人,必有餘怨,安可為克己篤慎者也。善修己者,自潛自固,不親於人,如是可以為善矣。一親於人,則有怨於人,不親則不怨矣。如是不和大怨,庶可以為善乎。和者,偏愛也,偏親也。不偏著中,則無餘怨矣。是以聖人修己,如此無偏無斜,而執左契,責己而不責於人。惟有德者,司其契矣。無德司徹:不與上天同德,故司徹矣,契者,普偏也。天道無私,普偏而無親;人道偏倚而親愛,故有餘怨。人能體天之無親,不偏不倚而執中,常存普偏之心,與天同善矣。天道無私不親,無餘怨而常善,故常與善人同矣。道君之意,教人內秉中和,外安磐石,不偏不倚,無愛無親,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故無和大怨而無有餘怨、可以為善,而同天之無親也,惟聖人能司其契者能之。與天同德矣,故常與善人;道與天合矣,故無和大怨而無有餘怨者也。無他,不言不動,無視無聽之謂也。

 

小國寡民章第八十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車,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此章教人知方所,知運動旋轉之機,毋得空無,方為不死之玄机。小国者,中之中也。寡民者,氣之深也。哭有什伯,非此一處,皆傍門導引之法也,可以一己之功,久必誤矣,非聖人流傳之法,故而不用,虛裡能見小國,氣靜而知寡民,此至道微妙,非什伯之器。靜極小国見,氣深先天起,那時方知先天大国,自然玄妙,運動周流,一竅生百竅,百竅生千竅万竅,一一貫通,皆成大竅。此時光照十方,虛無大地,謂之小国寡民。何必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又何必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遠徙者,存想之功;何處起,何處凝,謂之遠徙。著心用意,謂之重死。使民者,行氣之說也。人能小国寡民者,雖有三車、三關、度數之說,無所以意乘而用之:雖有文武甲兵之說,無所以心陳而用之。修至道者,深其氣,返淳化之風,朴素以復古道,如是清之極、靜之極,清靜至極,無心自動,無意自行,隨天然,使民復古道,結繩而用之。結繩者,一團混元之氣也。清如斯也,靜如斯也,方動自然運動。運動時,方知其味之甘,其服之美,其居之安,其小国寡民之俗之樂。鄰国者,我之形也,相望而化為清虛之境也。雞犬者,我之心意也,相聞而化為太清之地也。如是安於大定不動,而復返清靜,歸於無始之先,謂之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小国寡民者,與道合真也。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此章言聖道無聲無臭,不睹不聞,極矣至矣。信者,誠也,信於言而不為美。美者,鮮也,美於言而不為信。至道少言,至玄寡語,少言寡語,至道立基。辨者,分剖也。善者,存道也。有道之士,不分人我,謂之善者不辨。能辨別明白者務於外,聰明外用,日耗元精,不能默默自守,為無道之不善者也。知者,聰明過人。博覧世事,而不為知道之善者,精神全用於外,不能篤慎固守,於道相離,謂之博者不知。言其善道者,不睹不聞,無言無動。那善道底聖人,何嘗存睹之心,雖不睹而實內睹矣;何嘗存聞之心,雖不聞而實內聞矣;何嘗存多言之心,雖不言而實有言矣;何嘗存不動之心,雖不動而實內動矣。聖人之心,空空洞洞,無毫髮罣慮,心地光明,內外貞白,謂之聖人不積,故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言其不博,不辨、不信,固己。不博、不辨、不信,故心地不積;心地不積,故聖人善為道者,故不爭。不爭纔與天平等,平等纔不分人己,濟利而不害。吁!聖人之心美矣、善矣、知矣、中和而合道矣。

 

道德經釋義卷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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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說仁義禮智信

第一章 仁 

濟顛禪師語

大慈天下大悲萬象 普渡眾生普救緣人

  仁者,親也,親切之謂也。亦即人與人相處,要有親切和順之心意。有了親切和順之心意,發於外則有愛人,敬人之行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親親,尊尊,長長,無不相偶之對待。君之於臣,臣之於君,父之於子,子之於父,夫之於婦,婦之於夫,兄之於弟,弟之於兄,朋友之於我,我之於朋友,推而廣之,之於眾生,無不以親切和順相待。人皆有親切和氣之心,自然生出同情心。故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o」此惻隱之心,即仁之發端。仁者,天性之心德,居五倫之首,生生不息,無處不存,無微不至,流賦宇宙萬物,上賦於天則清,下賦於地則靈,中賦於人則傑。天有惻隱之心,萬物生焉,地有惻隱之心,萬物育焉,人有惻隱之心,萬物成焉。孟子曰:「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

  仁為天賦之心德,生來既有,表現於外為勇。故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山之堅固,有如如不動之本性,人有如山之本性,即可見本來面目,易曰:「艮為山。」心如山之堅固而不動,常存如來,方得見其本性矣。

  子曰:「克己復禮為仁。」克己為行仁之發端,為個人之修養,是為「內聖」之功夫。欲修「內聖」務得絕「三心」,去「四相」,掃「七情」,除「六欲」。何謂「三心」?曰:過去之心不可存,現在之心不可有,未來之心不可想。「三心」不絕,何以能關心猿,鎖意馬乎?心猿動,意馬放,則心不專,心不專而「四相」生。何謂「四相」?曰我相,曰人相,曰眾生相,曰壽者相。有了「四相」,則產生二心,有了二心,則有你我之分,有你我之分,則生出妒恨爭鬥之心,誹謗虛偽之言,藐視狂妄之形,自私自利,不仁不義,不尊師,不重道。

  故曰:修身而后方能教人,自尊而后尊人,愛己而后愛人。此為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之道理也。何謂「六欲」?「六欲」者,色,聲,香,味,觸,法也。「六欲」不除,六根不能清淨,「七情」自生。何謂「七情」?「七情」者,喜、怒、哀、懼、愛、惡、欲也。「七情」亂心田,心田亂,地獄近矣。

  仁者,成人之謂也。仁人之心,常存成人成己之美德。君子學道,志在成人成己,愛人則愛己,人憂吾亦憂,人喜吾亦喜,爾吾一體,同存仁心,謂之仁人博愛慈悲之德也。天賦之性,純然無欲,在人曰良心。是故人之初也,性本至善,純天理自然之道。心朗活潑。或隨物應物,隨聲相和,隨色映色,去則消,來則應,無掛無慮,無阻無礙,湛然無欲,及其長也,其心隨欲而感,動之為情,觸之為欲,此皆習性而道遠矣。故修者欲明己性之本然,則必先求此心,察此心之未發,無思無欲,而見仁人之心,而成仁人者乎。論語顏淵篇,樊遲問仁,子曰:「愛人。」此之謂也。

踐仁之方法,由內而外,層層實行,修己而達於待人接物,方見奇功。仁在修己為守禮,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動。勿視則邪見不生,勿聽則淫心不起,勿動則妄行不作。邪,淫,妄之心不生,氣則清,氣清則神明,神明則心正,心正則身修矣。仁對人為愛人,愛人須有其順序先後,己立而后立人,己達而后達人,推己而后及人。由內而外,由親而疏,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以達親親,仁民愛物,萬物一體之心境也。仁在接物為居敬,人之心惟敬,敬則正,而天心常存,本性常明,是為正心,誠意,格物,致知之事。心思無邪,常存專誠之心,以待人接物而窮其理,則萬事成矣!總而言之,欲臻仁之地步,必須完成五大美德,曰寬,恕,孝,慈,惠也。

 第一節 寬

李鐵拐仙翁語

六合萬象涵其養 一切凡靈得盡超

寬者,宏大度量之謂也。夫寬宏度量,心廣怡怡,不較不逆,順中道自然,來之不妒,去之不嫉,遠之如是,邇之亦如是心地坦蕩蕩,量大且忍,人之心地也。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此則君子之心地,寬宏如太虛,度量遠大,而且態度從容不迫,安而且穩。昔有諺話曰:「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非大大夫,不能有此度量!振衣千仞岡,珠藏澤自媚,玉韞山含輝;非大大夫,不能有此蘊藉!月到梧桐上,風來楊柳邊;非大丈夫,不能有此襟懷!」夫小人則心存物欲,妄求多生,名利為爭,量小器狹,終日爭患於得失,日損其道,心不自安焉。

  寬者,忍人之謂也。寬心之德,曰仁忍之德,過事含養,不亂其心,寬之以仁,忍人之心,耐而且忍,不以一髮之怒而動其身、寬其度量、而且靜思,靜而且思者,思之乎?心之動乎?靜乎?忍乎?心靜寬其忍者,過事不傾,臨危不蹶,仁心之寬也。昔有諺語曰:「度量如海涵春育,應接如流水行雲,操存如青天白日,持身如玉潔冰清,襟抱如光風霽月。」夫人不寬,不忍其心,必亂大謀矣!論語衛靈公篇,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君子之寬眾,則得眾,小人之收歛物欲於眾,則失之於眾。故寬人之仁德,為之博愛之德,君子博愛仁人,人亦愛其行,民德歸厚矣,此則寬之功也。

  寬者,寬宥他人之過失也。出於容人之量,待人常帶春風,勵己常存秋色。克己寬人,不爭不怨,不責不怒,寬宥他人之過錯,則恨者希矣。寬宥他人之過失,恕之發端,仁之實踐也。君子以此德濟世利人渡眾,其仁心也。度量寬宏,化眾以善,故仁人寬宏之德,恭己以敬人,事務信實待人,勤敏其事,恩惠及眾,以寬大仁愛之德化眾者也,則天下歸仁矣。

寬之述例:寬宏大量之鮑叔牙。

  管鮑之交為一般人所知者。管仲少有大志,熟讀詩書,精駕車和射箭,可謂文武全才,然家庭沒落,生活貧困。管鮑曾合賈於南陽,管仲家窮困,常多取利潤,有時要比鮑氏多取一倍,鮑氏的手下很為不滿,但鮑氏很瞭解管仲的處境,不以為管仲不對,以為他的家庭貧窮,須養活老母親。後來兩人一起從軍,隨軍作戰,每到戰場,管仲又往往躲在後面,等到作戰結束了,大軍凱旋歸來,他又跑在前面,所以有很多人譏笑他貪生怕死,是一位懦夫,而鮑氏卻很瞭解他的苦心。他曾對人說:「這並非管仲膽小,貪生怕死,而是他家母親老了,不能留著自己去養活她。」管仲對於鮑叔牙這種待人寬大的胸襟很是感動,他曾歎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氏。」而兩人成了莫逆之交矣。

後來管仲,鮑叔牙及召忽三位都成了齊僖公的臣子。齊僖公有三子,大公子為諸兒,二公子為糾,三公子為小白,齊僖公命管仲,召忽做公子糾的老師;鮑叔牙做公子小白的老師。不多久齊僖公死了,長公子諸兒繼其王位,做了國君,是為齊襄公。齊襄公為人暴虐,荒淫失德,當政不到幾年,百姓叫苦連天,鮑叔牙見此情景,預料不久的將來定會發生內亂,於是就帶了公子小白逃到莒國去了。果然不出所料,在周莊王十一年,公孫無知殺了齊君襄公,齊國大亂,管仲和召忽就將公子糾護送至魯國去了。第二年春,公孫無知又被殺,齊國再度陷於

大亂,群龍無首,須從逃至國外的兩位公子,找一位來繼承王位,於是在外兩位公子都欲趕回爭奪國君之位。公子糾之母是魯國人,魯國的國君是魯莊公,想乘機扶助公子糾做齊君便命令管仲,先帶兵出發,埋伏由莒國至齊國的要道,而一箭射死公子小白,果然小白趕回齊國之行列被管仲碰上了,管仲發了一箭,箭中小白腰間銅環,人未受傷,小白見此人箭法很厲害,就假裝中死昏倒,而騙過了管仲。管仲見公子小白已被射死了,就立刻派人回報魯莊公,魯莊公得到了公子小白被射死的消息很高興,認為再也沒人跟公子糾爭奪王位了,就很從容進軍回齊國,而使公子小白先回齊國,即了王位,是為齊桓公。公子糾和管仲,召忽一行人回齊國知道公子小白已經做了齊君,便又逃回魯國。

  齊桓公做了國君,因鮑叔牙的功勞最大,所以準備讓他做宰相。鮑叔牙是位眼光遠大,深謀遠慮的人,堅持不受,他說自己在治國方面的才能不及管仲,要任用管仲始能使齊國富強。齊桓公最初不肯任用射殺他的仇人,而為鮑叔牙所說服,於是就任用管仲為宰相,使齊國大治,高唱「尊王攘夷」,九會諸侯,一匡天下。鮑叔牙之寬宏大量,善推才能之精神,實在值得後世的人效法。

第二節 恕

述聖 子思語

慈悲救渡輪迴止 愛慾善引苦海逃

恕者,立仁成人之謂也。恕之於物,物得其所而安之;恕之於人,人安其命而樂之;恕之於事,事正中道而不曲。夫恕則如心,如吾之心也,如人之心也,感物而動,發之不中,失道如已,發之中節,謂之得道,彼心之不中道,吾心恕之以施慈,恕之以施惠,恕之以施寬,恕之以施仁。使其心也,捨曲而歸中,此恕之功大矣哉!故仁恕之德,發於中心之忠,忠之為恕,則有慈,惠,寬也。愛之仁德,以此德施之於事物,則忠矣,故恕也者,不失其忠。忠也者,不失其忠,天人一體,此心及彼心,為復命率性歸根之道也歟。論語里仁篇,子曰:「參!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間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惻隱之心,則成人之美德,直前忠心而為恕。忠心者,不偏而心正直。恕者,惻隱之心,捨生惠民為之恕。故忠恕之謂養志修德之本歟。

  「恕道」者,同情他人之道也。寬恕他人,反求諸己,己達達人,己立立人,推己及人,化小我為大我,化主觀為客觀,化自和為大公,心廣體胖,我之心,如如之心。勿以我自大,勿以我自誇,勿以我自驕,勿以我自傲,衹我為正,他人皆非;衹我為白,別人為黑:我利為益,不顧他人之益;凡物我取之為正當,他人取之則不當;凡事我作之為對,他人皆為不對;我之性命最貴,視他人之性命如砂粒。心要常存已所不欲,勿施於人之念,則恕道常在矣。

恕之述例:樂群寬恕之王旦。

  在家真宗時有一位大臣,名叫王旦,他有寬恕過人的度量。他認為寇準很有才能,可以委以大任,就毫不忌妒地將寇準向皇上推薦,請皇上用寇準為相。但寇準不但不感謝,反而屢次在皇上的面前,說王旦的短處;而王旦在皇上的面前每次提及寇準時,總是滿口稱讚寇準的才能及長處,連皇上也替王旦不平,於是對王旦說:「你雖然時時刻刻地稱讚他,誇獎他,但是他卻專門在我的向前說你的短處呢!」若是別人一定很生氣,說寇準太不近人情了,但王旦卻很安然地說:『那是當然的了,我在位的日子很久了,主辦的事務一定有很多失妥的地方,寇準能夠把我的錯誤和過失,毫不隱蔽地向皇上說出來,正可以看出他的正直,我很看重寇準,就是這個原故呢!』皇帝聽了,很是敬重王旦。

有一次,王旦辦了一件公事,在法例上弄錯了,很巧這公事送到寇準主管的那個部門去了,寇準毫不客氣地把這公事呈給皇帝,皇帝就責備王旦。王旦很坦白,只是謝過。不到一個月,寇準亦主件一件公事,犯了同樣的錯誤,而這公事卻很巧送到王旦主管的部門去,王旦卻把這件公事送還寇準,而不乘機報復,寇準很慚愧,他向王旦連聲道謝。

  寇準曾經一度出任藩鎮,有一次因慶祝生日,大宴賓客,非常舖張,皇上知道了這件事很是生氣,王旦卻向皇上說:「寇準這個人很有才幹,只是有點獃。」皇上的氣怒亦就平息下來了。有一次,皇上親自來看王旦,並順便問他何人能繼大任,王旦卻說:「應當趕快叫寇準來做宰相。」寇準對王旦的寬恕度量很是感動,於是一心一意,輔佐皇上成為一代名相。王旦有樂群寬恕的美德,公而忘私、推己及人,為國舉賢,使國族蒙到福利。

第三節 孝


宗聖 曾子語

純性相親無曲屈 一身著報盡三恩

孝者,善事親之謂也。孝子之道,無違親心,盡其禮而盡其心,始終如一,不棄初志,以盡孝子之誠,而承歡親心。或親在呼,必即刻答諾,出不遠遊,遊必有方。或家貧,承事不豐,雖菽水亦可盡其心而承歡之。或親喪,必哀必戚,內心致哀盡禮,祭如在前,以安親靈。書曰:「樹欲靜而風不息,子欲養而親不在。」善哉!斯言,勸為人之子者,當及時事親盡孝,則不致追懺之憾矣。論語學而篇故吾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此之謂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悌,此為孝之道也。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是謂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後世,以顯七祖,是為孝之終也。故為人子在世,終始事親至孝,為生死之道義也。或親在,為人子者,不致其心孝,唯以物質承奉其親,是謂孝者,非孝也。俯之乎邇,家之有犬馬,日以三餐而飼之,至於親在,亦如是三餐而養之,其心不致其誠,則無以異於犬馬之養也,與犬馬奚別乎?故事親之道,非唯重在物質之養,要之在於盡其心也矣。論語為政篇,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故君子之孝也,真心誠敬,以安親心。或有不致誠其心者,則不致於敬,不致其敬,則其貌不恭,貌之不恭,則不致順於親心之歡,衹為縱耳目之欲,非孝也。論語為政篇,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故和顏悅色,以事其親,若非真誠,豈可得之孝也歟。或曰:親有過,為人子之孝者,悅色柔順以勸之,翼親悔過之,使親免陷罪之深,而遺憾終身焉。或見其親,固而不化,怒之責之,子受苦於身心者,亦無怨無恨,不變其色,婉而勸之,改而止也。

孝經云:「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至孝之人,生盡色養之,天終極哀思之地,或泣血三年,絕漿七日,誠貫幽顯,德配乾坤,人倫之極,莫大於孝。子曰:「夫聖人之德,何以加於孝子,孝者百行之本,人倫之至極也。」大孝至誠,驚天地,感鬼神,凡有大孝之子,天地神明皆佑之。慈烏尚知反哺,何況人乎!自古至今,孝者眾矣。如昔有廿四孝,可為楷模。虞舜至孝而感動。西漢文帝母病三年,親嘗湯藥,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帶。周吾母嚙指而使吾心痛。周閔子騫單衣順母。周子路負米養親。漢董永賣身葬父。周郯子鹿乳奉親。後漢江革行傭供母。後漢陸績懷橘遺親。唐夫人之乳姑不怠。晉吳猛恣蚊飽血。晉王祥臥冰求鯉。漢郭巨為母埋兒。晉楊香猛虎救親。宋朱壽昌棄官尋母。南齊庾黔婁嘗糞憂心。周老萊子,戲彩娛親。漢蔡順拾椹供親。漢黃香扇枕溫衾。漢姜詩湧泉躍鯉。魏王裒聞雷泣墓。漢丁蘭刻本事親。三國孟宗哭竹生荀。宋黃庭堅滌親溺器。孝之例,不勝枚舉,此大孝至孝之子,丹青留名,萬世流芳,永享天爵矣!

孝之述例:孝女淳于緹縈冒死救父。

漢文命時,齊國有一名醫叫淳于意,世居山東臨淄。淳于意幼年隨齊國名醫陽慶學醫,盡得陽慶真傳,以濟世救人為務,不貪求名利。後來淳于意曾一度出任為齊國太倉令。但是當他老師陽慶去逝後,他就辭官就醫,因醫術高明,且以救貧為樂,所以名氣很大。由於他為人診病從不計較診費,從不巴結富豪,而以病之綏急重輕,作先後診斷的順序。在行醫之時,緹縈總是跟隨而協助他的父親。

內於淳于意行醫不為權勢而低頭,所以得罪了很多權貴豪門。曾有一次,淳于意在城汁的鄉村為一貧婦診療急症,而依他的估計要兩個時辰才能使此病人脫離險境,因此,他就留在村中,照顧此病婦之病。此時、臨淄城內有一豪家之少主人生病,於是就派人牽馬來接淳于意,要他立刻趕去為此豪家之子看病。但淳于意因貧婦未脫離危險不能離開,要豪家的奴僕用車立刻將少主人載來村中診療。但豪奴不接受,強迫淳于意即時與之入城,淳于意不肯,並誓告如再延時,恐有危險。豪奴不得已趕回城中,不幸,豪家少主已經死了。於是,豪家指他是謀殺者,以謀殺罪名起訴,而被判為死刑。因淳于意曾做過齊太倉令,要被解送至長安,不能就地正法。正當要被起解之時,淳于意很生氣地說:「生子不生男,到了緊急時無所助益。」這時五女之中,最小女兒緹縈,挺身而出,自己願隨父親至長安,一則可以在中途照顧他父親,至長安再設法救他父親。臨淄至長安路途很遠,緹縈不辭勞苦,踏上堅苦的路途。這時解差者勸她回去,怕她迢迢長途,恐怕沒法承受,又怕她幼小隨便亂說話而送掉了生命,但緹縈救父心切,不論何種困難危險她都願意承受。一路上,她很小心勤勞地服侍她父親,而不使父親受到任何虐待及痛苦。

  到了長安,淳于意被押入監獄之中,眼看就要被受審定刑。緹縈再三思索結果,決定直奏皇上,請求赦免她父親之罪。於是她在一天早晨,穿上白衣,頭上頂了一份訴願書,長跪在宮門階石之上。早朝之時,很多人對她此種舉動感到很奇怪,於是有內侍將此情形上奏皇帝。賢明的漢文帝破例召見她,帝看到了她的訴願書,很受感動,緹縈又很詳細地述說冤事,又表明自己願意為奴婢要贖父罪。皇帝即刻命一位大臣去查明真相,結果查出了真實情形,於是皇帝立刻特赦淳于意無罪,並給緹縈特殊的榮譽,令她親自拿著特赦令去救她的父親。由於這次救父之事很受皇帝之重視,也從此廢了肉刑,孝女緹縈救父之事,很快就傳遍了全京城,長安有很多著名之士向緹縈求婚,緹縈表示她願終身侍奉父親,不準備結婚。她與父親曾留在長安行醫了半年,名氣又漸漸地大起來,緹縈怕父親又惹起麻煩,就勸父親回自己的家鄉。回到家鄉後,又居於臨淄,繼續行醫,行醫救世,直至去逝為止,緹縈也失去了縱跡。現在山東濟南尚有孝女里,傳說是為了紀念她。孝子之名流傳萬世而不朽,誠然不虛。

