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果禪師禪七開示錄

 

揚州高旻寺來果禪師塔銘並亭記

 

像教之末,宗風陵替既久,教內外同深慨歎!挽近而還,世咸知有高旻來果禪師勇於擔負承當,為燈下不世出之雄傑;一時龍象並無異辭。師承高旻明軒長老法,為臨濟宗第四十六世,領眾三十餘年,道侶咨扣,檀信皈依者累萬數;有「馬駒踏殺天下人」之概。近十餘年,宇內苦兵,鹽醬多缺;百丈農禪之制,既失修而廢,寺眾常百數十人,少壯者或事編織雜作以醐口;苦行長老,難勝勞作,守死不去,秕糠菜根,甘之如飴;而掛單者猶踵相接,禪堂內行、坐十四枝香,拄杖、竹篦敲擊相應,亙古如新。昔人語云:「上有文殊、寶光,下有金山、高旻。」今行腳僧言:「天下叢林不止單、守禪制者,獨有高旻耳!」

 

師於啟示開導之餘,日憂道糧不給,坐是病,卸住持位。庚寅春,移錫滬瀆;病少瘥,假上海鳳陽路侯在里內崇德會,辟茅蓬建靜七道場,緇白向風,信眾坌集。

 

西元一九五二年壬辰八月,弟子編次語錄諸稿,彙印行世。師既樂觀厥成,當世善知識讀之,歎為不落古德窠臼,信能丕振宗風;其中解謗扶宗及參禪普說各百篇,舉似清代願雲《鍛練說》,湛愚《心燈錄》,未脫文士習氣者,則師為警切悍利,能開人天眼目,直欲提三尺法劍,辟土開疆,恢廓法門材器者。雖未即著效於當世,必能沾丐於方來,衰遲之際,固有一溉復枯之烈已。

 

越年,師知寺眾舉炊維艱,病遂危篤,忍死以待;入室弟子禪慧至,啟手撫足,師聞述常住事畢,吉祥示化。

 

師諱妙樹,字來果,一號淨如,湖北黃崗農戶劉姓子。生具異稟,七歲聞鄰僧誦《心經》「無智亦無得」句有省;十二歲有脫塵志,潛逃出家,為兄尋回。年十五,大智和尚教以念佛了生死,師遂能念佛成片;夢寐中猶大聲念之;和尚曰:「此真念佛!念佛是那一個,汝知否?」師不能答,和尚曰:「待汝尋到念佛之人,再向汝道。」年十八,割肝療父疾。歲乙巳,朝普陀,遇苦行僧有感,遂剃落在寶華山;不勝寺僧磨折楚撻,逃至江幹,不食多日,與野犬同臥,欲投江死,遇救於京口彌陀寺僧;隨到金山,仍不嫻規矩,嘗一日被擊香板四百餘次。

 

清光緒三十四年九月二十六日,晚六枝香開靜魚響,猛然豁落,千斤重擔放下,打失娘生鼻孔,痛哭不止;覺雲空川流,礙滯全消;壎箎協應,有問有答;和尚、班首臨堂讚歎。一日慈本老人舉手巾作洗臉勢,問師是甚麼?師曰:「多了一條手巾。」慈老不答而退。師自是益子細!曾充飯頭,力事撙節;首座勸任班首,自度學淺,逃往高旻,一任班首;忽動遊方之念,潛修於終南,遇高鶴年居士,促其南歸。及返高旻,月祖令明老擇期傳法,臨終執手,堅命師發願:「生為高旻人,死為高旻鬼。」師升座後,規復舊制,以修建寶塔、大殿、禪堂、延壽堂、如意寮,五大工程自矢,終未圓滿,只期以乘願再來;惟古涼亭落成,水木清幽,增人法喜。師應諸方禮懇,依天慧徹祖先例,撰《自行錄》一卷,一生瑰異行跡,具載於內,已附語錄印行,無俟贅述。

 

師長身瓠白,細目聲洪;五十以後行頭陀行,並以素志未遂,不去鬚髮,用志其煢煢之思,儀錶益威嚴。性情貞介鯁諤,遇事強項力行,使人妄意自消。生平以弘法悟道為己任,棒喝雙舉,鐘鼓交參,未嘗少懈。當世虛雲禪師,同負宗門重望,壽高於師,而與師密契無間。初,常住募緣修塔,師集徒眾共議,願任諸方行化者數人,一僧至武漢,感檀越之發心,遽自斷一臂以酬,遐邇驚歎。師靈櫬歸高旻,鄰村有老行婆自斷一指,命其子攜奉靈前供養,此皆有會於藥王焚身之旨;正法感人,深廣且久,而沐師之化者,其行實尚如此。

 

師生於清光緒七年,歲次辛巳,七月初二日寅時。滅度於西元一九五三年,歲次癸巳,十月十七日寅時。世壽七十有三,僧臘四十九春,戒臘四十九夏,法臘三十九秋,住持三十五冬。於冬月初一日,由上海靜七茅蓬運柩回寺。臘月初八日闍維;四眾雲集,如喪考妣;舍利纍纍,瑩如琉璃,五色爛然。明年,四月初四日辰時入塔;安奉於本寺塔院,建亭藏焉。光熹受師教有年,既預編次語錄之役,侍師順寂,隨參飾終之典。今常住禪慧和尚,請以塔銘、亭記,辭不獲已,自忘譾陋,謹為銘記雲爾!

 

銘曰:

初祖安心,廓然無聖;曹溪直指,言下見性。

續焰聯芳,但貴眼正;五燈既明,參禪風烈。

鞭策功行,見地始徹;話頭疑情,妙不可說。

高旻儀制,為世所宗;果公蔚起,闡振祖風。

瑰奇卓犖,實踐在躬;行擬睦州,孝思不匱。

板擊鏗然,脫巾善對;大徹堂前,虛空粉碎。

弘開大冶,鍛凡練聖;棒喝淘鎔,殺活頻仍。

道場弘啟,獅子怒吼;飆馳霆訇,大蟲抖擻。

畫龍點眼,奇巧換互;解黏去縛,抽釘拔楔。

奔風迎雨,窺天監地;造就龍象,不可勝計。

一堂禪眾,饑殍為鄰;憐愍慈懷,不倦濟僧。

順逆境遇,定力坦平;養屙退院,應請滬濱。

絕澗鹿臥,空坑象填;累年開示,醫王妙藥。

信士遮眼,喜付編削;無言之教,儼然如昨。

離生死相,現常寂光;立塔建亭,虔奉瓣香。

萸灣法運,永劫無極;來瞻禮者,生大福德。

        西元一九五四年農曆甲午年四月 穀旦 

四川成都 溫光熹 敬撰 

 

達本居士序 

 

禪宗以無門為門。自世雄氏拈花迄今,蟬帶聯輝;為接學人,不得已而有方便:一曰直指,二曰參禪;現前說一直指,亦是多餘,故皆曰方便。凡粗聞禪宗者,類能道及直指。而於參禪,或尚不了了;甚謂宗下至參禪似較直指減色,其實機有不同,法無高下也。

 

參禪者何?參話頭也;由話頭而起疑情也。北宋以後,話頭盛行;此在宗門法脈,大有淵源,所謂祖師禪者其精神即在此。故宗下指示行門之書,莫詳如《中峰廣錄》者,而中峰國師教人,則不離參究話頭。

 

明龍池幻有老人有四大弟子,曰:密雲悟、天隱修、雪嶠信、抱璞連。密雲、天隱,道行於長江流域;抱璞,道行於黃河流域;雪嶠,道行於珠江流域,並及南洋;而為清世祖所崇敬之玉琳、木陳,一出天隱之門,一出密雲之門。明末至今,三百餘年,臨濟宗派繁衍,皆自幻有一派流傳;幻祖則尤力主參話頭者;故宇內禪宗門庭均用話頭。至萬曆後,更集中於「念佛是誰」之一話頭,有由來也。

 

或以為參「死話頭」,消耗歲月。詎知正因有此「死話頭」,方能抵住生死!又或以為話頭云者,話之前頭,即一念未生以前;今所參四字乃話尾,非參禪本旨。此說誤人不少!虛雲老和尚嘗言:「若真用功人,有何話頭話尾?本自如如。若初心用功,不得不從話尾追究。蓋末法眾生障深慧淺,不從參話尾入手,難達話頭;不從有心處用功,難證無心。」從知自古老古錐,皆無話頭話尾之說,不分別頭尾戲論,只教參話頭者,其故在是。且覈實論之:直指與參禪,二而一者也。何以故?直指者,指人當下不生滅無相之真心;參禪,參念佛是誰,試問:正當疑情得力時,此「誰」尚有一切相否?有生滅否?凡在老參無不知其無一可得。然則,非直指人心而何?故吾曰:直指與參禪,形式非一而理致不二也。更進而論之:若於此間分根器之高低,如言直指多用於上根利智等語,亦是方便言說;其重點則在何者適應當機,能使人實際受用耳!(曩年拙著《震旦為甚麼多大乘根器》一篇,早已詳論此理;並言:「禪宗由直指到參禪乃辯證之發展」)

 

禪宗修學之關鑰有二:對悟後論見地,對悟前講工夫。古德根機較利,言前薦得,句下明心,雹撒飆揚,莫窮涯際。後人世智太深,學根轉鈍,則難免儱侗擔板,生死到來,憑何搪風抵浪?高旻乃了生死之門庭,專重真參實究;有清二百餘年來,天慧、方聚諸祖遺風至今猶存,玄風四播,龍象駿興。曩歲日本豔稱「高旻禪」,世界人士仰為震旦佛教之景星鳳凰者。洎來果老和尚出世,以繩武為志,黼黻宗綱,尤重實地工夫。一九四二年冬七,開示此義特詳,會下諸學人逐日記錄成書;全篇白話,通俗明瞭,較其語錄尤為詳盡,而便於普攝。不知禪宗者,讀此亦可揚長而入;雖不能參禪亦能參禪,不能起疑情亦能起疑情。譬猶日月行天,罅隙畢照;依而行之,重徽疊照,雖百世而無弊可也。

 

茲因來老順寂,同仁為恐鈔本久而遺佚,將付剞劂,為同學友人修持之用,囑為撰序,並予潤文。私以為道人之言,木訥樸實,不假修飾,更見其真。此篇無異來老之「留音片」;故恐傷原稿詞氣,不便多所竄改,力存其舊。校讀竣事,並請了願老法師參訂;法師焜燿鏗鍧,高旻老鳳,其於來老蓋金舂而玉應者。來老文字般若,已有手訂語錄八種,係以拙序行世,茲不贅述。

 

余慚愧萬分!不學涼德,業深障重,從不知禪,何敢妄肆饒舌,重增罪愆!惟因像教之末,祖燈秋晚,傳胤承宗,學者多失其真;騖於高遠者,有立異之見;安於淺陋者,無深探之志。所以言彌近而彌遠,理愈似而愈非;異言喧豗,莫之適從。此余於來老開示錄發刊伊始,不得不推原來老方便說法之一片婆心,而瑣言之也! 

西元一九五四年歲在甲午立夏 白衣達本敬撰 

 

倓虛法師序

 

凡聖心體,本無生滅;眾生無始沈迷逐妄,以未知自己安身立命所在也。宗門特為發明此事,信手拈出示人,其作用類同舉拳示珠;若夙根種草,窺影知鞭,從緣便薦。所謂薦者,知諸聖皆用此一念心起時了不可得;才入思惟,便成剩法;故是真不可思議耳。以此薦入,一念相應,如同本得,豈非疾乎?所謂本得者,驗知六根本性無生,六塵各從緣起,自體全無,亦無生滅;根、塵、識三,應時消落。如是的實領荷,則中虛外寂,可施無功之功,任運「保任」「長養」,此為一受常寂然,法門大種草之作略也。然此等根性,求諸今日,實難其人;即機語機用,亦施用不著。以今時蕓蕓之眾,結習牢強,豈容以黠慧聰明,承虛接響,鹵莽承當。苟不令深歷一番寒徹骨工夫,充其力用;就令識得生是不生之法,卻被生死所流轉。流識未淨,而欲現量遽呈;內黏未脫,而欲發本明耀,決為不可。故話頭究參一法,近古以來,未之或易。

 

高旻寺來果和尚,現代宗門碩德,具挺特資,懷濟世志;徹透個事委要,剔盡學者疑膜。近頃,誠祥法師出示其手鈔來公完善足本禪七開示錄,擬付梓流通;並得顏居士世亮發心,將之轉述英文,公諸世界;問序於予。予惟禪宗一道,中國千餘年來,大暢其機。來公宗說兼通,痛念祖道秋晚,別出手法,普接三根;隱理致機用於普說之中:直說、橫說,法說、喻說,粗說、細說,方便、了義說。始自入門途徑,翦盡荊榛;規矩法則,堂堂軌範。心行由粗入細,總歸一條心行,而至無心。工夫由站立不長,而至能穩、能長,成團、成片。逐日策發,一路挾持;令學者田地穩密,尋究到無用心處,而豁見自己安身立命所在。觀其覿面提持,鉗錘緊密:婆和處,如剝盡核皮,與人下口;嚴峻處,如驅耕奪食,逼人納財。反復伸說,而不為費辭;行到說到,而全無孤負。凡茲打掃潔淨,蕩滌一切依稀、光影、穿鑿、蔔度之病,無非志在學者證得本分清晰;如此荷挾,刻骨究實,不妨易得。

 

宋代靈源惟清禪師云:「學者未脫生死,病在偷心未死耳!古人言下脫生死,效在偷心死盡;然非學者能爾,實由師家鉗錘妙密也。如梁武帝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枯竭無餘。」茲篇作者宗師,切見時人之病,不取活句接人,惟用大死大活手段;學人不悟則已,悟必頂底透徹。宗下悟後有牧牛行,田地若仍未穩,且順摩捋;若不犯苗稼,四方放去,要收只在索頭;行、住、坐、臥,到處在不變異處行履。古人謂此著與圓教暗合。《法華經》云:「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總觀全篇示話,皆是作者親歷甘苦境界得來,與普通泛說者異其旨趣。吾願閱者細加研究,依而行之,則受用處有非意想所及者矣! 

西元一九六三年歲次癸卯六月 湛山倓虛綴語 

 

復仁和尚序

 

考初祖西來,單傳直指;六代相承,唯論見性,此為宗門正脈。後雖五家分化,各立綱宗,金鎖玄關,益臻妙密,然其所以指示當人者,莫不率循斯徑,無復二途。是則從上諸祖之大用繁興,當機縱奪,皆為接引之方便,只如何令人明此向上一著,返本歸元而已,法爾如是,固無所謂機鋒也。矧古人類皆根機猛利,向道志堅,故能於一錐一劄之間透脫,直下承當。浸至野幹竊用,盲棒瞎喝,生陷菩薩,帶累機鋒。於是參話頭一法適應時機,立地大驗。蓋此法鏟知解,重行履,唯令甘苦到頭,自見自肯;亦不擇根器,唯除不信,凡解語者,均可著腳,洵三根普被之法門;天下叢林奉為圭臬者,有由然也。

 

若溯話頭源流,於禪宗初期椎輪已具,如:四祖問法融:「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六祖示惠明:「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雖未逕作話頭之用,實隱話頭機用之理致於其中。進至鵝湖大義禪師之垂誡:「瞠起眼兮剔起眉,反覆問渠渠是誰?」可云話頭文彩畢彰;足證此法乃從禪宗鼎盛時孕育而成,其能流布廣遠者,蓋築基久矣。

 

良以法無定法,契機者勝;凡有言說施為,俱為標月之指,何須強分軒輊?奈有一般學人尚知解,喜談辯,不耐話頭之平淡,更無刻苦參究之功,遂於其間妄起分別,逞解逞能;將宗門所重之行履、證悟,轉資談柄,殊堪浩歎!幸高旻來果禪師應緣而興,力挽狂瀾,全提正令;剎竿扶起,重揚少室家風;竹篦拈來,大演磬山嫡旨;恢復宗門氣象,廓清季世異言。復以悲心未已,恐今後學人顢頇佛性,儱侗真如,不惜眉毛,別施手眼。於壬午禪七期中曲垂方便,直示旨歸,稱性而談,不落前人窠臼,發古德之未發,明今人之不明。由下手用功,途中境界,直至踏轉上頭關戾,一應參禪要旨,從淺入深,逐層策發,大似嚼食□嬰,逼與下口,亦無鯁噎之虞;雖未聞禪者,依示而行,亦可直上涅槃山頂。記錄成書,獨標一格,首尾連貫,一氣呵成,綱舉目張,層次井然。若非具眼宗師,曷能作如是透徹而圓融之示語?誠開語錄之新貌,作午夜之明燈。篇末以戒為殿,防杜禪人流於魔狂之境,尤見深存密意焉。敢言若讀此錄而不知禪者,則幾希矣。

 

客秋堂中諸子敦促倡印,余以此希世法寶,不宜久晦,欣然應諾;今春諸事就緒,出版有期,復央為序。仁自維拙陋,不善說辭,抑倓虛老法師達本居士已有序於前,何用山僧之喋喋?然有不能已於言者:參話頭一法,譏之者謂為立橛實地,使學者老死話下。噫!參禪大病,正唯學者不肯向話下死去耳!仁根性愚劣,經教上一無所知,數十年只參此一句「念佛是誰」,個中況味,有口難宣;學者能向此中切實參究,保有無窮受用。正如師云:「要參禪,非參念佛是誰不可;了生死,亦復念佛是誰可了」。竊願學者三復斯言,玩索錄中示話,決不相賺,庶乎說者讀者兩不孤負;然見地毫無,扯來一堆腐爛葛藤,貽笑高明,增人情識,深自慚惶耳! 

西元一九七○年 歲次庚戌 孟夏之月 

復仁序於芙蓉山 雲和尚紀念堂  時年八十二 

 

來果禪師開示錄

 

起七開示

 

今天常住替你們起七,忙了一些人:禪堂、外寮、首領、行單,乃至寺外的人,都是很忙的。為了你們打七,不但寺內寺外的人忙;大概十方諸佛、諸大菩薩、護法龍天,也是忙的,不歇的忙罷!總是為你們打七。

 

我問你們:打七做甚麼事?為甚麼忙了這許多人呢?這還不算,連十方諸佛、諸大菩薩、護法龍天,要比我們還忙,忙的是甚麼事呢?你們還有人知道嗎?打七做甚麼事?大概還有人不曉得。你們心裏說:「平常的苦頭就不得了,還又要打七!你說的好聽,為我們打七,又說十方諸佛、諸大菩薩、歷代祖師、護法龍天,都為我們忙。忙的甚麼事,打七做甚麼事的,不過把點苦頭我們吃吃就是了,還有其他甚麼事?」對罷!真是可憐!不可說的可憐!你們雖然這樣子的愚迷,我還要照常住上的規矩辦。

 

你們要曉得:打七規矩是嚴厲的,與平常不同的。不同的在甚麼地方呢?就是今天你們向過去諸祖告生死假,又向我告生死假。我允許你們的生死假,你們的生死就在我兩隻手裏抓住,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站在這裏死。在平常,色身交與常住,性命付於龍天;七期裏不然,色身、性命都交在我手裏。規矩嚴厲是怎麼樣呢?我把大概告訴你們聽聽:向後七期中,清眾、行單不向維那合一個掌,亦不向班首問一個訊,亦不向我合掌、問訊。七期裏佛也不拜,香也不燒,你們問訊、合掌做甚麼?我替你們預先說一下子:大不了的事,就是一個大病;最大的事沒有了,統起來說罷,就是病。一有了病,不是要向維那合掌告假嗎?維那不敢准假,不是又向班首合掌嗎?不行,班首就敢准你病假嗎?不但病假,就是香假、經行假,乃至一切假,班首、維那大概沒有這麼大的膽子。甚麼道理呢?你告生死假,不是向班首、維那告的,是向我告的。他們就敢准我的假嗎?有了病怎麼辦呢?沒有甚麼辦法,生也打七,死也打七,好也打七,病也打七,終歸打七。就是病重了,站也不能站,怎麼跑呢?你們真真達到不能跑的那個時候,就把你們身體向廣單底下一拋,你病也好,生也好,死也好,直到解七後送往生。七期不送往生,三個、五個總拋到廣單底下,這是有病的解決。還有,你們七期中行香、坐香、過堂,乃至大、小架房,把頭掉一下子,或笑一下子,那麼,我告訴你們:你的命就沒有了!怎麼辦呢?你一進堂,班首、維那的香板一齊擁上來,一、二十塊香板,不論頭、臉、耳朵,一齊打,打掉了沒有死,還是打七。假使打傷了,怎麼辦呢?也是向廣單底下一丟,解七後一齊送往生。不是平常打死了就趕往生,打傷了送如意寮,七期裏不是這樣的。那麼,高旻寺打死人不算一回事?往年七期裏總有幾個,這是平常事,不算奇特。

 

我再三告訴你們:交代甚麼規矩,就是甚麼樣子;不徇情,不能訛錯一下子的。我再總說一句:有病要死,沒得病假,死了,就丟在廣單底下;犯了規矩打死,也丟在廣單底下。我交代得清清白白,絲毫不能訛錯的。還有,平常的時候,你們靜中要上架房,向維那告假,維那打六個香板,就可以開門出去。七期裏不許,因為一天十二枝行香,可以有二十四回上架房,你們就是屙肚子,有多少屙呢?無論那枝香,是不准開門的;你們就是屙在褲子裏,或屙在墊子上,不怪你們的,墊子上屙可以,開門不可以。你們要留心!打七為甚麼事?大眾要明瞭:無非是參禪、悟道、了生、脫死,沒有其他的事。要參禪,非參「念佛是誰」不可;了生死,亦復「念佛是誰」可了。 

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月十六日開示(首七首日)

 

良醫之門病者多。世間人有了病,都要到醫生那裏去,你患甚麼病,醫生就給你甚麼藥;他對症給藥,一定可以使你藥到病除,這是世間法一定的道理,出世間法也是如此。我們無量劫來,患病患到今天,盡世間人只知道色身上的痛癢;還有一種大病毫不覺知。世俗人不知有此大病,還可以說得去,因為他以迷入迷,少善根,不能怪他;你們用功辦道,了生脫死的人,為甚麼也與他們一樣?你以為比世俗人要好一點?我問你:「有病沒有?」你聽到這話,心裏頭到會不高興了:「好好的人,為甚麼要問有病沒有?一天到晚吃幾大碗飯,茶也喝,水也喝,有甚麼病。有病有甚麼好處?」對罷!真正太苦惱!這麼大的病,就這樣馬馬虎虎的過去,我看你們這個樣子,心中太不忍!譬如:一所大醫院,有院長、院士;許多人到他院裏,去的人都是看病的。醫生問你:「有病嗎?」你說:「有病。」他問你:「有甚麼病?」你一定說:「頭痛,吃不下飯,以及一切的病。」醫生就照你說的,及他所探的脈,把藥給你。你拿了藥,無論是的、非的就吃;只要病好,見了藥一定要吃,吃下去終歸要好的。

 

我們這個禪堂,也就如一個醫院,你們來,是醫病的,當然要問你有甚麼病,你還能說沒有病嗎?沒有病來做什麼?你們當然要說:「有病。」我再問你們:「有甚麼病?」恐怕你們沒有一個能答得出來的罷!有甚麼病,你不說出病由來,我怎麼下手?你不說,我有甚麼辦法呢?你們少許知道一點,說出一點來,我也可以給藥你吃。但是,你一點不知道,我還有甚麼辦法?師傅們!有了這種大病不知道,都是背道而馳,越跑越遠。你們當中還有幾位以為:「說甚麼大病、小病,我們來,是看看家風的;來,是當當參學的,加香、打七的格式看一點,知道一點就是了。」差不多有好幾位都是這樣子想法的。因為,你們不徹底知道自己有個不得了的大病,非醫不可的大病。只有在你們徹底知道有個甚麼大病之後,你們才能夠知道這個病的厲害,非醫不可,要吃藥的。倘使這個病你們不知道,還說甚麼吃藥?這個醫院到不要住了。因為,不知道自己有病便不關痛癢,不吃藥好像也沒有甚麼事,還要住醫院做甚麼呢?現在我告訴你們:這個大病,就是「生死大病」!這個大病,一定要醫,一定要吃藥的!

 

你們要曉得:今天能夠到這個地方來,是不容易的,是在往昔劫中培植來的。這個人身是不容易得到的,在異類中一去就是幾大劫,今天好容易得到這個人身,我就把他空過了,豈不辜負了前世的培植!要曉得:人身並不是常久的,就是一百年,現在我們已過了幾十年,以後的光陰有多少日子?況人生只在呼吸之間,一口氣不來,下去便很苦了。現在我們既然遇到了這一種好機緣,就應當切切實實的來辦一下子,才不辜負我們為人一場;才知道生死是我們的大病。這個生死大病,不同世間的病,非吃「念佛是誰」的藥不可。 

各人提起「念佛是誰」來──參!

 

十月十七日開示(首七第二日)

 

打七做甚麼事?沒有別的,就是一個精進。並且我說是「真」精進。為甚麼打七就是「真」精進呢?平常也許你們能精進,然而終歸不能恒常;由於平常打岔的事多,不能怪你們。因為:恰巧精進用功,板響了要上殿,才覺工夫稍為得力,又要過堂,以及禪堂裏巡香、當值,皆是打岔。但是,現在打七便不同了,不上殿,不過堂,乃至上架房,草紙也不用你拏,可算再周到沒有了。平常一切打岔的事,終日心裏忙的不得了;但,今天則把打岔的事拏得光光的,一點也沒有,因此便可以完全精進了。不過,我又要問你們:既然打岔的事拏得光光的,恐怕你們心裏不是光光的罷!你們能光不能光呢?大家站在這裏,我問你們:光沒有光?大家研究研究看!

 

若要常住上這樣的成就你們,萬般放下,單單的用功,你們得到這個好機會,一切不要我們去做──空空的。就這麼空空的過去,就是打七嗎?這樣空過,實在辜負常住,也辜負你們自己!但是,我今天還許你們辜負自己嗎?你們要知道:這種空因如種下去,到了感果的那個時候,就不知道怎樣子了!我是這樣講,你們的心裏大概不是這樣的罷!是怎麼樣呢?「正好!我進堂到今天,甚麼上殿、過堂,大、小規矩,忙的不得了,沒有一點空閒。吃了許多辛苦學的《楞嚴》、《法華》以及見到的,領會到的,還沒有摸索摸索;今天打七好了,沒得事,我坐下來翻翻我的老交易,不要把它忘記了。」對罷!你們坐下來心裏是不是這樣子?我看你們肚子裏裝得滿滿的甚麼《楞嚴》、《法華》,倒背如流。但是,今天辦根本大事,你們肚子裏所裝的許多經教,一個字也安不上的;不但一個字安不上,並且一毫頭也用不著。你們還相信嗎?我替你們想想,恐怕不容易相信。何以呢?你們以為:「宗門下這是甚麼道理,一字也安不上?難道《楞嚴經》七處徵心,十番顯見,不是工夫嗎?《華嚴經》的一真法界,為甚麼宗門下一字也安不上?」不是教你們難信嗎?是的罷!那麼,我要問你們:「念佛是誰」參、沒有參?你們不要問「念佛是誰」是大法,是小法;就把它當個爛木渣,最無用的,你把它嚼嚼看,還有甚麼味道?教你們嚼,你們就嚼一下子!

 

我們現在眼見是同的,譬如:一個紅紙條上寫的「念佛是誰」,貼在柱上,你看到,我也看到,可算同一眼見罷!我說:你見是紅的;我見是綠的。你們還相信嗎?我不但見到不是紅的,乃是綠的;又連綠的都不可得,你們更不容易相信。我要問你:這個爛木渣的「念佛是誰」,你嚼出一點味道來沒有?假若已經嚼出一點味道來了,便自然也會見到不是紅的,是綠的。再加七期一個精進,不是當下一個綠的亦不可得麼?到了那個時候,我問你:《楞嚴》還在嗎?《法華》還安得上麼?以及一切見、聞、覺、知,還在否?你們研究研究看,是不是這個樣子?所以教你:將一肚子學的、見的、聞的、會的丟掉,丟得光光的,一點也不能留。大概你們還不肯丟;即使丟,也不肯丟得光光的。即使你們丟得光光的,宗門下還不算了事;那麼,再把肚皮也丟得空空的,可算了事嗎?還不是的;宗門下的事,還要把肚子也丟掉,才算了事。若不把肚子也丟掉,則久久以後,它還是要裝起來的。 

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月十八日開示(首七第三日)

 

用功千日,悟在一時。要用一千日的工夫,開悟就在一時。倘使你們能夠在工夫上沒有絲毫的間斷,用上一千日,那麼,對於開悟的事,我就能保;倘使工夫還不到這步田地,則我不敢保。你們當中有人在此地住有三年、五載的,亦有人在金山住三年、五載的;總算在金山、高旻十年、二十年的苦行,難道就沒有千日的工夫嗎?既有千日的工夫,不是在此七期中一定要開悟嗎?七期裏是專門講求開悟的工夫,為甚麼不開悟呢?因為你們太可憐,雖然說五年、十年、二十年的工夫沒有,千日的工夫還有罷!你們若沒有千日的工夫,對於開悟的事還沒有做到。我這麼講,你們心裏頭以為:「過夏天氣太熱,又是上殿、過堂,工夫有點不恰當;等到過期頭,又是大規矩、小法則,忙的不得了;乃至加香,都不是用功的時候。打七,是要認真的用功,不能再放過它去!」對罷!大概你們都是這個樣子。

 

我看你們這一種思想,以為一年就是打七用功,過夏就過夏,期頭亦復期頭,加香還是要上殿、過堂,打七才要用功;這一種人是最下劣,最下劣的大苦惱子。何以呢?打七,是克期取證,一聞千悟的時節;那裏是用功的時候?用功要在平常;平常不用功,等到打七才用功,到甚麼時候開悟呢?悟的一句話,還有你的份嗎?與你們打一個譬喻:如前清讀書之人,讀了十年,一遇開考,不是就去考嗎?如果進了考場字還不會寫,認也認不得,考期裏才認真用功,這樣還行嗎?頂子還有你的份嗎?在十年讀書期中,你沒有讀書,就掛了一個讀書的名字;平常不讀書,到考場想戴頂子,恐怕做不到。我們今天打七,也等於考場期;用三年苦功,已經到家了;一到常住上就打七,馬上就悟了,才對呢!你們平常擔了用功的名,並沒有用功,到了打七,那裏就能開悟呢?等於沒有讀書趕考一樣。你們這個錯,錯得好遠!不是今天才錯。照這樣子看來,七還要打嗎?不是不打也可以嗎?因為,你們沒有一個人有打七的資格。你們這樣子很辜負常住上的,常住上一切處替你們研究,有一點於道相違的,趕快的改革;那裏有一點動你們的念頭,趕快整好;這個樣子,我敢說常住上對得起天下人,寧可說你們辜負常住,常住上絕沒有辜負你們。

 

若有一個人有了三、五年用功,穿衣、吃飯,上殿、過堂,上架房、睡覺,已經用成懸崖撒手,萬仞峰頭的工夫,今天來到高旻預備打七,就要克期取證;不料常住上不替你打七,那就是常住上辜負你了。我問你們:還有這個人嗎?我再問你們:莫說過去三年、五載沒有用功,錯過去了;一個夏天沒有提過「念佛是誰」,乃至入堂加香,不知道提、沒有提;就是你們現在七期中,一枝香、一枝香,一個七、一個七,坐、跑,提了幾句「念佛是誰」?你們撫心自問,看還對得起人嗎?對於任何的學業,都要談一個進步;宗門下的進步,你還知道在那裏?上殿有進步,過堂有進步,上架房乃至一切處皆有進步。你要曉得上殿的進步在那裏?站在殿上,頭沒有掉一下子,身沒有動一下子,這就是進步。何以呢?用功用到得力時,頭怎麼會掉?身子那裏會動?頭一掉,不是見色,就是聞聲;身子一動,不是痛,就是癢;那裏還有工夫在過堂、上殿,乃至一切處?而至上架房蓋子不響,乃至揚眉、瞬目,行、住、坐、臥,皆是用功處。你們要認識宗門下平常的貴處,打七的好處。 

各人發起心來!

 

十月十九日開示(首七第四日)

 

禪宗一法,本來不立文字,不借語言。不立文字,則無言可說;不借語言,有甚麼口開?照這麼說,不是不要講話嗎?為甚麼一天有數次的講話呢?

 

要曉得:宗門下的講話,是出於不得已,因為你們的心各有不同;宗門下的不立文字、語言者,必須達到同一個行處;十方諸佛如是行,歷代祖師亦如是行,你們現在也可以如是行,方可以不借語言。因為你們心行不同,一百人是一百條心行,要你們這一百人總歸一條心行,故此要說。但是所說的話,是宗門下的話;宗門下無論甚麼人,不許講經典、語錄、公案。你們當然有種懷疑;「佛說的經典不能講,難道祖師的語錄、公案也不能講嗎?」因為,講了與你們無益,並且增加你們一百個人的心分成幾千個心。這是甚麼道理呢?你們所行的都是要向上這一條路上去,以此「念佛是誰」是敲門瓦子、指路碑。古人雖有「父母未生前」、「狗子無佛性」,乃至一千八百公案;但任何諸祖,無不是在一則公案上一門深入;所以禪堂和尚、班首開口「念佛是誰」,閉口「念佛是誰」,講話「念佛是誰」,不講話也是「念佛是誰」,這是宗門下最要緊的。

 

你們心裏以為要等於遊上海一樣,今天「新世界」,明天「大舞臺」,後天「先施公司」,才與你們相應。「今天到禪堂,為甚麼一天到晚,一年到頭,儘是一個『念佛是誰』?一點味道也沒有,把人悶死了!」對罷!「次則講話一點程式也沒有,起、承、轉、合的影子也沒有;教人真不樂聽!難怪人說:『通宗不通教,開口就亂道。』」對罷!你們真正可憐!我說:就是你不會道,假使你真會亂道,正好!何以呢?你不投機,你不要聽,人家聽得高興得很;你聽得好,他聽就不好;因為各人的心行不同,講話那裏能一致?至於起、承、轉、合一點也沒有,你們又會錯了,這裏不許你作文章;又不是教下講經,依文釋義,分科、判教;宗門下猶如我今天東說、西說,也有人聽得道好;回頭班首師傅講玄、講妙,也有人聽得好;這就是「粗言及細語,概歸第一義」,貴在你們會聽話。你要曉得講話人的一片苦心,因為,你們各人的心行不同;不同者,皆是你們的「妄想執著」,所以你們有百個心;講話的人說百個法,要教你們這百個心皈成這一心,是不容易的。會聽話的人,今天我講的工夫路頭,你聽到心裏好得很,似乎還有疑情沒有講到;恰當明天就講疑情怎麼起法。你聽好,疑情會起了,又站不長;後天就講疑情發不起的緣故。一步一步的向前講,乃至一個七一個七講話不同;頭一個七講不曉得用功,二個七講用功的路徑,三七講工夫的進步,四七講工夫的消息,五七講工夫的見處,乃至十個七,以淺入深,以遠至近。 

今天把講話的程式告訴你們,你們心裏就有把握了。好好──參!

 

十月二十日開示(首七第五日)

 

你們都是慕道而來,因為高旻有道可辦,你們人人都是這樣的。但是,慕道的一句話,聽起來,是好聽得很,問其實行:道,為甚麼要慕?你們千里、萬里要慕高旻寺的道,這不是向外慕道嗎?如是慕道,不是向外馳求嗎?那裏一定要到高旻才有道麼?

 

道,本來沒有東、西、南、北,亦沒有你、我之分別,直下承當就是的;承當的一句話也是多的,本來無欠無餘,現現成成的。可憐我們無量劫前與十方諸佛同一面目;不但同,恐怕還有超過十方諸佛的地方。忽然得了一個幻化的色殼子,不高興,換了一個,再不高興,又換了一個,一個換一個的換到今天。每換一個的時候,加上一點痕跡,就把我們的本來面目蓋得牢牢的,一點氣也不能透。雖然被它蓋得牢牢的,總之沒有少一點;十方諸佛也是的,菩薩、祖師乃至微細的昆蟲也是的,山河、大地也是的,草木、叢林、虛空裏也是的,虛空外也是的,一個虛空裏,乃至無量無數的虛空裏都是的;你也不少,我也不少,可憐就是一個不能承當!我們假使承當一下子,恐怕就不是這麼樣的人罷!幸喜我們今天得了這麼一個人的軀殼,在這「人」的期間,想個甚麼辦法可以承當呢?對於承當我們自己的辦法,這就要你們「相信」。但是相信,首先要相信自己這個色殼子不久要壞;壞過以後,路頭很多的,不曉得那一生再變一個人;前頭的路茫無所知。自己的面目徹底要信的,極要這樣的相信自己,非承當不可,非了我們自己不可。能相信自己,再相信「念佛是誰」的辦法;「念佛是誰」是承當我們自己,「念佛是誰」是了我們自己。不是說「念佛是誰」有這麼許多好處,要你們自己見到「念佛是誰」確實不錯。但是教你們用,你們以為:「這一句話用個甚麼?念佛是誰?念佛就我;還有別人替我念佛嗎?」不但你們初初參禪是這個樣子,我們以前也是如此。

 

我在諸方看見貼的「念佛是誰」,見過之後,似乎與世間一切學問不同;世間學問一學就通了,這一句「念佛是誰」,不容易通。以此研究:「念佛是誰」就是我嗎?再一回想,不對!是我?那麼,以何為我?次則,我說念佛是我,我今天就把紅紙條改一下子──念佛是我,還能夠嗎?既不能改,即不是我。再說,念佛不是我,是佛嗎?不是的;一切所有,皆不是的;就這麼思量分別一些時,回頭才知道錯了!那個教你在思量分別上用功?你才知道「念佛是誰」「不曉得」;就在不曉得,不明白上去求個究竟,就是疑情。在這個疑情上久久的用,用到回過頭來,這個時候,你才徹底認識你自己。 

參!

 

十月二十一日開示(首七第六日)

 

佛在世時,有一個外道持花供佛,拜畢。佛說:「把花放下!」外道遂將花放下。佛又說:「把手放下!」外道就把手放下。佛又說:「把身放下!」外道愕了半天,身怎麼放下?就問:「世尊!身怎麼放下?」佛說:「放不下,挑起去!」外道就悟了。你們大家想想看,「放下」兩個字,還了得起嗎?我每每教你們放下,要你們放得空空的:心放下,身也放下,世界也要放下,放下也要放下。你們不但不肯放下,似乎還要多一點才好。因為一向習慣以得多為進步,以少為無進步;所以今天學《楞嚴》,明天學《法華》,後天學《華嚴》,再多更好。你們聽說今天講「念佛是誰」,明天講「父母未生前」,後天講「狗子無佛性」,這樣的一天換一個話頭,才稱你們的心;聽得多多的,熱熱鬧鬧的,才對哩!是的罷!

 

今天教你放下,還要放到無可放處,無可放處還要放下;從這個地方不能領會宗門下的嫡旨,不肯相信宗門下的痛切婆心,你們就要發一種誤會;一個誤會下去,就種了一個謗因,將來要招謗果,那個時候苦死了!你們誤會的地方在那裏呢?第一、教你放下,你就放下;放下來就在鬼窟裏作活計,黑洞洞、昏暗暗的。第二、教你把聽到來的,學到來的,領會到來的一齊放下;你不但不肯放下,反要大起瞋心說:「宗門下開口不是說教的不是,就是說淨土的不是,這不是專門謗教、謗淨土嗎?」你們這麼一誤會,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因為,你們不曉得宗門下是一個甚麼門庭;它是一個絕相、超宗、離名、離相的門庭;並非教你把經典毀掉,把淨土丟掉,沒有這樣的罷!總教你們在這個參禪期中把一切都放下,就是教你們歇心,所以說:「歇即菩提」;要教你們歇到一毫頭也沒有才對,若有一毫頭在,這一毫頭要遮太虛。

 

我來說個譬喻:如一個人學木匠,學了三、五年,總算學成了;斧頭也會拿,鋸也會鋸,刨也會刨,因為賺錢不多,改業學裁縫;做裁縫,就要學剪、學針,是的罷!你到了裁縫店裏,還許你帶斧頭、鋸子嗎?斧頭、鋸子還用得上嗎?不但斧頭、鋸子用不上,也不許有做木匠的心在;因為你手裏拿針,心裏做木匠,你的裁縫還學得好嗎?今天你們參禪,當然要做參禪的事,參禪必須要放下,要歇;你們把學得來的,聽得來的,會得來的,擺在肚子裏,還有用嗎?禪還參得上嗎?如同學裁縫,把斧頭、鑿子袋帶在身上一個道理。你們仔細想想看,對不對?並不是我說就了事,要你們心裏頭徹底的領會說:「是的!」參禪是要萬念放下,如有一毫放不下,這一毫頭要遮太虛。你們各人還領會嗎?眾生從無量劫來,就因為一個放不下,大而世界,小而身心;一生、一生已來,將來還不是一生、一生的下去?我們要返本歸元的人,不把身、心、世界了掉,返本歸元只可說說,事實辦不到。

 

若要名實相符,首先要知道:世界那裏來的?身從何有?心以何有?能知身、心、世界從何而有,就可以從根本上一斷,一了一切了,才是釜底抽薪;若不在根本上解決,都是揚湯止沸。世界以甚麼有的呢?要曉得:世界以身有,身以心有,心以惑有。若要了身、心、世界,以根本上首先要了惑;惑能了,心就了;心了,身就了;身了,世界當然會了。那麼,了惑的法,就是「念佛是誰」;這一法,了惑最如法;惑,非「念佛是誰」不能根本了。你們能可以把「念佛是誰」苦苦的參通之後,再行大悲救世,那一行不好?恐怕你一生所學的不夠用!要你們都要具一種正知、正見,以免好心為道,反招惡。 

要緊!要緊!發起心來──參!

 

十月二十二日開示(首七第七日)

 

可憐我們今世的人,那個都開口說了生,閉口說脫死!恐怕還不知道如何為生,怎麼叫死。不但世間人如是,連我們用功辦道的人也如此罷!拿我們今天的出家人說,一天到晚的用功,怕還不知道用功做甚麼?現在修何因?將來感何果?你們沒有一個人曉得罷!一天到晚俱是打混空過,亦不曉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為何是四聖,為何是六凡;我們今天住禪堂,修的是甚麼因,將來感的是甚麼果,無有那一個人曉得罷!你們要是曉得,恐怕今天我不教你用功,你們還肯不用嗎?你們要知道:今天住禪堂,種成佛的因,將來一定感成佛的果。古人云:「如是因,如是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我們用功的人,只要死心塌地用去,不論三年、五載也好,十年、八載也好,三十年、五十載也好,總而言之:徹底大悟為究竟。古人說過的:「高掛缽囊,以悟為期。」一直的用去,決定以參「念佛是誰」為我的正行;縱然一生不悟,發願再來,不問它三生、五世,三十世、五十世,決定不修第二個法門。你們要能有這個堅固的志願行去,我敢保決定開悟。如是行去,若不開悟,諸佛、祖師豈不落妄語嗎?趙州老人說:「你們若能如是行去,若不開悟,把老僧頭截去!」「念佛是誰」這法,是真實不虛的一法,是有情、無情本具的根本法;只在用功,不問開悟與不開悟:工夫用到,自然會悟,不用你想悟;如光想悟,不用功,那能得悟呢?古人說:「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不用想悟,只要「念佛是誰」一直參去,參到山窮水盡,□的一聲,到了這個地方,「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在過去,有一位禪和子在禪堂住三年,以為堂內人多打岔,自覺工夫不能深入,就去住山。在山中住了一個茅蓬,種了一點菜,白天看守,不教野鳥吃菜,夜間虎狼爭鬧,晝夜不安,於自己的工夫又打閒岔;住了三年山,工夫沒得深入,又不住了;想找一個關房閉閉關罷!才與工夫相應。以化小緣二、三年,遇到一位明眼的在家老婆婆,婆婆一看,這個和尚很有道德行持,就把他請到家中辦點好齋,請他用過齋,談談心,談得很投機,老婆婆說:「大師傅,我成就你閉關罷!」禪和子一聽「很好!我正想閉關。」老婆婆就送他入關。這婆婆沒有別的人,只有一個姑娘,才十六歲,也是開悟的;老婆婆每天派她給這和尚送飯,一送送了三年,婆婆對她說:「你送飯已經三年了,今天送飯的時候,等那和尚吃好了,你就上去把他抱住,教他道。」姑娘聽了,記好,如說而行,上去抱住就教他道:「道!」和尚說:「枯木倚寒岩,三冬無暖氣。」姑娘鬆手回家,對母親一說,老婆婆聽見,就訶和尚,叫他趕快起單,把茅蓬燒了。「我供養三年,才供了一個死漢子!」禪和一聽,面帶慚色,□起蒲團就走,還去托缽。痛恨自己受人家三年供養,沒有開悟,受她訶斥,很是慚愧,努力用功。托了三年缽,又到老婆婆這個地方來,與老婆婆談談工夫,還要求成就他閉關。又閉了三年關,還是教姑娘送飯給他吃,三年圓滿後,姑娘照前次母親教的辦法,上去抱住說:「道!道!」禪和這回開口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莫教你家婆婆知!」姑娘回去一說,婆婆聽見,心中歡喜,對和尚說:「善哉!善哉!恭喜你開大悟了!」

 

你們大家同聽見了罷!你們想想看,你知我知,莫教婆婆知,要以世間人說,還有好事嗎?大概你們同是這個會法,如是這樣一會,就錯了!教你們在本份上會,你們想想看,領會、不領會?如不領會──參!

 

十月二十三日開示(二七首日)

 

了生、脫死、明心、見性;參禪一法,最為當機。也可以說是三根普被。我真相信這一法,在八萬四千法門之上,任何法門都比不上這一法。但是,你們還有許多的人不以為然,以為參「念佛是誰」,那裏就可以超過八萬四千法門之上呢?你即不相信這麼說,也可以;我們就把「念佛是誰」擺下來,你們說那一法是了生死最直接最捷徑的?莫非還有不用參,也不用功,一見就可以明心、見性?你們想想看,如真有一法比參禪還要來得快,我也要跟你學。因為,你們我見太深,善根太淺;要除你們的偏見,歸這一條大路,故此要給你們指出來,你們仔細的想想看:還是看經可以了生死?還是念佛、持咒可以了生死?

 

你們大家到這裏來,是為生死來的,當然要研究,不是小事,你們討論一下子:看經,只許種一點善根,知道一點意義;要說了生死,做不到。念佛,念「阿彌陀佛」,了生死可以;要教他到涅槃山頂做不到。持咒,身、心清淨,可以得點神通;了生死不可以。因為,看經、念佛、持咒,都是向外馳求;各人的生死不從外得,不依他有,都從自己家裏來的,你向外跑,越跑越遠。你要知道:參「念佛是誰」就是往家裏跑。甚麼道理呢?我說個譬喻:如孩子讀書,念「百家姓」,由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一直念下去,不用幾天就念熟了;假使念了一句趙錢孫李,問他甚麼道理,怎麼講法,這麼一問,不是停止了嗎?僅在趙錢孫李這一句上研究,周吳鄭王不是沒有了嗎?達到研究的深入處,趙錢孫李也會沒有的。你們想想:念佛,不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一句、一句的向下念嗎?今天問你:念佛的是那一個?站在這裏,不是回過頭來嗎?就同念趙錢孫李一個樣子,你們仔細思量一下子,對不對?「念佛是誰」,是不是回過頭向家跑?向家是甚麼?沒有生,也沒有死,說明心、見性,也是多的話;到家,心不待明,本來明的;性不要見,現現成成的。這個「念佛是誰」,一腳就送你到家;只要一句,就可以歸家穩坐了。在你們那裏會知道一句「念佛是誰」有這麼好!在你們就是:「一天到晚,一提『念佛是誰』,妄想就來了,又站不長;這樣子,怎麼說參一句『念佛是誰』就能到家?真教人不容易瞭解!」

 

對罷!你要曉得:知道有妄想,這就是工夫的進步;提起來站不長,更是進步。你要曉得:任那一種法門都在妄想裏過活,那裏會知道有妄想?所以知道有妄想,見到站不長,都是好消息。你們辦道實在可憐!大家站在這裏,都是幾十歲的人,說起來生死不得了,要辦道;追究起來,一句「念佛是誰」不能通;三年、五載,還是個不通。這個樣子,說甚麼辦道?說甚麼生死不得了?儘是打混!這一個「念佛是誰」參不通,還算一個人嗎?處處要面子,「念佛是誰」不通,就不要面子了!有點知識的人,看你怎麼對得起自己?你們還有人淌點眼淚嗎?可憐!可憫!都是黑窟儱侗的。天天我教你們把眼睛閉起來,你們大家就閉起來。我問你:眼睛開了,見到我嗎?眼睛閉了,你還看得見你自己嗎?還不是眼睛一閉,黑洞洞的,一點也見不到甚麼。我再問你:就在眼睛閉了的時候,再向前動一腳,到甚麼地方了?你們還有把握嗎?曉得這一腳動到甚麼地方去? 

參!

 

十月二十四日開示(二七第二日)

 

初發心的人,用功怕妄想;久坐的人怕昏沈。我說你們這一種人,不能用功,了生死沒有你的份。何以呢?因為,你們不知道妄想的範圍,亦不知道昏沈的出身處。

 

要曉得:無量劫來,上天堂也是它,下地獄也是它,變牛馬也是它;今天要辦道也是它,要了生、脫死也是它,要成佛、作祖也是它。要曉得:上至成佛、下至地獄,一切蠢動含靈,都是它作主。它的力量大得很,你要怕它,必須要離開它;你要離開它,你有多大的力量?它的力量,灑水不進;你的力量,在它灑水不進的當中,只有一滴水進去那麼大。你們想想:你這麼一點小力,怎麼可以離開它那麼大的妄想力呢?你一定是怕它;離又離不開它;離不開它,更怕它;有一天離不開,總是怕它,越怕它越離不開;三年、五載如是想離,如是怕,直至一輩子也是想離它、怕它。你們想想:還能用功嗎?既不能用功,了生死還有你的份嗎?所以你們怕妄想,怕昏沈,是不對的。再則,妄想怎麼會離的呢?根本你整個的在妄想裏。因為,你的心是妄想心,身亦是妄想身,世界也是妄想,虛空裏是妄想,虛空外亦是妄想;舉心、動念,動轉、施為,一切處都是一個妄想。我問你們:離了妄想,你在甚麼地方?離了妄想,你是一個甚麼人?你們仔細研究一下子,還能領會一點嗎?那麼,要怎麼樣才能用功呢?妄想再多,不要怕它;不怕它,要愛它嗎?亦不可以愛它。不怕它,不以它為惡友;不愛它,不以它為良朋。你假使愛它,那麼到又要下地獄了。因為,你愛它,就要隨順它;順它就要破戒,破戒不是要下地獄麼?所以,怕也怕不得,愛也愛不得;只要將這個「念佛是誰」──是那一個?提起來審問、追究,但是追究,只許你追「念佛是誰」,究竟是誰,到底是誰。若要以「念佛是誰」的是誰,追究的又是誰;這樣子不但不是追究,反到又回過頭來了,這是識神邊事,不名參禪,不能了生死。那麼,怎麼參呢?

 

我今天告訴你們:直捷路頭,就在「念佛是誰」是那一個?不曉得;究竟是誰?也是不明白;到底是誰?還是不曉得,不明白;除此以外,絲毫的思量、蔔度也沒有。你們在這個地方審實一下子,看還有妄想嗎?還有昏沈嗎?仔細研究一下子,不是小事體。你們參禪時抽解,打過小圊,坐腿子;坐好了,沒有止靜,還要等一下子;三板、一鐘止過靜,才思量「念佛是誰」,提起來,妄想來了,討厭!把妄想離掉,一離,離不掉;再離,昏沈又來了;打不開,隨它去了。開靜,又沒得事了,跑香就跑香,大慨都是這個樣子。可憐!這樣下去,盡未來際,還是沒有了期。你們要見到生死的苦,三惡道的苦,轉眼就下去,好怕!好怕!惟願你們徹底的認識,趕緊把一個「念佛是誰」站到這裏就參通了,生死沒得你的份,六道輪迴那裏來呢? 

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月二十五日開示(二七第三日)

 

「眼睛打開不做夢,心不起意不落二。」這兩句話的意義,略略的講一下子:眼睛打開,就是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會做夢;眼睛一閉就要做夢,大概是這個樣子。

 

我說:眼睛閉著做夢;眼睛睜著還做大夢。你們還相信嗎?你們以為:「眼睛閉著,是睡覺做夢;那裏睜著眼睛,還做大夢?我到有點不相信。」對罷!我說:你們站到這裏做夢,一天到晚的做夢;眼睛閉了做夢,馬上還可以醒;你們睜眼做夢,沒有醒的時間,還曉得這個夢做到甚麼時間可以蘇?可憐!未了的人都是睜眼做夢,還不曉得是夢!要曉得這個夢幾時蘇,非開悟不可;開了悟,就同睡覺做夢,忽然蘇過來一樣子。我問你們:這個夢還有蘇的期限嗎?再說:心不起意,意就是念;心能可以善念、惡念,一切念頭不起,就是不落二,大概是這樣子。其實不然,必須聖不可得,凡不可得;念不可得,心亦不可得;說不落二,更落三;連一也不可得,才許與宗門下有點相應。宗門下正要打破睜眼做夢,掃除一切邪念。夢不能醒,生死不能了;邪念不除、妄生枝節;枝節一妄,善因招惡果。你以為不錯,其實謗佛、謗祖、謗禪堂、謗大法輪,這一種因種下去,不得了!要墮阿鼻地獄。

 

每每的有人說:「宗門下講起來好得很,有玄有妙;行起來似乎有點不對;每每坐下來睡覺,還要打呼。」你心裏就生一種輕慢,你這麼一來,謗因就種下去了。何以呢?過去古人有個榜樣,告訴你們聽聽:四祖老人走到南京牛頭山,見有紫氣,祖云:「山中必定有道人。」因此上山;看是嬾融禪師,有虎在旁,四祖作怕勢,融云:「你還有這個在!」四祖心中云:「這是個道人。」走至茅蓬座位上寫一佛字,融不敢坐,四祖便說:「你有這個在!」識得同是有道。夜間融讓祖睡床,四祖就睡;祖睡一夜,盡打呼。第二天,融云:「你太不知愧!打一夜的呼,教我坐不住。」四祖云:「你打我的岔,你把蝨子掉在地下,腿打斷,叫跳不了,一夜沒睡得安寧!」後人有兩句話:「嬾融未見四祖前如何?見四祖後如何?」未見以前,天人送供,猿猴獻果;見祖以後,供亦不送,果也不獻。你們參參看是甚麼道理?再講:我在金山用功得力的時後,在廣單上聽到嘈鬧,我下去一看,無人,大眾一齊睡覺,沒有一人講話;我在廣單底下一看,原來兩個蝨子相咬打架;我把它送到如意寮去,給點東西它吃吃,你們想想看,還可以妄加分別嗎?我講的是我親自行到的。

 

今天我說我的行處,恐怕你們還有點懷疑;等到你的工夫用到這步田地,你就會知道;等到你知道,再後悔以前所造的謗因,那就遲了!所以我今天特為你們指出。最要緊的,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月二十六日開示(二七第四日)

 

參禪用功,貴乎一個「行」字;能行,才算是參禪;不行,口說參禪,不能算了事。宗門下行之一字最為重要。不但近世人對於這個行字誤會,乃至自古以來,誤會的亦不少;都以為見到就算了事,或者領會到這一件事,人人本具,不假修證,當體全是,要行甚麼?以為行是多餘的。宗門貴乎行者,實行,不致誤會。

 

要知,宗門之門,是無上之門;宗門之行,是無上之行,要達到目的,首先要知道:我們從無量劫前到今天,是行到來的,並不是憑空而有,亦不是人家送你來的;上天堂也是你行去,下地獄也是你走下去,到牛胎、馬肚裏也是你行去,今天為這麼一個人也是你行來的,大概總是如此。不見得人家送你上天堂,也不見得人家拖你下地獄,以此類推,凡有生死的眾生,皆是此理。我們既然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行到的,難道今天返本歸元,說說就是到家嗎?領會的就是的嗎?來的時候跑了無數的年代,來到這麼遠;今天要返本歸元,當然要舊路歸家。再則,在你們各人的心行上,都知道煩惱不好,妄想是壞東西,業障翻不得;那麼,既然知道煩惱不好,去掉它;妄想壞東西,去掉它。事實上,還可以去得掉嗎?假若去得掉,站在這裏就去掉,很好的;你說去掉就去掉,大概你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不能這樣如說做到罷!既然不能做到,不能就這麼了事的,照這樣子的研究一下子,行之一字,當然不可少。

 

但是,對我們中、下根機的人講,這個行猶如走路一樣,從多遠跑來的,還要走這麼多遠,才能回到原處。譬如:從一千里外走來的,今天回去,還要走這一千里路;一天走百里,要走十天,才能走完。假若少走一天,或少走一里,都不能到家,這個理由一定的。對於你們有點根機的人,再加我們宗門下的嫡旨,不是這個樣的。宗們的行處是甚麼樣子的?你一千里跑來的,今天不但不要你走一千里就能到家,連這一千里路的名詞也不可得;名詞尚不可得,還要你走嗎?回頭就是的,腳根都不要動,一轉就是了,你們想想,這一法還直接罷!上等根機的人,要曉得不是生來的上根,也是從我們中、下根機的人做來的;以下根做到中根,以中根做到上根,到了上根,那是一聞千悟。 

「念佛是誰」?──參!

 

十月二十七日開示(二七第五日)

 

參禪這一法,是救世的大法,救身的正法,救心的妙法。這一個禪字,是當人必要的關頭。

 

參禪的,並不是把禪參上就算了事;真實的得到參禪一點意味,那麼,你是忙的不得了,教你休息一下子,你也不肯。真能達到禪的目的,成佛是現成的;此佛無有此土、他方,無有眾生、諸佛。要成那個三大阿僧祇劫經過的佛,還要捨頭目、腦髓、心肝、五臟,結大地眾生的緣,直至緣結好,因緣成熟,示跡降生,苦行,成佛坐道場,一代聖教。但是,這一種果地佛,乃是因地佛而來的;果地佛一成功,就是一個世界的教主。

 

你們參禪人,要你們個個達到禪的目的;不但你們禪堂裏這幾個人,乃至大地或僧或俗,或男或女,均要達到禪的目的;既然達到禪的目的,當然有一番事體。但願你們還多出幾個人沒得事,在這裏沖盹。何以呢?一個世界一個教主;無量的世界乃至虛空的微塵,一微塵一個世界,虛空微塵數的世界,都有教主;還多出幾個沒有世界容他去教化眾生的,這就是我對於你們的希望。那麼,不但我希望你們,即是十方諸佛,在常寂光中見到你們有這樣參禪的知識,當然也是破顏大笑;諸大菩薩乃至護法龍天,都是合掌歡喜護持你們,不但護持,叩頭也可以。因此住到這個道場,再加這個克期取證的時間,必須認真的努力,把一切一切的放下來,放得空空的──參!

 

十月二十八日開示(二七第六日)

 

住宗門下的人,要行宗門下的事。你們要曉得:宗門下行的是甚麼事?若不明了,縱許你住一輩子禪堂,還是一個門外漢。

 

我今天告訴你們一下子:宗門下的事,沒有別的事,就是一個參禪、悟道,了生、脫死的事。然參禪是參自己的禪,了生死是了自己的生死,並不是替別人辦的;你有天大的本事,替別人亦替不來;還有人住禪堂,以為替人家住的,乃至做一切事,是替別人做的。須知,一切事,那一件不是自己的事呢?你們有點知識的人,不待我說,早已會歸自己。差不多的人,以為住高旻寺的禪堂,用功是與高旻寺用功。你們這樣的人,還能說是辦宗門下事的人?參禪、悟道,了生、脫死還有你的份嗎?所以要你們打起點眼目來!然而,參禪、悟道,了生、脫死,兩句話並起來,就是參禪兩字;由參禪就可以悟道。悟了道,那有生死不了的理?總之就是參禪。

 

對於參禪的事,如何是禪,如何是參,你們應當要知道。參禪意義很廣很廣的,我略略的指導你們一個確確實實的下手處,要你們一聽就能領會,一直的行去,就會到家。首先要知道:從無量劫前,由一念不覺,都是向外跑路,跑到今天還不知不覺,甚至都不知道有家;這麼一來,才說是眾生。要知道,向外是甚麼,向內是甚麼。你們要知道:向外,就是六道往返,生死不定;向內,就是一個諸佛同體的本來面目。教你們參「念佛是誰」,就是教你們向內;參「念佛是誰」,即是參禪,參禪就是向內。總之,要見本來面目,非向內不可;不向內就是生死。為甚麼說參「念佛是誰」就是向內?大概你們不明白,我講一個譬喻給你們聽:你們大家坐在這裏,我問你們:「看見佛龕子嗎?」你們當然說:「看見。」我再問你:「佛龕上有甚麼?」你們一定說:「裏頭有毘盧佛及一切物。」我再問你:「看見佛龕的是那一個?」你們當然回過頭來,向自己看罷!在這時間,不見有佛,連龕子也沒有了;別的東西還有嗎?不但無有,回過頭來,到又向自己念頭上審問去了。你們試試看:看見佛龕,就是向外;不見佛龕子,在念頭上「追」,即是向內。把這個譬喻會到「念佛是誰」上是一樣的。念佛,有佛可念,是向外;參「念佛是誰」,在念頭上審問,是向內,向內就是參禪。

 

今天把參禪的譬喻講到你們聽過了,你們再不能說不會參禪,不曉得參「念佛是誰」。我今天明明白白交代你們過了,發起心來──參!

 

十月二十九日開示(二七第七日)

 

根機利一點的人,用功起來,不算一回事,不假修證,當體本真,無欠無餘,清淨光明,不從他得,皆自本有。惟在你們不能如是行去!病在那裏?就是一個「障」字。

 

我們本來沒有迷,因障而有迷,障去即悟;生死因障而有,若無障,生死亦無。倘若把障去了,我們的本來面目,自然會現前的。既然這個障是用功人緊要的關頭,你們還曉得嗎?倘能知道這個障,當然有辦法去掉它。倘不知道障是甚麼,以何為障,還說甚麼去障的辦法?那裏安得上?在普通的人,以為:「生死是障,生死以此岸故障,彼岸即是涅槃,涅槃即不是障;迷是障,悟即非障;塵勞是障,清淨是究竟;眾生是障,佛是很好的。」大概是這樣的。宗門即不然,生死是障,涅槃亦是障;迷是障,悟亦是障;眾生是障,佛亦是障;身是障,心亦是障;山河、大地是障,虛空也是障。你們還相信嗎?你們以為:「生死是苦,當然是障;涅槃是樂,為甚麼是障?眾生是障,佛那裏是障?山河是障,虛空為甚麼也是障?照這樣說,我還用功做甚麼?宗門下的事真難辦!」對罷!你們這樣的狐疑,我要替你們指導一下子,要領你們上宗門下這條路。但是,我指導你們,領導你們,還要你們自己行;自己不行,我不能替你們行。

 

為甚麼宗門下要說生死、涅槃,眾生、諸佛,此岸、彼岸,清淨、煩惱,迷、悟,身、心,虛空、大地,皆是障的呢?當知:一切障不離心;有生死是心,證涅槃亦是心;有眾生是心,要成佛亦是心;乃至一切虛空、大地全是心。這個心,是一個根本障;根本是障,那裏不是障呢?你們要了這個障,是怎麼了法呢?若要說:「生死苦是障,了掉;涅槃的樂是障,把樂也了掉;此岸不住,彼岸不住;煩惱不住,清淨亦不住;乃至虛空不住。總之,身外世界上一切的塵勞了光,身上的痛癢了掉,心上如沙的妄想了掉。」這樣的了法,錯是不錯!宗門下不是這樣的,甚麼道理呢?若要如是一條一條的了,沒有了期;這邊了,那邊就生;水上埋葫蘆,是不容易的。到家,才可以把它的根子一下子了掉。說個譬喻:日月、星辰,山河、大地,種種的色相雖然多,總不出一個虛空。我要了日月、山河,不是很多很多的嗎?若要一樣一樣的了掉,恐怕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我們假使有力量,一拳把虛空打破,還有個甚麼?了障亦如是。日月、星辰及一切物,就如我們種種的障,虛空就等於我們的心。若能把心了掉,不是一齊都了掉了嗎?了心的一法,就是「念佛是誰」。將這一法擺在念頭上審問、追究,久久的,就會心也了,妄也了,人、法雙亡。那一個時候:你們才認識高旻寺,才曉得「念佛是誰」禪堂的利益!但是,你們現前的用心,必須將「念佛是誰」時時刻刻的追究,不問動、靜,行、住、坐、臥,念念提撕,自有打破虛空之日。參!