第四節 慈

普賢菩薩語

一情著己一情否 萬順於人萬順終

慈者,上安下,上愛下也。天有慈心,萬物孕焉,地有慈心,萬物育焉,天地有慈心,日月合明,萬物生生不息。父母之慈心,出之於天性,順乎自然,此為慈也,此為愛也。或曰:子孝愛父母曰慈。父母有慈心,不辭劬勞,養育兒女,為人子亦當有發之於內心之慈愛報答之。知恩必報,仁也;有恩不報,不仁也。

慈者,玆心也,亦即悲憫人之心,簡而言之,愛憐他人之心。此心即彼心,彼心之憂,吾心亦憂之,彼心之樂,吾心亦樂之。是謂樂人之善,憂人之憂,憫人之苦,己安人安之志,慈心之至矣。子曰:「修己以安人。」安人之功,乃天性之慈心也。天生萬物,各有其命,各得其所,不忍其心,而能仁惠及人之心者,可謂慈之行矣。慈仁在佛曰慈悲,儒曰仁,老子曰慈,基督曰博愛。夫天之生物,各賦其命,各有其長,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生去病死,幼長壯老,大自然循環之道也。順其自然而憂之,悲之,憫之,此心發之於仁人之慈心也。

  夫仁之為慈悲者,不忍殺其生,不忍食其肉,順其自然而生長,此謂之仁以慈悲愛人,濟世,利人,憫人之生存者也。孟子曰:「君子聞其聲而不忍食其肉,見其生而不忍見其死,是以君子遠庖廚也。」夫不忍殺生之德,仁慈之心也。有慈愛之人,必有容忍之心。俗語曰:「一點慈愛,不但是積德種子,亦是積福根苗,一念容忍,不但是無量德器,亦是無量福因。」神聖仙佛皆有慈悲之心,以渡人濟世為美事,如 地藏王菩薩發了宏大之願,要渡盡地獄鬼卒。故吾勸眾生要處處存有慈悲惻隱之心,渡人濟世,汝之子孫永昌矣。

慈之述例:秦巴西放鹿。

在春秋時代,魯國有一位大夫,名叫孟孫。曾經有一次出外打獵,在森林內捕捉到了一頭小鹿。他很得意地把這頭小鹿交給他同出獵的部下,名叫秦巴西,要他先杷小鹿帶回家煮熟,準備他回家後吃。於是秦巴西就聽從他主人的吩咐,用繩子把小鹿縛好,背起小鹿,先行回家去了。在回家的途中,忽然看見有一頭母鹿,直跟在他後面,並且不停地哀嗚,很是悲傷。秦巴西看了,心想這頭母鹿一定是這頭小鹿的母親,心中產生了惻隱之念,立刻把這頭小鹿放走了,使牠能回到母親的身邊,母子團聚。

孟孫本很高興準備回家吃鹿肉,回家後知道泰巴西把小鹿放走了,很是生氣,就把他開除了。後來孟孫,他仔細一想,認為泰巴西並沒錯,並富有同情心,不但能愛人,且能推廣到愛物。於是再度重用他,請回做自己兒子的老師,來教育自己的兒子。所以說,君子之成名,在於仁民愛物。

第五節 惠

文硃菩薩語

口鐵心綿行普渡 性修身滅救蒼生

惠者,仁愛也,恩也,以財物與人之謂也。心存慈悲,待人寬恕,施於萬物以惠。故慈悲,寬恕為自然之天性,人之天性本善,此為天然赤子之心。有此慈悲,寬恕之善心,再以行慶施惠,博施濟眾,而不為己功,則人亦忘其勞,而樂其用,此則由惠而得人之功也已。願眾生同享其樂,有憂同憂。天生萬物一體同觀,願車,馬,衣裘與朋友共,蔽之而無憾,與人同樂惠之至也。

  佛說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此為六度。布施可渡貪欲,忍辱可渡嗔恚,精進可渡怠慢,禪定可渡心猿意馬,智慧可渡迷癡。然六度之中以布施為首,布施即惠也。布施可分財施,法施,無畏施。何謂財施?憫人貧而施人予財物,救人使其脫離危難之中。何謂法施?講經說教,勸人為善,濟世渡眾,使眾生皆能行其正道,脫離苦海,同登彼岸。何謂無畏施?簡而言之,謂無形之功德也。人若行有形之陽德,則享有限之福;若行無形之陰德,則享無限之宏福。故人施惠於人,而不念念不忘,而不欲求報答。求其功德,自自然然,不著其相。故曰:施者忘施,受者忘受。至於忘其所失之物,能臻施空,受空,物空此三空者,而不生虛忘之相,心常如如不動,則見如來矣。前四位仙佛神聖所闡釋之四大美德及我所講之惠,眾生若能一一篤行之,到達仁矣。

惠之述例:陶朱公施財救貧。

陶朱公這個名字,大家聽起來可能比較陌生,但若是提起了范蠡,想很少人不曉得的。他是春秋時的楚國人,他不但是復興越國的大功臣,也是當時有名的大富翁,陶朱公這個名字,是他晚年自取的別號。仕於越,為越王句踐的一名大夫。吳,越會稽一戰,越王句踐被吳王夫差打得大敗,幸有范蠡及文種兩位忠臣的策劃,句踐決不能雪恥復仇,亦不能復興的。經過了長期的生聚及奮鬥,越王終於打敗了吳國,達到雪恥復國的目的。由於范蠡功勞很大而被封為「上將軍」。但他淡於名利,上書求隱,約了幾位好友,帶領兒子,乘上了船,經南海折入東海,到達了齊國的邊境,捨舟登陸,從此隱姓埋名,自稱「鴟夷子皮」,在海邊耕作度日。

  他一方面務農,一方面經商。因為他是一位智足多謀的人,經遇了他幾年的辛苦經營,存積了很多財產。他眼看當時齊國的地方很窮,人民生活很困苦,心有不忍,就把多年辛苦賺來的錢財散發給貧民。凡是無錢買米,無法購買農具或是穀種的人,衹要跑到他那裡,總是有求必應,而很滿意的回家,沒有一個落空的。於是這位陌生而姓名古怪的大好人,聲譽傳遍了齊國的每一角落。這時齊王聽說在他國度裡有這種德行的大善人,想請他去做宰相,便派了使者專程來聘請他,使者奉了齊王的命令,不敢怠慢,便捧了相印,帶了聘禮,沿途訪問,而到達范蠡家裡。范氏見兩位衣冠整齊之使者很是詫異,使者立刻告示其來意,他嘆息道:「我在家治產,曾力致千金;至於做官,曾貴至卿相;我不過是位平平凡凡的布衣百姓,富貴到這種地步,可算已經達到極點,現在我想從另一方面,替大眾服務,不願再置身於富貴圈裡了。」他宛轉地辭了使者,並把自己的產業,全部分給了貧民,自己又雇了一隻小船和他的家人及朋友離開了齊國。

  他沿途遊山玩水,最後選擇了一商業中心陶邑住了下來。陶邑是南北交通之要道,最適合經商,於是又自稱為「陶朱公」,利用耕農之暇,販賣物品,由於善於經商又重信用,大商大賈很樂意跟他做生意。不到幾年的時間,他又積聚了巨大的財富。他這時覺得他的財富太多了,便致力於慈善事業,凡是有關於賑災,慈幼,養老,恤貧等慈善福利事業,他很樂意拿出錢來舉辦。社會上有很多自私自利的小人,看見他這樣不惜金錢,仗義疏財,大家都認為他是一位傻子。其中有一位商人就跑去問他說:「喂陶朱公!你老人家為什磨不把這些財產留給自己的兒孫享用,而化了這樣多錢去做這些慈善工作,豈不傻瓜。」陶朱公聽了,不屑的冷冷答道:「我的兒孫們都能夠獨立生活,如果我把錢都給了他們,他們就不想去替社會服務了,這樣不是替他們造了罪孽嗎?我不願做個守財奴。」那個商人聽了,自認自己理屈,羞得滿面通紅,很不好意思地悄悄離去了。

第二章 義

伏魔大帝語

必誅取正相生取善  大德無功大義無私

義者,宜也,謂事之宜也。亦即不苟取捨,能繼時宜之謂也。理之合宜而當行,君子修身,必知天理之正,人情之欲。辨別正邪,深識事情之正理,而行之於事,如此則有益於修身,齊家之道矣。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凡物各有所宜,亦各有其不宜,宜者不宜,皆由人之判斷,用得宜,無一不宜也,若用得不宜,無不合義也。然則義要取中道,不可有偏見,不可有成見。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故行之先,必定要先詳細思考,若合其正理,雖赴湯蹈火,吾赴之;若不合正理,雖有大利大益,吾亦不行也。故君子以義為利,而小人以利為利也。」

  義者,合乎人情,合乎群生也,見義勇為,相親相愛,有公無私之謂也。夫君子之大義,順天理而無欲,心秉正直,利人公益,捨財布施,惠及於眾,知本報恩,知情之恩,還情以德,是謂君子之大義也。蓋小人之無義者,循於人情之欲,利己為欲,聚財聚物而無厭,為利薰心,為利忘義,沉迷於物欲財利,永難脫離塵迷,而永在輪迴之苦。吾勸眾生修身要以義為主,義在則無欲,無欲則心正,心正則身修,天堂之大道為爾開矣。

  義依字意分析者,為羊我之意。羊我者,美我之身也。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仁為內聖之功夫,發於內心,但要由義而行之,故仁義序異而道同,相輔相成二不可須臾離也。仁是愛人,義是正我,此為內心之分,明曉內外有序而不紊,則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無不合乎仁義之道矣。

  總而言之,無自欺,問心無愧,上無愧於天,下不怍於人,合理則行,非理則退;合道則進,非道則隱,義之於進,則忠人之事,故忠義相隨,則行之剛健無污也。忠義之道,見義勇為,聞道盡心,力行其義,見貧濟貧,見苦救苦,見危解危,勇於公而忘私,造福人群,此則為捨生取義,得仁之勇也。夫聞義勇為,盡其忠心,事務宜合於道義,待人信實誠摯,謙遜合禮以義,事不越中道而恥其心,有過失則當知恥而勇於改過。事情通義,首要清白其身,名正言順,處處含義,廉潔其身,則不致於心曲偽行而失義之廉恥。君子廉潔修身,知恥養志,進退合義,而后可以正心,修身,齊家,立業。和和樂樂,項項合情,安安其居,事事合道,此通達情義,則可一家人愷悌矣,和樂如也。故上好義而家未有不和者也。此愷悌之道義,為興家立業之大本也。故曰:取義當行忠、勇、廉、恥,悌五大美德。

第一節 忠

四大天王語

兩端相照中為事 是道捨身終作眼

忠者,竭誠,是為下克忠,事上竭誠之謂也。心專誠一,不偏不倚,誠一唯專,忠心無息,逢事而不顛倒,遇事而不輕舉,在位盡其職,為人謀竭力而完成,無半點虛心假意,忠也。事上要盡其力,盡其誠,始終如一,不可有始無終,或是中途變節,見利思遷,受困苦而變其志之現象,己能心存誠一,則事上忠矣。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君臣之道,天下大倫也。故上位自貴其尊,使下以禮,下事上以忠,此上下一致,盡吾心而專誠,謂之盡人之忠也。

忠者,危身奉上,險不辭難也。上有危難當承擔之,且替其解圍,雖有生命之危,在所不辭。上有憂患,如己之憂患,時時替其擔憂,盡力去化災成福,化險為夷,若不成當以成仁取義,不可貪生怕死,當力為之,忠之至矣,立德之謂也。見善思齊,見義勇為,忠於行道而不邪匿,無妄為,無妄心,心存忠心信實,此之謂忠於崇德而得仁也。子曰:「主忠信,徒義,崇德也。」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始終忠心,毫無懈怠,臨險不怯,臨危不變其志,忠以勇為。故曰:忠則必有勇,勇則必有忠,忠勇之義,為古今不易之道義也。

忠的述例:正氣凜然的文天祥。

  文天祥宋吉水人,字宋瑞,又字履善,號文山。他出生於世家,家境很好,他的父親是一位很喜歡讀書的人,為人正直不阿,教子認真並嚴,而文天祥就在這良好的環境下慢慢的長大。在他的家鄉裡曾有幾位聞名之士,如歐陽修,楊邦義等人,他們都是宋代的名臣,都被供奉在祠廟裡。有一次,文天祥到祠裡去玩,看到這些先賢,心裡很是敬佩,他說:「我將來死後,若不能像他們一樣受人崇拜,受人尊敬,我就不配做個大丈夫了。」文天祥自小就有此偉大的精神,所以後來成了一位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文天祥在十八歲參加縣試,中了第一名;在州的鄉試,中了舉人;廿一歲入京會試,中了進士第五名,典試的時候,很受皇帝的賞識,被點為狀元。由於他文章很好,理宗很高興地說:「此乃天之祥,宋之瑞也。」所以他又有一別號叫宋瑞。文天祥高中以後,正盛傳蒙古人正準備南下侵宋,這時人心惶惶,而朝中之太臣卻有人主張遷都,以避敵人之侵害。文天祥聽了很是氣憤,曾上書請皇帝斬殺力主遷都的不忠份子,並極力主張廢藩鎮,編新軍,薦用人才,富國強兵,以便抵抗外侵的蒙古人,但理宗缺乏果決的意志,文天祥中肯之主張未被採用,他很失望地暫回自己的家鄉,等待將來有機會再出來效忠國家。

  回到家中的文天祥,整天遊玩於山水之間,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好景不常在,元軍勢如破竹南下,宋軍無法抵擋元軍的銳勢,節節敗退。不久的時間,襄陽失守,元軍南取夏口,東取建康,國運垂危。這時文天祥認為不是遊山玩水的時候,自己非出來救國不可了,於是即刻應召到湖南去供職,曾受到湖南安撫大使江萬里丞相的鼓勵,文天祥很是感動,決心報國救民。這時恭宗在位,降將引元軍攻下鄂州,沿江東下,銳不可當,恭宗祇好下詔勤王,在江西贛州供職的文天祥,接到了皇上勤王詔書後,很是悲傷,不禁痛哭流涕,立刻發動各地英雄豪傑,共赴國難,但因地區狹小,才召募了一萬多人,又都是未經訓練的壯丁。於是有人勸告他不要白白地去送掉了生命,而文天祥很悲痛,且義正嚴辭地說出了救國於難的一番大道理,大家聽了很受感動,都願意效命,在他領導之下共赴國難。

  文天祥召集了一萬多人,做為勤王的資本,把家產全部捐獻出來做為軍費,而不再像以前過著奢侈豪華的生活。一切籌備妥善後,就親自率領這支軍隊,向京師臨安前進。這時局勢很是危急,朝廷主和派得勢,文天祥的主張均未被採納,貪生怕死的人很多,大家認為求和才是苟生之道,很快地,元軍的先頭部隊,己迫近京城,文天祥主張與元軍作一死戰,但這時主和派領袖陳宜中當政,文天祥的主張始終沒被採納。和議進行著,文天祥被拜為右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兵馬,支撐這個危局,不得己只好自己去到元軍軍營談判,並要求元單元帥伯顏先行退兵再談其他條件,而伯顏態度驕慢,百般地威脅他但始終不屈服,使伯顏更加的看重他。於是把其他跟著而來的打發回家,把文天祥留在元營裡文祥天在元營裡很受優待,但他沒忘記救國的責任,當他的元營時聽說皇上及太后等被俘,痛哭失聲,哀傷欲絕。但他在失望中存有一絲希望,他知道陸秀夫和張世傑護衛著恭宗的哥哥益王和弟弟廣王逃到福州去了,皇室子弟並沒有滅絕,於是想盡辦法逃走。經過詳密的安排下,總算逃出了元營,又歷經千辛萬苦才逃至福州,這時端宗在位,文天祥被拜為右丞相,於是開始訓練軍隊,準備做復國救國的計劃,在最初還很順利,但到了最後還是抵不了強悍元軍的反擊,又兵敗被俘。第二次被解送至元營的時候,元軍統帥張弘範叫他跪下,他說:「我只能死,不能下跪。」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利誘不能使他變節,張弘範對文天祥更加敬佩,於是上奏元世祖,元世祖接到報告後,立刻護送到京城去,到了京城元世祖勸他投降,並給予宰相的高官厚爵來利誘他始終不屈,而被禁在監牢裡有三年的時間。在監牢裡作有正氣歌一首,以明其志。歌曰:「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上則為河嶽,下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為嚴將軍頭,為稽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是氣所磅礡,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三綱實繫命,道義為之根。嗟予遘陽九,隸也實不力。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鼎鑊甘如飴,求之不可得。陰房闃鬼火,春院閟天黑;牛驥同一皁,雞栖鳳凰食,一朝蒙霧露,分作溝中瘠,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哀哉沮洳場,為我安樂國,豈有他繆巧,陰陽不能賊。顧此耿耿在,仰視浮雲白。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元世祖看他不屈服的愛國精神很感動,終於在至元十九年把他殺了。在臨刑時,顯得很安祥,並在他的衣帶上,書寫了八句讚詞:「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斯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一代忠臣就此盡節,而他忠貞的意志,不拔的精神,千古留名,萬世流芳。

第二節 勇

桓侯大帝

順矩順規忠乃是 能伸能屈勇其中

勇者,氣盛無所畏避也,捨身成仁之謂也。勇行之志,見危授命,見義勇為,不顧其身,捨身成仁,是謂勇而得仁矣。夫勇之於義者,始終如一,至死不變其志,臨危不亂其節。宋蘇軾曰:「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夫天下之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變,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甚大,其志甚遠也。」故天下之至勇者,不屈不撓,與道相隨,見義不棄,勇為道義,此之謂勇之義也。故君子之尚勇,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者,亂也;小人有勇而無義者,盜也。此二者,在乎心勇之於利己之欲,與利人之惠,而則之謂君子焉,謂小人焉。

  勇者,忠心而禮上者也。以中道之禮而適之,若以直勇而不知禮者,非勇也。夫無禮之勇多犯上而好作亂者也。子曰:「勇而無禮則亂。」故行勇必合乎禮,循軌道而行,無不合乎中道矣。

  勇者,好學。士之勇也,其勇在學。夫勇之為學,不懦不弱不輟不慢,志心直前,勇為明理求學悟道,勇以精益求精,日進不惰,勇以收其放心,勇以靜觀,勇以致知,格物,謂學道之勇也。

  勇者,勇猛進修德業,此謂之精進。精進可渡怠惰,見善而行,見過必改,勇也;見善而不為,見不善而不改,無勇也。佛說上乘之法,以渡有緣善眾,上乘菩薩是最上乘法,為啟發上智人,此非不勉力者能得之者也。故上智者得此上乘法,勇猛進修,拳拳服膺,講經說教,廣為人闡發妙理,此為成人兼成己之德也。此為印契佛心,傳如來無上正法。中智者聞此上乘法,時邇時遠,忽存忽亡,則不得其妙理也,若能參悟經中妙理,亦可達上乘之妙法也。下智者,聞而笑之,不去細悟,不免生出人我之私見,有你我兩心,則難達於般若上乘之境也,然若有下智之人,勇於精進,專心修為,行功立德,亦不難臻於至妙之境也。

勇之述例:死守睢陽的張巡。

  張巡唐南陽人。唐玄宗天寶十四年安史之亂爆發,河南首當其衝,這時張巡為河南真源令,而其鄰縣雍丘被圍得水洩不通,局勢非常危急,張巡就選擇一深夜,賊兵不注意,突擊賊營賊兵大敗,遂解了雍丘的之圍。但因安祿山的勢力太強大了,各地都聞風而逃。譙郡太守楊萬石也投降了,而張巡是楊萬石的屬下,他不恥於楊萬石的這種行為,立刻召集了縣城的兵民,慷慨訓誡,決心死守,告訴他們漢賊不兩立的大道理,全縣城軍兵大為感動,願意追隨他一起殺賊。在賊兵還未達之時,雍丘縣令令狐潮,就棄城逃走了。張巡得到這消息以後,立刻收復了雍丘。過了幾天,大隊的賊兵果然到達了,把雍丘團團圍住,由於張巡的勇敢守城,以致賊兵無法攻下雍丘,結果祇好退走了。天寶十五年,賊人認為雍丘這地方是一很重要軍事要地,就派了投降的舊縣令令狐潮,帶了大軍來攻打,令賊希望遊說張巡,而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占領雍丘,而反而受張巡的嚴正教訓,說得面紅耳赤。賊兵圍攻了一個多月,雍丘城內的箭已經用光了,張巡叫士兵紮成稻草人,身上穿著黑色衣服,在夜晚時,用繩子拴好,從城上吊下來,賊兵以為是城裡的官兵準備下來劫營,便拼命去向城裡射箭,等到箭收足了再把草人收起,這時賊兵才知道上了大當。第二天張巡依然如此去做,賊兵由於第一次上當,再也不去理會。第三天晚上,他就令五百名敢死隊,殺奔賊營,賊兵來不及反擊,大敗而逃。

  正在這個時候,安祿山被他的兒子安慶緒殺死了,安慶緒派了尹子奇來圍攻睢陽。睢陽太守許遠是一位文士,他看大敵已至,立刻派人向張巡求救,願意把主持防務交給張巡,自己居於次等的後勤補給工作,張巡接到了這個信息後,很高興,立刻答應了。張巡到了睢陽後,士氣大振,給賊兵一次很大的打擊。張巡認為擒必先擒王,但又不知那位是主帥,於是就想了一計,將蘆葦的硬桿射向敵兵,敵兵很奇怪,把這些蘆葦拿給尹子奇看,張巡知道這人是主帥,就命令他的大將南霽雲射殺這人,一箭射去,射中了尹子奇的左眼,敵軍大亂,張巡乘勢帶人殺出去,差點生擒主帥,賊兵大敗。尹子奇為報一箭之仇,在肅宗三年,第三次率領大軍圍攻睢陽,他知道要硬攻總是要吃虧的,於是改變了政策,他以為長久包圍,等到城裡的糧米都吃光了,張巡就會投降的。張巡認為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召集將領開會,這時南八將軍南霽雲自願殺出重圍去求救兵,經遇千辛萬苦到達了臨淮,這時臨淮是河南招討使賀蘭進明駐守,他看見南將軍滿身都是刀劍傷,被他的勇敢所感動,但無意幫助,南將軍很是生氣地說:「好,我冒死到這兒來求救兵,祇想能挽救睢陽全城軍民的性命,現在我既然不能達成我的任務,我把這個指頭留在這兒,作為我曾經來到這兒的記號。」南將軍知道賀蘭進明還是沒出兵的意思,立刻上馬奔出,將出城,抽箭射一塔,箭頭一半深入塼內,並說:「吾回去打敗了賊兵,必定要滅掉賀蘭進明,以此箭作為記號。」睢陽城裡的人正盼望著南將軍能早日救兵到達,但看南將軍隻身歸來,知道救兵無望,大家不禁悲憤地大哭,向張巡建議放棄睢陽,各自逃命,但張巡連忙阻止說:「睢陽是江淮一帶的屏障,要是睢陽一失,就等於到江淮送給賊人一樣,他們不義,但我們卻不能不忠,各位聽我的話,我們一起死守到底吧!」這時援兵無望,城裡的糧食也吃光了,祇好煮茶葉和字紙來吃,等到茶葉和字紙都吃光了,就把城裡的牛馬一齊宰殺吃了,又捕捉天上的飛鳥,掘地下的老鼠來吃這些東西都吃光了,兵士飢餓得無力,張巡把愛妾殺了,當馬肉煮給大家吃,大家很是感動。到了這地步,全城的人沒有一個有半句怨言,婦女們都自殺,貢獻自己的身體作糧食,男人都抱著視死如歸的精神。不久睢陽城就被攻下來了。睢陽被佔領,尹子奇把張巡,許遠,及一些重要將領都捉著了。尹子奇很敬佩張巡他們勇敢的精神,勸他們投降,張巡不但不投降,反而破口大罵賊人,賊人大怒,把他滿口的牙齒都敲掉了,他還罵不絕口。結果,張巡,許遠,南霽雲等三十餘人,都從容就義,被賊人害死了。他們身體雖死,但精神不死,留下萬世不朽的英名,其忠勇的

精神,為後世讀史之人,留下永恆的懷念。

第三節 廉

何仙姑仙師語  

心無私答行大德 公正為人善事勳

廉者,明也;察也,有明白分辨不苟取之謂也。平時廉潔自持,克勤克儉,廉以持躬,各循分而自守,接物以公私分明,品德高潔,無愧於心。若欲躁進以致寵榮,捷徑而取利者,必失義,故必守吾身精勤廉潔之操。君子廉風清白,安貧樂道,窮而不變其志,清白心地。抑有不義之財物,亦不貪不取,亦不失中道,以義為廉。故論語雍也篇,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夫廉風之可嘉,清白其身而不貪其欲,然常碌碌之餘,亦可施舍濟貧,而合乎仁義,此則謂之廉而得義者也。夫廉之道也,唯顧廉而不顧義,則求廉反傷廉,亦失仁義之慈,故常錄省己以周於眾,方謂廉義兩全之美德矣。

廉者,凡人風骨卓然,不妄營求功名利祿,行端志堅也。夫廉也者,潔己身心為本,心之廉潔,在於清心寡欲,樂善修身,正心為本。君子清廉之道,在於重義輕利,不越其軌,而各恥其恥而正焉。論語顏淵篇,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茍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此之謂居上廉身潔己,禮以使下,不為利欲,居下則亦廉身事上,上下皆能廉,禮義至矣。或曰:廉己潔身,恕及於眾生,進退合義,寬德以化眾生,則眾生無以生怨。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此則廉以矜,而親其親也。俗語曰:「儉以養廉。」人能潔身自愛,無不良之嗜好,當用則用,不當用則省。古人以儉為美德,令人則以儉相詬病。夫儉美德也,人人皆知之,然幾人能守之歟?不儉則貧,貧則貪,貪得無厭,揮霍無度,無所不為。春秋魯大夫御孫曾曰:「儉,德之共也。」守儉之人,能清心寡欲,不為物欲所矇蔽而失去理性,能守正不阿,能永保廉潔之節操,此非儉以養廉之真義乎?

廉之述例:楊震卻賄。

  楊震字伯起,東漢陜西華陰人。他的學識淵博,為人光明正大;所以大家都稱呼他為「關西夫子」他在朝廷做官的時候,很喜歡為國家舉用一些有才能的人,王密是他推薦在昌邑縣當縣官的。有一次,楊震因有公事而到昌邑縣來,王密知道了,想賄賂楊震,便帶了黃金十斤送給楊震,一為答謝他過去提拔之恩,並請求以後多多栽培。當王密親自抵達楊震住處時,楊震很高興地出來迎接。楊震知道了來意,他不肯接受。王密說:「我趁著天晚送來,路上沒有人看到的,您收了有什鷹關係呢?」楊震便正色地對他說:「你送黃金給我的事,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為什鷹說沒人知道呢?」於是堅決不接受。王密聽了楊震的話,知道自己錯了,不覺面紅耳赤,很是慚愧,帶著黃金回家去了。楊震有如此廉節的美德,他的子孫感覺很光榮,於是在家的廳堂上懸掛著「四知堂」的匾額,一表他們祖宗清廉的美德,二則可以作為他們的一種警戒。

第四節 恥


韓湘子仙翁語

高明俊德循天作 遠近賢明配人為

恥者,羞愧也。人不可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知恥之道有三。第一要摒絕物欲,不造諸般罪惡。物欲迷心,失卻本性,任何傷天害理,違道犯法,卑鄙苟且之事皆能做出。故人處處要以恥為戒,擇善固執,漸臻至善之域矣。故曰:「行己有恥。」「行己有恥」首要多讀聖賢書,多悟經中之理,親君子而遠小人,每日三省吾身,若有過夫,切切覺悟,改正向善。子曰:「知恥近乎勇。」第二要恢復自信,不存消極悲觀之念。凡人做事務要積極進取,見善勇為,見不善即當遠離,莫要好奇而試之。勿存自卑感,看輕自己,認為他人都有善根,自己業障太重,而自暴自棄,不行功德,此則錯矣。人皆有佛性,自己若能恢復自信,行功立德,竭誠力行,將來外功滿,內功圓,九品蓮台定有爾之份矣。仙佛是人修成,吾勉眾生,莫要看經自己,虔誠禮佛,心莫存邪念,莫作虧心事,以恥為戒,時時提高智慧,不遷怒,不貳過。仙佛慈悲,廣渡眾生,勿要因有過,而心灰意冷,從今起放下屠刀,洗手革心,努力猛進,君不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否?昔己作善不少,勿要驕傲,善德不畏多,自己當更加力馬加鞭,心存慈悲,濟世渡眾,以此為務,恥之至矣。第三克服任何之環境,一意向善,竭力除惡,不計其生死。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以先聖先賢為鑑,見善思齊,見不善如探湯。有堅強之意志,有獨特之主見,戚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若有傷天滅理,違背良心,損人利己之事,莫作。人若有羞恥之心,則諸惡不生,可謂善人矣。

恥之述例:知恥近勇的蘇武。

  蘇武字子卿,漢時杜陵人,他的父親叫蘇建,是曾與衛青征討匈奴的大將,而蘇武兄弟有三,他排行第二。年少的時候,因父而被蔭為郎官,後移升為移中廄監,這時漢因常常征伐匈奴所以常派使至匈奴,以探其虛實。漢和匈奴兩方向都各派有使者,但兩方都把對方的使者扣留不放。天漢元年,且鞮侯被立為單于,因內部不穩,怕漢朝乘機派兵攻打他,於是把扣留在匈奴的漢使都放回來。漢武帝認為此人很明事理,很是嘉獎他的為人,於是命蘇武為中郎將出使匈奴,便送些禮物給新單于。但是這時單于很是傲慢,並非漢所料的。蘇武他們正要起身回國的時候,正逢匈奴內部發生內亂。王與長水虞常等在匈奴發生謀反,想建立一個親漢的新政權,副使張勝也參與其中,而蘇武卻不知,等到事情敗露之後,才告訴他,蘇武知道匈奴王一定不會放過他,果然不出所料,匈奴王派人來把他捉去了,並以嚴刑拷問,勸蘇武投降。並叫常惠(漢之兼使,降匈奴)勸蘇武投降,蘇武說:「我若是不講節操而屈辱了使命,雖能茍且偷生,將來還有面目回漢去嗎?」馬上拔出身上的佩刀自殺。衛律驚惶,立刻抱著蘇武,快馬召醫生來醫治,同來的人都守在他的身邊痛哭,單于非常讚美他的節操,早晚派人來問候他的起居,而把張勝等關到獄裡。


  等到他的傷口慢慢好了,衛律又來宛轉地勸他投降,蘇武大罵說:「汝為人臣子,不顧恩義,畔主背親,為降虜於蠻夷,何以汝為見?且單于信汝,使決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鬥兩主觀禍敗。南越殺漢使者,屠為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縣北闕,朝鮮殺漢使者,即時誅滅。獨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兩國相攻,匈奴之禍,從我始矣!」蘇武愈不屈,單于愈想要他投降,於是把他囚在大地窖中,不給他糧食。這時天下著大雪,蘇武以地上的雪和毛毯一起吃下,過了好幾天還不死。單于以為他有神明保佑,就叫他到北海去牧羊,給他一些公羊,叫他若公羊生小羊,再放他回去。

  蘇武到了那無人蹤跡的北海,仍然沒東西可吃,他就挖那些野老鼠藏在地下的食物來吃,衣不蔽體,非常的寒冷。這樣很快地苦苦過了五、六年,漢武帝交給他的節杖上的旄全脫落光了。這時突然單于的弟弟王到北海來打獵,看見了他,很欣賞他的節操,送給他衣穿,送給他食物吃。不幸,三年過了,王死了,蘇武又沒人來照顧他,再度陷入了窮困的厄運。

  蘇氏被拘留在匈奴的第二年,李陵也來到匈奴。李陵是李廣孫,因孤軍深入異地,被俘投降,起初是假意投降等一有機會想再效忠漢室,但漢武帝不諒解,把他的家族都殺了,使他心灰意冷,而長期留居異地。當時匈奴王就來到北海看蘇武,常以他妻子的名譽,送給蘇武數十頭的牛羊。李陵在蘇武那兒,一塊喝酒談天,見他一片赤誠忠貞之心,想到自己的命運不由得淚下沾襟。

  武帝駕崩後,昭帝即位,再度與匈奴和親,派人去打聽蘇武的下落,匈奴王說已經死了,後來與蘇武同來的常惠告訴漢使,說蘇武未死,現在在北海牧羊。並教漢使向匈奴王說:「漢天子在上林打獵的時候,打了一隻大雁,雁腳上有一封信,說蘇武還在某地方,並沒有死。」單于聽罷大驚,無法抵賴,祇好把蘇武放了。臨行時,李陵置酒慶賀蘇武,心中無限的感慨,於是飲酒長歌道:「徑萬里兮度沙幕,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摧,士眾滅兮各已隤,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兩人痛哭而別。蘇武被拘留在匈奴整整有十九年的光陰,去的時候還是年青力壯的青年,回來的時候,已是鬚髮全白。垂垂一老翁矣。蘇武有剛毅不屈的精神,不為利誘,不受威迫,不辱使命,知恥且勇矣。

第五節 悌

太白金星語

長短高低厚有本 恭謙禮讓圓之端

悌者,順也,即善事兄長之謂也。俗語曰:「家和萬事成。」人人皆能孝敬父母,善事兄長,父慈子孝,一家和和氣氣,享盡天倫之樂,豈非人間天堂乎。人為萬物之靈,知善惡,辨是非,飲水思源,父母養育之恩,昊天同極,兄長教導之恩,亦非小,人知報恩,方能成為仁人。子曰:「孝悌也者,其為人之本矣。」

善事兄長之道,非表面上聽從而已,務要發之於內心之真誠,兄長有難,當承擔之,不可自求安樂而視之無睹,置之罔顧,兄長之行動作為,若有失妥之處,當和顏悅色勸諫,以真誠感動之。為人兄長亦要以身作則,以慈心開導下輩,諄諄教誨,做人模範,教導向善,指示為人處世之道,使其成為一完美人格,將來造福人群,此非兄長之責而誰之責乎?嗟呼!風塵僕僕,花花世景,利欲薰心,貪利忘義者有之,衹顧自己而忘卻兄長之恩者,比比皆是,兄弟爭財奪利者,亦不缺其人。夫人相親相愛,人之天性也,何況兄弟骨肉者乎。兄弟友愛,融融相處,喜氣洋洋,以慰親心,可謂之孝矣。

  兄弟相勉,攜手向善,行功立德,將來功成果滿,同登天階,九玄七祖盡超昇,此為悌而達於孝者也。故吾勸勿以利忘義,勿以利兄弟失和,兄弟失和,父母勞心,而成不孝之子,不孝不義之人,仙佛所惡也。要想與仙佛為伍者,務要先修五倫八德,遵守三綱五常,人倫以遠天道,此謂之先後有序,內外有分。故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悌之述例:許武跪親靈教弟。

許武是東漢明帝時會稽郡陽羨縣人。在他十五歲時父母親不幸先後雙亡,與其兩位弟弟許晏,許普一起過活,他很愛護他的兩位弟弟,親自教導他們讀書。每當他的兩位弟弟不聽話,或是不用功讀書,他總是認為他自己的責任,並以跪在父母親的靈前來感動他的兩位弟弟,直到弟弟們聽話才起來。許武三位兄弟漸漸地長大了,先後亦成了家,雖然很有學問,但苦無機會出來為國家服務。有一天,許武就請了村裡的長輩來幫他們分家,許武怕分給兩位弟弟財產多了以後,恐怕他們不求上進,於是杷貧瘠的土地分給他的兩位弟弟,自己卻留些肥沃的

田地,兩位弟弟並沒有說些什鷹話,但村裡的人對許武很不滿,都認為許武很不公平,他的兩位弟弟品性都很優良,不應該分給他們這些貧瘠的土地。這件事被皇帝知道了,就召見許晏,許普兩位兄弟,並派他們為國家服務。此時許武再請村裡的長輩們到家來,並對他們說:「栽培養兩位弟弟,是希望他們將來能做大事,不希望他們做大官,而苦無人推薦。因此我以多分財產來考驗他們,使他們能夠努力求上進。現在皇帝已任用他們,使他們有替國家做事的機會,我很高興,現在我已經達成我的願望。我現在當諸位鄉長的面前,把這些田財還給我的兩位弟弟。」許晏,許普兩位兄弟都不肯接受這些錢財,於是把這些錢財設一個「義莊」,用以救濟貧窮的人,而就此被命名為「孝弟里」。

第三章 禮

至聖先師 孔語

仰俯俗規不紊 供行天事勿顛

禮者,人品行之節文也。夫人在世,凡塵為染,花花世景,多以名利為欲,而動其心也,心之動,邪正則生,心之不正,則生不正之念,其行亦不正,故禮以節之,樂以和之,導其心之不正,而正其行為,端正其身心,以達乎人道之正,此之謂禮之品行在正心之謂也。故曰:「不學禮,無以立。」坊記曰:「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以為民坊者也。」節文是內外之功夫,節者,無過之,無不及,合乎中道之謂也;文者,禮之外,在重文飾也。內為正心,修身,克己復禮,外可使眾生得其安份之功也。節己之欲,以離諸怨,節己之情欲,以達節人之情,故禮為為人處世之要道。禮以節己,禮以文人,禮以文表達之,合乎中道。故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矣。」

  禮者,理也。禮樂記曰:「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人之有欲,欲而不得,而生無度之爭鬥,爭則亂,亂則無理。人雖窮而不屈於欲,爭亂不生,則進入大同之域矣,是禮之所由也。天地合其道,日月合其明,禮之行之。故曰:「君子以義為質,禮以行之。」是為人道之實踐者也。

  禮者,事神求福也。人有尊敬,哀思,嗜欲,喜怒之情,敬神禮佛,心誠求之,懺悔向善,節欲去邪,使心合於神道,使三才惟穆,眾生合諧;三才既穆,眾生既諧,紫光高照,瑞氣冉冉,直昇上界,天官賜福,喜氣洋洋,豈非禮之功乎?故曰:「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禮之與人大矣!禮以明人之份,份之不明,則上下不分,長幼失序,親疏無別,左右失和。故禮有正人倫,收斂人之精神之功。情不越節,欲不踰制,行為合乎禮節,則狎淫,暴怒縱情欲而不生。吾告顏淵禮之道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人若能依此遵而行之,則近禮矣!

  禮者,貌,敬,謹,謙,讓之謂也。人之修貌,宜以禮節文之,修節重貌,更修身心,外貌莊麗,其心不修,其行之正,則謂外偽內虛,此不得正禮之貌也。心正貌端,事務謹而重,進退有度,不敢妄越天理,禮以合儀,為正君子,處世之道,君子之處世,知禮謹事,以敬其心之不正,而恐憂其失道而已。夫君子之禮,文質彬彬,身心合一,主敬其誠之,禮以待人,不以外恭內違,是謂失中道之禮敬也。論語八佾篇,林放問禮之本,吾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夫禮敬有恭,謙讓則見,敬去尊賢,讓篤有禮,尊賢進德,謙遜禮賢,和睦親友,合乎禮之道也。

第一節 貌

五天宮 五天聖帝語

威而不畏和悅悅 嚴又有莊溫循循

貌者,容儀也。貌曰恭,行之端正,求實而不求虛,內誠外端,是謂君子之威儀也。論語雍也篇,子曰:「文勝質則史,質勝文則野,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人之心若發之不正,則其貌必見之不端,其一舉一動亦曲,事事背禮而馳,此遠道矣。故君子待人接物,先莊重其容貌,誠實而合乎中道,貌合禮,無不過,無不及,則貌正矣。抑貌恭過禮,重文采,則多虛而不實,君子恥之。

貌者,身正從容之謂也。舉止從容,威而不猛,神態怡然,和氣致平,言行一致,溫而悅,論語述而篇,「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又曰:「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此君子之盛德也。容貌儼然如泰山,近其身也和藹可親,聽其言也嚴正而不阿,是謂君子之貌正。

  貌者,誠實敦睦之謂也。所言誠實,容貌溫和,方能敦親睦族,進退有度,心廣體胖,宜貌合禮,莊重其容,怡怡如也。昔者君臣之貌恭,踧踖如也,與與如也,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復甚位踧踖如也。

夫貌恭溫而和,則遠驕暴粗慢之舉,此可為修身進道也已,論語泰伯篇,「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夫顏色溫和而遠暴戾,儀容恭敬而遠惰慢,此之謂歟。奉神禮佛,首要心誠,外表衣冠整齊,態度嚴肅,平心靜氣,不可喧嘩,不可言笑,敬神如神在,禮佛如佛在,其成果更倍矣。

貌之述例:孟子學習禮貌之道理。

孟子戰國鄒人,名軻,字子輿,為子思的學生。孟子從小就喪失了父親,跟著母親過活。他家裡很窮,本來居住在城郊靠山邊的地方。山上有許多墳墓,孟子喜歡學人家哭喪,他母親為了讓兒子學好,只好遷到城市裡。搬到市街以後,孟子又學街上買賣人的叫賣動作,他母親覺得這孩子學習能力很高,怕他學壞了,就再遷居到一家教人讀書的私塾旁邊。古代的私塾和現代的學校制度不同。那時,私塾裡的學生人數不多,大家都跟一位老師讀書,師生之間感情很深,就像父子一樣,也很講究禮節。在學塾裡,每年在春秋二季要舉行祭典,陳列祭品,用很鄭重的禮節,來祭祀先師。祭祀的時候,當地的一些長官和讀書人,都來參加。秩序整齊,恭恭敬敬的行禮。尤其每到孔子聖誕那天,典禮更是隆重。孟子很聰明,他看到祭禮覺得很有趣,就跟鄰居的那些小孩子們,也在一起遊戲的時候,來學習那祭禮的情形,陳列些石子當祭品,和大人們一樣,也恭恭敬敬地行禮。孟子的母親看到這種情形,覺得學禮是一件好事,心中很高興,也不遷居了。

  孟子在二十歲左右,就結婚了。有一次他因有急事,沒經過叩門,就匆匆忙忙跑進寢室,不料發現他的妻子竟蹲在房中,在那時,這是很不禮貌的,他就很生氣地跑去告訴母親說:「我的妻子不懂禮貌,我要跟她離婚。」孟母忙著問他:「她有什麼不對的行為嗎?」孟子答道:「她在房中不端端正正地坐著,卻蹲著!」孟母又問:「你怎樣會知道她蹲在房中呢?」孟子回答道:「是我親眼看到的。」孟母又問:「你進房間之前,先喊了一聲嗎?」孟子回答道:「沒有。」孟母就說:「這樣看來,不懂禮貌的卻是你自己,而不是你的妻子。禮記上記載著,在進入房間之前,應當先有所表示,你難到忘記了嗎?我們不可乘人家不備的時候,去找人家的錯處。你進房間之前未曾喊一聲,她也許有她的事情,說不定當時非蹲不可呢!你匆匆忙忙地忽然跑了進去,這實在是你自己的錯誤,還要怪你的妻子嗎?」

  孟子得到了這番教訓後,知道是自己有失禮貌,感覺非常地慚愧和不安,於是以後都隨時隨地注意禮節,恐怕有失禮的地方。

第二節 敬

莊壇 池府王爺語

相應如山淑不動 迎來似水淡莊文

敬者,敬惕之謂也。心之變化無窮,士志於道,恐有心發之於不正,故敬惕己心於正,而后方能正人之心。夫己心不敬惕,日以放恣其欲,自寵其居,何以正心,修身,齊家者乎,季康子問孔子敬忠以勸之道理,子曰:「臨之以莊則敬。」此之謂敬人者,人恆敬之,愛人者,人恆愛之也。夫平時之一舉一動合乎道,一言一行合乎理,舉動言行發之於正,心思無邪,此為敬惕之功也。宋程頤(伊川)曰:「敬是閑邪之道。閑邪存誠雖是兩事;然亦只是一事。閑邪則誠自存矣。天下有一個善,一個惡,去善即是惡,去惡即是善。」不敬則不誠,不誠萬事不成,雖勉而行之,功效幾希。進德修業以敬為本,敬可以去昏昧惰怠,除雜亂,息邪欲,以正邪僻。持敬功夫,務須始終如一,不可須臾間斷,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若一暴十寒,今日作,明日輟,何時能見其功效者乎?君子居敬持志,不惰不慢,不驕不傲,本末先後,循序增進,切己反省,虛心涵養,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著力用久,其功大矣。子曰:「修己以敬,敬字功夫,乃聖門第一義,敬之一字,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人之心本善,惟敬常存,不敬則不存,心不在焉,是謂不敬。故進德修業之大道,主敬直內也。

  敬者,莊重之謂也。莊重立心敬,發於中心之敬,是則心敬莊重,修身正己,行道則正。荀以正理處世,教眾生以禮,則眾生不敬而自敬;若教眾生不以禮,則眾生無以敬之。故敬之道,先求自己,而后求諸人,非求自己而求諸人者也。心莊則體自舒,心肅則容自敬,內心達於外形,內外相通,方能致敬。故威儀嚴肅,並非敬之道也,然致敬須由此入門。