 

十月三十日開示(三七首日)

 

法輪未轉食先行。常住上在此萬分的困難中,萬分的逼迫中,盡力的維持,替師傅們起七。總算師傅們道心懇切,能可感動龍天護法,幾位諸方長老發大慈悲,痛念常住上的清苦;關心你們的道念。因此,特送供油、鹽、柴、米,令到常住上無累;師傅們安心辦道。

 

這幾位長老向任常住上的首座和尚,西堂師傅及堂主師傅,一向把這邊清苦道場放在心裏。但是,他們並不與大富長者可比,皆是省吃減用二、三圓,聚集自己衣缽之資而有,很不容易的。那麼,你們吃了,是怎樣消齋呢?不能說就這麼跑跑、坐坐,就算消齋罷!你們假使這樣,沒有其他的事,那麼,不容易與你們算這筆飯債!「古人講過:『寸香能消鬥金。』為甚麼一天到晚的坐香,還不能消飯債呢?」對罷!我要問你:一天到晚,那一寸香能消鬥金?那一寸香不能消鬥金?你們大家研究一下子,不是小事。我看你們對於寸香消鬥金,大概還沒做到;對於消飯債,我可許你們,不但許你們,我還可以擔保。我擔保在甚麼地方呢?要你們對於「念佛是誰」,不知道是誰;究竟是誰,不曉得;到底是誰,還是不曉得;一天到晚,前念是「念佛是誰」,究竟是誰,到底是誰;後念亦是這樣子的,一天到晚都是這樣;在你自己是這樣的行,我就能保你能消飯債。

 

我要問你們:「參禪,參、沒有參?」你們當然要回答我:「一天到晚『念佛是誰』,一點也沒有間斷!」我再問你們:「『念佛是誰』、『念佛是誰』,念了未斷,你身上還穿的衣服嗎?過堂還吃的米飯嗎?」你們回答我,是怎樣答法?若要穿的是衣服,吃的是米飯,那就不對了!我就不能保了!除此外,你們答個甚麼?大家研究一下子,穿衣不是穿衣,吃飯不是吃飯;所謂「終日穿衣,沒有掛著一縷紗;終日吃飯,沒有咬著一粒米」。你們這樣子的參禪,這就是我可以擔保的鐵證。否則,不但我不能擔保,釋迦老子再來也不能擔保。 

要緊!要緊!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一月初一日開示(三七第二日)

 

參禪這件事,不是等閒事。今天到了七期的時候,不應再講工夫的路頭,若要講工夫的路頭,到不是打七了。何以呢?工夫要在平常用好,到了打七,加一個精進就悟了。若要七期講路頭,那麼,路多得很:妄想、昏沈,不知道參禪,不知道起疑情,煩惱、無明‥‥‥多得很。照這樣,還是打七嗎?打七要開悟,譬如從前趕考一樣,考期不是讀書的,要在平常把書讀好,一到考場就要得功名的,假若在考場內字不識的,還要去求人問字,這就對了嗎?打七也是這樣。七期裏不曉得用功,又不知道妄想與參禪同不同,疑情起來是怎麼樣子的。這就是打七嗎?你們太可憐,不得不講!若要不講,不但深處見不到,連淺處也見不到;故此要替你們講參禪起疑情是怎麼樣子。

 

當知:「念佛是誰」?不明白;究竟是誰?不曉得是誰?到底是誰?還不知道是誰;不明白,不知道,顢頇、儱侗,就是疑情。妄想與參禪,同是一個妄想,同一路徑。我這麼一講,你們聽了以為:「參禪也是妄想,還要參禪做甚麼?妄想就是六道輪迴,參禪也是妄想,不是輪迴嗎?」要曉得:參禪的妄想,與妄想的妄想,不同的地方在那裏呢?妄想是隨業轉;參禪是隨心轉;隨業轉,業在前頭走,你在後頭走;隨心轉,就是心在前頭走,你在心後頭走。業是專門向六道輪迴裏走,所以打妄想是隨業轉,隨業轉儘是生死。參禪隨心轉,心,是個甚麼東西呢?還是肉團心是你們的心?還是以甚麼東西是你們的心?心,還是在裏頭?還是在外頭?還是在中間及一切處?可憐!你們太無知識!我說舉足、下足,行住、坐臥,出入、往返,一切處沒有離開絲毫,那裏不是的?就是不能承當。我今天雙手捧到你面前,恐怕你們還不識得!還有人能可以承當嗎?我敢說你們一個人也沒有。那麼,「念佛是誰」待你們參究到得力處,要你們自己認識一下子,我說怎麼樣子,你們也可以相信;不到這個地方,我說再好,也不容易相信。但是,這一句「念佛是誰」,說是真如亦可以,說是佛性也可以,說是法身亦可以,說是心亦可以,它的範圍很大的。

 

你們太可憐!對於心,是絕對不知道,我今天教你們就以「念佛是誰」為心罷!「念佛是誰」到那裏,你就到那裏;「念佛是誰」在前頭走,你就在後頭走。總之,以「念佛是誰」審我的心,問我的心,究我的心;久之,可以明我們的心。這就是:妄想隨業轉,即是生死;妄想隨心轉,結果就是明心。你們各人徹底見到我講的對不對?講得對,是我的,於你們不相干;要你們工夫用到那裏,自己見到,你才有受用。假使我講的,你們對於自己本份不聞不問,那真正是可憐!可憫!要曉得:這一個色殼子,光陰是有限的,站在這裏一倒,前途不堪設想! 

要緊!要緊──參!

 

十一月初二日開示(三七第三日)

 

用功的人,謂「一人與萬人敵」。這一句話,在古人最好,在今人則不行,何以呢?古人道心充足,百折不回,一勇可以超過去;今人道心不堅,一折就回,一勇再勇,也超不出去;不但超不出去,不勇不敵還好,一勇一敵,反過來要降他了,不降不得過。這是甚麼道理?

 

因為,我們一個人力量是有限的,他們一萬人個個都是力量很大的。萬人是甚麼?是貪、鎮、疑、慢、疑,種種的煩惱無明。這一萬個念頭,是一向純熟的,不要你去近它,它會自然的隨順你。這一種自然隨順的一個念頭,有無量的力量;萬個念頭,力量更大到不得了。今天用功的一個念頭,是向來沒有見過,又沒有做過,它那裏會隨順你?不但不隨順你,還要你去尋它、順它,可見得一個尋它的念頭,極小極生疏,力量很小。譬如:一個家庭,兒、女、孫、侄,以及眷屬,都是自然團結一致的;忽然外面來了一個生人,說:「你們出去!這個家是我的。」你們看這一家人還肯讓他嗎?不是要敵他嗎?你一人向他們要,他們一家人向你敵,你還敵得過他們嗎?我們這一念敵一萬個念頭,也是如此,一萬個妄想是熟的,是家裏現成的;這一念用功是生的,是才有的,與它們不同夥。你們想想:如同一個人要他的家,他一家人跟你拼命,你一人還敵得過他一家人嗎?同是一理。那麼,敵不過,又是怎麼辦法呢?不能隨順它去就罷了!辦法是有,先要你們明瞭不能敵它的原因在甚麼地方;明白了這個地方,當然才有辦法。因為,你一人要與萬人敵,你早已有了敵的念頭──就是敵的心;心既有敵,念頭的形色自然是一個敵的形狀,你有了敵的形狀表示,當然是因敵人而有的;敵人見你要敵他,他當然要敵你。譬如:一個人預備與人打仗,一定手上要□刀,頭上戴盔,身上穿甲,站在一個寬大的地方,你有了這個預備;不是對方一萬個人也就要來與你相打?他們各人不是也要拿刀、拿槍?這一萬個人的刀、槍洶湧的來了,你一見還敢打嗎?不是一見就要降他嗎?次則,你能預備拿刀、拿槍打人,不但一萬人要來與你打,就是一個人、兩個人看見,也要與你打。何以呢?你與他是對頭,他當然視你也是對頭,豈有不打之理?對嗎?這都是譬喻,我們要合喻法。你們以為妄想來了,趕快把「念佛是誰」打開,把眉聳起來,「念佛是誰」、「念佛是誰」‥‥‥‥就這麼與它敵,三敵、兩敵,不知、不覺,隨妄想去了。半天知道了,以為:「奇怪!我參『念佛是誰』降伏妄想,怎麼打了半天妄想,還不知道呢?」再來參「念佛是誰」,一刻業障翻起來了,你還照前一樣敵它,三敵、五敵,不知、不覺又隨業障去了,還是翻了半天才知道。你們照這樣一天到晚與它敵,不知、不覺隨順它,這就是你們用功「一人與萬人敵」;實在今世人不能用。

 

要怎麼樣使這一萬人化惡為善,一律投誠呢?我們單單的「念佛是誰」?不明白;究竟是誰?還不知道到底是那一個;妄想來了,我不問它;業障來了,我也不問;總之,不離「念佛是誰」?佛是那一個念的?任它情來、愛來,種種的不得了,來的再多,我也不問;我還是念佛是那一個?清清爽爽的,歷歷明明的,不慌、不忙,不急、不緩的參。正是你打你的妄想,我參我的「念佛是誰」,各人做各人的事;你打妄想也好,你不打也好;我的念佛是甚麼人,不知道,總是參。它們的妄想打夠了,打到不打了,看看我還是這樣參,撓也撓不動;久久的,它不是要向我投降嗎?令它至心投誠,不是返妄歸真嗎?譬如:我穿一件破衲袍,搭一頂衣,頭上戴一頂合掌尖的帽子,我是站著或盤腿子坐在路旁;任是千軍、萬馬,拿刀、拿槍,走經我這裏,有甚麼關係?不是他走他的?因為我不是他的敵人,他那裏會打我?久久的,久久的,他跑來、跑去,跑熟了,他還來請教,請教我談談心,很友好的,還不是歸順我嗎?你們大家想想,對不對?我與他為敵,他就與我拼命;我不與他為敵,他就親近我,照常隨順我。你們想想,我單單一個「念佛是誰」不明白,任甚麼妄想一概不問;不以它為惡友,亦不以它為良朋,不去近它,亦不遠它;這樣子參禪用功,何等好!足見得這一句「念佛是誰」認真參究,不與一切妄想、業障為侶,不與天人、修羅為侶,亦不與諸佛、菩薩、歷代祖師為侶。你們恐怕又有一點疑問:「說『念佛是誰』不與妄想、業障為侶還可以,不與諸佛、菩薩為侶,我到有點不相信!」對罷!不相信不怪你,我要問你:「念佛是誰」你參、沒有參?假使沒有參,你信我的話,參參「念佛是誰」到底是誰?究竟是誰?你這麼一天到晚不斷一下子,一點空檔子也沒有;正在疑情得力的時候,你打開眼睛來望一望:還有佛在,還有祖在嗎?這,就要你們自己行到那裏才可見到。參!

 

十一月初三日開示(三七第四日)

 

參禪的程度,大概以多心而至少心,由少心而至一心,以後漸漸達到了無心、了心。你們的多心,現在一定不會有。多心是甚麼?總是外面的境界,或上海、北平,或蘇州、南京、而至一切處,這都是多心。多心既無,還有少心;少心就是堂裏的見色、聞聲;至於這一個少心,大概有的。

 

今天講「念佛是誰」,明天也講「念佛是誰」,久久的自會由少心至一心;一心,就是「念佛是誰」一個心;其他甚麼也沒有,行、住、坐、臥,也是此一心;穿衣、吃飯,也是此一心;此一心純熟,對於無心、了心就可以接續達到;這就是宗門下用功參禪的程式。並不是教下的六識、七識、八識,塵沙無明。宗門就是從多而至少,從少而至無;至多講粗、講細,這就是方便之極。再說,「念佛是誰」這一句話,你們實在聽得不樂聽。「天天講,太多了,討厭得很!有甚麼講頭!四個字,一點味道也沒有。」你不樂聽,為甚麼我還要講這一句無義味的話?那麼,我要問你:要參禪不要參禪?你們是做甚麼的人?若是要參禪而了生死的人,那麼,生死是要了,禪是一定要參。多心,是人人有的;你用甚麼方法,可以使多心成少心,使少心成一心,乃至無心、了心?參禪的程式,非經過這一條路不可。「念佛是誰」這一法,是恰恰當當,收多心成少心,由少心而至一心、無心、了心。這一法你不相信,你相信那一法可以做到?你們實在不相信,不要聽,我也不要講。

 

「念佛是誰」也無甚麼大範圍,它的地方是很小的,一寸大也沒有,一分大也沒有;方便說:可以說很小很小的,把它擺在手上可以;把它踏在腳下,也可以;再把它安到眉毛尖上,亦可以。你們看得以為不算一回事。可憐!我們都在它這個小房間裏頭;你也在裏頭,我也在裏頭,十方諸佛、歷代祖師都在裏頭。你們還有一個人不在這裏頭嗎?還能出這一個小小的範圍?我問你們:能不能出?不能出,牛肚子也從這裏去,馬肚子也從這裏去。你們還有一個人站出來說:「我不在裏頭,我已經在外頭了!」你們還有人敢出來講嗎?大概你們沒有這麼一個人;即使你有一個人說:「我已經在外頭了!」還不對──你在外頭,我在裏頭──還要把裏頭、外頭拋去才對;若不把裏、外拋去,終不算了事。「念佛是誰」不樂聽,沒的義味,弄到末了,還在它肚子裏,不能出它的範圍一步;通天的本事亦不能奈它何,你們還要信它嗎?不信它,你有甚麼本事出它的圈套?「為甚麼要說『念佛是誰』把我一齊圈到裏頭去呢?」因為,這一句念佛的是那個,總是不明白,被它一關,關得牢牢的;這一關不能打破,當然是天堂、地獄,牛胎、馬腹,不能打破,終歸被它關住,若要打開這一關,還要「念佛是誰」。參!

 

十一月初四日開示(三七第五日)

 

「生處轉熟,熟處轉生。」大概世間、出世間法都是這樣的。譬如:有人住金山的房屋,你是通通知道的,不但房屋知道,椽子、落地磚你都數得過的,可算熟透了;今天來到高旻,一處也不通,甚麼也不曉得,完全是生的;這就是普通的道理,大家可以見到。

 

高旻雖然是生的,金山是熟的,你能在高旻住一天,當然就會熟一天;初初的人,雖在高旻,心仍然在金山,等到住一年,就會熟一年,二十年、三十年住下來,當然高旻也是熟透了;高旻熟一天,金山生一天;高旻熟一年,金山生一年;三十年高旻熟透了,金山也生透了:這就是普通的恒情。對於我們用功也是如此:「念佛是誰」從無量劫來一向沒有見過,又沒有做過;打妄想、翻業障到是熟透了,從無量劫到今天,沒有絲毫的空檔子離開它;妄想裏過夠了,再翻業障,業障翻夠了,再弄一個情愛,情愛弄夠了,又到瞋恚裏去過過;如此一天到晚,一年到頭,這一生又到那一生,這一劫又到那一劫,沒有一刻間斷,這一切都熟透了。今天要你們參「念佛是誰」,一點影子也沒有,一句「念佛是誰」才提起,妄想馬上就把它拉去;亡起命來提一句、二句,心仍然在妄想上。你想要一天到晚不離「念佛是誰」,終歸被妄想、業障牽去。這是甚麼道理呢?就是妄想、業障熟透了,「念佛是誰」完全生的;如同金山熟高旻生一樣的。假若你有妄想也是「念佛是誰」,沒有妄想也是「念佛是誰」;翻業障也是「念佛是誰」,不翻業障更是「念佛是誰」;提起來也是「念佛是誰」,提不起也是「念佛是誰」;生也「念佛是誰」,熟也「念佛是誰」;終歸不吃飯可以,不睡覺可以,沒有「念佛是誰」不可以。今天也是生,明天也是生,久久的當然會熟;乃至一年比一年熟,三十年、二十年決定可以熟透了。「念佛是誰」由生漸漸的轉熟,妄想、業障由熟漸漸的轉生;「念佛是誰」熟透了,妄想、障業、世事也就生透了。如高旻熟透,金山生透一樣。

 

你們少許有點知識的,我這麼一講,你就會曉得生、熟關係,是不是要苦苦的參究?要久久的參究?參不上,沒有其他的病;因為太生,妄想、業障打不開,放不下;要得生轉熟,熟轉生,當然要將「念佛是誰」苦苦的參,久久終有一天做成功的。工夫用不上,就是「念佛是誰」這一法你不肯徹底相信。為甚麼?因為,「念佛是誰」提起來,猶如銀山、鐵壁一樣,教你行,你向那裏下腳?不但沒得路走,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打開眼睛來看看,又看不到東西;打開耳朵聽聽,又聽不到音聲;眼看不到,耳聽不到,下腳的地方也沒有,教你行,你怎麼會行?你不會行,你還相信嗎?一定是不相信。因為無量劫來所走的地方,都是有色可見,有聲可聞,有路可走的;今天教你參「念佛是誰」,這個地方與它們不同:看不到,又聽不到,腳又沒處下,似乎難死人。你以為:「一向甚麼地方都到過,這個『念佛是誰』的地方沒頭沒尾,無東西南北,無四維上下;不但無人,連我也不可得;這個地方是沒有到過,怎教我相信?相信甚麼東西?有個東西把我看一看,有個音聲把我聽一聽,是真好的,我才可以相信。譬如有個姑娘,身上穿得紅的綠的,面貌好得很,講起話來聲音好聽得很,你教我相信,我一定是相信;因為看到紅的綠的,聽到細軟的音聲,自己眼見、耳聞當然相信。今天弄個『念佛是誰』,空空洞洞的,甚麼也看不到,還教人不得了的相信,真是把人難死了!」如同教你向虛空裏跑路一樣,不跑,還不得過;要跑,又跑不到;不跑,是逼的不得了,今天也逼,明天也逼,逼得沒有辦法,把「念佛是誰」提起來,下不得腳,也下它一腳;看不到東西,聽不到音聲,不管它,就在這個地方向前跑跑看;等到你跑了一腳,似乎有點下腳處;不管它,再跑一步,咦!可以走,久久的,一點一點的向前去,照常可以跑出一個明朗朗的路來。就等於教你向虛空裏跑,沒處下腳,要逼你走;今天也是逼,明天也是逼,逼得沒有辦法,一點一點向前去,久久的,虛空裏也可以走走;跑慣了,也不以為然;一打滾,翻個身,也就可以聽你自由。這是甚麼道理呢?沒有別的,就是一個生、熟的關係。生的是不動,熟了,甚麼都可以做。「念佛是誰」弄熟了,還有用功用不上的道理嗎?參!

 

十一月初五日開示(三七第六日)

 

想了生死的人,忙用功;不知道有生死的人,忙辛苦。對於住叢林的人,恒情都是這個樣子。少許有點道心的人,知道生死兩個字的厲害,當然非了不可;天下事可以停一步,生死是急不容緩的。

 

要辦道這一種人見到打七,他就抖起精神,歡喜無量;因為,平常打閑岔的事多,雖然做事是培福,在各人本份事上說培福可以,說是打閑岔亦未嘗不可。在此七期裏頭,甚麼事也沒有,用起工夫才恰當,一枝香與一枝香自己考審:這一枝香工夫還得力,那一枝香或半枝香得力,半枝香不得力,一切的自己考究,自己逼自己;上一枝香不到底,下一枝香有大半得力,再一枝香就可以完全得力,一步進一步的向前;要了生死的人,盡忙這許多事。至於一點道心沒有的人:「不好了!平常還有點事做做,消消閒;似乎昏夠了,還可以借做事打打岔,還好解著悶。今天打七,壞了!一點事沒有,真要把人悶死了!一天到晚,就是跑跑、坐坐在堂裏,上架房、小圊也在止靜門裏;除過堂以外,看也看不到外面的境界,真教人難住,辛苦死了!一刻工夫也沒有。」這是甚麼道理呢?因為,你們的心,一剎那、一剎那不落空的;你平常除打妄想以外,做做事,做了,翻翻業障;業障翻夠了,衝衝盹睡覺;睜開眼睛,又打妄想。

 

今天打七,事沒有得做,睡覺又不許,打妄想就不能奈你何!不但我不能奈你何,釋迦老子亦不能奈你何!許你打妄想,但係單打妄想,還不高興;除打妄想以外,心沒有個東西可依,忙心辛苦,忙香太長,忙開梆又不曉得吃甚麼菜,或是監香的香板打得太重,還有別的事,都在這些地方忙。你們這樣的人還不少,大多數是這個樣子的;你們若果不改換面目,我要與你們不客氣的講一句老實話:你們這種人,算是一個「罪人」。你們以為:「沒有犯法,為甚麼算一個罪人呢?」對罷!你要曉得:常住上內外一切護法檀越,都是為了你們用功辦道,了生脫死,那個教你打混?你這樣不用功,不辦道,不是罪人嗎?我說:你們大多數的人沒有用功是罪人,我還是優待你們,還相信嗎?你們一天到晚三茶、四飯、兩開水,現成受用,沒有用功,當然是罪人。「這個罪人既是我們要承當,為甚麼又說優待我們?」我說優待你們為甚麼?當知:「毫釐繫念,三塗業因」。你們大家想想:何止毫釐?一天到晚上千、上萬的念頭也有;一毫之念就是三塗業因,將來就要感三塗的果,有因,當然決定有果。三塗的果是甚麼?地獄、餓鬼、畜生。有一毫的念頭在,就有這許多的果報;念頭不休不息,是怎麼說呢?我是優待你們罷!但是,我的希望:人人都要將「念佛是誰」參通了才好!要得它通,首先要把工夫用上,甚麼是工夫用上的地方?我要問你:「有參『念佛是誰』沒有?」你說:「有。」我再問你:「疑情還得力嗎?」你說:「得力。」我又問你:「得力的時候,善念、惡念還有沒有?成佛的念頭還有沒有?度眾生的念頭還有沒有?以及一切雜亂紛飛的念頭還有沒有?」既皆沒有;連沒有的一句話都不知道。照這麼講,能行了!要你們自己行到這個地方才有受用;你們真有這樣的工夫,回過頭來,「念佛是誰」那有不能開口的道理?今天我問你:「念佛是誰?」沒得口開;我再問,你的臉到紅了,不能再問;再問,就不對了。這樣就是工夫嗎?一個人被人家一問,沒得口開;再問,更不能開口;這就是你們的為人。

 

有點知識的人,當然要把最好的學問一齊的放下來,單單的的把個「念佛是誰」死也不放鬆:要我的頭也可以,把「念佛是誰」放下來不可以。職事上招呼墊子擺好,我不曉得墊不墊,「念佛是誰」要緊,大不了,你打幾個香板就罷;終歸教我放下「念佛是誰」去理墊子做不到,願挨香板。我們以前用功是這樣的,寧可犯規矩打香板,教我把「念佛是誰」放下來不可以。你們沒有一個人說工夫要緊罷!「犯規矩打香板不算一回事,有工夫用就罷了!」還有這樣一個人嗎?我敢說沒有。你們是怎麼樣子呢?要鼻子外面顧得好好的,深怕倒架子,挨香板難為情。這一種狗屎爛糞臭面子,要它做甚麼?把你的臭面子是要顧好,不能待慢它;把你的最貴最貴的一個本來面目不聞不問;「不要緊!人家又見不到,只要把一個臭面子顧好就罷了!」這樣,豈不可憐!可憫!你們就甘願做這種沒有用的人?你還知道你苦惱嗎?今天有緣我替你們講講,你們還不容易多聽呢!各人好好的珍重!參!

 

十一月初六日開示(三七第七日)

 

用功的人,在平常用起功來還好,雖打妄想,「念佛是誰」一提,妄想就沒有,工夫也有得用,靜中可以用,動中也可以用,念念似乎不空過。「今天打七,反過來,不對了!『念佛是誰』提不起,妄想也打不起,清清淨淨,要想把『念佛是誰』提起來用,一提提不起,再提也不行,三提、五提把心氣提痛了也是提不起,似乎打七打壞了。平常很好,為甚麼打七反不能用功?罷了!擺下來罷!」

 

另一種人到了這個地方以為:「好得很!清清淨淨,工夫雖然提不起,妄想是沒有;既是無有妄想,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不要再用功,再用功豈不多事?就在這個清清淨淨、光光堂堂的地方歇下來,住一住罷!」少許有點道心的人,在工夫上摸索摸索的人,一定是會有這一回事實。何以呢?這個地方是用功必經之地,你要用功,總要依這條路走;走過這條路,不算甚麼奇特事,用功人必有之路;雖然必有之路,你們這兩種人的知識不對:一個是提不起,再提,還是提不起,三提、五提擺下來了。一個是不要提,以為到家;這條路與你的本份事遠之遠矣!如天地懸隔。兩者都是錯的!為甚麼呢?提不起,不要提,皆是你們沒有見得透這一種工夫的理由;倘若見到徹底,自然不會有提不起就不提住下的道理。

 

用功的人為甚麼有這種路頭?要曉得:在平常時候用功,都在聲、色上用功,不是眼見色,就是耳聞聲;在那個時候,雖然提起「念佛是誰」來得用,仍在見色、聞聲的一個大粗心上用;這個粗心,妄想也有,昏沈也有,業障也有,時常發現,因為粗心就是這個樣子。今天打七,外面一切聲、色不得到你面前,總算不要你除聲、色,聲、色自然沒有;內裏因無外面的聲、色,則無分別思想,可算外無聲、色,內無攀緣。因聲色而起攀緣,因攀緣分別而說聲色,因聲色、攀緣互見而說一個粗心。今天聲色既無,攀緣那裏會有?攀緣、聲色俱無,粗心當然也沒有;粗心一無,一切當然會歇下來。提又提不起,用又用不上,妄想也打不起,清清淨淨,光光堂堂,就是這個地方。也是粗心歇下來了。

 

宗門是這樣講,並不是教下說前五識,甚麼見、思、惑;宗門下就是聲色、粗心。粗心歇下來,不是沒有事,還要向前走才對。既然「念佛是誰」提不起,怎麼走?有沒有這一種辦法?有!這辦法對那兩種知見的人都可以合用,提不起擺下來的人,也是這一個辦法;不要提以為就是到家的人,也是要這個辦法。甚麼辦法呢?就是在你們提不起的地方,想出辦法來,這是:「念佛是誰」?參!「你未講,我已經說過:『提不起,怎麼參?』」那麼,提,放下來;念一句「念佛是誰」,大家都可以念罷!既然念了一句,就在念的地方參!照這樣子,再提不起的地方,不要提;念一句「念佛是誰」,即從能念的地方再下手參,這一下手再起疑情來。我告訴你:你不要參,它不由你,疑情湧湧的,好得很!但是,我講,好歹是我的;要你們行到這個地方,你們才曉得真實不虛。

 

我在金山住的時候,工夫用到這個地方,也是你們這個樣子,提又提不起,妄想更不用說,當然打不起。因為我的工夫與你不同:在那裏,我最初用功,自己與自己一枝香、一枝香的考究,每逢一枝香開靜,必先審問自己:這一枝香工夫怎麼樣?還有昏沈?還有妄想?若要有一點昏沈,或一寸香的妄想,當下自己打自己的耳巴子;下一枝香跳起腳來克責自己,非辦到昏沈、妄想一點也沒有,「念佛是誰」單單的的,明明白白,我才把它放過。用到了這個地方,雖是提不起,我是不與人同:對於這裏我是不住,知道不是好境界;即是好境界,我亦不住,總要參究才是。沒有辦法,找個最熟的妄想打打,剛剛的找到,還沒有打,就沒有了,說上海大舞臺好得很,去打打它的妄想罷!不行,還是打不起;後來慢慢的念一句「念佛是誰」,想想念的這一句,從甚麼地方來的?既然能念,為甚麼不能參?就從這裏下手。歇的到有二天,後來從這個地方再一參,好像三天沒有吃飯,見了飯沒命的要吃一樣,才覺好用,再向前。那種情形是多得很,要你們用到了這個地方,我再與你商量。參!

 

十一月初七開示(四七首日)

 

從前孚上座打六天七開悟,趙州老人打一個七開悟,中峰國師打兩個七開悟,本寺天慧徹祖打四個七開悟。你們今天打了幾個七,還曉得嗎?我雖是這麼問,你們還有人說:「我起七以來,甚麼早晨、夜晚都不分;今天、明天,初一、十五,更不曉得;只曉得一個『念佛是誰』那裏知道幾個七呢?」有這一種人,我是很讚仰他!

 

我告訴你:今天第三個七已經完了。古人一個七、二個七開悟,你們已經三個七,對於開悟一件事,還沒有一點消息。你們問問自己:即使無有一點消息,只要不知道有解七的日子;大眾睡覺,你也倒下來,睡,不睡,不曉得;「念佛是誰」明明白白的。人家坐,我也坐;人家行,我也行;但是坐、行都不曉得。大家向齋堂裏跑,我也去,去,是去了,做甚麼事,我還不知;人家吃飯,你碗筷也不曉得拿。你們有這樣的用心力,三個七不悟,五個七、六個七,我可以擔保你決定開悟。我但要你有這個工夫;若沒有這樣的工夫,開悟的一句話安不上。但是,了生死的開悟的心,當然是人人有的,人人有希望的。

 

對於工夫用到隨緣起倒,而不知道有起倒;跟人家到齋堂,不曉得拿碗筷。你們恐怕還有點疑惑:「一定是騙人的,那有這樣的道理?」對罷!別人的行處,你們不相信,因為沒有看到;今天,我把我的行處告訴你們聽聽,不能再不相信,是我親自走過來的,你們一定會相信。不是空教你們相信,還有一點事實在這裏:齋堂不許打耳巴子,就是我用功吃苦過來的。我在金山住的時候,工夫用到極緊的那個時間,疑情湧湧的,你不參,它也不容你,綿綿密密的。打七的時間,開梆過堂,我也隨大家跑到齋堂去,坐下來,疑情得力得很,人家吃飯,我不知道□碗筷;人家吃得差不多了,我打開眼睛看看,飯菜制得好好的,我就將碗筷移攏來;後又一想:不能把工夫放下來,吃飯還要提好工夫;又把「念佛是誰」一追,菜飯不曉得向口裏扒,呆呆的坐在那裏;忽然手一鬆,飯碗一掉,把菜碗打破了。僧值師跑過來一個大耳巴子,打得我瞿然一沖,飯碗又掉在地下打破。僧值師又連打三、五個耳巴子,打得我頭昏腦悶。一想:打雖打了,工夫還要照顧好,不能因為挨打,就把工夫放下。因此,凡我所住的地方,齋堂不許打耳巴子。加之這邊常住上住的人,都是道人;所以只許大吼,不許打耳巴子。你們恐怕不是這樣子,一挨打,馬上就退步了!這個事,本不容易辦:顧到這頭,失那頭,顧到規矩,工夫一定顧不到,就因此退下;故此我任他外面再怎麼樣,我的生死未了,終歸工夫不肯丟。

 

你們要開悟,必須要工夫用上;用到行不知行,睡不知睡,小圊不知道扯褲子:這樣工夫,不是駭你們的,是我行過來的。我有一次,在打抽解魚子時,不知道向那裏走;這正是工夫吃緊的時候,大家出堂,我也跟出堂來;於是乎跑到韋馱殿來了,也不知道做甚麼事;班首見了,就是一吼,我也不知道甚麼事。後來有某西堂見到我,他即指點我說:「大概是工夫恰當,忘其所以然了罷!此時是打抽解小圊啊,你向西去!」給他一說,我才知道。我在工夫得力的時候,好多次均蒙這位西堂師傅照應,到今天我還感謝他:這都是我經驗過來的。所以我希望你們亦行到這樣工夫,不是欺騙你們的。

 

再講警策:你們同在這一個禪堂,同參一法,而感果則有千差萬別,各各不同:天上、人間、牛胎、馬腹。 

「念佛是誰」?──參!

 

十一月初八開示(四七第二日)

 

有人問趙州:「云何是大道?」州云:「平常心是道。」又問:「我不是問這個道,我問的是大道。」州云:「大道通長安。」問話的這位,當下猛省,就悟了。古人悟道有這麼直接,你們今天也這麼問,我也這麼答,你們還也猛省悟道嗎?恐怕你們辦不到咧!

 

若說古人是菩薩轉世,羅漢再來,這是欺人的。要曉得:古人的行履與你們不同,如天地之隔;古人用功,不分寒暑,沒有晝夜,一切處不論,還說甚麼打七不打七?他是二六時中,不肯剎那離開工夫;所以他們一有機緣,一言、半句當下就悟道。你們不能悟,是甚麼道理?是「臨渴掘井」一種大錯誤。在平常絲毫沒有用功,總以為平常不要用功;加香、打七才可以用功。又以為過夏天氣熱得很,又要上殿普佛,下期頭上規矩要緊,這許多的時間,隨隨眾而已;加香、打七那個時間,才要認真用功。大概你們被這種惡知、惡見錯誤光陰不少;錯誤的人也不少。你們想想:臨渴掘井,人渴死了,井還未掘成,還有益嗎?世界上百工技藝,都要三年、五載以後,才可混得一個飯碗;況我們這個出世間無上妙法,那裏這麼容易?你們有點知識的人,當然要不分嚴冬天冷,與夏暑天熱,總把「念佛是誰」不明白處,苦苦參究,恒常不斷;任它再熱,我有「念佛是誰」,當然清涼自在;任是再冷,我亦有「念佛是誰」,也不曉得有冷。就這麼苦苦的參,三年、五載要開悟,當然現成事。若要以加香、打七用功,平常不用功,一年計算,要荒廢九個月,只有三個月用功。你們想想:對不對?還算一個用功的人嗎?

 

我今天對打七前的事,解七後的事,全盤托出;能有心了生死的人,當然會照這麼做;並不是我單獨要你們這麼做,我是這樣做過來的,我行過來的事,說到你們聽。你們有知識超過我的人,則以我為戒;或有不如我的人,則要跟我學:我以前住金山的時候,用起功來,甚麼人情,甚麼應酬,我是一概不顧;我只顧「念佛是誰」,歷歷明明毫不間斷;任是得罪何人,雖係職事,我是不管的,每每跑路只顧工夫,見了知客,我也不知道合掌讓路,當路一撞,把知客撞退多遠,他即時一頓一大吼;那時我想想:不對!如此衝撞,於人情上有關係,把工夫放下來,應酬、應酬罷!再復一想:咄!不可以的!我為甚麼出家?我既為生死出家,今天生死還沒有了,竟把工夫放下來應酬人情嗎?胡說!若要這樣,不如不出家罷!還是我的工夫要緊,任他吼,就是打,我亦歡喜。好!他不打我,我還要請他打我幾下,試試我的工夫如何;假使幾個耳巴子打下來,我的工夫還是照應如常咧!這是好得很的;若是一個耳巴子打下來,「念佛是誰」跟耳巴子跑了,我這個人還算一個用功的人嗎?所以立定主宰,任何人再吼我、罵我、打我,終歸「念佛是誰」不能丟,這就是我的為人處。老是這樣跑路,很常一撞、再撞,人家當然不高興;到了期頭,大家都出堂,知客問班首:「堂裏有個湖北佬,走沒有走?」班首說:「沒有走。」知客搖頭道:「這個湖北佬,壞得很!甚麼大老官出家?跑起路來,鹵莽得很,不撞倒這個,便撞退那個。真是『天上九頭鳥,地下湖北佬』!這斯還不走,實在討厭!」這些話是我親耳聽到的。總之,我的生死未了,這些閒事那會管他!還有一天,點心後小圊回堂;走到路上,有西單某師擋住問我:「大殿上是男菩薩是女菩薩?」我被他一問,使我茫然,沒得口開,我說:「不曉得。」他又問:「當中的菩薩,有鬍子沒有?」我又沒得口開,只好再回他一個「不曉得」。實際上,我住金山二、三年,上殿沒有抬過頭,那裏會知道是男菩薩是女菩薩,有鬍子沒有鬍子。你們今天還有這一個人嗎?我有如是行處,到今天還是一個業障的人。你們的行處呢?不能開悟,還能了生死嗎?各人發起心來,問問自己看!參!

 

十一月初九開示(四七第三日)

 

每每有人說:「用功站不長,對於『念佛是誰』提也會提,疑情也會起,得力與不得力都清楚,就是站不長。」這句話,講的人很多;要知道它的原因,恐怕不容易知道。再則,站不長這種人,如果有點知識,必須要它站得長;想點法子,把站不長,決定做到站得長。你們還有這樣的知識嗎?

 

要曉得:用功站不長,不是今天站不長,你們從無始劫來,都在站不長裏頭打滾!你們還曉得:你們一向所修是站不長的因,今天那裏就可以站得長?但是,過去所種站不長的因,今天當然感站不長的果,這是一定的理。難道就隨它去?隨它去,當然還是牛胎、馬腹也隨它去,一切都隨它去;隨它去還有別的事嗎?無非六道裏轉!你們有點道心的人,還願意在這裏轉嗎?若不願意,當然要想個辦法,非要它站得長不可!你們還有這麼一個人嗎?各人自己問問心看!要說使工夫站得長的辦法,古人指這條路教我們走,實在對我們中、下根機的人不得已而講;本份上那裏還要走路?掉頭就是,腳一轉就歸家穩坐。要說一條路可走,到又向外跑了!因為,你們不能直下承當;現前走的路又太多,所以設一個方便,指這一條路教你們走,可以去掉那一切的路。譬如:頭上一把頭髮一根不少,你們走的路,比這把頭發還要多;我當然想替你們把這一把頭髮多的路,一下子拋到九霄雲外去,教你們當下可以見到本來面目,才滿我願;然而不能做到,十方諸佛也不能做到,一切菩薩、歷代祖師更不能。若十方諸佛可以替做得到的,大家可以不要用功;佛若替我們做得到,那裏還有眾生?能夠不能夠?十方諸佛只可以指這一條路,你們能依這條路上走,可以去掉那一切的路;這一條路走盡頭,亦復歸家。所以十方諸佛,只可以指路教你們走;你能走,一切的路當然會去掉,十方諸佛不能替你走。你若不走,十方諸佛亦不能奈你何!這一條路就是:「念佛是誰」──我今天指你們的路;佛及菩薩、祖師亦是指這一條路。

 

你們走的那麼多的路,是甚麼路?就是站不長的路;無始劫來都是在這個站不長的路上走,今天站到這個地方,就要它站得長,當然不能做到。站不長的路雖多,總逃不出身、心、世界;因有身、心、世並成一處,才變化出無量的路來。你能走出這個「念佛是誰」的一條路,可以去掉那身、心、世的一切站不長的路。為什麼要說身、心、世是站不長的呢?你們要明瞭這個站不長,在教下的人,對於名詞大概容易知道;宗門下只說站不長,不講其他的。在教下講,站不長是個甚麼?就是:生、住、異、滅;生,也是站不長;住,也是站不長;異,也是站不長;滅,也是站不長。我要問你們:「還有心嗎?」你們當然要說:「有心。」我又問你們:「以甚麼為心?」你們當然會說:「以能知、能覺為心。」那麼,能知、能覺是你的心,這個知覺有多長?這知覺是不是生、住、異、滅?各人思想思想看!生,馬上生就起來;一生起來,就是住;還能住好久嗎?馬上又換異;一異,這一念就滅;滅後的事又如何?你們研究研究,答我一句。可憐!我們滅後又是生、住、異、滅。因有知覺說心,知覺當然是生、住、異、滅;生、住、異、滅,就是站不長。你們想想:這個心的站不長,還是今天有的?過去有的?源頭還摸得到嗎?乃至到盡未際的邊際,還能測量嗎?我們現在的身四尺多高,將來還要減到一、二尺高;最高有四十丈。現在的壽有六、七十歲,未來還要減到十歲;最長有四萬八千歲。你們想想:身高有幾十丈,壽有八萬四千歲;於其中不能離開生、老、病、死。身體從生而有,無論未來的十歲,現在的六、七十歲,乃至八萬四千歲,總有老的一天。老後,總有病;病後,當然是死;死後的事又是如何?當然又是生、老、病、死,這生、老、病、死的站不長,展轉不斷,還有了期嗎?身、心、世的樣子,亦復如是。身、心、世站不長還是略說,若廣說太多。

 

你們有心用功的人,當然要想個辦法,使這一切的站不長,能可以站得長,只可以:「念佛是誰」,這一法是直達心源的一法。心雖站不長,而心源是永長的。譬如:水流一樣,水是流轉,水源是不流轉的;水源若是流轉,當然流去就沒有了;因為源不流,所以長流不息。我們必須達到心源,方可以站得長。然而這個心源離我們有多遠?我略說你們聽一下,譬如:那天開梆,你在靜中聽到罷!今天開梆,又聽到;乃至明天、後天開梆,也聽到。我問你:昨天的聽,今天的聽,乃至明天、後天的聽;是一個,還是二個?若是一個;是長,還是不長?大家仔細研究一下子!要領會一點才好!在教下說這個常住真心,一天到晚沒有離開一步;我們要截流歸源,則要苦苦的在「念佛是誰」上認真下一番死工夫,不怕它站不長,總可以由這個不長達到一個真常。 

參!

 

十一月初十開示(四七第四日)

 

「三學兼修,一參具備。」三學就是戒、定、慧。教下對於這個三學,修持極為要緊。為甚麼要說兼修?就是先要持戒,由戒而定,定後可以發慧。戒有大、小,定有正、偏,慧要由智而慧,單說慧,其慧未廣,智慧具足,才可說圓慧;在教下必須經過若干時期,方可以達到。宗下不然:一句「念佛是誰」,三學具備。

 

何以每每有人說:「宗門下戒的一字,向不聞問。」因為他們沒有見到宗門下的持戒。宗門下持的戒,並不是普通人的大乘、小乘;是持的「無著聖戒」。這是甚麼道理?你們把「念佛是誰」提起來,不明白;就在不明白處追究、審問,我問你:還有身去殺人、放火嗎?究竟是誰?還是不明白;你還有心去兩舌、妄語嗎?一句「念佛是誰」,身不可得;究竟是誰,心亦不可得;到底是誰,不可得也無。身不可得,那裏還有犯殺人、放火的事?心不可得,那裏有持戒之心?不可得亦不可得,就是十方諸佛聖戒等持。持、犯俱不可得的這一種無著聖戒,還說甚麼大乘、小乘?宗門下不持的一句話,還安得上嗎?

 

教下一個定字呢,身坐在一個地方,心裏萬緣不動,制止身、心俱不動;心不動,不容易做到,必須作觀;觀不住,要用照;照再照不住,必須想出一個方法,把它制住,由此漸漸的制久就會定;定到那一步的功夫,發那一步的慧:大概是這個樣子。宗門下徹底相反,不是那個定,是動中的定。何以?跑香是動,盤腿子、搬墊子是動,一天到晚是動;雖然是這麼動,在這個動中,「念佛是誰」歷歷明明,絲毫不間斷。這一個動中定,任是一切動,不能動這一個定;因為它是一個動做成的,全定是動,全動亦是定。為甚麼一切動不能動這個定?你們一提到「念佛是誰」,不明白處一得力,上海最好也沒有;到底是誰,任是最好的女人到你面前,也沒有心去想她。上海既沒有,就是上海的動不能動它;與無心去想女人,女人的動亦不能動它;這二種最易動的動,都不能動它,還有甚麼可以動它?能可以達到這個定,智慧就易如反掌,當下就可以具足。到了這個地方,真正一參具備。(警策從略)參!

 

十一月十一日開示(四七第五日)

 

參究這件事,要念念分明,心心清澈;念念分明則無妄想,心心清澈則無昏沈。只要分明,妄想不除而自除;只要清澈,昏沈不去而自去。

 

如何是分明?「念佛是誰」四個字提起來,一個字、一個字清清爽爽的,念佛是那一個呢?這個疑情下去,歷歷明明,沒有一毫釐的含糊,妄想從那裏有?怎麼是清澈呢?「念佛是誰」四個字提起來,要誠誠懇懇,念佛兩個字一出口,把那個念本師釋迦牟尼佛這一種的念頭就在其中;是誰,就是那一個人呢?這一問,就要他答我一樣;雖然沒有人答,我就等於大聲問人的話一樣:「念佛的是那一個?」字字分明,想念清澈;並不是糊糊塗塗的把「念佛是誰」這四個字,似有而似無,走口內一過而已。起初到是想用功,但,四個字一出,又打妄想去了;或是沒得精神一般,疲疲倦倦的,「念佛是誰」也沒得甚麼疑情,無疑情,一句就算了;這一句還沒有念了,眼睛閉起來了,似睡非睡,再念一句「念佛是誰」,沖起盹來了;這就是不分明,不清澈。你假使抖擻精神,好像擔一百二十斤擔子一樣,又如有滋有味的食東西,念佛是那個呢?清清亮亮的,疑情是明明白白的;不知道是誰,懇懇切切的再問一句:究竟是誰?還是打不通到底是那一個。你能有這樣子念念分明,心心清澈,不給它有絲毫的空檔。我問你:妄想從甚麼地方來?昏沈從那裏出?因為不分明,一儱侗,就是妄想入處;少有含糊,昏沈早已上身。

 

工夫與妄想,本來沒有兩個,工夫念念分明,就沒有妄想;打妄想,工夫當然沒有。並不是你要用功,它拼命的要打妄想;你不用功,它還歇一下子;你一用功它就要打妄想:這不是有兩個?豈有此理?一定沒有這種道理的。譬如猴子一樣:它在樹上東跳、西奔,一時桃樹,一會李樹,像有十個、八個一樣;只要定靜一看,實在就是一個;桃樹上有,李樹上則無。妄想亦是如此,一天到晚,似乎上千、上萬的,其實只有一個;這「一個」,為我們中、下根機的人不得已而講;若要再不方便講這一個,教你們更沒處下手。所說上千、上萬的妄想,其實只有一個,這一個在妄想上打,就沒有工夫;若在工夫上,就不會打妄想;猶如猴子在此樹不在彼樹一樣。若要這裏用功,那裏打妄想,不是有兩個嗎?沒有此理!要你自己見到,不是我說就是了事的。若光要我說,與你們不關痛癢,那就苦死了!你們也有人聽到我說念念分明,心心清澈,就是把「念佛是誰」、「念佛是誰」,一句接一句的念,又不對了!如此的念,不久心氣要痛;要一句、一句,不緩、不急,分分明明,清清亮亮的。急,則會傷身;緩,則容易起妄想;念不明白不清亮,容易睡覺。你們各人能以綿綿密密的,分分明明的下去,把念佛是那個提起來自己看,還有一點漏洞兒嗎?若要馬虎一點,「念佛是誰」似有似無,好大的一個洞!文殊、普賢也從這裏跑進、跑出,豬、羊、牛、馬也從這裏跑進、跑出。你們大家想想:還是小事嗎?能可以分分明明的,不就是把這個洞塞住了?文殊、普賢也不能進出,牛、馬、豬、羊也永斷了。何等不好?這個洞子雖然塞住,終歸要把「念佛是誰」參通,一定要把「念佛是誰」是那個找到才對。明明有念佛的人,把他儱侗的過去就算嗎?你要曉得:無始以來,被這一個身、心、世縛得緊緊的,你要想少許離開,絲毫也不能夠!因此六道往返,亦不得離開一方寸。今天要參念佛是那一個,到底是甚麼人?究竟是誰?你們這樣一參究,一審追,我問你:身還有嗎?身一定會沒有,身既沒有,心亦沒處安;身、心既沒有,世界還安在那裏?你們在這身、心、世界俱沒有的地方,我問你:「念佛是誰」?你就在這個地方答我一句。若要答不出來,必須就在這個答不出來的地方,提起「念佛是誰」來猛追!猛省!將來總有一個消息。我這麼講,無非兩句粗話,亦復你們粗心聽;要想到細的地方去,必須從這句粗話上做到細處去。參!

 

十一月十二日開示(四七第六日)

 

打七的人,大概都曉得說:「用功辦道。」說,是許你們曉得說,若要問你:為甚麼要用功辦道?恐怕大多數的不能徹底瞭解。因為都是聽到人家說:「住叢林,要用功辦道!」自己不曾有個滿盤計劃。你們要知道:生死未了,只一口氣不來,前程路途很險很險!要有這種滿盤計劃,必須要知道:無量劫以前,最初一念未動時,與十方諸佛同,一切菩薩、祖師同,無二無別。我們於此覺海上靜風一動而生一念,由此一念生,覺海變成苦海;雖名苦海,因我們一念不覺而有,其實並未離覺海;直至今天雖有十世古今,百世、千世、萬世,我們現前一念不隔分毫。

 

為甚麼做眾生?要曉得:雖然做眾生,然而本有的佛性,與諸佛的佛性亦無有差別;所差別者,由一念不覺,造成無量生死;乃至到了現在,仍是心心造生死,念念造生死。生死是甚麼東西?你們大家要聽好!虛空、大地是生死,我們這個身是生死,心亦是生死;總說有三:就是身、心、世的生死。有了我的身,有了我的心,有了我們住的這個虛空、大地:這就是我們輪轉不息生死的根本。但是,這個世界與身、心,仍是一念不覺造成的;假若你們反妄歸真,脫苦海而證覺海,虛空、世界、身、心,皆在我這一念中;這一念若覺,身、心、世俱不可得。我們現在不但不能覺,還是繼續造無量生死。是怎麼造法?因為有這一個虛空、大地的世界,就有我們的身體住在這個世上;有了身,決定有心;這個心,就是造生死的家具。一念之間造就十法界的生死,現前一剎那、一剎那念念不息,就是念念造成十法界生死的因。因既造成,將來感果,絲毫不差;種瓜一定得瓜,種豆一定得豆。你若種的佛因,當然感成佛的果;若是種修羅、地獄因,一定要去受修羅、地獄的果報;這就是念甚麼就種甚麼因。當人現前這一念,念眾生苦,發菩提心,即是向上修佛因;這一念造殺、盜、婬,即是向下做地獄、餓鬼、畜生因;如是有十種的因,感果就是十種法界。

 

若要明瞭十種法界的名目,就是上四界:佛界、菩薩界、緣覺界、聲聞界,名四聖界;下六界即:天界、人界、修羅界、地獄界、餓鬼界、畜生界,名六凡界;四聖、六凡總稱十法界。這十種法界的因,就在我們當前一念造成。就以我講話為個譬喻:我在這裏講話,你們站在這裏聽,我一個人講,你一百個人聽,各有會處不同:有的聽了我一句話,心裏非常的清淨,信從為實,毫無疑惑,當下就要立定志向,非做到不可,這就是成佛的因。有的聽了心中歡喜踴躍:「我將來把生死了過,還要度一切眾生。」這就是菩薩因。還有人聽了,心裏想把工夫用上,住住山,住住洞,世界上苦得很,這是緣覺、聲聞因。還有人聽了,心裏以為:「你到說得好聽,那裏會行得到?我們還是持持戒,求求福罷!」這是天、人因。再有,或是聽了,心裏大為不然說:「討厭得很!天天都是這一句話,聽了不樂聽!說點新時話我們聽聽,到還好!」既是討厭,就是鎮因;鎮因,就是修羅因。其餘破戒、慳、貪、邪淫,種種之惡,就是三塗因。如是合成這十法界的因,就在我一句話,你一百人聽了各有思想不同,就是各人所種的因不同。十法界因,就是十法界的生死。你們想想:一天到晚,東打一個妄想,西打一個妄想,歡喜的,鎮恚的,一切煩惱、無明種種的因種下去,生死還有了期嗎?還有出頭的日子嗎?連氣也透不出來!你們研究研究,是不是這個樣子?那麼,生死有這麼多,要怎樣子才能了?念佛可以了嗎?我說可以;但是,念佛只可收一切念,「念佛是誰」它能離一切念。譬如:你們正在那裏打妄想,造生死,忙的不得了;一個「念佛是誰」馬上替你們把造生死的念頭就離開了。你們大家想想:「念佛是誰」的力量還大嗎?我說它的力量大;再說得大,要你們相信,似不容易。你們自己試驗一下子,就會知道了,你們找一個妄想打一下子,正在打的時間,把「念佛是誰」明明白白的提一下,到底是誰?究竟是誰?這麼一參,妄想的影子還有嗎?你看它的力量是多麼的大啦!你們能可以心心這麼參,念念這麼參,後來的事我與你商量。參!

 

十一月十三日雙解七考工開示(四七第七日)

 

已經打了四個七,你們的工夫當然有了深入處。第一個七不知用功,第二個七知道用功,第三個七工夫就用上了,第四個七當然會有深入。

 

在此起七中忙了一些人:堂裏的班首師傅時時刻刻照應你們,講話多了,恐怕你們動念頭;減了又減,深怕多講一句,動師傅們的念頭。講開示、公案、典章,不帶一句經典、語錄;乃至外面任何境況,都不與你們講一句。為甚麼呢?因為,你們參的是「念佛是誰」,其他一切言句都不合這一法,這是他們的苦心。及至看見你們這裏也不對,那裏也不對,心裏挨不過,要說,要講;說出來,又怕師傅們動念,只好自己放下來,此亦復是成就師傅們的道念。維那師傅堂裏、堂外的照應,乃至跑香長,深怕師傅們傷氣;跑短,又怕師傅們精神不足,坐起香來容易睡覺;催起香來,深怕打著師傅們的耳朵,或打傷了退師傅們的道心。一天到晚在你們身上用心,一副精神完全用在你們身上。一切監香師、香燈師、司水、悅眾,內、外護七,外寮、庫房、客堂,都是為你們用功辦道,成就你們打七。

 

今天打了四個七,還說工夫沒有深入!考工的規矩與上次同,一考就要答。但是,答出來要天搖、地動;不然,不是火葬,就是水埋。交代在先!(考工、解七從略)

 

十一月十五日開示(五七第二日)

 

前四個七的講話,都是教你們用功。最初是不知道用功做甚麼?又不曉得甚麼叫做用功?漸漸知道要用功,又不曉得怎麼用法,從甚麼地方下手。再則,初初的知道一個「念佛是誰」,又不深信,這都是你們過去的程式。所以一向講的為甚麼要用功。但工夫下手的路途,岔路多得很,故此要領你們走這一條正路;路上的荊棘又替你們打掃得光光的,這條路教你們走,不教有一點障礙;一層、一層的說給你們聽。

 

今天四個七打下來,你們不知道也知道,不用功也要用功,不肯向這條路上走的人,也向這條路來了;大家都上了路,不能再說未上路的話,要替你們講講工夫話了。但在你們當中還有好幾位,連「念佛是誰」尚沒有相信,怎麼參,怎麼起疑情,一回也沒有做一下子;人家跑,你也跟到跑跑;人家坐,你也跟到坐;根本沒有動一腳,那裏說得上已經走上了正路的話?若要以你們這個樣子看,工夫話還要說嗎?說,還有甚麼用呢?本來是沒有口開,而又不能不講,大概有一、二位又需要我講工夫程度的;即使一個人也沒有,我又不能因沒有而不講。你們以為我沒得口開,是你們工夫用到了沒口開的地方;你們真用到沒得口開的地方,我走三個空圈子,我是不言之言,你是不聽之聽:不言之言,是真言;不聽之聽,是真聽;那是很好的!恐怕不是這個沒得口開罷!是因為你們工夫的程度一點也沒有。能可我講的話在前,你們就跟我的話行在後;譬如行路,我在前一里路,你在後一里路,你也看到我,我也看到你,這樣才對。今天,光得我在前頭講,你在後頭行不上,我到講了十里、八里下去,你一里路還沒有走;你也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我講向南,你到向北,還能對嗎?我的話講來,還能言、行相應嗎?既不能相應,不是不要開口嗎?我是這樣沒得口開,並不是工夫上沒得口開。或者有人說:「你這樣講,恐怕委屈人。」也許你委屈人;但是,寧可以我委屈你,是很好的,恐怕不委屈。你以為:「你那裏知道人家心裏的事?」雖然你的心在你肚子裏,你的人站在這裏,我把你一看,望到對過清清爽爽的,如一個琉璃瓶一樣,裏頭心、肝、五臟,看到一點也不差,你心上的事,我還看不到?我還委屈你嗎?宗門下的事,不是說說就了,也不是付於來日的。教下開座講經,可以下座睡睡覺,外面跑一跑;因為今天講過,就付於來日。宗門下不是:要今天說的今天行,明日說的明日行;我說的,就是你們行的;你們行的,也就是我說的;言、行要相應;倘若言、行不相應,不是宗門事。

 

你們有不少的人,未進禪堂以前,以為禪堂了不起,十方諸佛、菩薩、諸祖師出身之所;禪宗一法,極玄而妙,是很相信。今天住到禪堂,反過頭來;「不好了!外面說禪堂怎麼好,而今進堂以來,七也打過三、四個,沒有甚麼了不得,不過就是這樣子罷!在外面聽到人家的話,恐怕是人家騙我的!我到要想過旁的事幹幹才好!」你們這一種人,可憐!可憫!真是不可說!我亦要替你們把這一種病源指出來,使你們知道是病,可以向前走走。這一種人,「念佛是誰」影子也沒有,我問你「念佛是誰」,你還有點影子嗎?不但沒有,還以為:「不好了!我所學來的,會到來的,很多很多的,以前提一個題,似乎湧湧的言句就可以說出來。今天,把禪堂一住,七一打,反過來,文章想不起,一句也想不出來,一想,再想,終歸想不起;好像肚子裏空了,似乎不相應,七不能再打了!再打,恐怕將我費了許多辛苦學來的《楞嚴》、《法華》都忘去了!恐怕空費許多的經濟,空費多少困苦;這樣子,七不願意打了!把肚子打得空空的!」你還是這一種心理。我說:你們不要弄錯了!這是好事,不是壞事。你們還相信嗎?我說:你們學到來的忘掉,會到來的忘掉,不算事;還要你們連學的是甚麼人還要忘掉!連會的是甚麼人也要忘掉!你們大家領會一下子,還要深一層,把我問你們學來的忘掉,學的人忘掉了沒有?可憐!可憐!學到來的還是滿滿一肚,那裏肯把它忘了!天天坐下來,還要摸索摸索,深怕忘了;學的人忘掉,那裏說得上!宗門下,首先要你空!要你忘!空了,忘了,那個時候,我自然會再與你商量。你為甚麼不肯空?不肯忘?

 

世界上甚麼事都要講求進步,就是你們學教,亦復要進步;你們今天住禪堂,為生死大事,求成佛、作祖的,為甚麼不講進步?學來的,會來的,少許忘了一點,還不願意,你們自己想想:可憐不可憐?所以要你們大家認識。能可以把我能學、所學忘得光光的,這是好事;不忘,還要勇猛忘了才是。那麼,你不用功的人,光打七覺得很好的,坐坐,跑跑,睡就睡,一下子到也不怕,很受用。用功的人,反過來,到是五心煩躁,身、心不安。為甚麼呢?因為,用功的人,他知道生死非了不可;我的生死是苦,大地眾生的生死更苦;若要令他們離苦,必須我先離苦,而後再度他們的苦。我要離苦,非用功不可;我要度眾生離苦,亦非用功不可。所以一天到晚,刻刻用功,時時研究工夫,深怕工夫打失,總要工夫成片;因不得成片,總是自己克責自己;因為大事未明,是這樣的不安。但是,你們大家在這裏還有一半人是這樣?或者三分之一是這樣?恐怕也沒有!假使有一個、兩個,也是好的!還算是一個道場!若要一個也沒有,這一句話是怎麼講法?教我開口講話,還有味道嗎?你們想想看!我看你們都不是這樣,是甚麼樣呢?「常住上真是向我們要命!八個七打了就罷了!為甚麼又添兩個七?這不是與我們為難嗎?還說得好聽,成就我們!真實不要你成就,早點解七罷!讓我們睡睡覺,休息、休息;似乎現在去睡才好!」那裏還有精進、勇猛的一句話!想快活、快活,適意、適意,才對呢!對嗎?你們自己想想看:這樣,還是一個辦道的人嗎?師傅們!要認真吃一番苦,這樣快活適意,不能算事的;還得把「念佛是誰」提起來,參去!才有受用。參!

 

十一月十六日開示(五七第三日)

 

「一念不覺生三細,境緣才動成六粗。」宗門下的事,不講根、塵、五識,六、七、八識,一概不講;只講粗、細。對於「念佛是誰」當然要講:因為這一法是發明我們本有的一法。雖然,它可以發明本有,不說也不能使人行這一法。

 

或者有人說:「既然有說、有講,莫非是教宗嗎?因為有言、有說。」你們會錯了!宗門下所講、所說,不與教同,亦不與宗同;反過來,也與教同,亦與宗同,與佛同,與祖同,一同一切同。今天與你們講粗;本來,宗門下細亦不可得,說甚麼粗?實在是方便之方便,替你們中、下根的人,不得不講;上根利智的人,是一超直入,不假說粗、說細。甚麼是中、下根的人?因為與上根的人稍次一點,故此說是中、下根人;恐怕還是與你們客氣。何以呢?這個粗,你們還知道嗎?是個甚麼東西?是大、是小?是圓、是方?你還曉得嗎?你們能可以曉得,出來告訴我!你們有這麼一個人,我就許你是一個中、下根的人;恐怕你們沒有一個人知道,連這一個粗的影子都不曉得,那裏還說得上是中、下根人?下下根人還是勉強;說是中、下根人,是客氣罷!那麼,究竟這個粗,還是個甚麼樣子?有多大呢?恐怕還不容易知道;我就告訴你們,恐怕也不容易曉得。略說一點你們聽聽:你們今天用功用不上是粗,不相信用功亦是粗;不信「念佛是誰」是粗,疑情發不起亦是粗;怕吃苦是粗,要快活亦是粗。你說它有多大呢?有情,最大是金翅鳥,還沒有它大!無情,大山、大海,亦沒有它大!它既然有這麼大,為甚麼不見呢?因為我們整個的在粗裏頭。譬如:杲日當空,雖然有白雲遮蓋,還有少份光明;假使一陣黑雲整個的蓋起來,便伸手不見掌。假使有一個人,一輩子都是在這黑地方過日子,一腳泥巴,一腳狗屎,問到他:「腳下是泥巴麼?」他說:「是的。」再問他:「還有狗屎沒有?」他說:「沒有,是泥巴。」狗屎當泥巴踏在腳下是不知道;究竟問他泥巴是甚麼樣,他到沒得口開。何以呢?向來沒有看到過,那裏會知道是甚麼呢?就等於我們這一件事,如:杲日當空,因為被業障一遮,就似一點雲霧;今天也造業,明天也是造業,久久的,就如黑雲一樣,把一個本來的光明,遮得牢牢的。今天問到你:「粗是甚麼東西?」沒得口開,因為沒有見過,那裏會知道!就如黑地裏見泥巴一樣。你們想想:被這一個粗障,把你們本有的光明障得氣也不透。今天住在這裏頭,還以為:「好得很!」一向你都住在障裏頭,連這一個障都不曉得,那裏說粗不粗!粗裏、粗外這句話,還安得上嗎?

 

今天,教你們:天下的事不要相信,要相信一個自己;你們為甚麼不相信自己?是被粗障障住了!任何法門不要你相信,「念佛是誰」這一法要你們相信,你還是不肯相信,何以呢?亦是粗障障住了!你們若有一個人有點向上的知識,一個了生死的堅決心,說:「天下人被它障住可以,我是不能被它障的;若我被它障住,我還算一個人嗎?」自己與自己商量計劃,並不是甚麼奇特事,又不是甚麼難事;就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念佛是誰」。今天,我非相信不可,任你障得最牢,我總要打破你;沒有其他,只要相信「念佛是誰」,就能打破障。被它障住了,就是不相信;不被障,就會相信;這是很顯明的。我這麼一講,你們有心於道的人,當然有個領會處。我說:你們不相信「念佛是誰」,你就把「念佛是誰」相信一下子,提起來參一參;等到你知道一點味道,恐怕就不同了!何以呢?你若把「念佛是誰」參一下子,不明白,就在這裏追究:是那個?到底是誰?咦!似乎有個東西,大概就是我自己罷!再一參究,不錯!是我自己!雖然不十分相信,終歸被我見到一點;就如昊日當空黑雲遮住,忽然黑雲退了,還有點白雲遮住一樣。那麼,白雲遮日,總還有點看到;我們的本來面目被障遮蓋滿了,今天把障少許去一點,當然要看到一點;不十分清爽,就如一點白雲相似。自己見到以後,那是很好的;無量劫來沒有見到,你今天把「我」見到了!我再問你:「相信『念佛是誰』嗎?」你一定說:「不相信;我見到自己就罷了!還要相信『念佛是誰』做甚麼?」你到又錯了!你見到你自己,怎麼會見到的呢?你要曉得:「念佛是誰」很吃了一番苦,今天也是磨,明天也是擦;你的自己,是「念佛是誰」苦中得來的。你若不相信它,不是忘了本嗎?你們想想:對不對?可見到「念佛是誰」是去我們粗障的一法,是明我們本來面目的一法。若要發明本有,了生脫死,非「念佛是誰」不可。 

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一月十七日開示(五七第四日)

 

生前的事,各人都知道,都相信;生後的事,甚麼人都不知道,不相信。因為生前的事,都親自眼見,不能不相信;生後的事,因為未見到,所以不相信。你們以為:「這個肉殼子的我,是很好的,非要愛惜它,非要寶貴它不可!將來有七、八十年的受用。」這是你們最相信。「生後的事,我又沒有見到,你教我相信個甚麼?」大概人人都是這一個知見。

 

你們以為七、八十年是很長的。你要曉得:生後的果報,與你七、八十年的長比較,生後一彈指的功夫,就有你七、八十年長。你還相信嗎?還說一天、一月、一年?他過一天,我們要過幾大劫!考究到這一點,我來比較一下子:可算這七、八十年的功夫,似石火、電光的一瞬間。但,那一個長期裏頭的生活,就是在我們這個石火、電光中造成的;造的甚麼生活,就問我們現前這一念是個甚麼念頭。念頭固然多得很,我們不要講多,就說一個念頭罷!這一念感甚麼果?古人云:「毫釐繫念,三塗業因。」三塗是甚麼?地獄、餓鬼、畜生。你們想想,一毫釐的念頭,就要招這麼大的報,還要說一天到晚打妄想、翻業識?這樣的感果,我真不要講!次則,你們想過七、八十年,閻王老子他還不由你,他一叫你去,你趕快跑,一刻也不能遲;就等於一根繩子這頭拴在你鼻子上,那頭就在閻王手裏,他把繩子一拉,你就跑;這是沒得客氣的,恐怕比我們拉牛還要厲害十倍!他把你拉去,叫你變牛,就去變牛,馬上牛皮就到身上來了,角就安在頭上了,尾巴也安上了;你還有多大的本事把牛皮、牛角去掉?恐怕不由你!叫你去,你就去,少停一刻不行;要想不去,更做不到。可憐!我們那個時候,吃苦不能由己。那麼,變牛一次還不算了,恐怕變了一個又一個,骨頭堆起如山一樣,牛形脫後,才可換一個其他東西去變變;他的期限很長很長的,不是我說來嚇你們的!