  敬者,恭之謂也。敬之為恭者,恭謹敬心,以達君子之誠敬,士志於仕,受之於祿,勞而無怨,勤而無恨,存心以敬,發之心,而恭敬其貌,必見之於外,內外一誠,以盡斯禮,敬之至矣。恭敬之於禮者,溫溫寬柔,進退有序,絲毫不苟。禮曲禮曰:「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何胤云:「在貌為恭,在心為敬;又通而言之,恭敬是一。」

敬者,誠篤也。朋友之交,貴乎誠篤,交久而越敬,不失其初,是謂誠篤之敬也。心存誠篤,無妄無欲,敬之以禮,施之於眾生,眾生則自親,此之謂誠敬之篤,則可以止於至善也已。漢書曰:「白頭如斯,傾蓋如故,敬之深矣。」故誠篤之敬,必謙己讓先,唯敬在誠,而篤實不欺,為君子進德入道之門也。修己以敬,則修身在己,文敬唯一,言而不亂,思而不雜,察言觀色,為躬身敬其事,故敬必合乎中道。為禮敬之得宜,抑有不合中道,而敬之則必生技煩雜,而越禮,此則敬之徒勞,恥也。敬為成仁之始,恭己敬人,尊尊其敬,則眾生不敢有怠慢之行矣。

居敬與窮理,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居敬而不窮理者,其病也空寂;窮理而不居敬者,其病也紛擾。能居敬,則窮理愈精;能窮理,則居敬功夫益進。能居敬,則窮理有得,窮理功夫益密。故曰:「居敬以立本,窮理以達用。」

敬之述例:以禮敬相待的李世民和魏徵。

  唐太宗李世民,具有超人的膽識,是唐朝一位明君,他知人善任,善納雅言,以敬待臣,當有魏徵,房玄齡,杜如晦等賢臣輔助,明君賢臣,相得益彰,故有「貞觀之治」的美譽,其中功勞最大的要算魏徵了。

太宗極有威儀,群臣對他都很畏懼,但只有魏徵不為他的威嚴所懼服,太宗一說錯了話或做錯了事,他總是義正詞嚴的直言勸諫,毫不苟且。魏徵是一位博學多才的人,凡是他所知道的無不進勸,而能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而太宗對他所提出的意見,也很尊重,無不採納、並且以禮敬相待。

太宗立長孫無忌的妹妹長孫氏為皇后,長孫氏很喜愛讀書,明理知義,並且性情溫文嫻靜,以節儉持家,並能尊敬長上,是一位很知禮敬的女人,亦是一位賢內助,於是很得太宗的敬重,夫婦相敬如賓,從不拘於細節,遇到國家大事或是大臣之賞罰,太宗都徵求長孫氏的意見,但他總認為女人主內,不應參與這些事情,於是不管太宗如何詢問,總是閉口不表意見。

  有一次,太宗回宮大發脾氣,他說:「我非殺人不可了!」長孫氏很奇怪地問他為何發這麼人的脾氣,太宗說:「魏徵太可惡了,無論何事,只要他不同意的,他總是堅持他的意見,不給我面子,好幾次在大庭廣眾前,給我過不去,我非殺了他不可。」長孫氏聽了以後,一句不響,默默地退出,過了一會兒,換上了一套大禮服,很恭敬地向太宗行禮,他(她)們夫婦倆從未拘於此禮,所以弄得太宗莫明其妙,於是問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長孫氏很莊重地對太宗說:「我曾經聽說君明而臣賢,一國之中有了英明的皇帝,才能產生正直不屈的忠臣,同樣的道理,就像夏桀,商紂等那些暴虐無道的統治者,當然他們不容許比干等忠臣的存在,今天我聽說你有這麼一位忠心耿耿敢於以死直諫的魏徵,怎樣能不向你道賀呢?」太宗聽了很是感動,以後對魏徵更加敬重了。

又有一次,太宗想到南山去打獵,一切都準備好了,侍從亦都在宮外等著,這件消息被魏徵聽到了,他立刻跑到宮門前面,若太宗出來,可以好好地勸諫他,但等了半天還不見太宗出來,於是他再也忍不住了,就急忙地進入了宮內,他看見太宗穿了一身獵裝,坐在那兒,不像要出去的樣子,於是就向太宗問道:「聽說陛下正想到南山去打獵,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外面的人都在等你了,你怎慶不出去,還坐在這兒呢?」太宗知道他的來意,於是笑著對他說:「今天我本想到南山去打獵,但怕你知道了生氣,於是不敢去,現在已經不去了,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後來魏徵死了,太宗很傷心失去了良佐,太宗很懷念他,於是常常對左右的人說:「人以銅為鑑,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鑑,可知興替;以人為鑑,可以明得失。我時常保有此三種寶貝可以防止我的過失,現在魏徵死了,我已失去一寶了。」由此可知,唐太宗能有「貞觀之治」的政績,使四夷降服,國泰民安,完全是由於他能使臣以敬,而魏徵等賢臣能以禮侍君所致。

第三節 謙

三奶宮 朱府王爺語

勇如弱退我一步 有若無讓人三分

謙者,遜讓之謂也。是為得功,其德施之,而不稱其功,是謂有德,不稱名之功德,大矣哉。道德經云:「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美者貴乎藏,夫天地之化工,造物之造化,變化無窮,循環無端,有生有死,有長有滅,萬物之美,如曇花一現,苟能不知美之為美,惟獨自然,是為自然之美;善者貴乎隱,人之性本善,不知善之為善,惟獨無為,是為自然之善。天下之事功者,皆純於自然之道,各安其命,各得其所,雖有其功而謙遜不誇其功,謙遜讓賢,為世勞而無怨,謙之功也。論語公冶長篇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此則行已謙恭,為修心養性之道也。

  謙者,謙己進修,不恥下問之謂也。宇宙之大,無奇不有;天地之廣,無所不包。萬物之道,包羅萬象,上自天文,下至地理,各有其道,各有其理,大者無所言其大,小者無所言其微,觀其靜,察其動,以達致知窮理之域也。欲窮萬物之理,必先格物致知,格物致知,為學之事也。為學求進,貴在謙己,日新又新,精益求精。夫君子之學,在謙己而后勉人勵學,勿自稱其才,自誇其能,學無止境,學而后知不足,故君子不恥下問,可以為學之道矣。論語述而篇,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也。」

  謙者,存養之謂也。謙遜為存心養性之本,謙遜其心而存養其性,道則可致中和而得眾,謙恭待人,謙和接物,民胞物與,上下和睦,無爭無鬥,無怨無恨,無嫉無妒,和和氣氣,快快樂樂,其功在謙遜之德也。

  謙者,敬也。史記樂書:「君子以謙讓為禮。」心有謙遜之德,外必有合乎中道之禮儀,故曰:謙,美德也。過謙者,懷詐也,謙不中禮,謙不中節,所損甚多,唯合禮節而得中道,則善矣。謙之功大矣!心不妄念,身不妄動,口不妄言,謙謙柔順,卑以自牧,專誠一致,以道為行,以德為立,以善為志,故曰:當仁不讓。謙之於處世,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內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事父母兄長,以至於妻子,弟妹,無不以謙敬繫之,故謙者,此君子之所以宜家者也。

謙之述例:管幼安謙恭感人。

  管寧是三國魏朱虛人,字幼安,從小很喜歡讀書,並且讀起書來很專心,從不為外面的環境所影響,所以成為一位很有學問的人。他在年少的時候與華歆同席而讀,有一次,有高官顯要從門過去,華歆放下了書去觀看,管幼安立刻就跟他分了席位而坐,可說是一位非常用功的人。管幼安是位好施的人,他無論住在什麼地方,凡是親戚、朋友、鄰居、故里,如果有貧弱無依的人,他一定把自己所有的東西,分給大家去使用。雖他很清苦,也不顧著自己專用,而看別人沒東西用。有的時候,窮的連明天的糧食都沒有了,他仍舊很大方地杷自己僅剩的分給別人,這樣做,他才感到心安。他平時的態度非常謙恭,說話的語氣很溫和,所以大家都很喜歡跟他在一起聊天,他同人家的兒子在一起談天的時間,一定告訴他孝親的道理;要是跟有長兄的人談話,一定告訴他為悌的道理,因為他很誠懇,所以大家都很樂意接受他的意見。所以凡是他所到的地方,一切不良的社會風氣,都會立刻改變,成為一敦厚的地方了。

有一次,他恰好住在一口公井的傍邊,汲水的人很多,無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終日不絕。因人大多所以常常因為爭先恐後,而吵了起來。管幼安看見了這種情形,心理很是不安,他就立刻買了許多裝水的器具,放在井旁,自己前往把這些器具裝滿了水,以便來汲水的人取用。他有如此謙敬助人的精神,卻不讓大家知道。後來大家都感到很奇怪,到底誰這麼好心地,在查問之下,才知道是管幼安做的,於是大家很感動,以後凡是來汲水的人都互相謙讓了,不再有爭吵的現象。

他的鄰居,養有耕牛。有好幾次,這牛無人去看管,跑到管幼安的田裡踐踏,把農作物都踏壞了,甚至於有的被吃掉了,管幼安不但沒向牛的主人說些什麼,反而把牛牽到蔭涼的地方,不讓強烈的太陽曬壞了牛;再用食料飲水,供應這頭牛,比他的主人待得更好。牛的主人聽到了這件事,感到很慚愧。所以凡是他住的地方,民風本來很頑野,都好爭訟,逐漸被他感化,都講起了禮讓來了。

第四節 讓

南海觀世音菩薩語

辱身抱忍步中道 進退禮讓造果功

讓者,己之有所推以予人也,應受而推之謂也。讓為成禮之始,禮曲禮曰:「退讓以明禮。」故君子居上而不驕,謙讓溫和;居下而不悖,禮讓以法之,此謂讓遜之德在內,讓篤之道在外者也,此為君子立德之本。君子處世,德讓為美,大公無私,不爭不鬥,己之所有,推予他人。貨物之藏,不必為己;力之所出,不必利己。故禮運大同篇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老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此為推讓而得大同之功也。

讓者,推賢尚善之謂也。此為書堯典所曰之「允恭克讓」之意也。讓之為禮,仁心之德所生,為君子讓賢得眾,道正天下之大本也。絲毫無自私偏袒之心,見賢則舉,見善則揚,君子之貌,恭敬色如,讓遜和眾,無爭名奪利之事,及其爭也,必也修德尚藝之事,揖讓而有禮。故書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此為君子立德,修身養性也。讓道出乎心德,不求勝負之虛假名利,勝者不驕,敗者不餒,此為推賢尚善之道也。

讓者,厚人自薄之謂,即先人後己之意也。仁人君子有讓人之美德,不以小過而責人,不以小失而怨人,必也諄諄教誨,使之心悅誠服,從新為善,豈不美哉!仁人君子亦有自薄之意志,己有微小之過失,當立即改過,不以小過而不改,不以小善而不為,故君子每日三省己身,拳拳服膺之,擇善固執,捨己為人,讓人為先,以成禮之。

  讓者,忍辱之謂也。內心含有仁忍,外則有讓德,苟有仁忍讓德,受人欺辱,也不生怨恨之意。金剛經離相寂滅分第十四章曰:「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忍者有三:一曰生忍,不忘嗔,不貪厭,讓人容物,雖人無禮加於我,反己自省,不怨天,不尤人。二曰法忍,立身行道,行一切度眾生心,不生怠慢倦惰之心。三曰無生法忍,不見生忍,不見法忍,如應如來,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之真法性也,此為讓之至也。

讓之述例:藺相如與廉頗之間的忍讓。

  廉頗為戰國時代趙國的大將,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替趙國伐齊國,大破齊國,奪取陽晉,因功而拜為上卿,以勇猛聞名於諸侯。藺相如是趙國人,曾經為趙宦繆賢的舍人,趙惠文王的時候,得了一塊天下至寶楚和氏璧,秦昭王聽了這消息,便派入送信給趙惠文王,願意用十五座城池來交換他的和氏璧,趙王跟廉頗,繆賢等大臣,會商如何來應付這件事,秦王不講信義是大家所知道的,所以大家知道秦王願以十五座城池交換和氏璧是一場騙局,恐怕和氏璧被拿去了,而得不到十五座城池,又怕若不交換秦會派兵來攻打,所以無法決定。最後決定派一人,請秦王先杷十五座城給趙,而後趙國再把和氏璧給他,否則就作罷。但是要派誰去呢?這也是一個難題。繆賢最後說他有一位門客名叫藺相如的,是位奇才異能之士,若派前往,必能不負使命,於是趙王就決定派藺相如帶著和氏璧到秦國去。

  藺相如到了秦國,立即被召見了,並呈上了和氏璧,昭王見了和氏璧大喜,立刻傳給左右大臣看。而且叫人送到後宮去給美人們觀賞。藺相如等了半天,還未見將和氏璧送出,藺相如知道秦王缺乏交換誠意,於是向秦王說:「璧有瑕,請示王。」秦王聽了立刻叫人把和氏璧拿出來交給藺相如,藺相如接到了和氏璧後,馬上倚柱而立,很生氣地向秦王說:「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群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彊,以空言求璧,償城忍不可得,誠不欲矛秦璧,臣以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況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不可,於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於庭何者,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節甚倨,得璧傳之美人以戲弄臣,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於柱矣。」相如拿璧睨視柱上,好像要擊上的樣子。秦王恐怕他把和氏璧打碎了,於是向相如辭謝,並且叫人拿出一張地圖,指十五座城池要與趙國交換。藺相如知道這都是假話,於是向秦王說:「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寶也,趙王想不敢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設九賓於廷,臣乃敢上璧。」秦王聽了他的話,答應照辦,約定五天以後獻璧。而藺相如派人悄悄地把和氏璧送回趙國了。五日期到,秦王設了九賓之禮準備受璧。藺相如很從容地走到秦王殿上,向秦王說:「秦自穆公以來,二十餘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於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閒至趙矣。且秦彊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璧來,欺大王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鑊,惟大王與群臣孰計議之。」秦王認為和氏璧得不到,殺了相如也無補於事,於是把他放了。藺相如出使各國而不辱使命,趙王很重視,於是拜為上大夫。

  後來,秦國伐趙國,占領了石城。第二年又攻趙國,殺了趙兵二萬人。秦王便派人告訴趙王說要與他和好,並決定會於西河外澠池,趙王害怕秦國把他拘留,於是不想去,廉頗相如說:「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於是由藺相如隨伴前往,以保趙王之安全;廉頗負責留下守土,預計三十天若不回趙,則立太子為趙王,以防止秦國乘機攻來。於是與秦王會於澠池,秦王飲酒正酣的時候就說:「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就依照秦王的意思鼓了瑟,秦國御史就寫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與趙王會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向前說:「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缶秦王以相娛樂。」秦王大怒不答應,於是相如拿了一缶,跪請秦王擊缶,秦王仍然不肯,相如說:「五步之內,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秦王的左右想殺相如,相如張目怒叱,左右都退下了,秦王很是生氣,於是很勉強地在缶上擊了一下。相如叫趙國御史寫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為趙王擊缶。」秦國大臣見得不到便宜,就請趙王以十五城做為秦王壽禮,藺相如也說:「請以秦之咸陽為趙王壽。」到了會畢,秦始終沒佔到便宜,又因趙國以大兵佈置在邊界,秦國也不敢輕易妄動,趙王於是平安地回趙國了。這次藺相如功勞很大,被拜為上卿,位在廉頗之上。廉頗是很是不服,於是說:「我為趙將,有攻城野戰之大功,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為勞,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為之下。」便宣言說:「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聽了,絲毫不生氣,常與廉頗避道而行,連朝會也藉病不到,好像怕廉頗當面給他難看。

  眾門客見到這種情形,很不服氣的向相如說:「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義也。今君與廉頗並列,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恐懼殊甚,且庸人尚羞之,況於將相乎。臣等不肖,請辭去。」藺相如阻止並說道:「公之視廉將軍孰與秦王。」門客們說:「不若也。」於是相如解釋說:「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彊秦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鬥,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為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也。」眾門客聽見了這席話,對於藺相如這種忍讓寬宏的氣度,佩服得五體投地,相率地退下了。不多久,這席話傳到廉頗的耳朵裡,感到很慚愧,覺得自己的胸襟太狹窄了,並對藺相如這種先公而忘私讎的精神,敬佩萬分,於是肉袒負荊的親自跑到藺相如的家裡來,向他請罪,並說:「鄙賤之人,不知將軍之至此也。」藺相如連忙下階相迎,延請上坐,兩人從此成為刎頸之交了,共負保衛趙國而奮鬥。

第五節 謹

護駕雲真語

拳拳心小思欲遠 步步意防計須充

  謹者,為求勤學之謂也。謹之於勤學者,為進道入德之方,勿敢一時之惰,時謹而不怠,學如猶不及之虞,此謹之於學。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學之目的,在於正言明理,宣道渡眾,以悟至精至妙之道理,不為邪說所蠱惑。故學之謹者,擇正而言,擇善而行也。

  謹者,篤敬之謂也。謹篤而敬其事,為君子處世行道之本也。夫道本立而道生,道也者,路也,明心見性之路也。心之明也,無所縱欲,湛然清靜,此謂謹之於斯心者也。君子修身養性,心之在謹,是為收斂放肆之心。清心寡欲,寡欲而后清靜其心,則過患者,鮮矣。故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此之謂也。

  謹者,慎獨也。心之動,行之謹,慎獨存誠,仰不愧,俯不怍,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光明正大,現隱顯微,皆合乎謹。故中庸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賭,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慎獨之功夫,貴乎省察研幾,去惡存善。曾文正曰:「果能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力去人欲以存天理,則大學之所謂自慊,中庸之所謂戒慎恐懼,皆能切實行之,即孟子之所謂自反而縮,所謂仰不愧俯不怍,所謂心莫善於寡欲,皆不外乎是,故能慎獨,則內省不疚,可以對天地質鬼神,斷無行有不慊於心則餒之時!」

  謹者,謹慎務實之謂也。謹言之要,務求信實,待人處世接物慎重,謹而有禮,恭而貌,不動其心,不以性暴而虛,身輕且燥亂也。夫人小而不謹,大而無能,終則無所收拾。論話為政篇,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君子立志,修身正心以道,謹之乎言行,言出重而不輕,輕言必寡信,言多必失,沉思寡言,定靜而安慮,為謹身心口舌之道也。

  人之行為,察言觀色,先後有序,進退有道。言行之不及,恐患輕言而不顧行之蔽也。故慎於言而不過其行,謹於行而不適其言,言行一致,而後君子之道,可以行於天下者也。噫!言行不一致,道可行於天下者,未之有也。書曰:「不患出言之難,而患踐言之難,知踐言之難,則知謹言慎行之要。」又曰:「一言之不正,可以喪邦家,一言之正,可以興邦家,故君子胡不慥慥爾。」

  謹者,必合中道之謂也。謹之合中道者,行之必合乎禮節,無過之,亦無不及。茍能合乎中道,放行而不越軌,放言而不越理,事事皆含禮矣。若只知謹之為慎而不知禮之中道合度者,必生恐懼憂患之心,此非中道之謹,也非誠意之謹也。故大學右傳之六章,釋誠意曰:「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是故君子之謹在正心修身者,必合乎中道之禮。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君子言行之謹,要之在此歟!」

謹之述例:謹識之劉宗周。

  劉宗周,字起東,號念台、山陰人,最初跟許孚遠學習,為學之要旨,告以存天理,遏人欲,遂謹識之。後與高攀龍,相共講論,以半日讀書,半日靜坐為標的。崇禎初,為順天府府尹,以直諫斥歸,閉門靜坐,不見一客,門人請以講學,於是集儒紳會講,闡明伊洛主敬之要旨,以慎獨為要。後開啟蕺山書院,從游者有千人。梓所述人譜以授學者。福王立,為吏部左侍郎,逐罷歸。弘光乙酉六月,山居聞變,絕食二十日而卒,享年六十八歲。遺著有人極圖,語錄等。明儒學案曰:「先生之學以慎獨為宗。儒者人人言慎獨,唯先生始得其真。」盈天地間皆氣也。其在人心。一氣之流行誠通誠復,自然分為喜怒哀樂,仁義禮智之名。因此而起者也。不待安排品節,自然不過其節中和也。此生而有之,人人如是所以謂之性善,即不無過不及之差。而性體原自周流,不害其為中和之德。學者但證得性體分明而以時保之,即是慎矣。慎之功夫只在主宰上。覺有主,是曰意,離意根一步,便是妄,便非獨矣。故愈收斂,是愈推致,然主宰亦非有一處停頓,即在此流行之中。故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蓋離氣無所為理,離心無所為性。佛之言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是其真誠實犯。如何用功夫?曰:「慎獨。」

第四章 智

達摩祖師語

知道一行是正覺 堅修不謬乃中明

智者,智慧也,為人適應環境之普遍能力也。世事繁冗,務要記憶,觀察,想像,思考,判斷,有此智慧,則足以應付日常,一切事物。佛家釋智慧之意甚為詳明,天台云:「善入佛法名慧,巧用佛法名智。」肇師云:「決定審理謂之智,造心分別謂之慧。」大品經云:「於菩薩名為道慧道種慧,於佛名為一切智一切種智。」法界次第云:「照了一切諸法皆不可得。而能通達一切無閡,名為智慧,即梵語般若是。」佛分智有二種:一曰世間智,一曰出世間智。所謂世間智者,於世間法一切事理明瞭,雖達明瞭一切事理,而未捨塵相,還有事障;所謂出世間智者,於出世法一切明暸。能忘卻一切,盡深事障,盡消理障。故佛以滅妄相渡,後此覺性、以智明慧,滅諸無生無滅,以妙智慧上求佛道,以悲下渡救眾生,自渡而渡人,以普渡眾生為主,期得佛院之果也。

  智者,明哲妙法妙理,而能退藏者也。人生在世,忙忙碌碌,為名求利,花花世景,奔聲奔色,造業受苦,舊業未除,新映又造,愈造愈深,愈轉愈沉,永難斷煩惱障蔽,故眾生速斷煩惱而證佛果,以達智增,智增而本性敏達,雖道深而能自悟,理妙而能自徹矣。

  智者,博、知、達、命、窮之謂也。人之有知,無不發於心,心通其事,真實不虛,而不蒙蔽其心,作事合道與義,是謂真知。故真知者,知吾智慧之為也,心靈所知,靈應莫測,知事抑知物,必得中道,而后方可通達事物之至理,以應萬端,而達其道,且人之心也,應物而感,是非有別,心正發於正,是謂心之智,施於事而知其物,心之有偏,發於不正,是謂不知其物而失於智,而誤於事,故心正而智於事,則可窮達其道,以見天命之性也。夫昔者聖賢,學以致其道者。若是乎?且日造其學琢磨勵志,以知行智,智以窮理,是非自辨,則可為人師表,而道可行之於卅里邦家者也。論語為政為,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夫溫故知新之志,為以窮理達性,洞澈萬象之至理,悟徹天道,方能啟發古今之至道,是謂知以窮達事物之大智也。夫窮其至理則為致知之功,而達彼達此則為格物之功程,致其知在格物,是為發揮良知良能合一之智慧者也,此君子處世有道,辟邪曲而就正道,知人善惡,正身心以求人正吾正。論語顏淵篇,樊遲問知,子曰:「知人。」又曰:「舉直錯諸罔,能使往者直。」此為以正就乎不正,而不正亦正矣,抑以不正,而求正人者,亂矣。是謂不智而愚,故功在智之道也。博古今之至理,以求真諦,達豁然貫通之玄奧是為道學之大智者也。

智之用者,智圓通,而行方正。智圓者,無所不知也;行方者,有所不為也。故淮南子主術曰:「凡人之論,智欲圓而行方:智欲圓者,環復轉運,終始無端,旁流四達,淵泉不竭,萬物並興,莫不響應也;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撓,幸白而不汙,窮不易操,通不肆志。」若能智圓通,而行方正者,則寡欲,由世間智漸達於出世間智之域矣。

第一節 博

曹國舅仙翁語

遠近無分方且正 短長不紊抱恆固

博者,廣也,大也,通也。博之於人道者,博厚配地,至廣至泛,至深至遠,至高至明,至厚至重,至久至誠。故中庸右第二十五章曰:「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達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貳,則其生物之測,天地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博之於天道者,大慈大悲,大聖大德,佛之悲心廣大,救苦救難,故華嚴經普行願品曰:「今於眾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

  博者,博愛也。博愛之範圍,至廣至大,民胞物與,廣施恩惠,濟眾生於患難。若能發廣大宏願,以博施濟眾者,可以為聖也。論語,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

  博者,學則多能之謂也。君子為學之道,無所不學,博學而多能,為能吾之心,至於明澈天命,以養吾真,為博而致道,道成千古,不朽而無所成名之。論語子罕篇,違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博學者,深明中道之義,為處世、修身、正心、誠意、而至致知格物者,功在博學,而得中道之義。夫君子為道,學之不惰,博而多問,雖愚亦明,雖柔亦強,學之博之,是為君子之志。唯!人也,學而不博,道義不明,自傲區區之學,而自足自驕,是以見識不廣,學之未精,此之謂學而不知其道也。夫不知其道,則不致其道,不致其道,則未能修其身而正其心也歟!中庸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之謂歟。故曰博學之道,不可半途而廢。臨事多闕,遇事多疑,悔自生矣。論語為政篇,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悔,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

博者,博事物,博古今之道而學。博古今之學,而時時習之,以啟良能,則萬物之理,自然貫通洞澈矣。自博博人,故禮內則曰:「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學不教,內而不出。」其疏曰:「博學不教者,唯須廣博學問,不可為師教人。」故博學之功,在乎篤志力行,以求其實。或學之不能,則博之不能,博之不能學則未能至於微妙玄理,則無以得之博學也。故博學之道,近乎智,力行之功,近乎仁,是謂博學而得中道者焉。論語子張篇,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是以君子之道,由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君子之學,不為則已,為則必要其成,困而知,勉而行。學、問、思、辨、行,而能百倍其功.中庸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博之述例:博學之劉向。

  劉向漢楚元王交四世孫,字子政,本名更生。宣帝時,為諫大夫。向通達能文,為人簡易無威儀,專積思於經術,白畫誦讀書傳,夜晚觀察星宿,常常不眠至天亮,屢次上奏,以陰陽休咎論時政,語甚切直。宣帝詔受穀梁春秋,講論五經於石渠。元帝時為中壘校尉,當時外戚王氏專權,皇帝想用他為九卿,但為王氏及諸大臣所把持,而沒被升遷,曾經在天祿閣校正書籍,夜晚獨坐,有一穿黃衣服的老人,手持青藜杖,跟他說明開天闢地的事情,並傳授他天文地理之學問,問他的姓名,自稱為太乙之精,劉向著有洪範五行傳,列女傳,列仙傳,新序,說苑等書。

  劉向的洪範五行論,為發明大傳,他所著之天人之感應,也如同其他漢儒之深信災禍異變。以為人的行事,預兆在自然界的,好像聲的互相感應。謹守仁義,順乎道理,若能如此,雖不禱祠而福自至;背道忘行,以祀事求福,神明必違之。可見他的思想是注重實踐的。他在論性方面不偏於善惡。認為人性無所謂善惡,其或善或惡,都是原於外來的影響。所以說:人之善惡非性也,感於物而後動。音樂足與人以善之影響,音樂為人心之反射,足以平和人性,心有喜怒哀樂諸方面,此皆感於物而顯於聲,所以說音樂之聲與精神之狀態相翕應,雅樂足以淑性,俗樂足以溺性;樂者心之詞,惟樂不可以為偽。申鑒雜言篇曰:『孟子稱性善,荀子稱性惡,公孫子曰:「性無善惡。」揚雄曰:「人之性善惡渾。」劉向曰:「性情相應,性不獨善,情不獨惡。」……惟向言為然。』論衡本性篇引向說曰:「性,生而然者也,在於身而不發情,接於物而然者也,出形於外。形外則謂之陽,不發者則謂之陰。」向之說,性無善無惡,惟以外來之影響為善惡,是其意亦生於教化方面。

  向以教育為人生之大本。其言曰:「人之幼稚童蒙之時,非求師正,本無以立身,全性。又引孟子佚文曰:「人皆知以食愈饑,莫知以學愈愚。」所以善材之幼者,必勤於學問以修其性。令人誠能砥礪其材,自誠其神明,睹物之應,通道之要,觀始卒之端,覽無外之境,逍遙平無方之內,彷徉乎塵埃之外,卓然獨立,超然絕世,此上聖之所遊神。」又曰:「夫學者,崇名立身之本也:儀狀齊等而飾貌者好,質性同倫而學問者智,是故砥礪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詩書僻立,非我也,而可以厲心。夫問訊之士,日夜興起,厲中益智,以分別理,是故處身則全,立身不殆,士苟欲得明博察以垂榮名,而不好問訊之道,則是伐智本而塞智原也,何以立軀也。」又曰:「學者,所以反情治性盡才者也;親賢學問,所以長德也;論交合友,所以相致也。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之謂也。」向之說與孔子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之旨合。向究陰陽五行災異而著洪範五行傳。又集賢妃貞婦可法者,序次為列女傳八篇。採百家傳記之遺聞佚事足為法戒者為新序十篇。說苑二十篇。

第二節 知

張果老仙翁語

圓公無缺能伸轉 遠慮近憂事物精

知者,識也。識吾身之存有,何為了達,人生生死之諦,了悟明心見性之道乎。心之動也,觸物而感,應變無窮,心念一生,眾幻無不現於前,感應之力,景於四維六合,隨念而起,隨念而滅,萬幻惟心,變化無停,故欲明其心而見其性者,必先知此心之動念,幻景之變化而握其不變,此不變之心,方能體會天地一體之真知真如,吾心念息,合天地之一息,啟發吾心之真如,此則謂知吾心之真知也歟。抑此心念念不停,妄想叢生,豈可得此心之靜觀,而得明心見性之道乎。故曰知此心之不變,方能靜觀此心而正其心也。觀此心而見此性者,謂之復命歸根,復此性命者,是謂知心之未發,歸天命,則曰知此天命之謂也。論語堯曰篇,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知此心而后達天命之貴,然後道可行之於天下矣。

  知則智之謂也。智之始,是知之良知而辨別是非。君子之知,務求真知,不以虛知而為知,不實其知,則誤於人生修身養性之道也。知之為知者,當知道義了悟,知之意義,以達此智,是真知。故真知之行也,篤實無虛,不以不知而強知之矣。若不知而為知者,則不明道體,不明其道體,則不行其道,不行其道,則何以成道者乎。故曰,有此真知,而后有此智,有此智而后有此慧,智慧者,為君子修身、正心、證道之本也。

  知者,知人之謂也。知彼知此,而后辨別邪正,是謂知人之善惡,然後行其道,道則不致生於異瑞也已。論語顏淵篇,樊遲問知,子曰:「知人。」知人之虛實真偽,而后道施於民,抑不知人之善惡真偽,而與之言,失言也。不知人之善惡虛實,而不與之言,失人也。故真實之知,則不失言,亦不失人也。

  知者,知中道之謂也。君子知道,而后可以行道,不知道,何以行道哉?道也者,性之所歸,明心之性也。論語子罕篇,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瑞而竭焉。」空空如其性,真如常存,叩其兩端,無過無不及,得乎知之中道,心正應乎萬象而無窮,知此心矣。

  知者,知止也。知止者,所當止之地也,亦即至善之地也。夫人之性,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但為氣票所拘,人欲所蔽,則有時而昏,然本性之明,則未嘗息者,故務除其舊,而復其初,發其明,而去其舊染之污也。故大學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定、靜、安、慮之功,在於致其良知,而尋其至善之地也。

知之述例:主張致良知及知行合一說之王陽明。

  王守仁是明朝理學家,字伯安,學者稱為陽明先生,浙江餘姚人。他的母親懷孕伯安十四個月而生。有一天王陽明的祖母做了一個夢,夢見一位天神,從雲端下來,送了一個胖娃娃給她,於是把這出生的孫子叫王雲。但王雲到了五歲還不能說話,有一天,一位和尚上門來化緣,並說:「可惜道破!」說罷,掉頭而去,王雲也從此開始說話了。於是家人給他改名叫守仁,後人因他曾在貴州陽明洞講學,所人又稱他為陽明先生。

  王陽明在十一歲那年,因父親在北京任事,派人來接他祖父到北京去,他與祖父同行。他雖年紀輕,但對於事物觀察很仔細,在路過鎮江金山寺時,他曾吟了兩句詩:「山近月遠覺月小,便道此山大於月。」可見他天上具有敏銳的觀察力和正確的判斷力。在十五歲那年,曾獨自遊歷塞外,悉心觀察邊塞的山川形勢達一月之久始歸來。後因家庭的關係,祇好回到他的書房,潛心從事他的研究工作。到了十七歲那年,他的父母給他訂下了南昌諸家的小姐,叫他去迎親,但到了鐵柱宮的道觀,和一位道士談起了修身養性的道理來,越談越起勁,把自己迎親之事亦忘了。在孝宗弘治己未年中了進士,授刑部主事,後調兵部。不滿太監劉瑾專權,被捕下獄,廷杖四十板,把他貶謫到貴洲的龍場驛丞。後劉瑾被誅,知廬陵縣,歷吏部主事,員外郎,郎中,陞南京太僕寺少卿,鴻臚寺卿。後平定宸濠之反。陽明先生是我國有名的理學大師,剛毅正直,有守有為;不僅在學說上有獨特輝煌的成就,在事功上亦有其不可磨滅的功績;為國立功,為社會立德,為萬世立言。至五十七歲時病逝,門人周積侍疾,問有否遺言,先生答曰:「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王陽明的學說大的有三:(一)心即理說-陸王同為心學,以為吾心即理,理者不外吾心。故曰:「夫物理不外於吾心,外吾心而求物理,無物理矣。遺物理而求吾心,吾心又何物耶?心之體性,性即理也。」(二)致良知說-陽明先生至貴州龍場,始悟格物致知,到五十歲時,方以致良知三字教人。他曾經說:「其於良知之說從百死千難中得來,非是容易見得到此,此本是學者究竟話頭。」又說:「自孔孟既沒,此學者失傳幾千百年,賴天之靈,偶復有見,誠千古之一快,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故致良知可說是王陽明獨創之思想。(三)知行合一說:陽明先生既以致知之知解為良知,所以致知者,致吾心之良知於事事物物也。則致知功夫自含知行二者為一之。陽明先生曰:「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所以二也。求理於吾心,此聖門知行合一之教。」又曰:「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會得時,只說一個知,已自有行在;只說一個行,已自有知在。」又曰:「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知行功夫本不可離。」他的學生除愛問知行合一之宗旨,答道:「大學言如好好色,見好色屬知,好好色屬行。只見色時已是好,非見而後立心去好也。今人卻謂必先知而後行,且講習討論以求知,俟知得真時方去行,故遂終身不行,亦遂終身不知。」陽明先生此說是對當時只求空談,不顧實踐之學界給予對症下藥,貢獻於世道人心者良非淺鮮。以上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之說,為王陽明為學之綱領,三者相待而成,去人欲存天理,為王陽明生平講學之要旨,其學說思想影響後世很大。故明儒學案曰:「先生之學始泛濫於詞章,繼而遍讀考亭之書,循序格物,顧物理吾心終判為二,無所得入,於是出於佛老者久之。及至居夷處困,動心忍性,因念聖處此,更有何道?忽悟格物致知之旨,聖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求學凡三變而始得其門。自此以後,盡去枝葉,一意本原,以默坐澄心為學的。有未發之中,始能有發而中節之和,視聽言動,大率以收斂為主,發散是不得已。江右以後,專提致良知三字,默不假坐,心不待澄,不習不慮,出之自有天則。蓋良知即是未發之中,此知之前更無未發,良知即是中節之和,此知之後更無已發,此知自能收斂。不須更主於收斂,此知自能發散,不須更期於發散,收斂者感之體,靜而動也,發散者寂之用,動而靜也。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無有二也。居越以後,所操益熟,所得益化,時時知是知非,時時無是無非,開口即得本心,更無假借湊拍,如赤日當空而萬象畢照。是學成之後又有此三變也。先生憫宋儒之後,學者以知識為知,謂人心之所有者不過明覺,而理為天地萬物之所公共,故必窮盡天地萬物之理,然後吾心之明覺與之渾合而無間,說是無內外,其實全靠外來聞見,以填補其靈明者也。先生以聖人之學心學也,心即理也,故於致知格物之訓,不得不言致吾心良知之天理於事事物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夫以知識為知,則輕浮而不實,故必以力行為功。夫良知感應神速,無有等待,本心之明即知,不欺本心之明即行也,不得不言知行合一,此其立言之大旨不出於是。……。向外尋理,終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本,縱使合得本體上已費轉手,故沿門乞火,與名眼見闇,相去不遠。………。試與孔孟之言證之,致吾良知於事物,事物皆得其理,非所謂「人能弘道」乎?若在事物,則是「道能弘人」矣。告子之外義,豈滅義而不顧乎?亦於事物之間求其義而合之,正如世儒之所謂窮理也。孟子胡以不許之,而四端必歸之心哉?嗟呼!糠秕迷目,四方易位,而後先生可疑也!」可見推崇可謂至矣。

第三節 達

漢鍾離仙翁語

通天徹地誠心達 純理轉迴萬象皈

達者,達道達德也。達道者,天下古今共由之路也,書舜典曰:「慎徽五典,五典克從。」傳曰:「五典,五常之教,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亦即孟子所謂之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故中庸右二十章曰:「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兄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知,所以知此五達道,仁,所以體此五達道,勇,所以強此五達道者也。知仁勇,謂之三達德,達德者,天下古今所同德之理也,然一則誠而已。達道雖人所共由,然無此三達德,則無以行之。

  達者,通達情意,達己達人之謂也。言不求文采,事不以虛偽,以求誠實,是謂言行通達。論語衛靈公篇,子曰:「辭,達而已矣。」朱子曰:「辭取達意而止,不以富麗為工。」此則君子之言,誠實通達。情意通達始能為通感情,感情融洽方能立己立人,達己達人。夫達人達己,立人立己,而后則可得人,得人者,得仁也。故論語雍也篇,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達者,學而通達之謂也。學而至達吾,進修道學而無止境,啟於後世垂千秋而不易,道達群倫,為萬世不朽之典模。論語子罕篇,子謂顏淵曰:「惜!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夫學之達也,無窮無盡,未知所止,道達至極乎。

  達者,開悟之謂也。開吾智慧,遠達廣博大道。道德經云:「大道無形,生育萬物。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夫道大無形,無情,無名,而能生長萬物者,何為哉?唯道之啟吾之智慧而達其玄諦者也。

  達者,達時適運之謂也。君子適時行道,不寬不躁,不怠不慢,臨危不亂,臨安不驕,行道心達胸廣,懷惠慈心利人,可謂達德。夫達德者,德施於民,而不求功也,論語憲問篇,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此君子之心達,高明博厚,敦敦其仁,厚厚其淵,道成德達,立永不朽之聖業。夫小人則心不達,迷昧天性,沉淪名利,以欲為達,是曰捨本逐末,抑有求之不得,怨天尤人,無所不至矣。論語憲問篇,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

  達者,達觀也,意無沾滯之謂也。夫人若能通達事理,逆來順受,不為外欲所矇蔽,外景所迷惑。達觀之人,有正確之人生觀,與人處仁,與事取義,成者不驕,敗者不餒,人說吾是,不喜,說吾非,不怒,一切喜、怒、哀、樂、發之於中,不為境遇所拘束,可謂達觀矣。茍能喜、怒、哀、樂發於中,則達而合乎中庸,可謂達之至矣。

達之述例:講求明體達用,經世濟人之顧炎武。

  顧炎武,崑山人,本名絳,字寧人,又號亭林。明時屢試皆不第,於是棄舉業,隱居山中,請求明體達用,經世濟人之學。明亡,與同志共舉義兵不成。他的母親王氏曾對他說:「我雖婦人,受國恩矣,今必死。」於是絕食而死。戒告後人不要做異族的官。亭林自己刻勵為學,曾遊歷西北邊疆有十幾年的時間。從來居住在華陰,他向人說:「遍觀四方,惟秦人慕經學,重處士,持清議。華陰綰轂關河之口,雖足不出戶,而能見天下之人,問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險,不出十里之遙。若志在四方,一出關門,亦有建砱之勢。」於是定居在此。在康熙年間,詔徵博學鴻儒。一些卿士都想爭取。亭林向學生們說:「刀繩具在,勿速我死!」唐鑑學案小識說:「先生貫通經史,上下古今,以卓犖不群之才,抱俯仰無窮之志。足跡半天下,所交皆賢豪有道之士,而卒著書以老,使人追慕於簡策之間而不能置。夫先生之為通儒,人人能言之,而不知先生之所以通,不在外而在內,不在制度典禮而在學問思辨也。是以平心察理,事事求實,凡所論述,權度惟精,往往折衷於朱子。」實在是精之論也。亭林精力超人,無片刻離書,享年六十九歲。

  亭林生在晚明,當時社會祇求空談,理學家不復再為社會之信仰,於是亭林提倡「舍經學無理學」的說法來矯正當時的社會風氣。亭林作學問有三大特長;貴創造,尚博證,講致用。日知錄自序說:「愚自少讀書,有所得輒記之。其有不合時候改定。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則遂刪之。」其尊重獨創由此可知。

  亭林之崇尚博證,則四庫全書日知錄提要言之最確。其文說:「炎武學有本源,博瞻而能貫通。每一事必詳其始末,參以證佐,而後筆之於書。故引據浩繁而牴啎者少。」亭林論致用之要云:『孔子刪述六經,即伊尹太公救民水火之心。故曰:「載諸空言不如見諸行事。」………愚不揣,有見於此,凡文之不關於六經之指,當世之務者,一切不為。』其所用者都近於現在科學研究法。

第四節 命

玄天上帝廟 福德正神 羅語

恭喜世人得一善 悲錯蒼生離中玄

命者,天命之謂也。命內天賦與吾,曰性。君子窮理盡性,是謂知命,知天之命,始能和光混俗,抱道安命,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勞而無怨,泰而不驕,是謂知天命矣。故中庸,子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

命者,性也。率性行道,進退合宜之謂。君子率性行道,知命達天,則仕不致於刑戮,邦有道,篤厚,盡忠。邦無道,言遜且隱,以保其身。論語公冶長篇,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又曰:「命則樂天知命,不憂不懼之謂也。」論語顏淵篇,子曰:「君子不憂不懼,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問心無愧,則心何憂何懼,身何患焉,夫人之患也,渾心多欲,憂懼多生,性不自主,而命傾已。

命為立志之意,知命為君子之志,念玆在玆,君子正命,思不出其位,固守其志,而樂命,不敢妄越天命。論語憲問篇,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天命之大,率性之道,為復命歸根,中庸,子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是為超凡人聖賢之道焉。如天道之行健,週而復,天之命也。地道之柔順,博厚載物地之命也,人道之行綱常,仁義禮智信,人之命也。故天命之畏,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畏吾中道恐猶不及,而重其命,論語季氏篇,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長也。」

命之述例:弘才命世之莊子。

  莊子,名周,戰國家蒙人。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窺。弘才命世,一切順乎自然,名利的觀念很淡泊,自由自在,通天地之統,序萬物之性,達生死之變,而明內聖外王之道,上知造物無物,下知有物之自造也。

  莊子理想中的人格是「至人」,至人就是對於生死,壽夭、成敗、毀譽、是非、得失等等都看作無所謂,將名利看得很輕淡,他能超脫世間的一切欲好的束縛,一切的喜怒哀樂困擾,而與天地萬物合為一體。例如:楚威王聽說莊子很賢能,派遣使者以厚幣來迎,要拜他為宰相,莊子笑著向楚國使者說:「千金,重幣也;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廟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大廟。當是之時,雖欲為狐豚,豈可得乎?子亟去,毋污我!我寧游戲汙瀆之中以自快,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意焉。」又有一次,他到梁國去拜訪他的朋友惠施,惠施那時是梁國的宰相,莊子學識才能比他更強,惠施深恐莊子來了,會搶掉他的相位,心中非常的焦急,於是就派人在京城裡搜索了三天三夜,要尋求莊子;但是莊子對於名利非常的淡泊,聽到惠施這樣害怕,便向他說:「你知道南方有一種大鳥叫鵷雛否?它從南海飛到北海,中途若不遇到梧桐樹,決不棲息,若不見甘泉,決不停歇來喝水,若不遇棟實,不肯下來啄吃的。有一天,它飛行經過一株古樹,一隻老鴟口裡啣著一隻死老鼠,看見鵷雛飛掠近前,以為要搶它的死去鼠,緊張得張牙舞爪,大喝一聲,使它不能接近;但是鵷雛那有興緻去搶它的死去鼠呢?而鴟雛卻把這隻死鼠當做唯一的寶貝呢!」惠施聽了莊子的話以徒,便放心了。於是說帶他到花園散步,剛走到橋上,莊子看見水裡的魚兒遊來遊去,很是快樂,不由得順口說道:「這水裡的魚兒,遊來遊去,自由自在,很是快樂呀!」惠施立刻頂了他一句說:「你又非魚兒,怎樣知道魚兒們快樂呢?」莊予又說:「但是,你又不是我,你怎樣會知道,我不知道魚兒們的快祟呢?」莊子非但不重名利,對生死亦看得很輕。他曾說:「生為徭役,死為休息。」有一次,他的妻子死了。惠施聞到此消息後,來他的家中弔喪。不想到莊子絲毫無悲傷的表情,而仍然在唱歌呢!惠施勸他暫停唱歌,否則會被誤會太不近人情了。莊子卻回答說:「人生自幼至老,像四季循環一樣,春、夏、秋、冬,冬天過了,一年終了。死的人死了;活著的入又何必悲傷呢?」由此可知,莊子並非對自己的妻子沒感情,而是看「生死」為無所謂。後來莊子病重,學生們商議,要以隆重的儀式來埋葬他。莊子知道了,勸他的學生說:「我把天地當做棺槨,日月星辰當做聯珠,萬物當做齋送,不花錢,而儀式又最為隆重,你們不必再為我準備後事了!」學生們說道:「但是,若不買一口棺木下葬,把老師的屍體掉在山上,豈不被那些狐狸和烏鴉吃了,我們怎能忍心呢!」莊子又說道:「狐狸也好,鳥鴉也好,讓它們來吃掉我的屍體吧!反正用棺木來收殮下葬,也要給地下的螻蛄,螞蟻吃掉的;你們又何必從山上的狐狸、烏鴉口裡搶去了它們的食糧,而讓地下的螻蛄、螞蟻去享受呢?」由此數例可知莊子是位知天安命,置生死於度外的人。