 

在過去,有一位老比丘誦「金剛經」,念的音聲不好聽;這位老比丘已證四果,年老音聲當然不好聽,有一位年輕比丘在旁說:「你誦經的音聲,好像狗子吠聲一樣。」老比丘當下就說:「你講這一句話,你將來不得了!墮了地獄,還要去變狗子。」那位年輕比丘聽了,大吃一驚,趕快求懺悔,痛哭得不得了。老比丘說:「你有這樣的懺悔,地獄可免;狗子身不可免。」過七日後,年輕比丘死了,閻王老子叫他變狗子去;他還問閻王:「我為甚麼變狗子?」這一句話還未問了,狗子的皮和尾巴早已安好;後來,變狗一個一個的骨頭,堆起來,有須彌山那麼高大。你們想想:這一句話的果報,有這麼厲害!這不是我說的,是古人典章證明的,你們不能不信。你們大家想想:閻王老子這一根繩子拴在我們鼻子上,還厲害嗎?任你有天大的本事,還能逃得了嗎?你們真要逃避他,決定不到閻王老子那裏去,也不算一回事;要不去,就可以不去!極容易的事,恐怕你們又有一點不相信,「閻王老子那麼厲害,翻天的本事,也逃不了他的手;你還說容易,不算一回事,我那裏相信?」我要說個鐵證你們聽聽,就知道了:以前,有個金璧峰,他的本事好得很,夏天到清涼山過夏,冬天到南方來過冬,很好的。有一天,閻王叫小鬼來拴他,費了許多工夫才把他抓住;他是有本事的人,就問小鬼:「你捉我做甚麼?」小鬼說:「閻王老子叫我來捉你的。」他說:「你還能慈悲、慈悲,讓我七天?你再來,我跟你去。」小鬼說:「不行!」再三懇求,小鬼也有慈悲,說:「好!容你七日可以,你去!我七天再來。」他見小鬼去了,他就把「念佛是誰」一提,拳頭一捏,牙關一咬,「究竟是誰?」「到底是誰?」這一來,拼命也不放鬆。到第七天,小鬼來了,甚麼地方都找過,天上、人間,虛空裏、虛空外,都找過,也找不到。他在虛空中說:「閻王□我金璧峰,猶如鐵練鎖虛空;鐵練鎖得虛空住,方可□我金璧峰。」很好的。你們想想:你們的本事再大,天上還躲得住?地下更不要說;虛空裏躲不住,虛空外也躲不住;唯有一個「念佛是誰」能躲得住。躲在「念佛是誰」裏,任他閻王老子本事再大,亦不能奈你何!釋迦老子也不能奈你何!「念佛是誰」還要緊嗎?參!

 

十一月十八日開示(五七第五日)

 

初發心用功,怕妄想;工夫用久,怕昏沈。這是甚麼道理呢?因為,你們全在昏沈、妄想裏做活計,說怕妄想,怕昏沈,「怕」的那個東西,亦是昏沈、妄想做的。怕妄想,不打妄想,還是妄想;怕昏沈,不落昏沈,還是昏沈;你們還曉得嗎?大概不容易!雖可以說你們現在打七用功超過平常幾倍,一個七要超過平常三年。但是,用功的一句話,有種種差別:其中有身精進、心不精進,有心精進、身不精進,有身、心俱精進,有身、心俱不精進,四種差別。

 

如何是身精進?就是行香、坐香不同:行香,飛跑;坐香,外面好得很,心裏還是昏沈、妄想。心精進者,就是一天到晚,心上「念佛是誰」歷歷明明的;外面行香、坐香平平常常的。身、心俱不精進這種人,無須多說,六道輪迴是他的好窠臼。如何是身、心俱精進?這一種人,行香、坐香是有精神;心地上清清楚楚的,「念佛是誰」時刻不離。若有這一種工夫一天到晚的用,一個七打下來,決定超過平常三年。這麼講,不是超過心精進、身不精進的一種人?假使光對那身精進的人講,超過三十年還要多!再說身、心俱不精進的人,更安不上。我雖是這麼講,要你們從自己心行上討論一下子,在七期裏是那一種的精進?不是小事!凡是有心用功的人,應當檢討的。你們平常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俱是身、心精進,莫說一個七、十個七,再多也不能超過你這一種人。大家要研究一下子,不是馬馬虎虎的。莫說平常,就是打七也然。但是,現在你們七打了五個下來,身上的精進早已放下來了:跑起香來,兩隻腳拖不動;坐起香來,腰一彎,爬下來了;一天到晚捱命似的。問到你們「念佛是誰」?到要說:「參夠了!」弄不出一個名堂來。起疑情,更夠了;一起,起不起;再起,還是起不起。夠了!與身、與心,與「念佛是誰」,與疑情,總是一個夠了;工夫是完全拋得光光的。這,也是好事。但是,要光才好,恐怕你這頭拋得光光的,那頭到又堆滿了,那裏得光?終歸有一頭:不在這頭,就在那頭。

 

究竟那頭堆滿的是甚麼東西?無非是打妄想,翻業障。七打了五個下來,你把「念佛是誰」拋掉,不顧用功,這個妄想,那個業障,多得很!十年、二十年以前,乃至做小孩的事,通通翻出來,緊翻、緊翻,翻得很有味道。你們站在這裏,聽我講的對不對?你們這樣的人,精進兩個字還安得上嗎?工夫用不上,有甚麼事?當然要打妄想,翻翻業障。你這一種妄想同業障翻起來,連你本形都忘了!上海、南京,紅的、綠的,男的、女的,盡氣魄、盡力量的去打。未打七以前,似乎還有一點把握,在用功時,心裏打起妄想來還有點底止。不談開悟,對於工夫絲毫的名堂也沒有。這個妄想還有底止嗎?你們若是這個樣子下去,我替你們真可惜!可惜到淌眼淚!未用功以前,業障高如須彌山,厚如大地;現在把「念佛是誰」今天也擦,明天也磨,似乎少了一點;今天忽然大翻一下子,這一來,恐怕比從前還高、還厚一點。譬如:一個人老欠人的債,今天也想法還,明天也想法還,還了多時,還得差不多了;忽然把錢一賭,輸了一筆,到比前債還多。對不對?妄想、業障還能由它翻嗎?工夫用不上,還能隨它去嗎?但是,你們現在忘形、忘體的翻起業障來,也可以有回頭的一天;你久久的打,久久的翻,有一天翻夠了,回過頭來,才知道我是一個出家人,是住高旻禪堂的!一個人到了那個時候,太遲了。所以要你們早點覺悟才好,債拉多了要多還,業障翻多了要多加生死。還有甚麼別的話講?再則,妄想、業障在這個時候不許翻,將來到了一個時候,還要你們翻,非翻不可;現在翻,有罪過,那個時候翻,沒得罪過,還有功。這是甚麼道理?是你們工夫上的程式,行到那裏,是那裏的事。

 

甚麼時候可以打妄想?要你做到工夫落堂自在;那個時候,你不翻還要你翻,非翻不可。假若不翻,又不對,非宗門事了。甚麼道理?你工夫用到那個時候,若不翻,反被工夫障住了。你還曉得嗎?那落堂的工夫,是甚麼境界?就是把「念佛是誰」做到與現在打妄想一樣;現在一天到晚在妄想裏,不打妄想也在妄想裏。到了工夫落堂的時候,抬起頭來「念佛是誰」,動起腳來「念佛是誰」,舉心是「念佛是誰」,動念亦是「念佛是誰」‥‥‥總之,要起一個別的念頭,是做不到,了不可得。工夫到了這個地方,忘想想打,打不起;業障要翻,翻不起;任是天翻、地覆,要想離「念佛是誰」不可以。若就住在這個地方又不對,必須還要向前走。「怎麼向前呢?天翻、地覆,要想動個念頭了不可得,再向前走?」若是沒處走,不要你走;此時才許你們打妄想,翻業障,緊打、緊翻,越多越好。何以呢?這個時候,打一個妄想,少一個妄想;翻一個業障,少一個業障。妄想、業障若要不打、不翻,又被工夫蓋住了,終歸不行;打了、翻了,才算無事。譬如:一窩大盜,有五、六個人,一年到頭都是偷人家的東西;今天偷了一個茶壺,放在家裏;明天偷一個酒壺,放在家裏;你偷雨傘,他偷帽子,一齊的在窩裏藏得滿滿的。偷久了,有一天被人家降住了。降了以後,很好的,很太平的,好雖好,還有贓在,還有窩子在;若不把贓翻出去,窩子打破,不久,強盜又要住進來。你把他的贓也翻了,窩子放火燒光,強盜再來,住甚麼地方?豈不是永遠太平?工夫亦如剿匪一樣。

 

強盜是甚麼?就是你們眼、耳、鼻、舌、身、意;偷的東西,就是妄想、業障;剿匪的人,就是「念佛是誰」。今天也參,明天也參,首先,是外境界、內妄想力量大得很,眼一動,「念佛是誰」丟了;耳一動,丟了;乃至身、意等亦復動即丟了。久久的用功,眼再動,「念佛是誰」亦在;耳再動,「念佛是誰」亦在;乃至身、意等再動,「念佛是誰」還在;又如強盜降了,工夫落堂自在。雖然工夫落堂,強盜已降,贓還在,窩子還在;所以要你再打妄想,翻業障,翻一個少一個,就如把贓物一件、一件向外拿,把它拿了,就可以把窩子打破;破了這個時候,是真太平。但是,我要問你們:太平以後還有事嗎?恐怕到又不曉得了!那麼,落堂的工夫,你還沒有用到,窩破、贓盡的事,更沒有用到,再向後的事說也無用。等你們工夫用到了這裏,我再與你們講。現在回過頭來,再與你們說:現在的工夫,就是工夫用不上,妄想非打不可,業障翻了還要翻;「念佛是誰」降也降不住,一降、再降,更降不住,沒得辦法。因為,你要降它,這一個要降它的心一起,更是妄上加妄,業上加業,那裏會降得住?你就是一個不睬它,不理它,不降它,不壓它;終歸我的「念佛是誰」可以參,不斷的追究,自然會上路。 

這是正要緊!要緊!發起心來──參!

 

十一月十九日開示(五七第六日)

 

工夫的程式大概有三種:第一極生,第二極熟,第三非凡、非聖。這三個題目,把你們用功的程式,一概包盡;任你工夫用到甚麼樣,不出此三種。

 

極生的工夫,大家都可見到:「念佛是誰」擺不進,你要參,「念佛是誰」被妄想擋得牢牢的;再提一句,妄想奮勇起來,被它一勇,一枝香,二枝香,沒有斷頭;照常一天、半天不得斷頭。忽然想起來,再提一句、二句,昏沈又來了,睡了半天才知道;再提,業障、音聲、色相,身上的痛癢,......乃至一切處,都是打失「念佛是誰」的一種對境。甚麼道理?因為它們熟透了,工夫生透了;並沒有甚麼奧妙,只要久提、久參。現在,七打了五個下來,不能說是極生,一定有點進步;雖還沒到極熟的地方,總是這麼用,任是再生,提起來就不放鬆;久久的,一天有半天工夫,這半天雖還是聲色、妄想的打岔;但那半天把得住。在這個工夫上,再考究一個得力不得力,念佛的是甚麼人?不曉得;再問:到底是誰呢?這一追問,不明白不行,總要問過明白才放手。就在這個地方緊問,不交代我明白,總不放手;這麼老問,回過頭來一看,工夫有點力;再檢點一下子,我這身還在嗎?似乎身上的事,身外的事都沒交涉。仔細的一考究,身體似乎沒有了,我這一個身體既然沒有,音聲、色相、痛癢,安到那裏?工夫慢慢的用,一時、半刻身雖沒有,似乎還有一個、二個妄想、業障還突突的要出來的樣子。這是甚麼?心還沒有去掉;還要「念佛是誰」不放鬆的參。久久的,妄想打不起來了,業障的影子都沒有了;只有一個「念佛是誰」不明白處,到了這裏,心亦不可得了。身忘了,心亦忘了,身、心俱忘,任你再好的色,再好的音,沒有身,它在甚麼地方落腳?不怕情愛再深再厚,沒有心,它在甚麼處安身?身、心俱不可得,可算工夫現前,亦是工夫極熟。極生是凡夫;極熟並非聖人,亦不是非凡、非聖的工夫。工夫現前,是個甚麼境界?要你們自己走到這個地方,自己會見到;我與你講到,你不行到,也是白講!因為你們太可憐!對於用功的前途,沒有一點把握,不能不替你們略講一下子。

 

工夫現前:就是「念佛是誰」現前;任你行、住、坐、臥,打妄想,翻業障,俱是「念佛是誰」。就如你們極生的時候打妄想一樣:行、住、坐、臥,在妄想裏;舉心、動念,在妄想裏;穿衣、吃飯,在妄想裏;提「念佛是誰」亦是妄想;怕妄想、除妄想更是妄想。今天,工夫現前,一切處皆是工夫,任是打妄想,翻業障,俱是工夫;這樣,就是工夫現前,亦是極熟。不能就算了事,還要生不可得,熟也不可得;生、熟俱不可得,才算到了非凡、非聖處。那麼,在工夫現前的時候,就是個念佛是誰嗎?你們不要會錯了,到了這個地方,只有「念佛是誰」不明白處,還只許一個不明白,不許有思量處;亦不是糊糊塗塗的不明白,亦不是馬馬虎虎的不明白;這才是工夫現前。甚麼道理呢?趙州老人講:「老僧三十年不雜用心,穿衣、吃飯是雜用心處。天下人在明白處,只有老僧一人在不明白處。」這就是一個鐵證。那麼,到了這裏,可算到家嗎?沒有,可說生死的輪子停住了;就等於停住的車盤一樣,不轉就是,還不能算了事。再進一步,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談談家常話,說說家裏的事;現在說的、講的不是家裏事,是路上的事,是指路碑。你們還不曉得罷!

 

宗門下的事,轉凡夫成聖人,不是究竟事,不是宗門下的特長處;何以呢?聖人地位是途中事,到家的事仍隔一程。你們還能領會一點嗎?若能行到這裏,方許是宗門下的事,是宗門下的特長。這一句話只許宗門下講,其他一切法門不許講;這是極熟以後,一層、一層的事;雖然說到你們聽,大概不容易領會,就是由生轉熟,善根少的人還有點滯礙。我再說個譬喻你們聽聽:我們一堂的人住久了,行香、坐香毫無奇特;忽然來了一個紅頭洋人,鼻子很高,眼眶很深,塊頭很大,一切與眾不同;你們大家的眼睛向他望,他的眼睛也向你們望,你看他是奇特,他看你也是奇特。跟進、跟出,你又不能向他講話,他亦不能向你講話;他一個人坐也不敢坐,吃飯更不敢吃。久了,你望他一笑,他也向你一笑;再久了,說一、兩句話;再久,熟了,不奇特了,彼此都熟了。再久,打同參;再久,不對了!他到欺負我們了,每一舉動,要聽他指揮;再久,反過頭來,向他磕頭了。你們大家想想:世間上的事,是不是這個樣子?今人的常情,亦是這個樣子,工夫下手亦是如此。一堂的人猶如妄想、業障,一向的習氣熟的很;紅頭洋人即「念佛是誰」,是生的。下手用功的時間,是不是提起「念佛是誰」來,妄想就湧起來?就如你們大家看見洋人,一齊將眼望到他身上一樣。久久熟了,當然也可以參參。再久,參也好,不參也好;妄想打也好,不打也好;打同參了。再久,妄想站不住了;「念佛是誰」為主了,為王了。是不是世界上有這個道理?用功亦是如此。你們真可憐!太苦惱!一個「念佛是誰」,到今天還有人不相信,是不是苦惱?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勸你在「念佛是誰」上多吃一番苦,多受一點委屈,與辦道才有點相應。 參!

 

十一月二十日開示(五七第七日)

 

「一念錯過,百事皆非。」這兩句話,是說我們念頭一錯,一百件事皆錯,大概是這一個樣子。

 

我說:一念錯,不但百事皆非,千事、萬事悉是皆非。何以呢?我們的根一錯,枝末那裏會是的?根,就是我們現前一念;這一念若真,千事、萬事皆真;這一念若非,千事、萬事皆非。六祖大師講:「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足可見得證明我們現前一念可真、可非。如果我們這一念非下去,是沒有底止的。當知:從無量劫來非到現在,很難得!很難得!今天得到這一個肉殼的身子。在過去,苦吃了多少?若把眼睛打開一看,真是要痛哭一場!四生中的軀殼,那一種沒背過?皆因一念非之故。現在再不把這個非字解決一下子,師傅們!盡未來際,日子很長很長的;眼睛閉著,一腳高,一腳低,這條路不容易走,遙遙無期的!恐怕連遙遙無期這一句話都安不上。何以呢?你能知道這條路是遙遙無期的,才可以說遙遙無期;根本這條路還沒知道,遙遙的一句話,那裏安得上?那麼,這個非字是不好的,你們回過頭來就「是」的;因為非的不好,一定要了它;沒有甚麼味道,找個「是」的做做,大概是好的。是的!因為「是」的好。

 

大概這一個是字你們還不容易知道,才有這麼測度。我問問你們:何以說是的一個字是好事?宗門下不然;雖然不然,還是必經的一條路。宗門下何以說不然?非,雖不是好事;是,乃對非而說以為好的。宗門下不許以非為是,亦不以是為是;是、非俱不住,才是宗門下的事。既然是、非不住,以後還有事沒有?有、無要你自己領會,我說不行。何以呢?我說有事,你們到又向有上用功;我說無事,你們又向無事上過活;正如古人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那麼,為這麼一個人,究竟是甚麼人呢?這一個人,我可以替你們指出來:你的工夫用到這裏很清高,可以說「不與萬法為侶」的。一個人不與有情為侶,亦不與無情為侶,這樣行履,從那裏做到來的呢?是現前一念;這一念是全體是,這一念非全體非。這個你們恐怕還沒有明瞭,那麼,我要告訴你們一下子:天下事都不是!只有一個「念佛是誰」真是的。

 

何以要說「念佛是誰」真是的?不但我敢說,我還敢擔保;你們恐怕有點不相信,我既敢說、敢保,不是空說,當然要有評論的。世上人不足論;譬如釋迦老子,過去諸佛,請到來罷!任誰與我對談,我問:「釋迦老子,『念佛是誰』還『是』的嗎?」他說──我代他說:「不是的,這四個字,那裏能說『是』的?」我再問:「釋迦老子,我說『念佛是誰』是的,還是對是的人說?還是對非的人說?還是對離是、離非的人說?」我這一問,釋迦老子恐怕沒得口開。何以呢?觀機設教,不得不如是;若要對家裏人說,我問釋迦老子,他當然有得答;若要釋迦老子問我,我亦有得答。那麼,釋迦老子沒得口開,甚麼人還能呢?不是的!雖然不是的,還要你們念念有,心心有,才能算「是」的;「是」的一句話,我們就此告一段落。我們雖說念念有得參,心心有得參;要參到甚麼樣子,才能說念念有,心心有呢?能可以把「念佛是誰」擺在心頭上,老是一個不明白,總是不放手;忽然人家坐香,你竟不曉得坐;打抽解,大家去小圊,你不知向甚麼地方跑;這就是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你這個不知,不是糊塗不明白的不知;心裏明明白白的:念佛的不曉得是那一個,一直的參去;總是「念佛是誰」,佛是那個念的?到底是誰?究竟是那一個?總在不明白處;以大悟為了期,不悟,總是參。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一月二十一日開示(六七首日)

 

用功人,以為自己的工夫很好,能可以把得住,坐下來身、心輕安,工夫是清清爽爽的。自己心裏以為:「好了!我的工夫把得住。」在我來說,太苦惱了!夢還沒有夢到!對於有工夫用的人,還可以說是得少為足;但,你要行到得少的地方,才可這麼說;少的地方還沒有到,那能為足?你這一種行處,尚不能說是一個用功的人,說甚麼為足?那麼,要怎樣才是用功的人?要:靜中有工夫,動中亦有工夫,動、靜均有工夫。這一種的行,是怎樣行的呢?

 

若要靜中的工夫做好,回頭再做動中的工夫;這樣做,三十年、五十年也做不好。何以呢?你將動、靜分成兩個,那裏會做得好?靜了的時候,動轉的時間,關頭的中間,要將工夫把得住,才可以說:動、靜都不礙你,你亦不被動、靜所礙。若是不在這個地方把持得住,靜中用則被靜轉,動中用則被動轉;能在動、靜關頭工夫不走失,可以說:動也動不到你,靜也靜不到你;任是紅的、綠的,男的、女的,悉皆不被他轉,才許你動、靜一如。雖然有這樣的工夫,還要考究一下子,一天二十四小時,還能完全如是用嗎?假如不能完全如是用,且問你:有幾個時辰不如是用?有幾個時辰如是用?若要二十四小時內有三、兩個時辰不在工夫上用,我不敢保你了生死,亦不能說你有開悟的希望,不但我不敢保,釋迦老子也不敢保;就是釋迦老子站在這裏,你們問他:「工夫,還要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用嗎?」假使他說:「不要,一天有十個鐘頭,或二十個鐘頭用功就夠了!要有五、六個小時的休息、休息,談談、說說。」很對的!我要問他:「二十個小時用功,是種的甚麼因?五、六個小時談談、說說,是種的甚麼因?」釋迦老子有甚麼口開?故此我說工夫要這麼用,釋迦老子一定也說這麼用才是的。那麼,二六時中不間斷的用,這一種工夫可以說算到家了?還沒有,早得很!十分才有一分。我這麼一講,你們到又以為:「宗門下的事太難,工夫用到這個地方,還說只有一分工夫,太難!太難!」對罷!因為你沒有用功的知識,所以說難;若要有點知識的人,當然不說難,應當這麼用。

 

為甚麼應當這麼用?為甚麼說十分還只有一分呢?因為,二六時中,就算你的工夫恰當得很;但,一經有病,那就壞了!你們想想:有病的時候,用過功沒有?工夫還恰當嗎?病,大家都害過的;當害病的時候,用過功沒有?恐怕連影子都沒有!我們研究研究:有病的時間,要用功不要用功?若說病來不要用功,你們講可以,我是不敢講;在我說:你們要用功;病中工夫用來,還要比平常恰當些才好。為甚麼要恰當些?痛不知痛,苦不知苦,死,我不曉得,工夫明明白白的;熱來、冷來雖是要命,我一絲也不知道,只曉得工夫比平常還要好;平常雖好,沒有痛苦,工夫便沒有這麼得力。如是,可以說:動不到你,靜不到你,害病也害不到你,才是好!這種工夫到了極頂罷!還沒有,還只有十分二。這麼一來,弄到那裏去了?真把人弄昏了,太難!

 

我要告訴你們,要你們見到才對:任是動、靜一如,病也病不到你,你還睡覺嗎?睡熟了,做起夢來,工夫如何?你們大家想想:還恰當嗎?我並不是說來難你們!夢,大家都會有的;若要睡下覺來,做起夢來,不要用功;我告訴你們,古人說:「業識茫茫,無本可據。」這兩句話怎麼說?照這樣說,睡夢一定要用功。若能在睡覺的時候,不知有睡覺,還會做夢嗎?夢,也是「念佛是誰」。無論睡與不睡,一概不離工夫,才許你有相當的把握;還不能說是十分。何以呢?古人云:「靜中工夫十分,動中才有一分;動中工夫十分,睡夢中只有一分;睡夢中有十分,八苦交煎,生死臨頭,又只有一分。」這不是我講的。工夫,必須用到臨末關頭有十分的把握,了生、脫死才有你的份。生前的工夫不用到死後,死後的工夫不用在生前;用,不能一直一個。我這麼講,你們覺得宗門下的事太難,太難;都要搖頭,似乎辦不到,太難了!我說不然,你看到它這多麼深,只要我們一個「念佛是誰」就行了!一個「念佛是誰」,那裏能有這麼大的力量?我們試驗一下子看:「念佛是誰」提起來──在;歇下來就──不在。你們這麼樣做看看:「念佛是誰」提起來不放它;在這個時候,你們研究一下子,審覈一下子:動還能礙它?靜還能礙它?不論是有病,是睡夢,還有它的份嗎?八苦交煎怕甚麼?這一個「念佛是誰」就送你到家。這就是「一超直入」。雖然這麼容易,這麼直接,終歸要你們「念佛是誰」做到:提起來在,放下來也在。用到這個地方才對。參!

 

十一月二十二日開示(六七第二日)

 

動轉施為中,工夫要把得住;晝夜六時中,工夫要把得住。若有如是的工夫,與你們的本份事才有點相應。

 

為甚麼要這麼用呢?要曉得:工夫上有一點放下來,就是一點空檔子;這一個空檔子,就是一個洞,我們的生死就從這個洞裏冒出來;這一個空檔子,就是發生六道輪迴的根據地。你們想想:工夫上有這一點絲毫的空檔子,就是生死輪迴的生處;那麼,豈有白天用功,夜裏就不用功的道理?坐香是用功,行香就不用功;再說睡覺更安不上,這樣知見的人還不少:這就是你們的大誤會處。這一種誤會,誤的人不少!誤的時間也不少!我看你們這樣的誤下去到那一天為止?你們現在打七是精進用功,班首師傅、維那師傅是助你們的精進,是助你們的奮勇的;你把行香的事到不放在心上,跑起來如是,催起香來還是如是,這就是你們的精進!這個七還要打嗎?若要行香如是不在乎的跑,催起香來還是這樣;那麼,和尚、班首、維那,不是無用?照這樣,我還答應你們嗎?規矩:招呼行,就要行;招呼催香,就要飛跑;不得訛錯一個字的!我指導你們用功,你們用與不用,我還可以原諒一點;但是,我的規矩,你不能訛錯一個字的。照你們這樣:招呼你行,你不行,你的命還要嗎?你這個色軀還想在禪堂住幾天?我今天告訴你們:向後執事上招呼你們行,就要行;一聽催香,就飛跑。訛錯一點,我看了,就是三個香板,把你骨頭打斷,有命沒有命,我不管。你們好好的當心!我不講到你們聽,香板打下來,你要怪我:「太無道理!犯這一點小規矩,那裏要打這麼重的香板?太厲害!你的規矩沒講到我聽;你若講過,我們聽過,知道規矩的厲害,當然要聽招呼,我就飛起來跑,不算甚麼事。」對罷!你們是要這樣子怪我。

 

今天我交代過了,你們留心記好!為甚麼要這樣呢?要曉得:你們一年到頭企望七期裏了生死。七期裏用功,全仗一個精進;精進、勇猛的,尚且不能了;懈懈、怠怠的,還能有用嗎?平常指望七期裏,七期裏這樣,還指望甚麼時候?我把你打死,還有罪嗎?但是,叫你飛跑,不是跑著玩的,還要步步不離工夫,念念不離工夫;若是空跑,到不如不跑!大家要留心記好!現在用功的人,都要考究一個純熟;猶如山中野牛一樣,要這野牛做事,必先把它教純熟,而後才可以用。你看:初初把它拴住的時候,東奔、西跳,一點不上軌道;今天也教,明天也打,漸漸的可以上路了。再久,就可以跟著你跑;純熟以後,不用拴繩,它還可以在你前走。用功亦是如此,初初的一個「念佛是誰」與野牛一樣,你要用功,它不隨你用,不是這裏打岔,就是那裏打岔。久久的,就好用了;再久,純熟了,只有一個「念佛是誰」向前用去。以前「念佛是誰」用不上,儘是打妄想;現在妄想打不起,儘是「念佛是誰」;白天、黑夜儘是工夫,想打一個妄想不可得,能這樣的用,就可以說純熟了。

 

為甚麼要這樣用?我們的工夫要想成團,必須要上這條路,從這條路走過去,才可得到成團的工夫;若不從這條路上走一下子,工夫不得成團。如何是工夫不成團?如何是工夫成團?這兩種路上的工夫,你們要徹底見到,用起功來才對。成團,並不是有個甚麼東西,是泥巴團子或木頭團子,若要這樣會,是弄錯了!是著相。這個團,是「念佛是誰」得力的時候,心是「念佛是誰」,打妄想也是「念佛是誰」,翻業障概是「念佛是誰」;身上是「念佛是誰」,腳下也是「念佛是誰」,手裏是的,眼、耳、鼻、舌等,均是的;站在這裏,站的地方也是「念佛是誰」;抬起頭來看天,天也是「念佛是誰」;如是心,如是身,如是虛空、世界,通通共成一個「念佛是誰」。就是這麼一團,並不是木頭、泥巴的團。「念佛是誰」這一個團子,滾到那裏也是這一團;你要想把它打破,用木頭、榔頭打它一下,木頭、榔頭也成了「念佛是誰」;用個石頭打它一下,石頭也成了「念佛是誰」。我這麼說,是一個譬喻,你們心裏要有點領會才對!這樣的工夫,就是成團的工夫。對於成片的工夫:「念佛是誰」提起來疑情得力,到了這時,疑情也是「念佛是誰」,「念佛是誰」也是疑情;山河、大地就是我自身,自身就是心,心亦是身,身亦是山河、大地,假如給磚頭、木頭打一下子,一點動靜也沒有。能可以如是用,成片的工夫就容易到家。我這麼講,你們的工夫用到這裏沒有?不要你們說,我曉得你們沒有;既然你們沒有用到,就不要講才對;要是不講,見到你們太苦惱,前途用功一點知識也沒有!你雖沒有用到,我在前慢慢的領到這裏,你們也可以跟到這裏;即是不能用到,也可以種一點道種。你們有志向的人,這個工夫也不難做到;只要認識二六時中不論行香、坐香、睡覺,都要把工夫照顧好,不許它一點落空;行起來,要認真行,步步不離「念佛是誰」;坐下來,孤迥迥的,疑情歷歷明明的;將來可以達到成團、成片的工夫。參!