第五節 窮

孚佑帝君 降語

一意一心一道走 盡頭盡尾盡中行

  窮者,格物致知也。格者,致也,正也;物者,事物也。格物而致知,而后達道達性,君子之達道,樂而忘憂,發憤忘食,惟精求精,惟真求真,時以深造,務期大道格至窮通,是謂窮吾心之至善者也。夫窮心之道,是謂格物之功。涵養身心,不為物欲所蔽,啟吾真知之性,窮通悟透天道之妙,至於一旦豁然貫通,眾物之表裡精粗無不到,此之謂窮之於格悟天道之真諦也。道之無窮,視之不見,聽而不聞,放之彌六合,卷之藏於密,玄妙無窮。故君子之志於道,而不窮於學,何以得道之玄奧乎。論語子罕篇,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此之謂,道大無窮,理廣無盡。窮盡萬物,推究至盡,徹性理之本源,窮達聖域。易說卦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窮理之功在於格物致知,以達於知,知吾知之良知,而萬物合為一體。抑不得吾心而之以格物窮理

,致而致知者,何以得此道也。

  窮者,窮理盡性也。大凡有事則有理,有物則有則,研其事理,究其物則,窮極萬物深妙之理,究盡生靈所稟之性。天之生物,無論大小粗細,各有其理,各有其則,窮究則理明。然欲研究萬物之本性,當推求其自然之勢,若以私意去穿鑿附會,終不能見其功矣。故孟子離婁篇下,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本。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則無惡於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茍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窮之述例:主張窮理以致其知之朱熹。

  朱熹,宋徽洲婺源人,字元晦,一字仲晦,亦曰晦庵。熹自幼就很穎悟,五歲能讀孝經,並題道:「不若是,非人也。」朱熹之學,大抵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而以居敬為主。全體大用兼綜條貫,表裡精粗交底於極。曾說聖賢道統之傳散見於方冊,聖經之旨不明而道統之傳始晦。於是竭其精力以研窮聖賢之經訓。朱子之學說歸納起來有三:(一)宇宙論-朱子之宇宙論是由濂溪之太極說與伊川之理氣二元論綜合而成。認為理氣二者互相依存,無氣則無理,無理則無氣;分而言之,理偏於精神,而氣則偏於物質。曰:「天地之間,有理百氣。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氣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是以人物之生,必稟此理,然後有性;必稟此氣,然後有形。」又曰:「氣則為金木水火,理則為仁義禮智。」(二)心理論-朱子性說本之橫渠伊川,分天地與氣質之性。性既分為本然,氣質二種,而性與外物相感應,則發而為情。性者體也,情者用也。所以說:「仁義禮智,性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本然之性雖屬純善,然氣質之性未必全善,是以情之為物雖未必全惡,然時有不善,亦事所當然。蓋氣質正,則情固善;氣質偏,則情不得不為惡也。(三)修養論-朱子祖述伊川,其論學一以窮理居敬為主,曾以伊川涵養須用敬,進德則在致知二語救人,居敬者主一無適之謂,朱子曾說:「格物致知,是窮此理。」他論格物之功夫說:「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即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通透最不可,須窮到十分處。」然而格物致知須在讀書,故論語書法說:「讀書之法,在循序而漸進,熟讀而精思。字求其訓,句索其旨。未得於前則不敢求於後,未通乎此則不效志乎彼。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朱子重在道問學,故時以讀書為窮理之本。朱子在窮理而外,又以敬為聖門之要義,以為孔子所說的克己復禮,與古時之聖賢的遺訓,皆不出於敬字。敬有內外二面,內謂存心不懈,外謂隨事專謹,居敬窮理可說是朱子修養法之大綱。

第五章 信

南極仙翁語

 抱橋自昧豈如此 排水拯生須不荒

古人曰:「人言為信。」人為萬物之靈,除以行為表現其感情外,最要者以言語為構通之間情感為媒介,而以言信為主。苟能言而有信,鄉里朋友皆樂於交往,自然中而然增加汝成功之機會矣。人固不能離群而獨居,一切皆須互助合作,汝以誠信待人,人亦以誠信待汝,誠信相待,敬業樂群,有不成功者,鮮矣。信之義廣矣,非但不欺人,亦不自欺。一般人皆以為不欺騙他人即是信,或有不知有自欺者也,欺人者,為人所惡,自欺者,更為人所惡,何哉?人皆有良心,此為本性,本性不昧,良心自在,靈光自明,內不愧己,外不怍人,光明正大,毫無虛假之表現。信而至誠,善惡自判,或有不信因果報應者,認此為虛無飄渺之事,無稽之談,誤矣。蓋在世為善,而靈自清,在世作惡,則靈濁,清而上昇,而達極樂界,天堂為居之,若是在世作惡多端,濁氣下沉,而永沉淪而入地獄矣。故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欠人半斤,須還人八兩,非是不報,是日之未到。故眾生當誠信之,不造罪愆,並立志行道,消前世之因果,將來歸極樂,逍遙自在,其樂無窮矣。

  忠信可謂互為內外表裡。「忠」為盡心盡力,「信」為誠實不欺,言不誠信,則行不忠敬。言謹而慎,不輕易許諾,不信口開河,此為言行一致,言而信之基礎也。夫人立身處世,立己待人,言顧行,行顧言,篤守忠信。若言而無信,行不篤敬,言行不顧,則一事無成矣。論語衛靈公篇,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

信之於仁、義、禮、智者,猶如土之於金、木、水、火也。萬物終須歸土,而仁,義、禮、智信以成之。有仁而無信是假仁,有義而無信是假義,有禮而無信是虛禮,有智而無信是偽智。士之信,口心合一,口言善,行善,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商人之信,秤量實,買賣公平,價格公道,苟能如此生意昌隆矣。

  信之於人大矣,人之無信,如大車無輗,小車無軏,豈可行之哉。人之守信而不堅,如舟之無舵,盲目航行,何時能登彼岸。故欲早登彼岸之善士者,要早求正道而誠信之。古之修道者,非有至誠至信之人,不能得其道也,故古之修道者,為先修而后得。今之修道者,雖先得而后修,然非有至誠至信之人,則難以成其道也。

  信要以中、誠、真、實、篤完成之。信之於吾,在乎篤敬誠中,內心無偏曲,無妄念之邪,信以求實,待人以誠篤,應事求真,接事求實,是謂信實之心在內,而道信在外而見之也。子曰:「民無信不立。」夫人之道,以信求實,方得其真,故道學之真實,則不可須臾離於自心之誠信,而進修其道,如是方可通徹其玄,中乎其窔,抑朝三暮四,不顧信實,則其行必乘,作事反復,何以得道之至理乎?故君子誠篤其行,其志必信,則上不顛倒,而下不欺瞞,上下篤誠於信,則永不顛蹶,信之至也。

第一節 中

藍彩和仙翁語

不留系情不留造 大同廣救把無偏

中者,中庸之謂也。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門傳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筆之於書,以授孟子,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所謂「不偏之謂中」者,乃中而不偏於上,不偏於下,不偏於右,不偏於左,而能大中至正。此為一化萬殊,萬殊歸一理也。君子之所以為中庸者,以其常存君子之德,而能拳拳服膺而無失之,隨時而處中;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忽存忽亡,以小人之心而無所忌憚。君子之為德,戒謹而不睹,恐懼而不聞,無時而不中,小人反是,縱欲妄行,無所忌憚,故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中而不偏至於事物,謂之和,發於心,謂之正,此正心適事,心安穩定,意自皈專,雖隨緣和俗,而不為物欲繫累,此則曰,中心所發之正心也,中心之心,發於人,則慈惠愛物而親人,存乎此心則親親其眾,從容中道也。或不得此心皈中,偏心作事,萬緣隨物而生欲,欲萌意動,四相者見矣。四相不正,我相,則為吾,利欲而爭利,眾生相,則為吾,利欲而爭名,壽者相,則為吾,利欲而爭妄,人相、則為吾,利欲而爭欲,此皆偏其心之不正,而爭奪名利,欲妄幻想見矣,故此心常存於不偏之中,為君子之守中,無固無執,無阻無礙,無彎無曲,有無如是,不污其心,人我一體,從容中道,聖人也。

  中者,中和也。喜、怒、哀、樂,人之情也,未發謂之性,不偏不倚謂之中,發皆中節者,情亦正矣,無所乖戾謂之和。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順,則天地之氣亦順,故曰:天地萬物合吾一體。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中和動靜配合適宜則合乎中道,中為靜中之和,和為動中之中,動靜合度,中和命節,可謂合乎正道矣。

  中者,正道也。說文解字曰:「中者,從-○也。」-者,下上通也,○者,天地萬物之象也,下徹人道,上徹天道,為「允執厥中」之意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乃堯傳舜,舜傳禹之正道也,亦為歷代聖賢相傳之心法。朱子曰:「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其曰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也。」中觀論偈曰:「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是中道義。」

  中者,心中之天地根也。天地根者,道教謂之谷神,道德經谷神章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佛曰:不二法門,文跦師利問維摩詰:「何等不二法門。」維摩默而不應,殊曰:「善哉善哉!無有文字語言,是真不二法門也。」又曰:靈山。靈山是人之清靜地,為佛入聖之處也,故曰: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指在爾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只在靈山塔下修。」釋曰:至善地。大學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無論何種說法,只是名詞不同而已,實際其意皆同,唯中而已矣。

中之述例:主張中道的孔子。

  孔予名丘,字仲尼,春秋魯昌平鄹人。生於周靈王二十一年,卒於周敬王四十一年。曾問禮於老子,歸而教授弟子。孔子曾周遊列國,歸魯時年已六十八歲了。孔子知道道已不能行於天下了,於是刪詩書,定禮樂。孔子晚年,尤好周易。弟子有三千多名,有七十二賢,並修春秋。享壽七十三歲。

  孔子為儒學之祖,其思想之宏大,可為古今罕見的,對於宇宙論,知識論,人生哲學,教育均有高妙的見解。(一)宇宙論-孔子之學說,最玄奧的是易經。易之基本概念為易、象、辭。易之言變易,天地萬物無處不變,無時不變。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繫辭傳曰:「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二)知識論-論語曰:「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大戴禮三朝記曰:「知忠必知中,知中必知恕,知恕必知外。………內思畢心曰知中,中以應實曰知恕,內恕外度曰知外。」所以可以說忠恕的範圍是很廣泛的。自人生論-孔子理想中之完人為聖人。聖人之至德為仁,行德之方法曰忠恕。大學曰:「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孔子主張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五倫,其淵源於忠恕。孔子尊品性,苟能合乎中道,則從心所欲而不踰矩,要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子曰:「士,行己有恥,不辱君命;其次,宗族稱孝,鄉黨稱弟;其次、言必信,行必果。」又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其要言不外乎執中之道耳。(四)教育論-孔子見人常有知之,而行之則有過或不及者,不能合乎中道。孔子又極重視學問及其涵養,曾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又曰:「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孔子不但重視品德學問的進修,也重視心性的涵養,曾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又曰:「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其教育目的最為博大,而以大學的三綱領八條目為依歸。何謂綱領?曰明德、親民、止於至善。何謂條目?曰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的教育最高目標在使學生能達至善的地步。其後奉行孔子之教旨者,於立身處世,大都可進則進,可退則退,得志則兼善天下,不得志則以五倫之道來教化人民,雖窮而不溢,雖困而不屈,由此可見孔子影響後世有多大了。

第二節 誠

復聖 顏回語

本性本根大道貴 一心一意原路通

誠者,心專一之謂也。心專唯一,無偏無倚,無彎無曲,身心合一,成其事之謂也。誠如在祭,巍巍乎。如在其前,如在其左方,致敬至誠,心誠格至於上下。誠之可格天地神明,故誠敬之心者,出於心之無邪念,心專唯一,非惟齋口沐身,禮神明為誠虔之說也,夫君子之誠,齋心戒欲,去妄之心,誠而祭,謂之真誠之祭,論語八佾篇,子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吾不與祭,如不祭。」故祭天地神之誠,必親躬致敬,不以代人而祭,若不以真誠其心,代人為祭者,其心不誠,不誠之心,祭之何益哉!誠一為修身,正心之本也,有所忿懥,有所恐懼,有所好樂,有所憂患,則不能誠一,不能誠一,則一事無成矣。故誠為進德修業之本也。中庸右傳六章釋誠意曰: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誠者,誠意也。君子為善以去其惡,則務必徹底,作以實力而不自欺,使惡惡如惡惡臭,好善如好好色。小人陰為不善,不知善之當為,不善當去,心不存誠,自欺欺人,終為不善。荀能自反自省,每日三省吾身,心無愧怍,則心地自然寬平,體而舒泰,則誠自存矣。大學曰:「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后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誠者,行中庸率性之道也。「聖神功化之極」乃孔門相傳之心法也,其具體之功夫,只有一個「誠」字。中庸之所謂五達道、三達德、九經,亦以「誠」字貫徹之。天下至誠,萬物皆能盡其性,人物之性,亦吾之性,無人欲之私,則精粗巨細而無盡矣。故中庸曰:「唯天下至誠,為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故中庸率性之遺,當以誠而貫徹之,始能收其碩果,收其奇功。

  中庸曰:「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誠為真實無妄,聖人之德,渾然一理,自然天性,真實而無妄,不思而得,不勉而中,擇善而固執之。又曰:「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始終,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故天下之物,各有其道,各有其理,誠而盡其性,非自盡其性而已,所以盡萬物自然之性也,此謂誠無內外表裡之分也。

誠之述例:釋迦牟尼誠心求道終能成佛。

  約在西元前五百多年印度境內,中印度迦毗羅國的國王,叫淨飯王其夫人是摩耶夫人淨飯王是位英勇能幹,德智兼備,很受臣, 民愛戴的國王。摩耶夫人是位溫和, , 賢淑,勤儉樸素,, 不喜奢華,又好聞法教的人,由於兩人平常聚集了很多善德,所以在四十四歲那年,有一天晚上,在夢中忽然見到一位長得堂堂一表的仙人,乘坐一頭大白象,慢慢從空中走來。走近夫人的時候,從她的脅脅進入腹中,就懷胎釋迦牟尼。到了臨月的四月初八夫人在藍毗尼園,在這時候,春和日暖,無憂樹花盛開,夫人在一顆蓊鬱茂盛的無憂樹樹下誕生了太子。(我國史上也曾有一段記載謂四月八日,山川震動,五色光貫太微星,太史蘇田奏曰:有大聖人,生於西方,一千年後,聲教及此。)釋迦降生後,他的父親淨飯王心中很高興,替他取名為悉達多。

  太子悉達多降生的時候,有位仙人阿私陀,來看太子的相。阿私陀看了太子的相後,淚珠一滴一滴的從眼眶中掉下來,嘆了一口氣說:「偉哉!太子的尊容,身具三十二相,非凡人也。若是不出家,必為轉輪聖王,統轄五天竺。若是出了家,必為三界導師,嘆我已老,不能親聞說法。」淨飯王聽了又喜又悲,為阻礙太子出家,所以給太子建了一座三時殿,有很多宮女,伶人,來侍候太子,日日歌舞管絃,要使太子忘了出家。到了十七歲娶了善覺王的王女耶輸陀羅為妃,可以說享盡人閻的快樂,卻也不能打動他出家修道之心。他深悟人間生、老、病、死的無常,求道的念頭與日俱增,於是向父王請求要出家,淨飯王聽了他的話驚曰:「汝若欲成道,度一切眾生,可先救為父的這個苦惱,我欲早日讓位於汝,好修梵行,已是我的夙願。」雖然如此,也無法動搖太子的心。到了十九歲的時候,耶輸陀羅妃生了一子,取名為羅侯羅。他認為既生一子,可以減少父王之憂,於是決定在二月初八日出宮到外修道。

太子出了迦毗羅城,走到了藍摩市,再東進可人阿跋彌河的深林,並可選一處寂靜的好修道場所,去專心修道了。於是太子向白馬說:「犍陟!你已經載我到我所要到的地方了!」再轉頭很慈祥向車匿說:「請你將這寶冠與這些寶珠呈給我的父王,並請代我向我的父王講:「我為了解脫世間上苦的根本-生、老、病、死、我為了要救救一切苦惱的眾生,所以我才捨棄了恩愛之情,以追求真理正法……。」並下了一決心說:「我為了要超脫生死的大海,為了要解救眾生的煩惱痛苦,所以我要出家學道,等我達到目的的時候,我必當回城,假若不能成就這個願望的時候,我的身體就終老在山林之間。」太子下了如此的決心和宏願,白馬犍陟,忽然高嘶一聲,屈膝舐足,俯首吐息,兩眼淚水潸潸流下(馬本身無法流淚,但因受太子行為感動而有此神蹟)。太子見白馬如此悲痛,不覺也落下了幾滴眼淚,撫摸白馬說:「犍陟,請你不要悲傷,我非常感謝你,到現在你已為我竭畫良馬的勞苦,已為我服務終了,犍陟!你從此將會免除惡道輪迴,將來你必定有好的果報。」太子說後,拔出寶劍切斷頭髮,換上袈裟,轉身徐步走向苦行林找跋伽仙去了。

  見了跋迦仙後,問道:「汝為什麼如此苦修呢?」跋伽仙說:「因欲生於天,得來世天上的樂果,不得不苦修。」太子道:「汝所求的是天上樂果,還是不究竟,要知諸天雖祟,福報有限、福業盡、又受六道輪迴苦報,汝所謂樂者,究竟是苦而已!於是離了跋迦仙而去。後來繹迦到了摩訶陀國,過王舍城,頻婆沙羅王,來見太子,向太子說:「仁者何故出家?若因為不能早登王位,便出家,我當舉我一國之半,請汝統治。若以為還不足,我可將全國奉汝,我願退居臣下事之。倘還以為不足,我可下今我的大兵侵略四鄰,歸汝統治。」

  太子謝曰:「我志在斷、生、老、病、死四苦,得無上的解脫!我豈為欲求世間的五欲始出家麼?惟有請王者,望以仁法治汝國,不可虐侍民庶。」頻婆沙羅王聽了太子的這番話後,感到太子發心高潔,跪地請曰:「仁者如得解脫,請第一先渡我。」太子辭了瀕婆沙羅王後,又往前進,後又在尼連禪河的東岸前正覺山上修行,一連苦修了六年,太子在正覺山的樹林中,苦修六年之間,日食一麻一麥,形軀焦瘁,太子自己想著道因慧解而成,慧解因根而成,根因飲食而補。斷食不是得道的因,我當受食成道。想到尼連禪河去洗澡,因六年斷食體力不支,站不起來,這時從樹林傍邊來了一個看牛的女孩子叫難陀波羅,捧上了一杯牛乳漿。釋迦飲了後,覺得體力逐漸恢復,隨太子的五個比丘,以為太子道心退轉,於是離開太子,太子獨自一人到佛陀迦耶這地方,畢波羅樹下,下了一大決心,發誓說:「我今若不證無上大菩提,寧可碎此身,終不起此座。」這個時候,來了一個童子,為吉祥童子,抱著吉祥草,送給太子,以便打坐。於是太子就此靜坐冥思,靜觀中,經過無數境界。到了三十五歲那年,十二月初八日,在中夜觀見天上明星,豁然大徹大悟,成了道。

由此可見,誠堅去修這,終有成就的一天,釋迦成道便是很好的例證。

第三節 真

賜善老祖語

隱以行功功莫大 顯而為善善何多

真者,性真也。不妄曰真,也即離虛妄之謂也。自性自如,念念不妄,一切皆離虛妄,故云一真一切真。六祖壇經云:「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實,若如是見,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一切迷情虛妄皆是幻境,足以迷真,消除塵迷,皈性歸真,不著虛空妄想,如月當空,本性自如,萬象現滅,本性真實。六祖金剛經註曰:「如者,萬物一如,不起分別,猶如一月當空,千波現影,影有現滅,月實自如。」夫人自性本空,無方無圓,無大無小,無黑無白,無青無黃,無上無下,無長無短,無喜無瞋,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盡是虛空,是言虛空,本是無空。世界之大,實為不大,一砂之小,實為不小,真性無大小之別。六祖壇經般若品曰:「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來自由,心體無滯,即是般若無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人,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若有五蘊幻身,則不得其真,五蘊幻身皆滅,心地無亂而自性自定,而見真如。圓覺經云:「善男子,彼之眾生,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

真者,一指而超昇也。真道者,以口傳口,以心傳心,心印相傳,不立文字,消除文字障,所謂十字架上見真人是也。蓋人降生,正門關閉,智慧未開,而未能明心見性,真人未現,至危急之時,自偏門而出。若受明師一指,正門打開,智慧自開,至假體袞老,靈魂由此孔而出,立見真人。六祖惠能將歸真之時謂子弟曰:吾今留一偈,與汝等別,名曰自性真佛偈,後代之人識此偈意,自見本心,自成佛道。偈曰:「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見三毒是魔王,邪迷之時魔在舍,正見之時佛在堂,性中邪見三毒生,即是魔王來住舍,正見自除三毒心,魔變成佛真無假,法身報身及化身,三身本來是一身,若向性中能自見,即是成佛菩提因,本從化身生淨性,淨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當來圓滿真無窮,淫性本是淨性因,除淫即是淨性身,性中各自離五欲,見性剎那即是真。今生若遇頓教門,忽遇自性見世尊,若欲修行筧作佛,不知何處擬求真。若能心中自見真,有真即是成佛因。不是自性外覓佛,起心總是大癡人,頓法法門已今留,救度世人須自修,報汝當來學道者,不作此見大悠悠。」由此偈中可知大道普傳,頓法法門已開,有緣佛子速速求真,勿再受塵情所迷,世間一切皆幻境,到頭來總是空。如今不早日修為,要等何時來學道。人生短短幾十載,名利終了亦有盡,唯有行功立德進,自見本性才是真。

真之述例:得真性之惠能。

  惠能,父盧氏,諱行○(○=王舀),母李氏。惠能於唐貞觀十二年戊戌歲二月八日子時生。當時毫光騰空,異香滿室。黎明時有二個奇異的僧人請見,向他的父親說:「夜來生兒,專為安名。可上惠下能也。」他的父親問道:「為何要名叫惠能。」僧人說:「惠者,以法惠施眾生。能者,能作佛事。」說畢走出,不知到何處去了。惠能父,籍貫范陽而被降職,流放到嶺南。父親又很早就去逝了,祇餘母親,後遷居南海,家庭很困苦,於賣柴。這時有一客人要買柴,叫他把柴送到客的店裡去。客人收下了柴,惠能拿了錢,退到門外,聽見有一客人在誦經。惠能一聽到經語,立刻大徹大悟。於是問客人誦什麼經,客人說:金剛經。又問從什鷹地方來。客人說:「我從鄿州黃梅縣東禪寺來。這個寺是五祖宏忍大師在此主持教化的,門人有一千多人,我到他那個地方禮拜,聽此金剛經。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綱經,即自見性,直了成佛。」承蒙一客人,取了十兩銀給惠能,做為老母的衣糧,教他去黃梅參禮五祖。惠能安置母親完畢後,立刻辭了母親,過了三十幾天的日子,便到黃梅,禮拜五祖。五祖問他說:「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想求些什麼東西。」惠能說:「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惟求作佛,不求餘物。」五祖說:「你是嶺南人,又是西南邊疆地區的人,怎能作佛。」惠能說:「人雖有南北之分。但佛性卻無南北之分。邊疆地區種族雖與你不同,但佛性並沒不同。」五祖說:「這邊疆區域根性大利,你不要再說了,到後院去吧。」惠能退到後院,有一侍者,差惠能破柴及舂米。經過八月多,五祖有一天忽然見惠能,向他說:「我想你的見地可用,但怕惡人害你,於是不跟你說,你知道嗎?」惠能說:「弟子亦知道你的意思,所以不敢走到堂前,使他人不能察覺。」有一天五祖叫所有的門人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終日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侷,來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遲滯,思量即不中用。見性之人,言下須見。如此者,輪刀上陣,亦得見之。」眾人因神秀現為教授師,皆不敢作,要神秀作偈。神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後有一童子,從碓坊走過,唱誦此偈,就知道此偈還未見本性。於是問童子說:「這偈誰作?」童子說:「爾這邊疆地區不知。大師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傳付衣法,令門人作偈來看。若悟大意,即付衣法,為第六祖。神秀上座,於南廊壁上,書無相偈。大師令人皆誦,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惠能說:「我亦要誦此,結來生緣。上人,我此踏碓,八個餘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童子就引至偈前禮拜。惠能說:「惠能不識字,請上人為讀。」這時有江州別駕,姓張名日用,便高聲讀誦。惠能聽畢,於是說,亦要作一偈,望別駕代為書寫。別駕說,你這不識字的人亦要作偈,其罕見。惠能向別駕說:「欲學無上菩提,不可輕於初學。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意智。若輕人,即有無量無邊罪。」別駕說:「汝但誦偈。吾為汝書。汝若得法,先須度吾,勿忘此言。」惠能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大家聽到他此偈大驚,不知他何時得了肉身菩薩。五祖怕眾人害他,於是說:「亦未見性。」第二天,五祖暗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向他說:「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乎。」於是間他說:「米熟也未。」惠能回答說:「米熟久矣,猶欠篩在。」五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領悟了五祖的意思,夜十二時入室,五祖以袈裟遮圍,不叫別人看見,將心印傳授惠能,惠能便成為六祖。

第四節 實

亞聖孟子語

無德無功功必顯 不修不善善其中

實者,修學好古,實事求是之謂也。蓋人性相近,而習相遠,學以正道,則為聖賢;學以邪道,則近乎禽獸。故學者在乎改變氣質,進則教化眾生,以臻至真,至善、至美之人格,其功大矣。不學無術,耳聞目染,不知擇善而行,見不善近,則漸離正道,失卻本性,誤入邪道,可謂悲哉。古之聖賢法水,求實而不虛,以聲過實為恥,此為修學之道也。水之性,盈科而後進,故夫子極稱於水曰:「水哉!水哉!」故吾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茍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故古之學者,為學在乎務本,本立而后力求專精博大,如水之有源,源泉混混,滔滔不絕,左右逢其源,不以皮毛而自滿自足。學無止境,腳踏實地,好古勉學,實事求是,可為修學之方法也。吾勉眾生,當效法古之聖賢,切實力學,精益求精,明禮知恥,言而有實,舉賢而用之,以濟世渡眾為本務,獨善其身而至兼善天下。

  實者,不虛不假之謂也。真真不假,踐履其道,為學求實,不務文飾,亦不務虛偽,實踐實履,以求至道,了澈真理,是謂實學而得中道者乎!故君子之實踐中道,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誠實其事者也,事之實,莊重威嚴自生,虛妄自滅,此而得虛明不昧之心德,始可進道修德,故君子之道穩重務須信實而威儀,堅實耐久,而德之進修,務事誠實內心,固根本歟?不唯!只求外表之實而內虛偽,此輕浮而失道。論語學而篇,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君子待人接物,誠實為本,勿枉曲事實,自家窮困而偽裝富貴,不學無術而揚言為飽學之士,愚而自誇為賢,惡而自言為善,君子恥之。爾不見孟子離婁篇,齊人有一妻一妾之事歟?其文曰:『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其良人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其妻問所與飲食者,則盡富貴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問其與飲食者,盡富貴也;而未嘗有顯者來。吾將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從良人之所之。遍國中無與立談者。卒之束郭璠間之祭者,乞其餘;不足,又顧而之他!此其為饜足之道也!其妻歸,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今若此!」與其妾訕其良人,而相泣於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從外來,驕其妻妾。由君子觀之,則人之所以求富貴利達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幾希矣!』由其文可知齊人之不誠實也,昏夜哀乞以求,而驕人於白日,其所為為匹夫匹婦所不恥也。故君子窮而不濫,敗而不綏,成而不驕,言

忠信,行篤敬,光明磊落,近不欺己,遠不欺人,可謂誠實矣。

實之述例:誠實的查道。

宋朝時有一名叫查道的人。有一天,他雇了一工人挑一擔禮物要送到親戚家去。

因為路途遙遠,所以他們很早就出發,走了一段很長的路,到了中午時,口渴、肚子餓。工人對查道說:「我們從禮物中,拿些東西來吃吃好嗎?」查道答道:「這些禮物是要送給別人的,怎麼可以拿來吃呢?」於是兩人餓著肚子繼續前進。

又走了一段路,剛好經過了一棗園,棗子都已經成熟了。查道叫工人去採些棗子來吃,臨走之時拿了一串錢,掛在棗樹上。工人看見了很覺得奇怪,問查道說:「這是什麼意思呢?」查道回答說:「我們吃了人家的棗子當然要給錢!」工人說:「棗園主人也沒看見,何必給錢呢?」查道說:「雖然主人沒看見,可是我們不能不誠實啊!」

第五節 篤

濟顛禪師語

誘善勸惡敦敦導 誠修立德循循為

篤者,勤勉不怠之謂也。篤志勤學,為進修之道,不篤其志,自逞聰明,惟吾獨知,恥於問,終必自誤前程。論語公冶長篇,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為之文也。」夫求學者,要之在篤志勵行,不怠其志,自為進修,日益求精,功在勤篤,立志廣博道德也。

篤者,堅定之謂也。篤為志之堅也,是為好學之固。論語泰伯篇,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此謂篤而得信實,勤而得好學,堅其心志,至死不變,為君子成道之方也。篤之有道,發憤忘食,樂以忘憂,安窮樂道。

篤者,誠實之謂也。篤之為誠實者,務求內敦朴,外誠實,踐道勵行,夫誠實之篤,不以令色偽裝,作事不以時起時止,此則心非誠罵,遠君子之道矣!唯君子之道也,內實外朴心敦,為道篤志。論語先進篇,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

  篤者,行敬之謂也。篤之行也敬,篤敬之行,則信實之行,其實也必見其外,其貌也敬,由內而發,內外而見,內外誠篤,忠信見矣。或行不篤敬,則言行不一,背信越理,亂也。論語衛靈公篇。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故篤敬之至,則自有忠信在焉。夫篤之不得敬,道未得其實,敬之何哉?忠信自失矣。此則邇之於州里亦難行其道,故誠信之道,自吾之篤,誠信處世,則道自生矣。夫不篤真誠,虛心求道者,未之有也。論語子張篇,子張曰:「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

篤之述例:篤學之蘇秦。

  蘇秦東周洛陽人,他的家道清苦,少時跟在鬼谷子門生讀書,他的父母親希望他經商,遇著平凡的生活,但他心懷大志,想游說諸侯,謀求一官半職。他主張聯合東方六國諸侯,來抵禦西方的強秦,此政策叫做「合縱」。

  於是他就籌備了一些盤費,游說周顯王,顯王不予採用,不得已,只好離去。他又整理了行李,西行到秦國,游說秦惠王,這時,秦惠王剛殺了商鞅,對外國的一些辯士不懷好感,蘇秦的意見,沒有被採用,只好只整理行李回家了。他經過長途跋涉,把所有的旅費都花光了,只好也把行李賣掉,而且連身上所穿的衣服也賣光了,最後變成一個乞丐,赤著腳,沿路討飯回家。他的太太看見自己的大夫如此的狼狽,亦不理睬他了。他的嫂嫂也不替他作飯,家人都冷眼對待他,以為他不好好經商,安份守己過日子,而想去謀一官半職,實在大不應該了。

  蘇秦飽受了家人的冷落,自己很感慚愧;於是他就下定決心,發奮用功,孜孜不倦,讀到夜深要打瞌睡的時候,用錐子刺痛自己的股,血流到腳後跟,醒來繼續用功讀書。有一天,他撿了一本舊書-姜太公兵法,便專心地去研究。

  他學成後,於是再出發去游說燕王、趙王、韓王、齊王、楚主、魏王,先後都被他說服了,大家合作起來抵抗秦國。六國均以蘇秦為相,於是他佩帶了六國的相印。

  蘇秦回家後,他的妻子、兄嫂、兄弟都不敢再看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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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蟾生平事蹟考略 

 

作者李遠國,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

 

  白玉蟾是南宋時期最傑出的道教大師。關於他的生平事蹟,道書史籍言之恍惚迷離,當代學界亦看法各殊,難以定論。本文就此而論,以求證於學界。

 

  在促進南宗與神霄派相互交流、完善兩派各自的理論、組織建設方面,白玉蟾都起了極其重要的作用。他思想開闊,才華超群,著述甚豐,無論在道教思想或是在道教法術都屢有創造,貢獻甚大,可謂之南宋道教中最傑出的人物。正如明人林有聲所說的那樣:‘嘗觀古今異人得仙術者,類能修真煉氣,頤息養神,乘霧雲而羽化,驅雷雨而攝精,然未有嫻於文辭,肆筆成章,開口而吐煙雲,出吻而唾珠璣者。蓋功成九轉固難,而該通六籍尤不易也。噫!瓊琯白真人者,可不謂兼之乎!真人生於宋之末季,距今四百餘載,其時遍遊名山,屢遇神人,授以還丹秘訣。真人蓋已盡得其術,成九轉之功矣。’

 

  關於他的生平事蹟,道書史籍言之頗多,但往往內容似幻非真,令人難以把握。如他的姓氏、籍貫、生卒年月,當時就有許多種說法。這裏,綜合諸家之說,提出自己的意見,以白玉蟾的姓氏與生年供同仁們探討。

 

一、   白玉蟾的姓氏與生年

 

  首先是他的姓名,一曰葛長庚,一曰白玉蟾,這是大家都公認的。其字型大小則甚多,如海瓊子、海南翁、瓊山道人、武夷散人、蠙庵、神霄散史、紫清真人、武夷翁、雷霆散吏、神霄典雷小吏、瓊山老叟、養素真人、鶴奴等。其次是他的籍貫,一般多認為祖籍福建閩清,生於瓊州(今海南瓊山)。彭耜《海瓊玉蟾先生事實》曰:‘先生姓葛,諱長庚,字白叟,先世福之閩清人。母氏夢食一物如蟾蜍,覺而分娩。時大父有興教瓊琯,是生於瓊,蓋紹熙甲寅三月之十五日也。’《歷世真仙體道通鑒》卷四九亦說:‘世為閩人,以其祖任瓊州之日,故生海南,乃自號為海瓊子,或號蠙庵,或號神霄散吏。’又據元人薜師淳《事實》言:‘宗師白真人,海瓊人也。元姓諸葛,名猛。生而聰明,長而奇異,睹石火之無光,歎白駒之過隙,遂捨富貴而志慕神仙,混名曰白玉蟾,蓋欲隱其姓名也。’從以上所言可知,白玉蟾的姓氏、籍貫頗為複雜,這與他漂泊一生、浪遊江湖的生活有關。

其次是關於他的生卒年月,道書亦記載不一。彭耜謂生於紹熙甲寅(1194)三月十五日,此說法為學術界所沿用。但據清代彭竹林所撰《神仙通鑒白真人事蹟三條》考辨,白玉蟾則生於紹興甲寅(1134年)三月十五日,並曰白玉蟾淳熙三年(1191年)已五十八,慶元三年(1197)時年六十年。這比彭耜的說法將白玉蟾的生年整整提前了六十年。那麽究竟哪種說法較為可靠呢?

 

  今人蓋建民、黃凱端兩先生,結合白玉蟾卒年及他的一些詩詞加以考證,認為白氏當生於紹興甲寅,頗有見地。本人亦贊同此說,並將詳細加以考辨。至於白玉蟾的卒年,亦是撲朔迷離。依彭耜所言,白玉蟾當卒於紹定二年(1229年),享年三十六。但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從現已發現的不少史料來看,他的壽齡似乎比此推定還要長。如《白玉蟾全集》潘訪《原序》稱:‘仆頃未識瓊山,一日會於鶴林彭徽君座上,時飲半酣,見其掀髯抵掌,伸紙運墨如風。’序文作於端平丙申(1236年),則其時白玉蟾尚健在。《道法會元》卷一八載元人虞集《景霄雷書後序》亦曰:‘瓊琯白玉蟾先生,係接紫陽,隱顯莫測,今百數十年,八九十歲人多曾見,江右遣墨尤多。’則白玉蟾很可能宋末元初尚在人世。

 

這裏,依據眾多道經史籍的記載,參以白玉蟾及弟子道友的著述,詳細考證白玉蟾的生平事蹟。

 

  據彭竹林《神仙通鑒白真人事蹟三條》言:‘玉蟾本姓葛,大父有興,福州閩清縣人,董教瓊州,父振業,於紹興甲寅歲三月十五,夢道者以玉蟾蜍授之,是夕產子,母即玉蟾名之以應夢。稍長,又名長庚。祖、父相繼亡,母氏他適,因改姓白,號瓊琯。’則白玉蟾生於南宋高宗紹興四年(1134年),不久祖、父相繼去世,母親帶他改嫁,故從他家姓白。

 

二、   白玉蟾早期學道的生涯

 

  白玉蟾自幼聰慧,七歲即能詩賦,幼舉童子科。《事蹟三條》曰:‘齠齡時背誦九經,十歲自海西來廣城應童子科。’‘當時士大夫欲以異科薦之,弗就也。’需要說明的是,白玉蟾從少年即經歷了戰亂的禍害。據《續資治通鑒》載,紹興十一年(1141年)由宋金大戰引起了一場‘淮西之亂’,白玉蟾亦深受其害。他說:‘記得兵火起淮西,淒涼數里皆橫屍。幸而天與殘生活,受此饑渴不堪悲。’‘又記得淮西兵馬起,枯骨排數里,欲餐又無糧,欲渴複無水。’如此苦難的經歷,無疑給白玉蟾人生的道路以重大的影響。

 

紹興二十年(1150年),白玉蟾決定離家求道。‘年十六,專思學仙,毅然就道,囊中止有錢三百。初別家山,不知夜宿何處,鳥啼林晚,匆匆投止而已。行數日,至漳城,衣服賣盡,舉目無親,宿江村孤館,月照蒼苔,階飄黃葉,明朝早膳起程,隨身衹一柄傘矣。’隨後到過興化軍、羅源興福寺、武夷山、龍虎山、淮西、江東、兩浙、武林等地,‘回思畏日驅途,嚴霜臥地,千山萬水,碌碌空忙。’先後二十六年,足蹟遍及中國南方。從其自著《雲遊歌》中亦可知,一路艱辛,受盡人間凄淒涼:‘雲遊難,雲遊難,萬里水煙四海寬。說著這般茲味苦,教人怎不鼻頭酸。初別家山辭骨肉,腰下有錢三百足。思量尋思訪道難,今夜不知何處宿。不覺行行三兩程,人言此地是漳城,身上衣裳典賣盡,路上何曾見一人。初到江村宿孤館,鳥啼花落知林晚,明朝早膳又起行,衹有隨身一柄傘。漸漸來來興化軍,風雨蕭蕭欲送春,惟有一身赤,囊中尚有三兩文。行得艱辛腳無力,滿身瘙癢都生虱,茫茫到此赤條條,思欲歸鄉歸不得。爭奈句餘守肚饑,埋名隱姓有誰知。來到羅源興福寺,遂乃捐身作仆兒。初作仆時未半月,複與主僧時作別。火雲飛上支提峰,路上石頭如火熱。炎炎畏日正燒空,不堪赤腳走途中。一塊肉山流出水,豈曾有扇可搖風,且喜過除三伏暑,蹤蹟於今複劍浦,真個徹骨徹髓貧,荒郊一夜梧桐雨。黃昏四顧淚珠流,無笠無蓑愁不愁,偎傍茅簷待天曉,村翁不許茅簷頭。聞說建寧人好善,特來此地求衣飯,耳邊且聞慚愧聲,阿誰肯具慈悲眼。意著從前富貴時,低頭看鼻皺雙眉,家家門前空舒手,那有一人憐乞兒。福建出來到龍虎,上清宮中謁宮主,未相識前求掛搭,知堂嫌我身藍縷。恰似先來到武夷,黃冠道士叱駡時,些兒餿飯冷熱水,道我孤寒玷辱伊。江之東西湖南北,浙之左右接西蜀,廣閩淮海數萬里,千山萬水空碌碌,雲遊不覺已多年,道友笑我何風顛。舊遊經複再去來,大事匆匆莫怨天,我生果有神仙分,前程有人可師問。’真可謂為求真道而嘔心瀝血。

 

  三、白玉蟾師事陳楠的始末

  

至孝宗淳熙三年(1176年),白玉蟾已四十二歲,遊至東海濱得遇陳泥丸。白玉蟾回憶說:‘賢哉翠虛翁,一見便憐我。說一句痛處針便位,教我行持片餉間,骨毛寒心花,結成一粒紅渠,言衹此是金丹。’陳泥丸識其仙質賢才,攜歸羅浮山,授以道要。即告之曰:‘且遊歷數年,當於此俟子。’白玉蟾遵其師命,‘承遣辭行。初至黎母山,即遇神人授上清法錄洞玄雷訣。北遊洞庭……複西入蜀之青城山……轉至巴陵……如是七年,歸羅浮複命。’時淳熙十年(1183年),白玉蟾已四十九歲。

 

  自此之後,白玉蟾遂時常伴隨其師陳楠,先後又歷九年,‘泥丸憫其真切懇摯,為之講明次第火候,令其速煉。玉蟾(年已五十八,紹熙二年)拜辭下山,大隱NFDA6市,急備金丹藥材,用盡辛苦三年……用心不謹,不覺汞走鉛飛。’‘紫陽在天臺遙知此事,命童以《金丹四百字》授之……方得成丹。(時年六十四,慶元三年)再入武夷,癡坐九年,然後出山。’‘朝庭知之,遣使至武夷,已為陳翠虛引往霍童,謁紫虛,薛賢二師。’由此可見,白玉蟾之得道成丹非常艱難,實屬不易,整整六十四年,方有正果。誠如其作《大道歌》所言:‘年來多被紅塵縛,六十四年都是錯。刮開塵垢眼豁開,長嘯一聲歸去來。神仙伎倆無多子,衹是人間一味呆。忽然也解到蓬萊,武夷散人與君說,見君真個神仙骨。我今也不煉形神,或要放顛或放劣。寒時自有丹田火,饑時衹吃瓊湖雪。前年仙師寄書歸,道我有名在金闕。’這裏所說的‘仙師’,即指天臺張紫陽,因白氏煉丹有誤,特‘命玉童以《金丹四百字》授之’,方得丹成。事後,白玉蟾上《謝張紫陽書》曰:‘先師泥丸先生翠虛真人,出於祖師毗陵和尚薛君之門。而毗陵一線實自祖師杏林先生石君所傳也。石君承襲紫陽祖師之道。以今日單傳而觀,則曩者天臺一夜西華之夢,無非後世蒙福,萬靈幸甚耶。頃年泥丸師挈至霍童洞天,焚香端拜,杏林祖、毗陵祖極荷呼喚,撫身持耳,以還愈增守雌抱一之意。昨到武夷,見馬自然口述諄諭,出示寶翰,凡四百言,字字藥石。仰認愛育,甘露灑心,毛骨豁然,比因妙道昭著,久居支提。茲來渠以嬰兒離母之故,欲到青城山省覲,偶緣道過石燕洞,遂發一念,附此尺書,但述金丹藥之體如此。至於蕉花春風之機,梧枝秋雨之秘,碧潭之夜月,青山之暮雲,以此深妙,莫敢顯露也,以有天機之故。祖師一點頭否,杏林、毗陵、泥丸三師,想參鶴翼,自愧仙凡路隔,何日溫養事畢,飛神禦氣,參陪飛鳥之下,以備呼鸞喚鶴之役。臨紙不勝依戀,涕落筆端,恍失所措……’

 