 

十一月二十三日開示(六七第三日)

 

用功的人,似乎靜中用功好用,坐下來用,工夫就現前。要說動中用功,不容易!工夫恰當的時候,似乎不能動,一動,工夫就沒有;還要說動中、靜中疑成一團,打成一片,真是不容易辦到。

 

對罷!那麼,老實說一句:動中工夫不容易用。何以呢?「一動再動」,這一動還未了,那一動又來了,後頭節節跟上來,一向是這樣:「一動再動,再再動。」就如你們坐香,工夫好得很,遇著開靜,不是動了嗎?開靜後,就要放腿子;起過香,就要小圊;這許多事,可以說:開靜,放腿子,是一動再動;起香,小圊,是再再動。你們想想:這樣子念念不停的動,以及又沒有在動上用過心,今天要你們動中用功,一下手那裏會做到?現在我們五、六個七打下來,靜中的工夫大家當然已用好了。你們現在要做動中的工夫,不容易用,是甚麼道理?因為你們一向沒有留心。你要曉得:靜中的工夫雖然得力,那小許有一點動作,馬上就丟了;倘若你在動中能把工夫用上,任是一切的動也不能動你的工夫;因為你的工夫從動中得來的,那裏還怕動呢?你們以為動中難,我說不難:第一,要你們有這一種知識,要了生死,必須要將工夫在動中用上;能可以把工夫用好,自然就可以動、靜一如。生死的長期,生死的厲害,生死苦惱,非要動、靜一如工夫不能了:這就是第一個知識。次則,要知道工夫是要用,無論動中、靜中,工夫是不能離開;要了生死,必須工夫用到成團、成片:這就是你們第二個知識。有這二個知識,立定志向,非辦到不可;若不把工夫辦好,我就不算一個人!任是行、住、坐、臥,不問動、靜,終歸把一個「念佛是誰」抱得牢牢的,死也不放鬆。你有這樣的一個決志,還怕辦不好嗎?但是,決志還要會巧,不會巧就弄成拙。

 

怎麼是會巧呢?首先要知道:生死不是一天造下來的;今天要了生死,也不是急事。要怎樣呢?三年、五載工夫用不到家,我總是用,三十年、五十年,乃至此生;此生辦不好,來世再辦;來世辦不好,我亦不改初志,終歸以辦了為期。久也好,快也好,快、久與我不關心,寬寬大大的,毫無一點疑意,這樣去做就是會巧。不會巧的人,三天一用,沒有味道;或是靜中用,動中不要用;他看沒得味道,要用、不要用,還要緊嗎?這是不會巧。你們大多數的人,還有這一種知識嗎?現在的工夫,我問問你:「動、靜中的工夫如何?」你一定講:「早板香,靜中還可以;午板香,有昏沈;養息香,上半枝香還好。」恐怕你們眾口同音。這麼說來,靜中還沒有完全做好,那裏還說動中?沒有一個說:「我枝枝香把得住,就是動中老不得力。」還有這麼一個人嗎?再者,「靜中也有工夫用,動中也有工夫用,就是一個抽解魚子一打,把我的工夫打掉了!」你們還有這一個人嗎?有這麼一個人,也是好的。你們不能做到的病在那裏?就是在一個面子上;一天到晚怕碰人,怕礙人,對於做事不能訛錯一點;若錯一點,馬上就是香板,面子上不好看,難為情!你們想想看:是不是,一天到晚,就在人、我上留心?因為「我」要面子,不能犯人家規矩;這一關就把你關得牢牢的!還有那一個人說:「我不管規矩不規矩!規矩是第二,我的『念佛是誰』有絲毫不在,我就沒得命了;就是那裏訛錯,把我打一下子,哩啦一下子,我的工夫是不能打失!」你真有這一種工夫,香板打到你身上,不知疼痛;哩啦,我也不曉得難為情;打、罵都不曉得,那裏還知道要面子?不是把這個難關安然過去?並不是說不要規矩,不要規矩,你到又放逸了;真實有工夫的人,工夫越恰當,規矩越守得好。

 

你們以為:「工夫最難處是:『念佛是誰』用到了極難的地方,怎麼得過去呢?」你真用到為難處,要想把這難處過去,本來是不容易的事。譬如:「念佛是誰」用起來不能向前,又不能退後,左之、右之,都不可走,站在這裏又不對。等如:前頭一個人拿一把刀,你向前,他就是一刀;後頭一個人拿一根槍,你退後,他就是一槍;左面是大火,右面是大水;四圍都是險地,動步就是傷身失命!站到這裏不動,四面又逼來,亦復傷身失命。我問你們:從那裏走?這一關怎麼打得過去?大家靜下來領會一下子,這是譬喻,你們就把這是譬喻的意義擺在心裏體會一下子,把「念佛是誰」來證明一下子,看是怎麼樣的過去?這不是小事!大家心裏答我一句。若能答出這個前有刀、後有槍,左火、右水的地方過得去;任是劍樹、刀山亦過得去,鑊湯、爐炭也過得去;不把這個地逃過去,一處也免不了!我到多多的與你們討論一下子:前面拿刀的人很凶勇的跑來,刀離頭只兩寸,後面的槍就要刺到身上,左面烈火炎炎,右面萬馬奔騰的大水,到了這個時候,你的身命還要嗎?要,就要走過去才對。你們有甚麼辦法過去?心裏想一下子。你們若是沒有辦法,還能算一個用功了生死的人嗎?可憐!你們恐怕沒辦法,你們那個有這膽子說過得去?這一關我要替你們過一下子,不然你們總是不得過;這一關口過不去,用功了生死沒得你的份。你們各人把工夫提起來!我再問你:你正在這個不得過的時候,怕得不得了的時候;你再問:「念佛是誰」?究竟是誰?到底是甚麼人念的呢?這麼一問,我再問:你的身在甚麼處?心在甚麼處?你們研究一下子:這麼一問,當然身、心俱不在;身、心既不在,你還有個怕刀、怕槍在嗎?水、火的相貌還有沒有?任它再惡的境界,我把工夫一追究,當下不是就冰消、瓦解;滅跡、潛蹤嗎?這一關過得去,任何一切的境界都可以過去。這一關我替你們過去了,向後的事,就要你們自己去。譬如:南京到北京,再遠,中國與外國;不怕隔山、隔水,我今天乘飛機,一下子就過去了,可是極容易罷!發起心來──參!

 

十一月二十四日開示(六七第四日)

 

「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這幾句話,是說用功人一天到晚心行上的事。見得要你們動、靜一如,不分晝、夜,用功是要這樣的。

 

為甚麼要這樣?不可以歇歇嗎?要曉得:你有這樣真切的工夫,將來才有真切的悟處,如果你有一處沒做到,將來的悟處就有一處不到,真悟是一悟一切悟;若有一點未悟,就不能說真悟。所以要你們現在的行真,將來的悟一定會真。但是,這個悟,並不是求悟,亦不是想悟,也不是信口說悟。要得真悟,必要真行;行到,它自己會悟。可是,要你們抱定一個「念佛是誰」,行也參,坐也參,工夫恰當也參,不恰當也參,有妄想也參,有昏沈也參;你有這樣耐苦親切的參,真實不虛的工夫,還要開悟做甚麼?我說不悟也可以。何以呢?你有這樣耐苦親切的參,真實不虛的做,怕甚麼三災、八難?怕甚麼四生、六道,生死輪迴?一切都不怕!這樣不是不開悟也可以嗎?你的工夫用到了家,那有不悟的理?譬如:到鎮江瓜州一條路,出山門一直向南跑,把眼一閉,放開腳來跑;路上有人我也不問,到與不到,也不問,跑了一天就會到了。既到瓜州,還能說不是瓜州嗎?或者,教你一直向南跑,你跑就是了;但,你才上了路,東張一下子,西望一下子,找一個人說說、談談,坐下來吃杯茶,問問:「到沒有到?還有多遠?」你們這樣,還能到嗎?用功亦如跑路一樣,教你「念佛是誰」一直參去,得力也參,不得力也參;開悟,我也不問;不開悟,我也不問;終歸我行到那裏,不要開悟也不由我;你的工夫沒有行到,想開悟也不由你。猶如跑路一樣,到了瓜州,你說不是瓜州,不由你!未到瓜州,你說是瓜州,也不由你!你們有好多人,教你一直用功,你是不肯用;就如那跑路的人一樣,東張張、西望望,這就是妄想、昏沈;問問此地是瓜州不是,差不多是的!你用功也是這樣:「我已經悟了嗎?」見神,見鬼,妄自穿鑿,空自卜度、思量、分別,自己誤自己,怪那個?你以為騙騙人就罷了,騙人可以;騙自己,到了那受報的時候,你叫苦也是無用!因為你的因地不真,當然要受報。所以教你們不要求悟,你把求悟的心拿來用功多麼好呢!

 

「念佛是誰」這一句話,你不用到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的地方,要想有點受用,是靠不住的。不是三天、五天,三月、五月,就能到家的;要你不問日、月,把一個「念佛是誰」一直參下去,二、三十年還沒有悟,我要教你歇下來。我問你:「念佛是誰?」念佛是那一個?你們沒有一個有口開。天下人都被這一關關住,你們那一個說:「天下人關在裏頭,可以;我不被它關在裏頭!」還有嗎?那麼,你三十年的工夫用下來,我問到你「念佛是誰」,你必有話了;我一問,你隨時就有得答。你們想想看:天下人都被它關住,不能出口氣,就因為念佛是那個,不能答話。到了那個時候,我問你,你就有得答。還有,你們的工夫還沒有用上,禪又不會參,開起口來要假面子:「我悟了,我知道了,我領會了!」你這樣子做光影門頭的門外漢!徒托空言的掠虛漢!有甚麼好處?你騙人家可以,你騙你自己,可是苦惱之甚!從今天起,向後請開示,無論到我那裏,或班首師傅寮房,不許講別的話;一去就道「念佛是誰」。從前請開示,是你問我;今天我要改規矩,不許你開口;你一到,我就問你:念佛是那個?你就道;道不出,我就是一頓香板。或者,你不敢開口,心想不去;我查到了那一個人不去,我就進堂催香,起碼三、五塊香板。因為工夫非逼不可,不逼,不能進步。但是,我問你,你如果一定要答,假若答錯了,不是的,我告訴你:我的香板打下來你吃不消;倘若自己沒有把握,不開口,吃兩個香板還好;開口亂道,我不答應你的。 

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一月二十五日開示(六七第五日)

 

宗門下的人,不亂開一個口;假使說錯一句話,就要喪身、失命。你的身喪了,命失了,還算小事。如何是大事呢?妄答一字,就要墮阿鼻地獄。你看這個事還小嗎?何以有這麼厲害?不是我講,佛的金口說:「未證謂證,未得謂得,未明謂明,未悟謂悟,大妄語成阿鼻地獄。」此是佛說的,不能說錯的。

 

謂證的是甚麼?沒有證到初、二、三、四果,己說已證。謂得者,沒有得到三明、六通、八解脫者,自己言得。謂明者,沒有天耳明、天眼明,己說已明;念佛是那個不知道,就是未明;能答一句,就是已明;本來不能答,隨口答一句,就是己說已明。謂悟者,對於十方諸佛的百千三昧,一切祖師的無量妙義,一點未悟,己言已悟。「念佛是誰」悟過來,塵說、剎說無窮無盡;此一句未悟,口也沒得開;如要信口答一句,就是己說。依你來說,是不是答錯一句就要下阿鼻地獄?大叫喚,小叫喚,都有你的份;又如秤砣落水,一直到底。你這一位今天信吹,隨便答了這麼一句,你不在意;因為你不曉得這一種因最厲害,我把你一看太可憐!可憐!這一句話不是說了就了事的!古人答錯一句話,墮五百世的狐身──前百丈與後百丈公案一則。你們真把「念佛是誰」參通,安然有得口開,並不是老沒口開;你行到那個時候,不但口能講話,耳朵也能講,鼻子也可以講;古人不是說:「盡大地都是我的口。」比虛空還要大?我再問你:「虛空,你一口吞下去還可以嗎?」你當然答:「我已吞下去了!」我再問你:「把虛空吞下去,身放在甚麼地方?」要屙出來罷!你再答我一句,不能沒得口開!參!

 

十一月二十六日開示(六七第六日)

 

參禪人工夫用到深入,自然會身、心俱失,動、靜全忘。所以教你們動中如是用,靜中亦如是用。靜中的工夫是怎麼做法?動中的工夫是怎麼用法?分動、分靜,實在是對你們初用功的人不得已而講。本來只要一個「念佛是誰」提起來不明白,認真的把住,不教它有絲毫的間斷;你真能這樣真實不虛的用,你打開眼睛來望望,心安在甚麼地方?當然心不可得;既然心不可得,身亦當然不可得。何以呢?心因住身,身由心有;有心就有身,有身亦復有心,身與心是跟到來的。

 

今天,工夫恰當,心不可得,身亦不可得,這個不是身、心俱失工夫。動要身去動,靜亦要心去靜,身、心上有動、有靜,必要分別才知。你的工夫身、心不可得,拿甚麼分別?有了分別,不是有了心嗎?心既有,一切皆有,說甚麼工夫?有工夫無這樣的心。既沒有心,決定沒有分別;既無分別,動、靜的相更不可得,故此動、靜全忘。因為你們五、六個七打下來,工夫還沒用到這裏;你的工夫若不用到這個田地,這個七期裏要想得點消息,想得一知、半解,沒有你的份!再說了生、脫死,更沒你的份。照這樣,不是白吃了一番辛苦?或千山、萬水,或一年到頭,全望七期裏了生、脫死,桶底脫落的。我見你們一個人也辦不到,故此要助你們一下子,把你擺在堂裏,要你們真用功,不准有一點放逸;若有一點懈怠,馬上就要催香;這個香催下來,你的命就靠不住了!教你去寮房,要你道,道不出來,就是一頓亂香板。怎麼叫亂香板?打香板的規矩:二、五、八,三、六、九,這是上規矩的;亂香板就是盡我的力量打,不問十個、八個,這就叫亂香板。要曉得:這個亂香板打下來,是丟面子的;打了亂香板,面子是不好看的!你們還有人不在乎甚麼亂香板,丟面子也不問,只要混過這一時就罷了。你心裏又說:「催香的香板太重了!不如到寮房去一下子,打一頓香板就沒事了。只要混過就算了,其他還有甚麼?」你們的用心都在這些地方。或者,「還有某班首師傅寮房沒有到,不對,要去罷!應酬一下子;不去,恐怕他不高興。」你們都在這裏地方用功。還有沒有一個說:「不對!到寮房挨一頓亂香板,太無味道!天下人被打可以,我不肯為這麼一個人。我要去,不但不打,還要說說家常話,還要恭敬我。那裏不是人做到的?」要你們道,不是騙你們好聽的,沒得口開,是你工夫沒有到這裏;你的工夫用到了,自然會道的。

 

我在金山的時候,並沒有住好久,只住一年多。但是「念佛是誰」早已相信;在家的時候,就用這一法,但沒有深入;及至金山住了一年,粗妄歇了;二十天,細妄歇了;七、八天下來,那一種的境界仍是一樣,並不算奇特。何以呢?此是工夫上應有的境界;你們的工夫用到那裏,也會有的;十方諸佛、歷代祖師,也從這條路上走過去的,所以不算奇特。粗妄歇下來是甚麼樣,細妄歇下來是甚麼境界,我自己見到,說給你們聽也是惘然!徒增你們的妄想。你們只要真實懇切,抱定一個「念佛是誰」,死也不放鬆的用,你行到這裏,自己會見到。我那個時間,粗妄、細妄歇下來將近一個月,那天正是光緒三十四年,九月,二十六日,夜晚六枝香,一下魚子打下來,好像半虛空裏翻筋斗,地下翻到空中,空中翻到地下,有這麼一回事。自此以後,舉止、動靜與平常不同;對於悟,有沒有悟,我不敢講。但是,在這一魚子打下來的時候,似覺到要歎兩口冷氣,為甚麼呢?這件事不隔毫釐,為甚麼還要我吃這一番苦呢?一點不隔,為甚麼把我埋到今天?真是冤枉!冤枉!還又好笑!笑個甚麼?其他也沒有甚麼好處,將來說生天,我高興生,我就去;不高興,就不去。假使下地獄,我願意去,我就去;不願意,就不去;這個我可以做得到。對於悟,是沒有悟。

 

由那次向後,有一位首座和尚,這位老人家本份事是很好的,他看見我的行止不同,他把我叫到去,就問我:「念佛是誰?」教我道,他這麼一問,我心裏明白,你問到我家裏來了!譬如:你問我禪堂裏的事,我還不曉得嗎?兩張廣單,一個佛龕,後面有維摩龕,當然是現成事;家裏有甚麼?破布爛草鞋,壞伽籃褂子。他教道,破草鞋一手就丟出去;再問,伽藍褂子也拋出去,這都是現成事。假使沒有進過山門,有人問你禪堂內的事,你那裏曉得?也許你聽到人家說門向南,再問裏面還有甚麼東西,一定不曉得。彼此一問一答,他說:「你悟了!」我說:「沒有悟。」他說:「沒有悟,是學來的?」我說:「學也沒有學。」那時,由這麼一來,轟動了大家,他們都讚歎不止。當時我覺得不對,搭衣、持具去請他不要如此,我說:「我還沒有深入堂奧,請你們諸位老人家原諒到還好!」

 

後來,有一位西堂師傅慈本老人,這位老人本份事也很好,他歡喜以活句子接後人。活,就是機鋒轉語;我一向不願意用活句,因為,今時的人根性不同古人;教他抱住這一句「念佛是誰」死參,尚且死不下來;再用活句子,更死不下來,所以不願意。偏偏這位西堂師傅,他要與我談談。有一天,他正要洗臉,將手巾提起來問我:「這是甚麼?」我說:「放下來!」他說:「我要洗臉。」我說:「還要放下來!」他到弄得沒有口開。這許多話,你們聽了並不是教你們學的,莫要弄錯了!是說給你們聽聽,要你們知道這件事是有口開,並不是老不開口的,大家要聽清。那麼,我當時並非要與他爭勝負,總想教活句子丟掉;今世人不可用,是這個用意。他仍是不改,又一天,到他寮房裏契茶,他把一個桂圓擘開,肉子給我吃,殼子拿在手裏說:「盡十方虛空都在這一個殼子裏。道一句!」我講:「盡十方虛空都在這殼子裏,你在甚麼地方?請道一句!」他又弄得不能下臺。大家都是道人,還有甚麼人、我?你們想想:那裏會沒有口開的呢?所以我逼你們一下子:在堂裏不去寮房,是不行;道不出來,又不行;逼到你們首先這身沒有處放;放到無可放的時候,心也沒處安;直至逼到你身、心放到無可放的時候,還要逼到你山窮、水盡。到了那個時候,你不能開口,我當然還要你的命!各人留心記好!參!

 

十一月二十七日開示(六七第七日)

 

有道、無道,自己知道。再說:有道、無道,人家知道。現在要你們天天到寮房去道這個念佛是甚麼人,你自己的工夫用到了甚麼地方,能道不能道,道出來是的、不是的,自己豈有不知道的道理?果真不知道,還是你的工夫沒有用到。假使你工夫還沒有用到,要假面子,東蔔、西度,古人的言句找一、二句,□來以為自己的;人家聽你一開口,是的、不是的,人家還不知道嗎?

 

為甚麼知道呢?任你怎麼道,不出乎四種,就是:意到、句不到,句到、意不到,意、句俱到,意、句俱不到。大概任你蔔度再好,一點也沒有用,終歸不出這四種言說;還要機鋒相扣,函蓋相投。就算你所說是的,與我的問處不扣,或者少許停思一下子,都不是的。這是甚麼道理?古人不是有的?高旻寺中興第一代天慧徹祖見雍正,同是一樣話,有是、有不是。這一個公案說與你們聽聽,但是,說他打了四個七,又給一把上方劍,那許多,都是傳說,沒有典章可考,我是不說的。何以呢?你問我在那個典章上,我找不出,所以我不講。光說有典可考的:前清雍正皇帝,治政十年後,專看內典,想起世祖的事,拜了一個出家人為師,這個出家人有甚麼特長?能為帝師?他就找玉琳國師語錄看,看過之後,才知玉琳國師足可為國之師。那麼,有其師必有其徒,即派欽差大臣四方尋找,後來在磬山找到天慧徹祖,天祖那時在這裏當書記。雖然工夫有得用,口頭禪也學到一點,但腳跟還未點地;當時不敢去,後經諸山的勸導,乃同欽差進京。當時雍正皇帝要會出家人,特起一所花園名曰「圓明園」。他見皇帝後問答的意義,你們聽好!皇帝問:「父母未生前,如何是你本來面目?」天祖當時似乎稍為思索,隨即把拳頭一豎。你們還領會嗎?我今天照這樣問你們,你們還有人答我嗎?也把拳頭一豎,這麼一豎,不對!你們還知道嗎?恐怕不知道。皇帝見他少許有點思索即不許;亦知天祖腳跟未點地,所以不許。何以呢?「少一停遲,白雲萬里。」就是說,停一下子,白雲就障蔽了萬里的天。要怎麼才是的?問你的話將了,你就把拳頭豎起來,就是的;少一停,就不是的。雍正見天祖是個法器,有心成就他,便說:「你來問我,我答。」天祖就問:「請問萬歲,父母未生前,如何是你本來面目?」雍正把拳一豎,天祖就悟了。雍正回過頭來又問天祖:「父母未生前,如何是你本來面目?」天祖說了四句偈:「拳頭不喚作拳頭,喚作拳頭眼內眸;一切聖賢如電拂,大千沙界海中漚。」雍正當下就說:「這回如意!這回如意!」說了兩句,當時就賜了兩把如意;詔令奉旨回山,賜衣、缽、錫杖等物。

 

你們想想:答出來一句話,稍遲一點就未悟;同是一樣話,不遲就是的。你們今天能可以答出一句來,雖沒有奉旨那麼榮耀,聲望總是有的。這一句話多麼貴重!答不出來,任你工夫再好,也是枉然!這一句話道出來,知道你的工夫是的、非的,可以說「言前見道」;一句話一出口,你就悟了,這就是「句下承當」。故此要你們把一句「念佛是誰」認真參究,行、住、坐、臥;吃飯、睡覺,都不離這一句;有此一句,就是有工夫;沒此一句,就是沒有工夫。你現在用的是這一句,將來明的也是這一句,悟也是悟這一句,了也是了這一句。終歸生死未了,這一句未了;心地不明,這一句不明。要得明,要得悟,要得了,必須以這一句「念佛是誰」參究去。參!

 

十二月初一日開示(七七第三日)

 

宗門下的悟處有二種:一種大疑大悟,一種小疑小悟;不疑不能說悟。這二種大、小的悟處,必先借個譬喻說一下子,你們就會明瞭大悟是怎樣,小悟是怎樣,大、小悟的程式,都要明白一點。

 

小悟比如老鼠鑽牛角,大悟就如狗子爬牆頭。你們知道嗎?再說個譬喻:猶如從前讀書一樣,小悟如讀書三年進了學;大悟如讀書三十年才進學,就是這麼個道理。讀了三年書能夠進學,他因一種精進力;但他的書實在沒有讀完,雖然進了學,還有書他不懂的。那個讀了三十年的人,五經、四書、諸子、百家,甚麼都曉得。這二個人雖然同是一個秀才,學問當然不同,讀三十年書的人,他肚裏甚麼也有;就算沒有進學,也要超過他。這麼一比較,更顯明大悟、小悟的程式。我比小悟如老鼠鑽牛角,告訴你們是怎麼鑽法的呢?你看!那牛角是很大的,老鼠初初進去的地方是大的,角裏有一層一層的肉;那些老鼠啃了一層又一層,啃得很有味道,大、小一齊進去,一層一層的啃;雖很有味道,但,再啃的地方小了!小是小了,越啃越有味道;雖然地方小,很有味道的,不肯捨去。再則,大、小老鼠都要吃,不能不啃,地方越小,越要啃,啃到臨末,要轉身也轉不來;再啃,又啃不動了。大的、小的還要吃,心急如焚的不得了,忘起命來啃。你看角的殼又厚又硬,啃又啃不動;不啃,又不得過,非啃不可。前先,嘴啃;次則,前腳爬;再則,用後腳爬;忽然把地方啃大了一點,轉過身來,它以為啃通了,大大的路好走了,好了,通了!開小悟就是這樣的。

 

「念佛是誰」?不曉得;又追,到底是誰?還不明白究竟是誰,似乎有點味道;再追,又有點味道;既然嘗著點味道,當然不把它放手。又追,到底是誰?抖擻精神,不追通不放鬆,老是這麼樣用下來,三天、五天;一月、半載下來,當然有個回頭處。古人不是講過的:「用到山窮、水盡時,自然有個轉身處」?這一個身轉過來,就不同了!雖然走也是走這條路,現在回頭來,還是這條路;路雖是這一條,路上的行處不同;可以說是本來面目找到了。這一種小悟開了,有一種人以為無事:「這個地方很好的,歇下來罷!在這個地方住住罷!」這就是小悟的程式。他以為路已經走了,任是山路、水路都走盡了;世界上不是山路就是水路,走得山路窮了,水路盡了,還有甚麼路走?他不是當然要歇下來嗎?以為:「本來面目我也找到了,還有甚麼事?」是的罷!他這種悟,是由他的身、心精進,一種奮勇力而悟的;就如那個讀了三年書,並不是讀得多進學的,是他精進力進學的一樣。他這一種工夫,是粗、細俱有。何以呢?他由身體的勇猛,心裏工夫上的精微;心上工夫精微就是細,身上勇猛即是粗,他是粗、細兼用而悟。這一種悟還對嗎?不對!沒有到家。何以並不是對呢?在教下說「得少為足」,宗下就是「認賊作子」,這兩句話比較,很對的。何以呢?因為他這種悟,本來沒有到家,他以為這個面目就是的。這種小悟,是方便權巧;徹底說,就是得少為足。宗下為甚麼說這是認賊作子呢?雖然是小悟,不能說是賊罷!因為,他才有少份受用,就歇下來;這一個少份,雖然是的,就在這裏住下來,以為自己無苦處,以此少份為他的快樂。所以佛訶曰:「焦芽、敗種」。這樣的穀芽,將來還有甚麼收穫?你要以此小悟就歇下來,孤凋解脫,上不求佛道可成,下不思眾生要度,認此為是,豈不是認賊作子?小悟既不好,還要悟不要悟呢?當然要悟!何以呢?

 

大悟、小悟其理則一,其事有別。大悟、小悟體沒有兩個,小悟悟了與大悟的體同,事上則不同。大悟的事,以眾生的苦為己苦,眾生的顛倒邪見,是招苦之根,要替他拔掉;逐類隨形,同塵接物,這就是大悟的事。小悟的事,厭惡生死,怕諸污染,所以深山修道,遠離生死世間;視生死如冤家,觀世界如牢獄,這是小悟的事。大、小悟的體既同,為甚麼事上有這一種分別?因未悟以前,工夫上的功行不同;就如那個人讀三十年書方進學,這個人讀三年書也進學,此二人同是秀才,對於做事,心量當然不同。何以呢?讀書多,任你怎麼問他,天南、地北他都知道;讀書少,就不能如他問答周到;秀才是同,作事不同。大、小悟的事有別,就是這個道理。為甚麼說小悟還要悟呢?因為小悟以後的事行雖比未悟的人好得多,比如:行路,未悟的人,跑起路來,一腳高也不知道,一腳低也不知道;狗屎裏一腳,糞坑裏一腳,全是不曉得的;橫沖、直撞,就如瞎子那樣走。開小悟的人不同,因他眼睛睜開,雖沒有大明,路的影子總看得到,狗屎、糞坑也不會踐著,行起路來,比未悟的加幾倍快。但比起大悟的人就不同,猶如一個人在平地看山河、大地,一個人在須彌山頂看山河、大地;這兩個人所見,當然不同;故此小悟的人還要悟。開大悟的人,為甚麼叫狗子爬牆頭的呢?那個狗子關在一個院子裏,四面是牆,很高的,狗子不會爬得出的;你把它關在裏頭,它當然要吃,老不給它吃,不是要餓死了嗎?它當然要爬,爬不出也要爬,出去才有命;爬不出去就無命;老爬,老爬,不是也可以爬出去嗎?但是,大悟的人未悟以前用功的行是怎麼行?他是「念佛是誰」提起來也是疑情,不提也是疑情,當然在疑情上用;不用,歇下來,還歇在疑情上。他的知識曉得要這一種純一不雜的大疑,從這個大疑疑下去,久久的會塵盡、光生;到了那個時節或者不悟;一悟,就是徹天、徹地。

 

這一種行是甚麼用法呢?要曉得:「念佛是誰」這一句話,他不是用人家的言句。我告訴你們:這一句「念佛是誰」是我講的,他用功不是從我的這一句上用來的;是由他自己家裏出來的。他自己心上知道「念佛是誰」要會歸自己,要從自己心上發出「念佛是誰」,由這個地方發生一個疑情,疑,不曉得念佛是那個,終歸這一「疑」是不放鬆。首先光是你不放它,用久了,你預備放下來歇歇,它到不肯放;你若不用,身上諸多不適意;要用,身、心才好。他從這裏放下,也是工夫;用功,更有工夫;行、住、坐、臥,穿衣、吃飯,總一無二的工夫。這麼樣的用,就是他有開大悟的知識,非如是用不可;功到自然成,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不是要借勇猛力的,所以他的工夫是純細無粗的。他有了這一種知識,他就一直向這一條路上走,當然有個結果;工夫用到這地方,磕著、掽著,就開大悟。猶如狗子老在那裏想爬,想久了,四隻腳、眼睛、鼻子、耳朵,全身、全心,都是要爬,一爬,再爬,再再爬,就可以爬過去;大悟也是這樣的,因為他的工夫用到這裏,自然會悟。那麼,小悟就如老鼠鑽牛角,回過頭來,路雖是大,還有路在;有路,就有人,故此還有人、有路。大悟如狗子爬牆頭,能可以爬出去就是了。但是,爬過去的事,我慢慢再給你們講。參!

 

十二月初二日開示(七七第四日)

 

「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這四句話,是永嘉大師講的。用功的人,對於這幾句話的工夫,還要領會。

 

你還曉得這幾句話的工夫到了甚麼地方?安在甚麼處?大家都是用功的人,難道這幾句工夫話,還不能領會?恐怕還真不知道,替你們解釋一下子:「念佛是誰」恰恰當當正在用心的時候,回過頭來一看,恰恰沒得心用;沒有心時,恰恰得用,用久了,恰恰也無。這麼一說,你們大概明白些。但是,我這麼說,還要你們工夫用到這裏才可以領會。不然,聽我說,你領會;或學來的領會,都是無用。何以呢?人家的於你有甚麼關係?譬如:出山門去揚州,路上有龍王廟、土地祠,有橋,有壩等等,走過的人,還不曉得嗎?學來的,聽人家說的,總不能一一實答。腳跟未著地那一種工夫的行處,與你們講一下子:恰恰有心用,恰恰無心知,總不出乎有心用、無心用。如何有心用?如何無心用?首先要知道我參的「念佛是誰」須是自己的;若是從人家來的,有心、無心都安不上。何以呢?「念佛是誰」是人家的句子,不是這一種工夫,對於有心、無心太遠,太遠!所以說安不上。要怎樣子才相應呢?首先要從自己心上發出一個不知道念佛是那個人,假若不把念佛的那個人找到,仍是苦海無邊;能可以把這個人找到,才可以出這個苦海。有這一種懇切、非辦不可的念頭,「念佛是誰」在這個地方,當然就有得用;這一個不明白,念念有得用,心心有得用,均是由自己心裏頭發出來;這就是自己行到的工夫,就是有了深入的工夫。若要聽到講,或者聽班首師傅講「念佛是誰」是甚麼人,要參;把它參通,找到這個人,苦海就可以出;參不通,這個人找不到,苦海不得出;你以為是的,我們就參參罷!就在這麼的外面問問,這樣的參,不是昏沈,就是妄想。因為你在外面用人家的,自己沒有事做,它當然要打妄想;心裏既無有懇切的用,要緊的用,用外面的,那裏會站得長呢?所以不是從自己心上發出來的,就是人家的;假若是你自己心上發出來的,當然有得用,還用不了。猶如借錢用一樣:自己沒有錢,要向人家借;自己有了錢,當然就不向人家借。自己有錢用,是個甚麼境況?借人家的錢,是個甚麼境況?故此說用人家的「念佛是誰」,不能算工夫;要用自己家裏的,才算工夫。所以說毫釐之差,會有天地之懸隔。

 

那麼,自己的工夫已經有得用,你還肯放手?當然一直向前用去,用的時間久了,你不是要歇一下子嗎?不由你歇下來,還是「念佛是誰」,要想放,放不掉;不要你去找它,它自己會念念不歇的追究,放也放不下來,提也不要提,工夫是一點不會間斷;有心也是用,無心也是用,完全不要你有心。能可以有這樣的工夫,才算你到無心用的時候。這一種無心,以何為驗呢?就在我們日用中,工夫恰當時間,還有心去行、坐嗎?就如打抽解上架房去,正去的時候,跑起路來還有工夫,未揭蓋子還有工夫;拉褲子沒有工夫了!坐下來儱而侗之,一齊下去了!你還曉得嗎?若要知道儱而侗之下去,你是甚麼東西?「知道的!」你這一知,還許你是無心嗎?無心,不許知道的。何以呢?「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倘若揭蓋子你知道有「念佛是誰」,這樣就是有心。倘若揭蓋子不知道蓋子,「念佛是誰」有的沒有的也不曉得,這就無心。這麼一說,你們到又不知是有心好,無心好。何以呢?有心,還知道「念佛是誰」;無心,連「念佛是誰」也不知道。但是,這種有心、無心從何為鐵證呢?要從你們心行上找出一個鐵證來,大家容易明瞭。如:你們從各人自己心裏提起一個「念佛是誰」來,這一提,工夫永遠現前,不要再提;或三十年、二十年都是這一個,不曾有第二個。用久了,要想放下來歇一下子嗎?放下來,要問你放在甚麼地方?還找得到嗎?若要放下來,不知放在甚麼地方,沒有了;想再提,提起來,又有了,這就是有心。有心,是甚麼工夫?放下來沒有,就是滅了;提起來又有,就是生起來了;再放下,又滅了;原來就是一個生、滅心,一向直說有心,就是生、滅心。若無心用呢?就要你「念佛是誰」這一提,十年、二十年沒有第二個「念佛是誰」;要想放下來歇一下子,放下來還沒有離這個「念佛是誰」,歇下來還是這個「念佛是誰」。說:再提起來,同不要提,現成的;放與不放,歇與不歇,概在這個「念佛是誰」上,可以說是無心。無心以後的事,慢慢與你們講。參!