  白玉蟾丹道圓滿以後,即立志繼承師業,弘揚張紫陽一系的丹法,故多次又得陳楠秘傳。如開禧元年(一二零五年),陳楠口授其‘煉神還虛’訣。白玉蟾《必竟恁地歌》曰:‘我生不信有神仙,亦不知有大羅天。那堪見人說蓬萊,掩面卻笑渠風顛。七返還丹多不實,往往將謂人虛傳。世傳神仙能飛昇,又道不死延萬年。肉即無翅必墜地,人無百歲安可延。滿眼且見生死俱,死生生死相循旋。翠虛真人與我言,他所見識大不然。恐人緣淺賦分薄,自無壽命歸黃泉。人身衹有三般物,精神與氣常保全。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

其氣即非呼吸氣,乃知卻是太素煙。其神即非思慮神,可與元始相比肩。’‘開禧元年中秋夜,焚香跪地口相傳。竭爾行持三兩日,天地日月軟如綿。忽然嚼得虛空破,始知鍾呂皆參玄。吾之少年早留心,必不至此猶塵緣。’

 

  至開禧元年,白玉蟾已為七十老翁,終於盡得鍾呂派丹法。從此佯狂江湖,深契道妙。時隱居武夷山,有武夷山沖佑觀主管蘇森,自號‘懶翁’,白玉蟾喜與交流,結為至友,作《懶翁齋賦》、《初見懶翁詩》、《賦詩二首呈懶翁》、《六言六首呈懶翁》等以賜。

 

  蘇森作《跋修仙辨惑論》,講述了白玉蟾的一些事蹟。該序成於嘉定丙子(1216年)中元日,是至今我們所見到的有關白氏生平的最早史料。其中曰:‘先生姓白,名玉蟾,自號海南翁,或號武夷翁。未詳何處人也。人問之,則言十歲時師事陳泥丸,九年,學煉金液神丹,九還七返之道,虛坎實離之術。蓬頭赤足,其右耳聾,一衲百結,辟穀斷葷,經年不浴,終日握拳閉目,或狂走,或兀坐,或鎮日酣睡,或長夜獨立,或哭或笑,狀如瘋顛,性喜飲酒,落魄不羈,心通三教,學貫九流,多覽佛書,研究禪學,參受大洞法錄,奉行諸家大法,獨於雷法尤著驗焉。嘗自稱玉府雷霆吏,至於驅邪治疾之間,汲汲焉如拯餓溺。舊有《群仙珠玉集》,乃先生著述丹訣也,廣閩諸處多有文集刊行。偶來金華洞,森一見如故人,延歸蝸舍,從容叩之,始覺其方丈一點浩然,發為詞翰,已無煙火氣。一丈草書,龍蛇飛動,詩章立成,文不加點,與森酬唱,僅百餘篇,已板行矣。其他處吟詠不可勝數。及在羅浮山、霍童山、武夷山、龍虎山、天臺山,多遇異人,頗著符瑞。每所到處,間有異應。人有願學之者,不可得而與語。獨自往來,日行二三百里,人見其蹤蹟,多疑張虛靖即其前身。森汨沒塵俗,徒起敬慕,及見《修仙辨惑論》,披讀之餘,知先生骨已仙矣。’

 

  嘉定五年(1212年),白玉蟾年壽七十八。其師陳泥丸預知即將羽化,遂將金丹要籍、雷霆秘書盡傳白玉蟾。陳楠《羅浮翠虛吟》曰:‘嘉定壬申八月秋,翠虛道人在羅浮。眼前萬事去如水,天地何處一沙鷗。吾將蛻形歸玉闕,遂以金丹火候訣,說與瓊山白玉蟾,使之深識造化骨。道光禪師薛紫賢,付我《歸根復命篇》,指示鉛汞兩個字,所謂真的玄中玄。辛苦都來隻十月,漸漸採取漸凝結,而今通神是自血,已覺四肢無寒熱。後來依舊去參人,勘破多少野狐精,個個不是真一處,都是旁門不是真。恐君虛度此青春,從頭一一為君陳……’

  次年(嘉定六年,1213年)四月十四日,白玉蟾陪同陳楠赴漳州梁山,親見其師入水而逝。從此,白玉蟾便承其道統,勵志光大南宗、神霄門庭,先後收彭耜、留元長、謝顯道、林伯謙、潘常吉、周希清、胡士簡、羅致大、陳守默、莊致柔等為徒,並創立了以‘靖’為名稱的教團組織,成為金丹派南宗的實際創始人。據其大弟子彭耜對林伯謙曰:‘爾祖師(白玉蟾)所治碧芝靖,予今所治鶴林治,爾今所治紫光靖,大凡奉法之士,其所以立香火之地,不可不奏請靖額也。如漢天師二十四治是矣,古三十六靖廬是矣,許旌陽七靖是矣。’所謂‘靖’,是漢晉以來天師道於教民家中設立的靜室,為進行祭神祈禱,傳道佈教的場所。白玉蟾仿之,設立教區組織,且又奏請得額,為官府所承認,說明他們已有相當數量且比較穩定的信教群眾。南宗一系從張伯端至陳楠四代,還保持著隋唐以來金丹派秘密傳授的特徵,傳教的範圍很窄,既無本宗的祖山、宮觀,亦未形成群眾性教團,直到白玉蟾時,南宗才有了自己的教團、宮觀。

 

  四、白玉蟾晚年弘道的事蹟

  

此後,白玉蟾仍然四處奔波,為弘揚大道而竭盡心血。嘉定八年(1215年),於武夷山,傳道法予陳守默、詹繼瑞等。陳、詹等曰:‘白玉蟾則吾師也,乙亥之秋遇之於武夷山。’又於武夷山中,誅茅伐竹,‘經營一廬,目其廬曰雲窩。後倚大隱屏,前望三教峰,左則仙掌,右則天柱,面丹爐之石,枕鐵象之巖,龍之形,虎之狀,奇哉!東距仁智堂,西抵仙遊館,皆百舉武松之青,竹之翠,草之綠也,寒猿喚曉,碧煙朦朦,棲鴉催暮,紫霞漠漠,雲飛白花,鳥放脆聲。何況山之蒼,水之碧,風又清,月又白,悄無人蹟之地。以人間一年,比洞中一日,亦不為過。噫!真樂足矣,宜乎丹樞老者。’時為九月。至十二月二十七日,白玉蟾率眾弟子在武夷山沖佑觀設立雷壇,先後數日上表雷部都司,自稱‘上清大洞寶錄弟子五雷三司判官知北極驅邪院事。’

 

  嘉定九年(1216年)正月,白玉蟾又上《法曹陳過謝恩奏事朱章》、《懺謝朱表》,乞行傳度,內曰:‘同發誠心,謹取今月某日,虔就武夷山昇真玄化洞天,修設三界高真謝恩清醮幾分,延奉上真,仰酬玄造,更祈景貺,及臣等身。’其後,白玉蟾於武夷山駐雲堂,為道眾講經宣道。他說:‘瞥然於五濁惡世之頂,所視苦趣眾生,生死死生,如蟻施磨,不忍為之鼻酸。於是胎其神於塵胞,範其形於色界,自繈褓以及丫冠不昧。夙昔常生修真養元之念,發猛勇心,辨精進力,易服毀形,問津於道家者流,以此可見其慈憫眾生之美意。’同時,他還主持了重建武夷山止止庵的開工典禮。《武夷重建止止庵記》曰:‘瓊琯白玉蟾自廣閩出,而至武夷,適有披楱誅茆之意,蓋亦契卷詹美中之臆素。從而搜止止庵之地。辟幾百年不踐之苔,劃三五里延蔓之草,於是得其地焉。歲在嘉定丙子之王春。’又據武榮桂隱諸葛琰言,‘海瓊先生人耶仙耶,世不得而知之也。丙子歲余於華陽道院有一笑之適,已而追從乎墨池筆NB166間,凡三數月,莫能窺其際。今先生少憩無諸日,偕鶴林、紫元二真士,發揮玄關,朝夕問答,集以寄予,誦之終日,真奇書也。……近有攜夢蟾圖一卷惠予……淳熙間周益翁嘗刻以遺臨江簡壽玉,石湖居士賦詩以紀靈,餘得此圖,始悟先生玉蟾之號似非偶然者。先生靈蹤異蹟在在聲間,其於佛老秘典及人間所未見之書,靡不該貫,非自真人菩薩地位中來。’於此可見早在孝宗淳熙年間,已有益翁刻‘夢蟾圖’傳世,這亦是白玉蟾當生於紹興甲寅的一條傍證。同年七月二十四日,白玉蟾作《謝仙師寄書詞》曰:‘玉蟾素志未回,初誠宿恪自嗟,蒲柳之質,幾近桑榆之年,老頰猶紅,如有神仙之分,嫩鬚再黑,始歸道德之源。’‘玉蟾三代感師恩,千年待真馭,說刀圭於癸酉(1213年)秋月之夕,盡坎離於乙亥(1215年)春雨之天,終身懷大寶於杳冥,永劫守玄珠於清靜。’

 

  嘉定十年(1217年),傳丹道雷法予留元長。留元長自記曰:‘是年春遭遇真師海瓊君姓白,諱玉蟾,或云海南人,疑其家於襄沔也。時又蓬髮赤足,以入廛市。時又青巾野服,以遊宮觀。浮湛俗間,人莫識也。自云二十有一矣。三教之書,靡所不究。每與客語,覺其典故,若泉湧然,若當世飽學者未能也。真草篆隸,心匠妙明,琴棋書畫,間或玩世,所與交者,盡時髦世彥,雖敬慕之者,不可得親。隨身無片紙,落筆滿四方,踏遍江湖,名滿天下,其之如毛也。時人多見囊中曾不蓄銖銅粒黍以自備,或醉甚輒呼雷,或睡熟能飛章,或喜或怒,或笑或哭,狀如不慧,或亦出言與休咎合觀,其濟世利人之念汲汲也。徹夜燒燭以坐,鎮日拍欄以歌,晨亦不沐,晝亦不炊,經年置水火於無用,稱其耳聵目眵,或對客以牙宣為辭,未審厥旨也,無酒亦醉,睡醒亦昏,諸方士夫刊其文碑,其言多矣。今多嗔少歡,與世甚相違,故慕之而針芥歟荷,相授以九鼎金鉛砂汞之書,太乙刀圭火符金液之訣,紫霄嘯命風霆之文。’同年九月,白玉蟾離開武夷去泉山,他致書彭耜曰:‘玉蟾九月十四日自螺江沂潮而南,以十八日次泉山,不勝役役,幸形神少寧。又起三山故舊之思,尚須少盤桓,卻作漳濱客也。’

  嘉定十一年(1218年),白玉蟾在廬山太平興國宮,為弟子陳守默、陳如約、陳致和、張知常、詹繼瑞講道,並傳以丹經。弟子們以‘所得吾師《金丹捷經》一篇、《鉤鎖連環徑》一卷及《廬山快活歌》一章,刊行於世,總而名之《傳道集》。’並應邀為太平興國宮作記,內曰:‘歲在嘉定戊寅清明,福州靈霍童景洞天羽人白玉蟾,袂香趨敬九天御史台下。’其後移足南昌西山,為道士羅適庵作《玉隆萬壽宮會堂記》。時逢朝廷遣使進香,力邀白玉蟾主醮。彭耜《海瓊玉蟾先生事實》曰:‘適降禦香,建醮於玉隆宮,先生避之。使者督宮門力挽先生回,為國昇座,觀者如堵。又邀先生詣九宮山瑞慶宮主國醮,神龍見於天,具奏以聞,有旨召見,先生遁而去。’是年三月十五日,白玉蟾遊寓江州太平興國宮,作書彭耜,告之近況:‘鄙人今春水陸二千餘里,尋隱廬山,幸而四大輕爽,凡事亦隨順,但花晨月夕,杯酒爐香,頗為我南中諸友感懷也,而於老友又甚酸心。焉物外人,或凡或聖,不以榮辱為心,毀譽為念,惟木精石怪知其為如何人也。《大道歌》、仙系圖,必刊板流廣矣,喜甚喜甚,老友更加鞭為禱。茲不多及,珍重珍重。瓊山老人白某謹書。’同時飛書致留元長、周希清等,叮囑眾弟子八月相會於武夷。留元長曰:‘吾師海瓊君飛錫於康、廬之間,嘉定戊寅春有書,相期於武夷。’

 

  此外,白玉蟾還至玉隆、武城。他說:‘嘉定戊寅,瓊山白玉蟾攜劍過玉隆,訪富川,經武城,雙鳧淩煙,一龍批月,憩武城之西,望大江之東,撫劍而長呼,顧天而長嘯,環武城皆山也。’並著有《玉隆宮會仙閣記》,謂自己‘道八桂,航三湘,浮沔江,歷廬阜’,而至此‘天下第一真仙之居。’至中秋之夕,白玉蟾與眾弟子相聚於武夷,並秘授彭耜、留元長以法統衣缽。他說。‘向者天真遣狼牙猛吏雷部判官辛漢臣,授之先師陳翠虛,翠虛以授於我,今以付子,子宜秘之。’

 

  同年十月,又率眾弟子上《傳度謝恩表文》,乞請神霄玉清真王,傳度授以雷部神職:‘高上神霄玉清府雷霆令統五雷將兵提領雷霆都司鬼神公事臣玉蟾言,以今十五日,伏為上清太華丹景吏神霄玉府西台令行仙都風雷判官臣彭耜,上清大洞玄都三景法師太乙雷霆典者九靈飛步仙官簽書諸司法院鬼神公事臣留元長’,其下尚有驅邪院判官林伯謙,神霄玉府右侍經潘常吉,周希清,五雷使院事胡士簡,雷霆都司事羅致大,驅邪院右判官陳守默,黃錄院事莊致柔等,皆奏准玉格,皈依神霄門下,‘賴上真開懺謝之門,使至蠢有披陳之路。既與原已往之咎,複為未萌之災。更味皈依,實負陶鑄。夙緣契道,遇神霄五雷之書。凡質希仙,受太上九靈之旨。故得掌心握印,筆下飛符,役使風霆,區別人鬼,濟生度死,輔正除邪。豈墮身於塵坌之間,敢飛步於魁罡之上。古來傳授,今故奉行,內煉刀圭,外儲功行,體天行化,佐國救民。恭惟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長生大帝陛下,道大難名,德博而溥,群生父母,王界月師,端九旒於萬氣之先,禦八極於太空之表,慈悲濟世,方便度人。臣剡牘東台,側員西府,講分符破券之典,效插血飲丹之儀,誓領將吏,以立殊勳,全賴符圖而闡大教,淵衷俯鑒,真蔭替孚,願清海嶽之埃,而鎖妖魔之洞,庶辟虛無之閫,再揚正一之風。’這是一份極其重要的文件,它表明白玉蟾率眾弟子皆正式皈依神霄門下,並一改金丹派南宗偏重自修性命的偏頗,在完善自我的基礎上,體天行化,濟世度人。

 

  嘉定十二年(1219年)正月五日,白玉蟾派楊伯子遞書函彭耜,告知天庭已正式予餘神職,並囑其刊雷經傳世。他說:‘今正旦於是申奏諸天祭饗諸神,已於當時忝受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門下糾錄典者,簽押雷霆都司鬼神公事,仍受上清驅役鬼神寶印印文納上,至可收宜治靖也。今老者過自康、廬,若無所見聞,且莫發書,恐有浮沈,秋末冬初斷可再會。《雷霆玉經》想已刊了,可施十本,以傳江西之士。’之後,白玉蟾離開武夷,又開始了長途的雲遊。他說:‘己卯之春三月,適閩溪山已夏,草木猶春,瓊山白玉蟾遊於鼓山之下,飲於蟄仙之庵。前眺後嘯,左瞻右盼,崇岡複岫,豐泉茂樹,諸友皆賢哲,不減蘭亭之集也。’隨後‘到江州,行興國軍,如岳陽,回豫章,過撫州,謁華蓋山,下臨江軍,取道饒信而淛東。以八月一日詣行在,複遊紹興,過慶元府,再歸臨安。十月十二日偶閒行,忽與肖潛庵遇,乃知了庵已化,如庵已歸祥山,紫壺在蟄仙無恙。甯國屢相昭,更不往見。史揆任樞,各有夤緣,可以謁之。此興甚懶,亦各休休。每日惟以大飲酣歌餞時光而已,他無所求,亦無所思,惟是吾鶴林,此吾愛子,遠在二千里處。’‘今所行之法尚更靈。在偶醉了,失身墮西湖水中,法印烏有矣,亦可發一大笑。欲往天臺,臨行呼潛庵授之,以此南望。’此白玉蟾致彭耜書,作於十月二十日,大致可以瞭解這一年白氏的行蹤。

 

  嘉定十三年(1220年)夏七月,白玉蟾赴閤皂山,應崇真宮沖妙大師朱季湘所求,作《閤皂山崇真宮昊天殿記》。嘉定十四年(1221年)四月十四日,白玉蟾赴姑蘇參加純陽會,昇座演講呂祖生平事蹟,以教諭道眾信徒。他說:‘皇宋嘉定十四年,秀NFDA8紀月清和天,湖山已還武林債,風月複結姑蘇緣,姑蘇其月十有四,四眾共結純陽會。純陽真人此日生,漂灘舊有仙遊記。我聞唐代呂純陽,師是鍾離字雲房。親傳金液還丹訣,得道之時遊荊襄。世人還識純陽否,鶴頸龜腮身弊垢……要須會得純陽心,始堪學得純陽道。’並作《純陽會》長詩以詠其志。嘉定十五年(1222年)上元,白玉蟾應彭耜致書所請,自浙江而抵福州,為眾弟子設壇演道。他說:‘今日適上元,亟命建靖治,立玉堂,置玉匱司,仍置黃錄所,自辰及申,文書成,告盟天地,植巨幡於門。命虛夷趙汝澮為高功,紫樞林時中為都講,紫光林伯謙為監齋,芝房吳景安為侍經,玉靈鄧道寧為侍香,玉華陳彌隆為侍燈,紫壺謝顯道為直壇,紫瓊趙收夫為看班,予(彭耜)攝行上清黃錄使為總監。其以正月晦日補職,二月一日行事,四日成醮乃謝恩,五日祭雷,凡齋醮事用古式九朝科飲如常儀。’其後,一一為眾弟子解難答疑,開示玄機。同年四年,白玉蟾到臨安,‘伏闕言天下事’,結果‘沮不得達,因醉執逮京兆尹,一宿乃釋。’時有臣僚奏他以左道惑眾,被逐出京師。《全閩詩話》引彭耜《白玉蟾傳》亦云:壬午孟夏,‘伏闕言天下事,阻不得達。’十月至臨江軍之江月亭,飲酣袖出一詩,與諸從遊。‘未及展玩,已躍身江流中,諸從遊疾呼援溺,先生出水面搖手止之,皆謂已水解矣。是月又見於融州老君洞。由是度桂嶺,返三山,複歸於羅浮。’紹定己丑(1229年)冬,或傳先生解化於盱江。‘先生嘗有詩云:待我年當三十六,青雲白鶴是歸期。以歲計之,似若相符,逾年人皆見於隴、蜀,又未嘗死,竟莫知所終。考耜為玉蟾弟子,所紀當實,蟾生紹興甲寅,至紹定己丑,計九十六歲。云三十六歲者,除去一甲子也。’

  五、融丹道雷法為一體的白玉蟾

 

  通過對白玉蟾生平事蹟的基本梳理,可以看出他的確超常不凡。正是由於他畢生不懈的努力,使得南宗及神霄派均光大於世。對金丹派南宗一派而言,白玉蟾是將南宗丹法及法派弘揚於世的關鍵人物。誠如其後學王慶昇所說:‘七返九還,金液煉形者是也。一時媾精,一日結胎,十月脫胎,三年無陰,是謂純陽之仙。六年絕粒,鼻無喘息,名曰至真,白玉其骨,黃金其筋,履蹈虛空,洞貫金石,此修仙之極致也。自老子,黃帝而下,凡飛騰變化之儔,皆修此耳。故老子作《道德經》,以詔後世;黃帝著《陰符經》,以彰厥旨;真人魏伯陽因之,作《周易參同契》,以極其底蘊。正陽鍾離權因之,作《玄房三十九章》,以祛似是之惑;純陽呂巖緣之,作《沁園春》、《霜天曉角》及《窯頭脫空》等歌,以廣其意;華陽施肩吾修之,作《會真記》,以誘進學之事,雖皆發明道要,顯示機緘,然而火候法度,溫養指歸,並不曾說破。天臺怡真先生謫自紫陽真人,宿德不渝,感西華夫人發樞紐,而授之以口訣,道成授杏林石泰以《悟真篇》。杏林道成,授紫賢薛道光以《還元篇》。紫賢道成,授泥丸真人以《複命篇》。泥丸道成,授紫清真人白玉蟾以《翠虛篇》。厥後之聞道者,紫清之徒也。’

 

  就神霄一派來說,白玉蟾是將雷法理論化、流派教團化的重要宗師。他文才贍富,著述甚多,除詩文集《上清集》、《武夷集》、《玉隆集》等及其徒眾編的《靜餘玄間》、《白真人文集》、《海瓊白真人語錄》、《海瓊傳道集》、《金華沖碧丹經秘旨》外,還有許多雷法符錄方面的著述。最為重要者有《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玉樞寶經集注》、《玄珠歌注》、《道法九要》、《坐煉工夫》等,以及所傳《先天雷晶隱書》、《高上景霄三五混合都天大雷琅書》、《洞玄玉樞雷霆大法》、《神霄十字天經》,均為神霄派的重要文獻。因此,在不少的雷法中,均將白玉蟾列為傳法祖師,這是神霄派對他所作貢獻的肯定。

 

  總結以上所述,白玉蟾應時代的潮流與社會的需要,大力倡導不同教派、不同思想的對話與交流,促進了道教的內丹、外丹、符咒、雷法乃至與儒學、理學、佛學、禪法、密法、瑜伽等的相互交流,從而在更加廣泛的思想文化基礎上,構建了自己的理論體系。他編撰了大量的著作,內容非常豐富,涉及到道教的哲學、思想、文化、文學、歷史、道法、科儀等各個領域。僅就對神霄派的貢獻而言,他不僅在組織上完善了神霄派的傳承體系,更為重要的是他將內丹學與雷法有機地結合,並廣泛系統詳實地論述了道教雷法的淵源、歷史、理論、方法及其社會功用,從而極大地完善和豐富了道教的這門絕學。同時,也改變了南宗傳統上的衹重個人修為的小乘偏見,力主走向社會,運用雷法、丹道的威力,濟民救世。這樣的結果一是使道教一貫秘傳的丹法得以在更加廣闊的領域內傳播,一是使雷法符咒之術得以合理化系統化,內丹與雷法相互靠攏,互相融合,這是道教文化中的一個重要變革,是白玉蟾對道教發展作出的一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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