 

十二月初三日開示(七七第五日)

 

「有心用到無心處,無心不許有心知。」這兩句工夫話,你們能可以行到;對於這種工夫確實見到,那可算是到家的消息就快了,這一條路差不多到了盡頭。用功未到這裏,當然要說心;心,還是總名,略說還有三種,就是:散亂心、有心、無心;大概用功人不出此三種心,任你怎麼說,不能離開的。

 

怎麼叫個散亂心呢?就是我們未用功以前,甚麼貪、鎮、疑、人我、業識、煩惱‥‥‥這一切的心,總稱一個散亂心。但是,你在這個散亂中的時候,不許你知道這許多散亂心;這一種心太多了,不能團結起來,猶如散沙一般,你看那些沙一個不結一個,就如我們的念頭似沙般本來散的,要捏成一團,是不容易的罷?容易!要久久的把它捏,捏不起也捏,非捏不可,你有這一種決志,就可以捏成功的;成了一團以後,一切的散沙收歸這一團:這是一個譬喻。會歸到我們的工夫上,最初不會用功,亦不曉得用功,無非在這個雜念紛飛中過日子;這一種雜念不須說,無非業識塵勞,善惡幻化;這許多雜念,都是世間業、生死業、天堂、地獄業。今天參「念佛是誰」,想把這個世間業、生死業的念頭歇下來,單單的用這一個出世間、離生死的「念佛是誰」,初初不容易做到,如那散沙想捏成一團一樣;久久參,久久用,散亂的雜念就會少了;再久,就會沒有,只有一個「念佛是誰」,就如散沙被捏成一團一樣。那許多散亂心收歸這一個「念佛是誰」,這一個「念佛是誰」就是有心。有心,向前見到散亂心,向後見不到無心。何以呢?你要是沒有用功,當然不知道有心,散亂不散亂,一概由「有」。今天要用功,提起「念佛是誰」來,妄想就來了;照這樣看來,用功時才知道以前那樣的散亂念頭。

 

今天見到以前散亂的境況,就是這一個「念佛是誰」的有心見到的散亂心;現在的有心亦復看見。譬如:一個人在強盜窩裏,出身就是強盜,只知道想法子搶人家、盜人家,他不會回頭想想:「我是一個強盜。」沒有這句話,一定要教他離開強盜窩子,他才曉得:「不對!我以前是做強盜。」以後當然不肯再作搶盜事。就等於未用功以前,不知是散亂心;「念佛是誰」用一下子,才知道從前的散亂心不好,一定要用功。為甚麼說有心不許見無心呢?猶如:這個強盜知道不好,不去再做,還要離開他們的窩子遠遠的才行,何以呢?若要不離開他們,你想做好人,不行!因為,給從前同是做強盜的看見,還要你去做;你不去,人情不得來,他也不由你。你能離開他們遠遠的,這一班強盜見不到你,當然無事;假使你被他們見到,你這個好人不能做;能可以離開強盜不見,你才可以為好人。那麼,無心猶如好人,若要知道他是好人,你這個能知道的,又是強盜,所以無心不許有心知;如有心知,就不許你是無心。那麼,你們現在大家都是有心的時候,無心的工夫大概沒有到,亦不能說是散亂心,這是實際上的話。若要說你們還是散亂心,那就是委屈你們;縱有一位、二位是散亂心,不要去說他。

 

我們單說現在這個有心:「念佛是誰」提起來,妄想又翻出來,已經有了妄想,當然就有妄想的相貌;翻上海的妄想,上海就現出來了。今天教你們參「念佛是誰」是甚麼人,要你們反問為甚麼有一切相?空相,實相,非空非實相,亦空亦實相,概皆沒有。教下的言句,或真如,或一真法界等等;宗下不言這一種,「念佛是誰」無一切相。我再說點你們聽聽,要你們容易知道這一種工夫的程式:以前「念佛是誰」提起來,妄想也有,業障也有;漸漸的,妄想也沒有了,業障也不出來了,工夫是不斷的有得用;再純熟,再成片,就可以落堂自在。你到這時,我教你把工夫放下來打個妄想,你說:「好的!你教我放,我就放下來。」打妄想,打了半天,打不起來。那麼,我教你,若是上海、南京太遠;高旻寺的妄想打打也好:寶塔未成功,大殿太小了;這是最近的,你試想想!但,總是想不起;純是「念佛是誰」一個靜念,綿綿密密的,其他的念頭想也想不起,攀也攀不上,這當然一日千里。為甚麼想不起的呢?我剛才講的:強盜在強盜之中,自己不見到自己是強盜;自己在好人裏,還知道是好人嗎?那麼,靜念現前的時候,當然一切相無;不但鬼神見不到,閻王老子他更見不到,閻王老子既然見不到,生死在那裏?恐怕釋迦老子也見不到;若要釋迦老子見到,不但有生死,還有涅槃呢!我們的靜念現前,生死不住,涅槃也不住。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二月初四日開示(七七第六日)

 

「莫謂無心便是道,無心更差一程路。」這些話同你們講,實在沒有甚麼講頭;在你們還以為不十分要聽;因為各人的心行上差得太遠。我亦不能不盡我的天職,只好一層一層講下去。

 

用功的人,對於世間上名利、榮耀;冤親、貪愛、鎮恚等等,總名世間事,必須要死;還要死得一點不許存。古人講:「大死大活,小死小活。」就是此理。怎麼叫小死?這是別名,就是小悟。大活,亦是別名,就是大悟。如何是小死呢?身死,就是小死;身上的痛癢等等一概不知,與一個活死人差不多;身雖死,心沒有死,心還是活活潑潑,就是小死。大死呢?就是身、心俱死;心死,只許「念佛是誰」心心用,念念用,忙忙的用,雖然這麼用,還不許知道是在這麼用;若要知道有「念佛是誰」,有忙忙的用,心就沒有死。那麼,以何為鐵證呢?你的心大死了,我要問你:你叫甚麼名字?你能答我,你就沒有死;要你答不出名字,不曉得叫甚麼名字,才許你的心是死了。我問你:大死沒有?現在七個七打下來,工夫不用到大死,怎麼可以大活呢?大家站這裏,撫心自問:看死到了甚麼程度?但是,這許多話,不是我信口開河的,我是從這條路上行過來的。古人的話,你們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何以呢?沒有看見,怎麼會相信呢?我自己行過來的,說到你們聽,大概要相信:我在金山住的時候,四個人共一個位子,剛巧的,四人名字都是妙字,妙某、妙某,內中有我師弟叫妙豐。維那常常講:「人家三藐三菩提,你們四藐四菩提。到好玩!」我是一個人獨在地下,他們覺得難為情,常說:「妙師傅,你坐位置罷!」我也不理他叫我不叫我,我照常坐在地下。我那師弟老要與我講話,我也不理他,他說:「你是湖北人不是?」我說:「念佛是誰」?他說:「你叫妙樹,法號淨如嗎?」我說:「念佛到底是誰?」他說:「你大概是我師兄!」我說:「念佛究竟是誰?」他弄得沒有辦法;一個冬好幾次這樣問,我皆如是答他;他要我講一句話,了不可得。到了正月期頭,他回小廟,師父問到他說:「你師兄在金山住,你知道不知道?」他說:「我是知道,我與他講話,他總不答我,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的。」師父講:「快去把他帶回來!」他就來金山,一把拉住我說:「我說你是我的師兄,你總不答我;原來真是我的師兄!」我說:「念佛是誰?」他說:「不管是誰不是誰,你跟我回去!」我說:「念佛是誰?」他說:「師父特為教我來帶你回廟的,你不能不回去!」我說:「念佛是誰?」他弄得沒有辦法,便拉住我說:「你這個人太無道理!回去看看師父,也沒多遠,就在句容,為甚麼不回去?」我說:「念佛是誰?」他把我放下說:「罷了!罷了!」他回去了。你們想想:我那個時候,把這許多最要緊的應酬都死得光光的,還有「我」在嗎?你們還有幾個人照我這麼行?恐怕你們不但鄰單、共位的知道名字,西、東單的人都知道名字。你們想想:我那樣子為人,至今天有四十年,還是一個平常人,你們的工夫不用到這裏,怎麼想開悟?可憐!

 

你們沒有一個人肯抱定一個「念佛是誰」認真的死去;抱定這一個死句啃,不問開悟不開悟,終歸用功,一直死句死下去;死透了,還怕不活?你們不但不肯死,還要東想、西想,想出一句、兩句話來安排比喻一下子,以為:「對了!這就是我的工夫。」你們苦惱不苦惱?再則,或者可以死一下子,早晨死去,到晚想想:「不對!死得沒名堂;又不高興死句,要改改話頭!」就如早晨栽秧,晚上就要收稻,沒有稻子收,耕掉,再種豆子,就是這樣的。你們看!這樣的工夫,還能算是參禪嗎?你們大多數是這樣的。你們自己問問自己,對不對?撫心自問:照你們這樣工夫,我還要向你們講嗎?何以呢?我講到那裏,要你們行到那裏,你們行的就是我講的;你們這樣的行才對,才說「言、行相應」;我講到那裏,你們跟不上來行,不是白講嗎?雖然這麼說,你們幾十個人,總有幾個工夫深入的;不要多,就是一個人工夫到了我講的這個地方,不能說一個沒有;既有這麼一個人,當然我要替你這一個人還向前講。你們對於這一個死句子「念佛是誰」一直死去,直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這樣的行,是怎麼行的呢?要你把「念佛是誰」用到不知有「念佛是誰」,人也不知,我也不知。人、我怎麼不知呢?人,即是世界、虛空;我,即是這個肉身體。教下言: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宗門下不是,首先把世界、虛空要忘了、死了。那麼,世界、虛空既無,我在甚麼處?我這個身體既死了,身上的痛癢,穿衣、吃飯、饑寒,還有嗎?既沒有這許多,一定這許多都沒有;還有名字在嗎?你們想想:對不對?那麼,內也忘了,外也死了;還有我們中間一個「念佛是誰」在。「念佛是誰」是要參的,首則歷歷明明的參,次則清清澈澈的參,再則精進、勇猛的參。你參到這個時候,綿綿密密的,我問你:「世界、人、我、虛空,還有沒有?」你說:「沒有。」很好!再問你:「我還有沒有?」你說:「也沒有。」很好!我再問你:「你的心還有沒有?」你答一句「無」。我問你:「心既沒有,口裏的話那裏來的?」你要說「有」。我問你:「這個『有心』是在『念佛是誰』上?還是『念佛是誰』在『有心』上?」大家答我一句看!我要看看你們的工夫到了甚麼程度。發起心來──參!

 

十二月初五日開示(七七第七日)

 

「根、塵、識俱遣,心、意、識全忘;十方坐斷,不通聖、凡。」這四句話,擺在工夫上研究一下子,對於到家的事與到家的消息,大概有點工夫的人聽了,就會知道是到家的事或途中的事,一目了然。倘若在工夫上沒有一點深入,或是沒有用功的人,聽了這幾句話,一點意味也沒有。

 

在你們來說:「根、塵、識,心、意、識,遣了,忘了,到沒有事做了。」你們想想:對不對?根、塵、識忘了,你們當下還有甚麼事?你們不但要不忘,還不肯忘。那麼,不能與你們這一種人講這種話,必須要替你們解釋:宗門下,根,即是身;塵,即外境。教下,根,即六根;塵,即六塵;每一根對一塵,中有一識。宗門下言心、意、識,就是心知、起念,分別一切;統而言之:心、意、識。教下又不是這麼說,是前五,後六、七、八識。用功的人為甚麼要遣、要忘呢?因為這許多東西,把我們從無始劫縛到今天,若不把它遣了、忘了,還不知要縛到那一天!要把它們一齊了掉,才可以辦我們家裏事,走我們家裏路。這些東西與我們究竟有甚麼關係?要知道:我們生死不了,因為有現在一個凡夫心;因有心而有身,有身、心才有世界,就被身、心、世,把我們縛得牢牢的。所以要了身、心、世,就是了眼、耳、鼻、舌、身、意,這是根,根是身上的;色、聲、香、味、觸、法,這是塵,塵是世界上的;識是心有的;能了根、塵、識,即是了身、心、世。身、心、世能了,在教下是很好、很高的;在宗門下不算一回事。

 

我今天講的是宗門下的,不是教下的那種。何以呢?宗門下還有甚麼特別不同?不同的在那裏?教下的了,是許他了;宗門要了教下的那個了。譬如:他們用手了的,我要了他的手;他用腳了的,我要了他的腳。何以呢?要知道:身、心、世的力量再大,沒有了身、心、世的「了」力量大;這個「了」你們不易清楚。譬如:一切的路如身、心、世,要了這許多路,用腳走到盡頭就會了;路了,是腳走了的;這一雙腳就是了路的腳,亦是了身、心、世的腳。這雙腳的力量最大,天堂、地獄也是它,成佛、作祖也是它,輪迴往返,牛、馬、昆蟲‥‥‥皆是它。宗門下要了,首先就把這雙腳了掉。你們看:這一了,可是坐斷十方罷!你們想想:這麼樣的工夫還是到家嗎?依我說:還有!何以呢?工夫雖有,沒有開悟,還算途中事。這許多話本來不要講,講到你們聽,亦是無味。能可以我說到,你們行到;你們行到,我也說到;才可以講得是說到、行到。我說到,你們行不到,還有甚麼好處?雖然這麼說,你們雖是沒有行到,我這麼說與你們聽,你們將來不是可以照樣說給人家聽?你們行到能講的時候,你才知道我的心肝!不然,你說我是妙樹,我說不是;你說我是來果,實在不是來果,可以說是當面錯過。你們還知道嗎?對於宗門下這些事,也不算奇特。

 

今天替你們一層一層的向前講,在實際上本沒有層級,不要一雙腳就是的;連腳都不要,那裏還有層級呢?並不是教下四十四位,五十五位,用到甚麼地方,到那個位子,一步、一步的;要想一腳扒兩級,做不到。宗門下不但沒位置,連腳都不要,就可以坐得高高的,比他還要高,還要大。那麼,十方坐斷是甚麼坐法的呢?並不是□身子去坐;若要身子去坐,又錯了!要知道:若要有世界、身、心「可」了,有我「能」了;這都是教下說的,有能、有所;必須能、所俱了,中間不住,三輪體空。在宗門下不然,只要一個「念佛是誰」,一直向前不落階級。在宗門下有這樣工夫,可以算坐斷十方嗎?不然,在宗門還未進關,還是中途事,門外漢。宗門下何以有這麼深遠?有這麼奇特?不相干!何以呢?在你力量小的人,就如到了銀山、鐵壁的地方,沒有辦法了!以為這銀山、鐵壁,再沒有打開的一天。你要曉得:力量大的人,銀山、鐵壁的關口關不住他,他也不到來這銀山裏;好似他非要一拳打破,一腳跳過,才是他的事。等你們打破銀山,跳過鐵壁,我再與你們說坐斷十方的話。(打催板)

 

十二月初六日開示(八七首日)

 

用功的人要有工夫用,才是個道人。假使說起來是用功的人,對於自己實行上沒得工夫,怎麼能稱道人呢?對於行道,就如行路一樣:最初十字街頭跳來,跑去,熱鬧哄哄的,很好的,來往行人很多的,甚麼也有;慢慢的走下去,似乎往來的人少了,也沒有那麼熱鬧了;再走,走到山野的邊境上去,就不輕易見到一個人,已經冷淡了;再向前,就到深山、窮谷了,人是一個也沒有,地方是冷清清的,路是愈跑愈小。你們有工用的人,對於這一番話,似乎與自己很相應,一點也不錯,一個字也不錯。沒得工夫用的人,是不知道我說的是那裏話,街,又不知道那個市鎮上的街;山,又不知道那一座山,不知那一碼對那一碼。真教人摸不到!大概你們都是這一種知見。

 

我要告訴你們:這是工夫上的話,你們不要弄到外面去。那麼,路既然跑盡,漸漸跑到深山、窮谷裏頭,走到這裏,還有路走沒有?路,是沒得走了!在工夫上怎麼會呢?「念佛是誰」初用是妄想、煩惱、瞋愛等,比十字街頭還要熱鬧,因為太多了;今天也是「念佛是誰」,明天也是「念佛是誰」,就同行路一樣,慢慢的走;「念佛是誰」參的日子多了,慢慢的,妄想、瞋愛、煩惱等也會少了。再則,疑情會起了,漸漸的熟了;疑情一熟,就如到了山野地方了,妄想、煩惱不輕易起了。再參,再疑,就此疑成團了。前門的路,首先愈走愈小,冷清清的路;現在疑成團,路也沒得走了,一點味道也沒有,孤單單的,冷淒淒的。在你們的知見還以為:「不對!那裏用功的人,工夫上這麼冷清清的做什麼?熱熱鬧鬧的多麼好!為甚麼要孤單單的?一點味道都沒有做什麼?」對罷!我說:要熱鬧做甚麼?路都沒有,熱鬧安在那裏?沒得味道,還有口嗎?既沒有口,舌在甚麼地方?有味道、沒有味道,非舌不能知;舌已經沒有,味從那裏來?對於禪的一個字,當然是要參;但是工夫行到,還說甚麼禪?譬如:有病才吃藥,病好了,還吃藥做甚麼?病既好了,還是吃藥,到又不對了!病好,藥一定要除的。這話你們還有會處沒有?能可以把這初初的工夫話有點領會,也不辜負你們是打七的一個人。那麼,我說的路走完了沒有?還是站在這裏?還是向後退?

 

站在這裏不對,不能了事,人站在路上,不能算是的;向後退,更不對。來,便好來!你要想後退,後面就是烈火,當然不能退;不退,一定要向前進;不能進也要進,這是不容易的事。要想伸腳,腳又沒處伸;要想伸手,手又沒處伸。你們看:一個鱉在缸裏,雖然爬不出來,它在裏面不得了的爬,總想逃命;爬來,爬去,還可以翻一、二個筋斗。你們工夫疑成了一團,在這個團子裏還能翻身嗎?恐怕不容易!因為這一團太大了,要想伸腳,一毫的空隙也沒有,虛空裏在團子上,虛空外也在團子上,十方的都在這一個團子上。你們想想:這個腳向那裏伸?手向那裏伸?頭向那裏伸?要想把腳伸一下子,伸腳的地方在團子裏;伸手的地方,也在團子裏;伸頭亦復如是。不但手、腳沒處伸,大家還要研究一下子,到底這一團有多大?我們這個人在裏頭還是在外頭?外頭還有甚麼地方?裏頭還有甚麼相貌?你們都要有一點見處才好,必須清清楚楚的見到才對;光是聽我講,還是我的。

 

這一團子是很大的,不但虛空被它滾在裏面;連釋迦老子,文殊、普賢、觀世音諸大菩薩,乃至十方諸佛,都被這一團團到裏面去了。天堂、地獄,昆蟲、螞蟻,也在這一團裏。你們還曉得不曉得?要研究一下子,不是小事。何以呢?你不把它研究清楚,怎麼說打破疑團的話?把疑團打破了是甚麼樣子?若要說疑團打破,親見本來面目,胡說!你見你的本來面目,還有我的面目沒有?他的面目有沒有?這一個面目,還是比疑大?還是比疑小?這是你們學來的,說這麼一句「打破疑團,親見本來面目」。我問你第一句,你到又答不出來了。所以要你們自己見到,要切實討論一下子;若不如是見到,如是親切,就是許你們真把疑團打破,還是一個弄精魂漢!要緊!要緊!要曉得:「萬里程途,始終不離初步」,若不把它見到清清爽爽的,假使一錯永錯,千錯、萬錯,皆因這一錯。最要緊!參!

 

十二月初七日開示(八七第二日)

 

(講:釋迦佛今天午夜睹明星成道,及說法等事跡。從略。)

 

十二月初八日開示(八七第三日)

 

行道的人,比如一萬里到家,現在已經走了九千多里路,差不多就要到家。譬如:萬仞山頭,我們由山下往上扒,一腳狗屎,一腳荊棘,要想一條大路走走沒有,不問有路、無路,均是向上扒;今天也是扒,明天也是扒,就你扒上去了。上是上去了!到了頂尖上,只有站一隻腳的地方;向上是萬丈壁岩,動腳就是虛空,向後亦復無路。到了這個地方站下來,似乎很好的,可以說「萬仞懸崖」,「百尺竿頭」。到了這個地方,好是好,還差一步;一萬里路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只差一里就到我們本來的家,到了這裏就是希望無窮。這一里路,只要你一動腳就可以到家,只要向前把腳動一下子,就可以有成佛的希望、作祖的希望;超佛、越祖的希望,也在這一動。為甚麼要動一步呢?這裏當然不好,不是久站的地方;亦不只我說不好,古人也說不好。何以呢?古人說:「百尺竿頭坐的人,雖然得入未為真。」就是說:你們到了百尺竿頭的工夫坐下來,不向前再進一步,雖然如是,不能算是一個真到家的人。

 

我今天要問你們:工夫到了這個地方沒有?這些話是因為你們工夫應該到了這個地方,才對你們講;在三個七的時候,講這些話無用,因為你們的工夫沒有用到這個地方;若在平時,更安不上。今天打了七、八個七下來,工夫當然到了這裏,你們撫心自問:有沒有?若要工夫到了這裏,很好!很好!我這麼一說,你們就一定領會;教你再進一步,你也有一定的把握,照常就進一步,這不是很好?沒有這樣的工夫,那麼,我是空說了!還有甚麼益處?但是,我不能因你們這樣子,就歇下來;七打了七、八個下來,當然要替你們講到這個地方來;你們的工夫沒有用到,是你辜負我,不是我辜負你。那麼,萬仞山頭,還是一個譬喻,會歸我們的工夫上來是怎麼樣子?要你領會一下子,從不會用功,一腳狗屎,昏沈、妄想的,用到純熟;乃至成團自在;乃至萬仞山頭。但這種工夫,如何見到呢?工夫到了成團的時候,要能夠心、意、識俱遣,才可以到這一步田地。

 

詳細的講一下子:心,就是我們所知一切,無論是善、是惡,是出世間、世間,能知者是心;這個心要離掉。意,就是一切法,任是大乘法、小乘法,若要去思索一下子,就落意思了;也要離掉。這是宗門下話,並不是教下的話;大家要認清楚,教下不是這樣講的。再說識呢,這就要你們認真的參禪了!如何真參呢?真參是無參。這一句話,又要替你們徵別一下子,這句話誤會的很多。何以呢?不會用的人,聽了這一句話:「好了!真參是無參,我正不知道參即是無參;是真無參嗎?不要再用功了!」你以為很對的,「我是無參」。其實,你這個無參,是六道輪迴的無參,不是超佛、越祖的無參;他那個無參,是工夫用成團而不曉得有參。我前天講成了團,十方諸佛、一切菩薩、歷代祖師,都在疑這一團裏,不許你知道有這一團的工夫;參到這個地方,不許知道參,這才是無參。他這個無參,與你們這個無參同不同?若大家所參乃真參這個無參,那麼,這個無參既然用功都不許知,還許你分別嗎?若要一分別就落識了。所以不許心知,不許意思,不許識識,才算到了萬仞山頭,也就是百尺竿頭。我要問問你們:工夫上究竟到這裏沒有?你們以為這件事很難很難的,我說不難。你們自己打開眼睛望望,你站的地方是甚麼地方?工夫到了這裏,豈有見不到的道理?那麼,我要問你們:「工夫是用到這裏嗎?」你答:「我到了!」我再問你:「這個地方睜開眼睛望望,還有甚麼東西嗎?」你要答我才對。還有人?還有我?佛有沒有?法有沒有?僧有沒有?我又問你:「那麼,都是有?」你要答我:「有。」既然是有,你這有是從那裏有的?要說沒有,你在甚麼地方?這不是小事;我問你們,你們要清清楚楚的才對。你能把工夫用到了百尺竿頭,一定知道的。要曉得:工夫到了這裏,希望很大的;能以進一步,受用無窮的。 

參!

 

十二月初九日開示(八七第四日)

 

「懸崖撒手,絕後再蘇。」這兩句話,住過叢林的人,大概會聽過。但是,聽,許你聽過;行,不許你行過。何以呢?你要是從這個地方行過一下,今天不是這樣的一個人。

 

對於這兩句話的工夫,是甚麼工夫?必須要替你們詳細的解釋一下子;本來,宗門不假言說,對於領導你們行道,若不假言說,似乎又無路可走。所以我在前面說,你們就跟我說的行到來,這一種言說,不可少的。那麼,我昨天講到了山的頂尖上,向上就是萬仞壁岩,後面一寸空地也沒有;從這裏向前再進一步,就到了虛空裏,不就是萬仞懸崖撒手嗎?但是,這一步非等閒事。何以呢?腳尖前面就是虛空,這一步是怎麼動法?這一步動下去有沒有路走?虛空裏頭不能走路,甚麼人做得到在虛空裏頭走路?可非等閒罷!對於工夫到了這裏的人,他自會知道確有這條路,他不但撒手跑,他還要撒開腳來跑,東、西跑,上、下跑,聽他怎麼跑,都有路走。沒得工夫的人,可憐!聽到我說,就駭死了!那麼高高的孤單單的一個人站到這裏,四面都是空的,歪一下子,命就靠不住了。譬如:我把你安到那麼高頂去,一定駭死,那裏還知道在虛空裏有路?你們想想:對不對?但是,比如上面無路,用甚麼法子可以走的呢?豈不是喻法不合嗎?「譬喻」是有的,太多了;再說,太長了。但是,從這個地方動一步,就可以說跌下來罷!是,跌下來。我說,不但跌下來,還要打死,還要打得成粉子一樣,一根毛都沒有,才對。要是沒有打死,或者還是與未跌一樣,那你這一種工夫到又不對了!是什麼呢?半死不死的,成一個弄精魂漢!若要仍然照這樣,又成一個守屍鬼!必須要打得粉碎,從這個地方才許你絕後再蘇。這一蘇過來,就不同了,不是我們這個人了。那麼,我昨天講心、意、識要忘,但是,心、意、識忘了,還有心、意、識的一個窠子在;工夫到了這個地步,就要把這個窠子替它□掉;窠子,就是七、八識。能可以把七、八識離掉,工夫才可以到再蘇這步田地;若不能離掉這個窠子,成佛也是這個窠子,作祖也是這個窠子,天堂、地獄、飛禽、走獸‥‥‥皆從這個窠子去的;因此工夫一定要到這步田地。

 

窠子一經打破,才許□的一聲,桶底脫落,徹底翻身,回頭轉腦,絕後再蘇,都是這個地方。但是,這個地方不只我這麼講,古人也有鐵證的言句。甚麼呢?就是說:「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百尺竿頭,萬仞懸崖,是一樣的,如十丈高的一根竿子頭上你扒上去,與那個山站到它頂上一樣;在這個山頂再向前一步,與百尺高的竿頭上再進一步一樣;絕後再蘇,就與十方現全身一樣。這兩句話,可以證明我們的工夫到了這步田地,是到家的。回過頭來,還是這個人嗎?還是這個心嗎?你想想:是不是這個人?大概,人,是這個人,心則不同。人家說:「悟同未悟。」若要說人也同,心也同,那就撥無因果了!未悟以前,吃三碗飯,已悟之後,還是吃三碗飯;飯還是同的,他的心與你的心,那是天地懸隔。從今向後,我說是很好的!恐怕你們到又不然,以為:「甚麼東西好?不打七,才好呢!還要我們打兩個七,把人苦死了!還說好呢!」對罷!我說:向後,年是好的年,月是好的月,日是好的日,你們還有人知道嗎?無論你工夫行到這步田,沒有行到這步田地,我的話是講到。再向後,我就不是這一番話,另是一番話。你們未悟的人,工夫未到的人,聽了我另一番話,會有點不相應;因為再向後,我不是與你們這一樣人講話,那裏會相應呢?我是向那一個悟的人講話,我是顧全那一種人;老與你們講路頭上的話,已悟的人不是擺下來嗎?對於你們:無論我講到那裏,雖然你的工夫沒有用到,但我今天講的這個地方,必須要行,總要行到這步田地才放手;不然總在這面行;不要以為我講的與你們行的不對,就放下來,那不對了!還要向前用。不然,就辜負自己這一番苦心的工夫。發起心來──參!

 

十二月初十日開示(八七第五日)

 

「未悟以前猶自可,已悟以後事更多。」這兩句話,是宗門下的話,要把三藏十二部經翻破了,也找不到。宗門下的話,與教下的不同在那裏?教下的,他是不論你們的心行上如何,他是一直說下去;宗門的話,要在你們當下的心行上說;不同的就在這裏。

 

你們就將一個「念佛是誰」參參,幽幽雅雅的,清清淨淨的,不覺到有人,也不覺到有我,難道還有其他的事嗎?還是「念佛是誰」,並沒兩個;這樣子,一天到晚,自自在在,寂寂靜靜,你們想想:是不是這樣子?已悟過來,就不同了。何以呢?你把眼睛睜開一望,就要大歎一聲,不悟,到也罷了,這一悟還有這麼多的事!多!多!多!譬如甚麼呢?就如,我們三十年前住的一個老家,是一間小小的房子,裏面擺設器具;今天已經離開了三十年沒有到過家裏一次,望也沒望過。忽然今天到家,一腳把門打開,抬頭一望,很不好的:桌案上的灰塵,地下的綠苔,多麼厚的!鍋裏老鼠窠,佛前貓屎、蛛網‥‥‥不曉得有多少;這一看,要說不要這一間小房嗎?到處沒有我住的地方;不然,又看不下去;只好慢慢的,一件一件的來掃除。所好者,幸喜兩隻眼睛打開了!若不是打開眼睛,那知道有這許多的不是呢?這是譬喻,會到法上是甚麼?未悟的人,一天到晚在生死、煩惱中,業障、妄想中,毫不知覺;即使知道,只是從人家的言說中聽來,或在經典上見到,沒有腳踏實地;外邊來的見到,雖見而猶如未見;所以他在用功時,只有工夫在。今天忽然開了悟,就如隔了三十年的老家一間房子,今天一腳到了家一樣;眼睛打開一望,才知道還有這麼的許多事在!既然有事,當然要一件一件的處理。古人有兩句話是證明我們工夫到了這步田地的,他說:「未進門來猶自可,一進門來事更多。」這兩句話的意義就與今天說的一樣。

 

對於這許多話與你們講,真是不要講;不過,宗門下這許多話,都是圓因、圓種,你們工夫雖未到,把這一種圓種種下去,將來的收穫很好很好的。但是,你們這麼多的人,那裏會沒有門頭、戶口的人?捕風、捉影,光影門頭,一知、半解大概有的,不見得沒有。那麼,能可以把風捉住,影子抓住,也算是難得的。譬如:我在說家裏的事,你們雖然沒有進來,門頭、戶口的人在門外,不可以聽聽嗎?雖屬門外漢,究竟我在家裏的話,你在門外還聽得到;假若動一腳,當然就進門來了。就怕你遠隔三千里,門外漢一句話還安不上!連這一類還不許,你知道還有甚麼用?不可!到了這一步田地的人,有了這一點受用,雖然有這許多的事,還不以為多;你到了這裏,不但不怕多,還要愈多愈好。若要怕多事,到又成了一個擔板漢!那裏還算明眼人!明眼人做事,全體是事、理雙融,最有力量出眾的;他這一悟,事、理不住,心、境不住,佛也不住,祖更不住。古人言句說:「毘盧頂上行。」在這悟上,才有神通;雖然有神通,也不是全通,是看你那一個根上栽培得多,先通那一根。大略是這麼三種關口:對於破本參後,就是見性,但未了事;事雖然多,眼睛已經打開,不怕多,能了一件少一件。那麼,事是甚麼東西?你們還知道嗎?譬如:一桶糞擺在那裏,今天向外澆,明天也向外澆,天天向外澆,一下子把它澆完了;澆是澆完了,似乎很好的,但是還有臭氣在。臭氣是甚麼?是垢;垢,就是事。了事,就是了垢;了垢,就是了這個臭氣。這個臭氣是怎麼了法呢?向前是用「念佛是誰」澆的;現在去垢,還要「念佛是誰」不要?你們思索一下子!當然以「念佛是誰」刮這個垢。刮過三層、五層還是臭,何以呢?木頭把糞吃進去了!木頭與糞混合起來,試問如何刮得了?刮不了,怎麼辦呢?必須把桶子刮成粉子,連粉子都要飄掉才對。為甚麼要這樣?當知:了垢,是了我們心上的垢;糞與糞的渣滓都是心上的病;今天糞也去了,渣也除了,垢還要刮盡,連桶也不許存。就如心上的病,心病好了,心上的垢光了,連心還要去掉。你們想想:糞去了,糞桶還能擺在這裏?垢去了,心還能擺在這裏?大家可以明白「了事」的事;所以說時間要久。那力量最大的人悟過來,心也了,事也了;理也通,事也融;可以說「事、理雙融,心、境無礙」。但是沒得神通。在過去的祖師,大概破這一關的居多。

 

每每有人說:「既然悟了,為甚麼沒有神通?」這就是誤會。再則,他不知道宗門下的事,所以有很多的人會弄錯。得神通,要到得神通的那一部關口;能可以打破向上的關頭,佛、祖不住,有餘涅槃不住,無餘涅槃亦不住,這個時候,才得神通。「頂門有眼」,「腦後加錐」,亦復如是以通為證。破本參未了事的人,可以說是破祖師關;明心、見性,事、理雙融的人,也可以說是破重關;頂門有眼,腦後加錐的人,是破末後牢關。這是宗門「黃龍三關」的正解。我在當清眾的時候,有一位老參師傅,他是四十年的苦行單,住金山、高旻,功行是有的;對於工夫上,知識少一點。他每每與人說話,都是講他破那一關,開口就說甚麼關。有一天,他問我:「破那一關?」我說:「不知道甚麼叫關。」他真把我當初參,他說:「這個人連三關都不知道,還算是用功的人麼?」我就問他,他說:「第一、是當面關,第二、是山海關,第三、是雁門關。」我聽了他這三關,我心裏愈好笑!愈可憐他!我又問他:「怎麼叫當面關?」他說:「工夫用純熟了,人家打、人家罵,無論稱你、毀你,連念頭也不動,就可以過了當面關。」我問他:「你姓甚麼?」他跳起來,紅了面說:「我又不是在家人,為甚麼問我姓甚麼?」急的不得了。我問他:「過了當面關,為甚麼還有這個?」他聽了,似乎不錯。歇下來又問他:「如何是山海關?怎麼過法?是先過山關,後過海關?」他說:「不是的,生死是海,涅槃是山;愛是海,瞋是山;斷愛,就是出生死海;除瞋,就是打破涅槃山。」他說的理還有一點。我問他:「如何是雁門關?」他說:「那深了!恐你不懂!」我說:「你告訴我!」他說:「雁門關,要工夫用到如雁過晴空,過空不留痕跡,才算破雁門關。」你們想想:這許多錯見,錯到那裏去了!後來,我告訴他這黃龍三關話。

 

再說,有一居士稱論某法師,「心明才說是眼明」。心雖明垢未盡,那裏沒有事的道理?明眼人應有的事,還有怕的道理?真是明眼人,當然是事愈多愈好,何以呢?眼明的人,因為人家見不到的他能見到,所以稱他明眼。那麼,眼明,鼻子還可以明,耳朵也可以明嗎?明,要一切明才對!耳朵也能見物,眼睛也知道有香臭。能、所互融,事即理,理即事;用即體,體即用;用亦復是心,心亦復是事。香板□到手上就是心,心就是香板;小圊是心,心也是小圊。你們想想:能有這樣互融,還怕甚麼事?但是,今天你們工夫沒有用到這裏的人,必須認真的參究,總要用到大悟以後,才算是你們的目的;不到那個時候,工夫不能放手的。你們現在站在這裏,我問你:「站在甚麼地方?」你們一定會答我:「站在落地磚上。」等你們到了那個時候,我再問你:「站在甚麼地方?」你一定答我:「不是站在落地磚上。」不站在落地磚上,站在甚麼地方?參!

 

十二月十一日開示(八七第六日)

 

「悟理一時,了事久遠。」悟理,就是開這個悟是快得很,可以一時能悟;悟過以後,了事的時間長得很,不是一天、二天了的。但是,宗門下悟處的三個關口,本來,在唐宋以前沒有甚麼三關的話;到了宋朝的時候,才有黃龍禪師立的三關語。宗門確乎有此三個關口:第一祖師關,第二重關,第三牢關。

 

這三種關的名詞雖有前、後,在用功方面,並不是用甚麼功可以破祖師關,破過祖師關,也不是又有一種甚麼工夫可以破重關,亦不是破重關後另用一種法子再破末後牢關,這都不是的。要知道:關是有三重,深淺亦各有不同,工夫就是一個「念佛是誰」;在乎「念佛是誰」的力量大、小的關係。譬如:射箭一樣,力量小的人,一箭射過一面鼓;力量少許大一點的人,一箭射過兩面鼓;有特殊的力量,超群出眾的力量,一箭射過三面鼓,就是這樣的道理。釋迦世尊力量最大,一箭射過九面鼓。這三面鼓猶如三關;用功就如射箭似的。對於宗門這三關工夫,是怎麼用法?關是怎麼破法?破到那一關是甚麼境界?必須要詳細說到你們聽一下子。但是,我深心痛惜你們七期裏沒有一個人工夫有點深進,不曾有一個人有開小悟的工夫,這是我深所痛惜的!倘若工夫上猶如窗格上有一層紙,太陽隔紙照進一樣,雖然隔一層紙,光還可以照進來,有這麼一個人也是好的。雖是深惜,也不能不替你們講到。

 

你們只要一個「念佛是誰」參去,到了工夫極頂的時候──我前天說過的「絕後再蘇」這個時候──力量差不多的人,一悟就是破本參。但是,這個悟許他見性;生死,也許他知道生從何來,死從何去。雖然性是見了,垢還沒有除;生死許你知道,事沒有了。力量大一點的人,從這一悟:性也見性了,心也明瞭;理也了了,事也了了;心、境全忘,依次破三關的。不是某法師說的:「禪宗已了生死,還要變牛、變馬的。」不是這個道理。他著一本書送到與我看,我不許;現在許多人還誤信他這種譭謗禪宗的說法;且不管他的,莫與他爭,你一爭,就鬥起來了。所以我們出家人,第一要正知見,生真信,一個「念佛是誰」以悟為期。 

發起心來──參!

 

十二月十二日開示(八七第七日)

 

未開悟的人,舉心、動念就是妄想;開悟以後,舉心、動念皆是真如。一個妄想,一個真如,究竟是同是別?要問你們一下子:妄想是甚麼?真如是甚麼?同,在甚麼地方?別,又在甚麼地方?

 

破了本參的人當然是清楚的;要替你們工夫未到的人,詳細分別一下子,不然,恐怕你們都是儱侗的:我們未悟以前,妄想一動,就是一個相;打南京的妄想,南京的相就現出來了;再打上海的妄想,南京的相早已滅了;上海的相就跟到生出來了。以此類推,此相生,彼相滅;此相滅,彼相生;彼滅,此生,無暫刻停留,這是一個妄想。你們在妄想不停留的中間提起一個「念佛是誰」,一提,疑情現前;疑情是甚麼形相?你們討論一下子有甚麼相?你們七打了八個下來,雖然沒有開悟,疑情上有相沒有相?大概都知道一定沒有相。這一個「念佛是誰」提起來只有疑情,疑情是無相;妄想不停就是形相不停,於這個中間安一個無相的疑情;人的心行上只存一個,那裏有兩個的呢?所以有了無相的疑情,有相的妄想就沒有了。漸漸用,漸漸用,自然會到純一無相;自有這個純一的工夫破本參。破過本參,就是一個純一無相,不會再有一點妄想影子在。你若要承認破了本參,我問你:「還有妄想沒有?」你若講:「有,不多,一時、半刻還有一點。」我就要吐你的口水!這還算破本參?你哄那個?破了本參,要想找個妄想是沒有的。到了這步工夫,舉心、動念都在這個無相工夫上;吃飯也沒有離,穿衣也不少一點,任是再有事,這一種工夫是不會缺少;在這個地方立一個名字叫做「真如」。

 

真如兩個字是對妄想說的,因為離了妄想,才說一個真如;不安這個名字,怎麼說呢?雖然勉強叫它一個真如,真如的本來面目,還是這個樣子嗎?還不是的?究竟是個甚麼樣?就要你們自己工夫用到了這個地方自會知道;光是聽我講是沒有用,不但沒有用,即使我說出來,你們還要不相信。何以呢?從前有位學者要我把真如講到他聽,我說:「講到你聽,你還相信嗎?」他說:「我相信。」「你既相信,我說到你聽:『真如頭上四個角,前門兩個,後面兩個;有兩條尾巴,一條在屁股上,一條在肚子上。』你信嗎?」他說:「不對!那有這個道理?真如那裏有角、有尾巴?即使有角,那裏會有四個,前面有,後面還有?屁股有尾巴,肚子那裏會有尾巴?豈有此理?我不相信!」我說:「我早已說你不相信。」我說:「這,還是真的真如;這個真如,你不相信,我說個假的你聽聽:『真如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在諸佛不增,在眾生不減,無淨,無染。』」他聽了說:「這個大概差不多,教我相信還可!」你們想想:我說真的,他不相信;我說假的,他到相信。今天,我講到你們聽,你們有人相信嗎?你是不會相信的!終歸破了本參是無妄想;無妄想,即是無一切生、滅念頭;念頭有生、有滅,就有相,有相,閻王老子一把抓得到,抓到去變牛、變馬,就要聽他指揮。我們沒有妄想就沒有相,閻王老子抓甚麼?所以破本參的人,生、死一定會了。

 

破重關的人,一定沒有夢想;睡覺還是睡覺,夢是不許有。每每有人說:「宗門下的事實一點找不到,說起來,宗門開悟的人,還有昏沈,豈有此理?」其實他不知道宗門下的事,要達到那一步才沒有昏沈。那麼,要知破重關的人沒有夢想,還有甚麼呢?要知道夢想是從那裏有?任你甚麼夢,不出世間事相。破重關的人,理、事俱了,心、境雙融,那裏還有世間事在?所以決定破重關的人沒有夢想,有真如在。那麼,有妄想,就有相;有相,閻王老子看得到,就是有生、死在。有真如在,閻王老子雖然看不到,釋迦老子還看得到;釋迦老子看得到,就有涅槃在;了生、死,還要了涅槃。破末後牢關的人,他是昏、妄俱除,夢想全滅;到了這個地方,他沒得昏沈,他到了這裏,生、死不住,涅槃也不住;說一真法界,他連一真法界都要超過。再則,破本參是見法身,破重關是證法身,怎麼說見?怎麼說證呢?譬如禪堂:見法身的人,如站到禪堂門口,堂裏的事看見得清清楚楚的,但沒有進來。證法身,就是進禪堂來,一直就到維摩龕裏坐下來。怎麼坐來維摩龕?還有點關係,就是這麼個道理。所以說,破本參,見法身;破重關,證法身;破牢關,透法身。一切法門,證法身就是到了極頂的工夫;唯有宗門下要透過法身,才是宗門下的事。我所講的這許多話,與你們本來沒甚麼講頭;不過,我這麼講一下子,你們用耳朵聽一下子,可以說「一入耳根,永為道種。」有此種,將來一定會發芽,發芽便會結果。佛說:「如是因,如是果。」 

參!

 

十二月十五日開示(九七第三日)

 

「我見他人死,我心熱如火;不是熱他人,看看臨到我!」這是古人講的。今天,常住上都監師傅,一天病未到就死了。真是令人深深痛惜!他在常住上我面前做事十無餘年,未曾有絲毫的違背。別人雖然也有這樣的行持,總有一點不如法;唯有他可算得完全的!但是,我住的地方外面有個外號說我:「對清眾如菩薩,對首領如羅剎。」這兩句話,我也承認是不錯的。但是我這一種用心,恐怕盡人難知;至於我抱定這個辦法,並不是我的私意,是古人的辦法。譬如:一個水桶漏了,縫口很大的,當然不能裝水,而且不久要散。我問你:有什麼辦法能可教水桶不散,還要能裝水?你們想想看:有甚麼法子?若要超不過我的辦法,或是與我相同,就不能說我的不是。我的辦法就是要「緊箍」。你們的法子還有超過緊箍的法嗎?難道緊板子,緊桶底,還是用泥巴糊糊?行不行?能超過我的緊箍嗎?任是桶再漏,箍一緊,自然會完成一個好桶,還能裝水。要知道:錘頭打在鑿子上,鑿子打在箍上,箍當然要吃虧;但桶子得以成就完好。這是一定的道理。

 

我惡,我狠,只許我惡、我狠;假若你惡就不對了!為甚麼呢?你的惡,不是我這個惡;你是造惡因,或是破戒,或是破壞常住;你這一惡因造下來要下地獄。我的惡,是不許你造惡因,將來不會造地獄的惡果;故此只許我惡,我惡是好事,你惡是不好事。我今天為甚麼要說這位都監師傅的好處呢?他在我面前十多年做事,常住上甚麼緊要的事,他從沒有誤過一回;畫一個圈教他站在裏面,他也沒有違背一絲一毫;田務上那裏租子不好收,他一去就成功,任是再遠也是一樣辦好。我明打聽,暗打聽,他沒有一點習氣,對於吸香菸、打牌他是沒有。有許多人離了常住,以為家裏不知道,香菸也吸,麻將也打,這樣子,到了下地獄那時,後悔晚了!以為我不曉得,我還有不曉得的理?即使我不曉得,你的因果還能逃嗎?所以這位都監師傅,我要稱他是一個好人。好人是平常做到來的,要我稱你為好人,是不容易的。今天他病半天,就死了,我心裏是很痛惜的!這一種人,我今天讚歎他替我做事;我希望他來世還與我共事才好!但是壽命無常!師傅們要知道人人有份的。發起心來!

 

十二月十六日開示(九七第四日)

 

我們出家人,很多很多的不知道為甚麼事,要做甚麼事。要曉得:我們的事很多很多的,一、要布施,二、要持戒,三、要忍辱,四、要精進,五、要禪定,六、要智慧。還有慈、悲、喜、捨等等。‥‥‥(講六度意義。從略。)

 

十二月十七日開示(九七第五日)

 

「心心常照理,念念契真常。」悟過來的人,他的一切動作皆有他的理論,不出乎理外。未悟的人,一定辦不到;因為他未悟,即是心地未明,理當然不能十分達到。未悟的人,他是以自己為自己,以他人為他人。悟過來的人,不是這樣的,以我為他,以天下人為我,因此不同。你們想想:以我為我的,當然是處處先有我;穿衣、吃飯要先有我,當然也要揀好的衣穿,好的飯吃;對於一切必須先有我而後有人。悟過來的人,不是這樣的,他是徹底相反;穿衣先要人家穿,你沒有褲子,他可以不顧自己,把自己的脫下來給你穿,沒有褂子,他也脫給你;吃,也是先要人家吃飽,自己餓,一點不要緊。為甚麼呢?因為他悟過來,他的心與你們的不同,他的心是菩薩心;未悟的人,是凡夫心。所以一個凡夫,一個菩薩,天上、地下之別,就是悟與未悟。

 

那麼,菩薩與凡夫的不同在那裏?我說一個譬喻,你們就容易知道。譬如:一個飯頭是菩薩,大火是凡夫,菩薩與凡夫共同一事,共同一寮,其行處當然不同。凡夫是要快活一點,做起事來要少做一點,處處都要占點便宜;他不顧人家動煩惱不動煩惱,動念頭不動念頭,蝕福不蝕福,他不問。菩薩不同,吃苦的事,自己去做,讓人家佔便宜,你快活,我才有苦吃;深怕人家動煩惱,動念頭,自己蝕福。猶如:飯頭的米正在下鑊,要大火燒火;大火呢?他跑到別處去與人家講話;那個飯頭想到灶底下去自己燒火來不及,寧好與人家磕頭、合掌,請人家代燒,也不肯動大火的念頭,不去叫他。假使大火來了,看到你請人代燒,他當然要謝你,要感激你,飯頭還要安慰大火,說許多好話。你們想想:菩薩是這樣子的,不會與凡夫同一個樣子。那麼,大家都是凡夫,未有那個是菩薩,要想做菩薩事,也可學學。

 

我宣統二年在金山當飯頭,我也是一個凡夫,又不是菩薩;那麼,凡夫那裏不高興學菩薩?能可以學到一點,當然好一點。我們一齊三個人都是請班首不當,要發發心報效常住,所以討行單;我是西單三,那兩位是西單頭、二。我們初發心出外寮,三個人說好:「我們是請班首不當的人,到了外寮不能『打吱喳』;莫說下客堂,就是講一句高聲的話,給客堂知道都不對。」他們兩人贊成。戒期,往年三個飯頭,那年就是我一個人。往年大寮四口大缸裝剩飯、剩粥,我一個也不要。有一天加了二百人,是受比丘戒的;那一天我的籮不夠用,向菜頭借籮,他不肯;我再三的去借,他也不肯借。剛巧他有別的事去了,我因米要下鑊,不得已,拿他的籮就要淘米;還沒有淘,他來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說:「我們下客堂罷!」我不肯去,他拖又拖不動,我向他磕響頭說:「同參!同參!不要下客堂。我們初出堂的時候講過不下客堂,不要教人家發笑罷!」再磕三個頭,他才放了我。歇一天,他搭衣、持具到我寮房求懺悔。你們大家想想:要想行菩薩道,是不是要行忍辱行嗎?各人發起心來!

 

十二月十八日開示(九七第六日)

 

沒有悟的人,與大悟以後的人,前途各有不同。大略替你們講一下子,不然,儱侗下去,是不容易分別。

 

未悟的人,眼睛是沒有打開的,猶如瞎子一般。你們想想:這個瞎子還有甚麼好處?一腳踏到狗屎,用手一摸,還以為好東西,或是好吃的東西。或者把一碗好米飯給他,他還怕你們哄弄他,大概飯裏頭還有不淨的東西。把他安到架房裏去,他到以為好的很,坐也方便,站起來,一伸手就有倚靠,大、小便都便利,很好的。把他安到大殿上去,他到說:「不對!四面無靠,不知道是甚麼所在。」反以為在曠野中,空無倚靠,「不好!不好!趕快找一個好地方去安身罷!」你們想想:可憐嗎?苦惱嗎?給好的他吃,他怕不淨;安好的地方他住,他嫌空野。為甚麼?因為是瞎子,不知道是好、是歹;這就是沒有開悟的人第一件苦惱。次則,前、後無去所;來,固然不知從何處來,來的處所有無,也沒有甚麼關係,不去說它。現前這個身軀,今日不知明日事,要想一定的把握,將來把這個身軀行到甚麼地方,辦不到,不由你!身後更是茫無所歸。你們想想:死後到甚麼地方,你還知道嗎?上天堂也不知,下地獄也不知,變牛、變馬也不知,乃至變一切都不知;這就是未悟的人第二個苦惱。略說此二種,再說多了,時間來不及。你們想想:就是這二種苦惱,就夠你受了!若不開悟,誰能打開眼睛?不開悟就似瞎子,都是前、後無去所。那個開了悟的人不同,他才知道:「我以前是個瞎子,雖然在做瞎子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是瞎子,今天才曉得。我既知道了,把眼睛打開一看,你們都是瞎子,這還得了麼?」你們想想:他的眼睛一打開,他還高興住到架房裏嗎?牛屎、狗糞他還不知道嗎?他這個時候,來也有路,去也有腳,不是那個茫無所歸的時候。看見大地眾生仍在苦海裏做瞎子,自己曾經如是,故此要發大心救度他們。到了這個時候,才知道愛惜這個色殼子。

 

在未悟以前,「甚麼東西?臭皮囊!痛,就痛一下子,饑、飽、冷、暖,沒有關係,壞就壞,換一個再來!要把工夫放下來顧身體,做不到!」到了這個時候,為甚要愛惜身體,寶貴身體?因為要這個身體培植我們的萬德莊嚴,要行我們的六度萬行。因為眾生苦,你要救他,你不行菩薩行,那裏會救得到他?不結他們的緣,他那裏會相信你行菩薩道?結眾生緣,還易行嗎?譬如:這個悟了的人去行菩薩道,跑到一個地方,看見一個女人,他說:「大姊,你念佛嗎?」這個女人掉過頭來看看,說:「你這個壞和尚,誰是你的大姊?你再叫我,我就打你一頓。」行菩薩道的說:「好,請你打罷!還要打重一點,手打倦了,歇一下子再打。」被她打了一頓,喜喜歡歡的去了;再到別處行菩薩道。總之,一天到晚算一算,被三個人打,五個人罵,這是好事,是賺錢。假使今天到晚上不曾有人打,亦不曾有人罵,不好了!今天蝕本了!行菩薩道是這個樣子的。若不這樣子,怎麼結眾生緣?與眾生無緣,你要想度他,辦不到的。不是我這麼講,佛在世時,無緣的眾生尚不能度,何況菩薩?佛在世的時間,有一國眾生,佛在因地中一向沒有結過他們的緣;佛在天上,他們在地下;佛到地下,他們到水裏,終歸沒有一回遇到佛。佛出世度眾生,總不能度他們;佛去到他們的國土,他們也不理佛。可是,迦葉尊者在往昔劫中為樵夫時,他們為蜂,尊者曾在蜂窠前念佛一聲,與他們有這點緣;所以佛叫迦葉尊者去度,他們才受法。你們大家想想:結眾生緣還要緊嗎?參!

 

十二月十九日開示(九七第七日)

 

(講自己住茅蓬掉鍋公案一則。此公案載在《自行錄》。從略。)

 

十二月二十日開示(十七首日)

 

佛的正法難遇。我們業障重的苦惱眾生,雖有善根感受這一個人身;再發一點道心,相信佛法,用功辦道,這就要有無量的培植;不然,決不能到這步田地。但是善根雖有,感不到正法,誤受許多的外道法,在我看來苦矣!還不如一個不修心的人。何以呢?

 

不修心的人,現在雖然不修;將來一遇機緣感受正法,這就可以發心修行,馬上就可以證果。那些外道雖然用功,他用的是精、氣、神,修的是仙道:地行仙,飛行仙,空行仙,天行仙,絕行仙等十種仙類。其中有二種:九公道,先天道,可以近於天道;感果雖然到天道,然而,他求壽而不求樂,這就是居天捨天,不同那八種仙類;直至修成了,住位在七金山洞裏,岩下無人到的地方,壽有十萬歲。為什麼住在這裏呢?因為,他們所修不與人知,怕與人同居一處,傳道就是一師、一徒,沒有三個人的,就是六耳不傳道;他用起功來就是他一個人,不與人共;故此修成了功,還是一個人住在七金山裏頭。這兩種道為甚麼修成功近於天的呢?他在修因的時候,有利人的心,有做功德的心;只求壽命長,先要斷欲,因此修成功,與欲界天同壽而不同樂。你們想想:他的結果,七金山裏,六欲天上,壽命若了,仍然墮落;亦有下地獄的。何以呢?只信他的道好,不相信別的;你教他相信三寶,他不但不相信,還要譭謗;因為他不謗三寶他不能立足;所以他這種謗因種下去,將來一定要招果報。這許多的人,往昔因中的好因,今天,遇不到正法,便接受種種邪見,將來,感不到好果。我真替他們可惜!又要淌眼淚替他們可憐!如此修心,不如不修。

 

師傅們!今天在這裏參最上上禪,修十方諸佛的正法,行十方諸佛的心行;不要開悟,就這樣行去,這一種正行、正因,還了得!我的口還能讚歎得盡嗎?(再講自己行腳時教化外道公案一則。「自行錄」有載。從略。)

 

十二月二十一日開示(十七第二日)

 

七打了九個下來。宗門下這一件事,說起來很難,又無相可見,無形可表;世間上的事,有相可見,有形可考,自然是好做;無論甚麼人,大概都是這一種要考察實際。但世間的事亦不容易,你們看:學木匠的人,要學三年、五載,學成,有時沒得人雇用。再則,學木匠一定要拿斧頭,不能拿剪刀來學;學裁縫的,一定拿剪刀,不可以拿斧頭。學裁縫的也非三年不可,不經過這麼幾年,也學不好的,這是多麼的難!你看宗門下的事,才真正容易!看不到,正是的;手抓不到,抓得到,都是的;腳踏不到,是的;腳踏得到,也是的。任是用功,不用功,善念,惡念,皆沒離開。如說穿衣、吃飯那麼容易,比穿衣、吃飯還要容易得多;磕著,掽著便是!彈指之間,時間還多了;一張紙也不隔,那裏說遠?你們想想:這麼容易一件事,你們反把它當作難事。這一件事,只要你承當下去,拿斧頭也能做裁縫,拿剪子也能做木匠,這是多麼容易!多麼簡便!你們反把它當個不得了的難;把世間上的難事,反認為容易。但是,每每有人空腹、高心,不肯實行其事,以為任何人都不如我,我總比人強;這一種人不許是宗門下的人。若要真實是宗門下的人,他並不是以鐘板敲得好,香板打得好,就是宗門下的人。這就是弄錯了!

 

以何為宗門下的事呢?對中等根機人說,先要從不會用「念佛是誰」說起,例如:「念佛是誰」用不上,怎麼樣子用法?會用了,是怎麼用法?用熟了,是怎麼用法?直至得力轉入深奧工夫的路頭,總要明明白白的;並不一定要開悟,只要工夫上的路頭清楚就是。對於上等根機的人,由凡夫地做甚麼事,至聖人地做甚麼事,未悟以前做甚麼事,既悟以後做甚麼事,都要清清楚楚的,才許你是宗門下一個人。我從前當清眾的時候,看到許多「二百五」、「半吊子」當清眾,談起來,某班首的規矩不熟,某班首講開示講得不好,又拖拉得很,維那是初參,種種看不起人,他以為自己超過人家。等到常住上請到他代職事,糊塗亂闖,一天到晚引人家發笑。我看的多得很!這一種人,還許是宗門下材料嗎?大概你們還有好幾位是這一種心理。你這一種人,我要問問你:你是看不起人家,你還知道香板上的「警策」兩個字有多大?兩個字中間有多少距離?上頭多長?下頭多長?共有多長、多寬?散香多長、多寬?茶壺是怎麼拿法?絆子是怎麼裝法?你還知道嗎?這許多事,雖然不是宗門正行,也是宗門的助道法。何以呢?香板打得好,馬上就開悟;散香的音聲敲得好,也是開悟的門徑;茶壺絆子放下來一直的,人家一看就悟了;眼見、耳聞、身觸,皆是悟道的因緣。古來,靈雲睹桃花而悟道,香嚴聞竹聲而有省。宗門下的大規矩,小法則,還能有一點馬虎嗎?

 

我以前在天童當維那時,堂裏有一、二位「二百五」的人,早已聽到他說:「禪堂有甚麼住頭?班首講的話還講不好,維那的規矩又不熟,真是糟蹋人!這許多規矩、法則還要學嗎?不算一回事。」我知道他們是這一種心。我問他:「禪堂還願意住嗎?」他說:「我願意住。」我說:「規矩,你還能守不能守?」他說:「能守。」我說:「很好的!」那天午板香開靜吃茶,茶杯子散到他的手上,他兩邊一望,我走上去一頓香板,不與他講話;茶壺來了,他又不知道怎樣接茶,我又是一頓香板;吃茶,頭勾下來吃,我又是一頓香板;吃了一回茶,打了五、六十個香板。我回頭問他:「你的香板吃得還願意嗎?」他大生慚愧說:「維那師傅慈悲!你老人家這一頓香板,我才知道禪堂深處,我才知道以前的不是;從今向後,大規矩,小法則,我是要認真學一下子。」你們想想:這一種人可憐不可憐?他吃了我這番痛苦,才知道禪堂裏頭可貴處,才把他的空腹、高心打掉。真是一個大苦惱子!為甚麼會這樣?要知道:初發心的人住禪堂,如果「我見」不捨,總有這樣的心,也不怪他;並不是那一個人才是這樣子的,我們以前初住禪堂也是這樣的。我求了戒住禪堂,自己以為住禪堂一定要了生、脫死才出禪堂門;不料進了禪堂,看看人家處處不對,坐起香來,沖盹睡覺;開了靜,或是放香,或是離了執事,不是調皮,就是充殼子;今天看如是,明天看也如是;第三天,就不願意看了,不要再看,當下五心煩躁,難過得很。

 

我這個人與人不同,在俗家看人家種種不好,我才出家;後至普陀山看了一些出家人,白褂褲、白襪子、洋傘,我又看到不好,我就至梵音洞捨身;在世界上看到不好,我就不住世界,我是這麼一個人。到了禪堂裏,還看得這麼許多不好,就自己回頭想:我是為甚麼出家?難道為看人家來出家的?還是混不了飯吃出家的?自己問自己,自己說:「都不是的,是為道出家的。」我又與自己考究:「既是為道出家,辦道就是的!為甚麼看人家呢?」這一問,才自己痛責自己,這個不是,那個不是,皆是自己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岔。所以,初發心的人,皆有這個不是;雖然有,還要自己覺悟;若不覺悟,一輩子不能為人。若果你把定這一個「我見」不捨,我說:你不是宗門的材料,是「二百五」,是「半吊子」,恐怕一定不錯。 

各人發起心來──參!

 

十二月二十二日開示(十七第三日)

 

出家人頭上燒了幾個香疤,為甚麼?還有知道的嗎?三壇大戒是那三壇?恐怕還有許多人不清楚。說沙彌戒,還不知道是怎麼叫沙彌;再說戒,更不知道。再說比丘、菩薩也不知道。這一種出家人,還能算是一個出家人嗎?本來這許多話,不應在這個時候講;要想不說,我又真替你們可憐!不得不略略的與你們講一下子。

 

三壇大戒:第一壇是沙彌戒,第二壇是比丘戒,第三壇是菩薩戒。廣說三壇大戒的戒法,各有多少,各有不同。但是,我們都受過菩薩大戒的人,應當要把菩薩的事業負起責任來才對。菩薩是行的甚麼事呢?他是以六度萬行為他的事業。在我們也有萬行,不是萬善行,是萬惡行;這種萬惡行,就是我們的身、口、意造成的。要懂得這一種萬惡行,還要帶一點教講;就帶一點教講,也沒有甚麼關礙。何以呢?這是各人當前的急務,故此亦可以講。身有三業,口有四業,意有三業,共為十惡。身三,就是殺、盜、淫;口四,就是妄語、兩舌、惡口、綺語;意三,就是貪、鎮、疑;共十業。由十業轉增萬數,這是在教乘法數上,這裏不多說了。能可以開悟的人他看見這些是惡的,立定志向改惡向善,行菩薩萬行。菩薩有六度;首先布施度,度這個貪,因身、口、意俱貪。譬如:人家一件袍子好得很,心裏想要,就是意貪;口說:「你的袍子賣給我罷!」這是口貪;用手去摸一下子,是身貪;這一種身、口、意貪,非布施不能度。何以呢?看到人家的好,便向他討;假使行布施度的人,不但不向人家討,自己有甚麼好的,或褂子,或褲子,有人想要,還要布施;他有布施的心,身、口、意的貪當下就完全消滅;布施有這一種的功效。但是,貪與愛不同,為甚麼不同呢?愛以貪不到而成愛,愛在心裏如膠似漆,布施不能除;非戒不能除。

 

談到這一個戒字,今世人更加可憐!只知貪圖一時快樂,不知道有幾大劫的受苦!要曉得:我們聖戒決不能犯;任是殺、盜、淫、妄,都是聖戒。為甚麼說是聖戒?當知我體即是佛體。何以呢?佛說:「一切地、水是我本體,一切火、風是我先身。」一切地、水、火、風,既是佛體;我這一個身體,當然也是地、水、火、風而成;這不是證明佛體即我體,佛制的戒即是我的戒嗎?故稱聖戒。譬如:犯淫戒,必須將身去犯;我身即是佛身,我犯戒,即犯佛戒。你們想想:這一種聖戒犯下來,還了得嗎?以此類推,殺、盜、淫、妄犯了,即犯聖戒。這一種聖戒犯一下子,不是口說就了事,它的果報真是可怕!我不是說到駭你們,犯了殺戒,盜戒,淫戒,妄語戒,至少阿鼻地獄一大劫;重一點,就是三大劫。你們想想:犯戒時間不過一時半刻,受起報來動經大劫,這還算少嗎?比如犯殺戒,一刀便是,有多大的時間?偷人家的東西,至多一個鐘頭;再則犯淫戒,有多少時間的快樂?妄語戒,就是一句話,有多大功夫?如招起報來,一大劫,二大劫,三大劫的阿鼻地獄。此獄一晝一夜,非非想天八萬大劫;非非想天一晝一夜,人間八萬大劫;算起來,將來還得了嗎?如果犯戒一個鐘頭,受罪也是一個鐘頭還可以;但是一個鐘頭的快樂,要受那樣長的果報,少許有點知識的人,聽了我這麼講,還有人淌眼淚嗎?我替你們可憐!替你們淌淚!因為你們只知快活,就不知道將來受果報的痛苦,可憐的就在這個地方。

 

戒,為甚麼能度這幾大劫的苦呢?比如一個女人在你面前,你的心動了,馬上就要犯了;但,在你兩人當中弄一塊木板一隔,兩下分開了,要犯也不能了。這木板猶如戒,所以能可以持戒,就與一切罪隔開了,當下就消滅了;故此任是最愛的不得了,不怕如膠似漆,有了戒就能度他。所以你能持戒就不犯戒,不犯,就沒有苦果。還有忍辱度鎮恚,精進度懈怠,禪定度散亂,智慧度愚疑。這六度是菩薩應行的。你們受過菩薩大戒的人。雖不全是菩薩,應當學菩薩,頂要緊的。各人發起心來──參!

                 來果禪師禪七開示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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